第377章 你管这叫算了?

旭日初升,雀啼蝉鸣。

清晨的未名湖不算静谧,但是有一种怡然自得的活力。

在京城这座城市里,生活节奏正在逐步地加快,可刨去那些老京城爷们提着鸟笼、举着蛐蛐笼下象棋的闲散生活,真正的慢节奏,基本落不到年轻人的头上。

但象牙塔内似乎还保留着最后一分恬静和生机。

未名湖畔晨跑的学生不在少数,只不过前面似乎有个举着小旗子领跑的老师,这帮学生身上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一件红色的文化衫,上面印着【京大夏令营】这简单的字样。

这帮学生正是前两天刚刚入营的保研生们。

他们的作息安排严格得很,早上才刚刚过了6点就要到宿舍门口集合,由辅导员带队凑在一起绕着京城大学跑一圈。

目前学校里的本科生都已经放了暑假,除了部分跟学校申请要留校的学生,其他本科生都已经回了家。

正常来说,本科生要留校需要一些特别的要求,比如即将考研,所以要留在学校备考;亦或者是实验室里有什么工作安排工作需求需要学生留在学校里帮忙的。

有人会觉得本科生能在实验室里干什么?

实际上,在高校圈里,你可以小看一个京大研究生毕业的人才,但你千万不能小看一个京大本科生。

在京城大学里,许多实验室中其实是有出现过不少研究生要追着本科生问问题的场景。

特别是有一些本科生,大一进入学校之后,就直接主动去找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的教授申请加入对方的实验室,并且从大一开始一边学习专业课,一边在实验室里完成项目实操。

当他们到大二和大三的时候,他们的实验经验其实已经不比自己的研究生师兄师姐们差多少了。

而这些人中天资卓越之辈,一两年的时间就足够成为导师实验室里的顶梁柱,甚至能被博士师兄尊称一句小师兄。

这可算不上什么倒反天罡。

因为在京城大学的实验室,那些研究生不管是硕士也好,还是博士也罢,将近有一半的人,第一学历都不是京城大学或是华清大学。

虽然以学历来划分人的等级是一件很下贱的事情。

可整个社会都非常看重第一学历,最主要的就是看中一个人的资质和学习能力。

现如今倒还好一些,可在五年后甚至是十年后学历快速贬值的社会中,就算你是华清京大的博士,如果你的第一学历和硕士学历不是985院校,那大概率会在应聘的时候被诟病一番。

有一些行业中的顶级单位或者院校甚至会在招人的时候,直接注明要求第一学历必须是985院校。

当然,实际情况的话。

大部分单位里有京大华清的博士生来应聘,那大概率是会想要的,毕竟一年京大华清毕业的博士才多少。

比起京大这帮拥有着光明未来的本科生,京大的研究生们要更接近于牛马这一角色,他们的放假要稍微晚一些,正好赶上了这批学生来学校参加夏令营的时候。

所以校园里此时也不算冷清,这群年轻人在校道上慢慢跑步的时候,也有不少路过的京大研究生好奇地打量着这帮未来可能会加入京大的学弟学妹们。

这一次由周其凤主导,许青山站台,华清合作的保研夏令营。

其实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其中也包括了两校的在校生。

在校道旁艳羡地看着这帮小年轻跑步的两个博士,怀里正抱着厚厚两堆刚打印出来的毕业论文。

“啊,真羡慕他们啊,充满青春活力,你说许神怎么不早出生几年呢?他要是早出生几年的话,我不就也能报他的研究生了吗?”

看起来年龄大一点的博士师兄感慨道。

“是啊,要是跟着许神的话,我们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毕业论文就头疼成这样,我已经延毕一年了,可不能再来一年。”

同行的师弟深有同感。

“数院那两个研究生,我刚好认识,王隗和薛雪情。”

博士师兄满脸惆怅,他想伸手摸出一根烟来抽一抽,但两只手都在抱着自己沉重的博士论文根本腾不出来。

像他们这种专业的博士生毕业论文都是有大几百页的打印出来,那是厚厚的一本大部头。

有时候,学校的影印室、周边的打印店,全都靠着他们毕业季打印毕业论文来赚得盆满钵满。

如果遇到毕业答辩的时候,一个导师只要一本还好说。

可有时候有些导师会要求学生打印出每人三份来,每个导师手里要有三份毕业论文,一份用来保存,一份用来批注,还有一份用来泄愤。

就单单是这毕业论文的打印费用,就让不少博士肉疼不已。

如果在因为打印出来之后,发现自己没有检查出来论文里的一些问题和纰漏,数量少的时候还能稍微改一改就糊弄过去,但要是数量多,而且导师要求严格的话,那还得重新打印。

“我们俩还在因为毕业论文发愁呢,人家就已经跟着导师吃上肉了。”

师弟泪流满面。

“唉,别说了,我都延毕第二年了,要是再延毕一年指不定都要被清退了。”

师兄一脸无奈。

如果是以前他还会难过,会气愤,会自责,可次数多了,他现在已经麻木了,只剩无奈。

“没事师兄,咱们实验室的师弟师妹们都说,师兄今年是第六年,要是再延毕两年那就刚好可以改叫朱八届。”

“去你的!”

师兄踹了自家师弟一脚。

“王隗和薛雪情,研一的时候我就在数院见过她们,那个时候她们俩跟着宗老师,还在纠结小论文要写什么呢。这一转眼的时间,人家就到了我们高不可攀的地位了,唉,要是我能跟现在这帮学生一样保研跟着许神,我总感觉我上我也行。”

这对师兄弟聊着呢,身旁小跑过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师妹。

这师妹本来只是顺路跑过去,结果正好听到了师兄的这段话,面无表情的又跑了回来。

“诶?师妹你跑步呢?真巧”

朱师兄看清楚是自家实验室的师妹,正打算打招呼,却被这冷面师妹打断了。

“师兄,我要纠正你一下。”

这冷面师妹看了看那边还在缓慢晨跑的保研生们,严谨地对着自家师兄说道。

“他们这些人是需要经过选拔才能进入许神的研究团队,312个人里选12个人,你不会觉得你加入了保研夏令营,就真的能加入许神的团队吧?”

师妹没有任何情商的话,把满脸笑容的师兄呛住了。

“而且人家王师姐和薛师姐现在有这样的成就,除了许神带的好,也跟她们两个的学习能力有关系,我上次去她们实验室看了一眼,她们自己在研究的东西,我们实验室可能根本就没有人能搞得清楚,更不用说做研究了。”

“虽然导师与导师之间不能相提并论,但学生和学生之间亦有差距。”

这研一才进来的师妹,竟然就这么教训自家师兄,个性硬得很,可偏生她说的都是实话,让这对延毕师兄弟憋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能反驳的话来。

“冒犯了,师兄,希望你可以平常心看待事情,顺利的通过这次毕业答辩。”

或许是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太过于伤人了,这师妹最后还是平缓下来语气,安抚了一下自己这两位师兄。

话刚说完,她转头就走,没有任何犹豫。

看着前面笑道上那一摆一摆的高马尾,抱着博士论文的师兄弟,对视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师妹说的也有道理,加油吧,不要走我的老路。”

朱师兄朝着师弟再度感叹了一声,步伐没有再停留,往前走去。

清晨的校园里,各人忙着各人的事情,而在距离未名湖不远的一栋小楼上,2楼最靠边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或许是灯光已经亮了一整晚,房间里的人已经感受不到光亮的差距。

也可能是因为屋里的人太过于专注,没有时间去关灯。

若有人站在窗外的银杏树树干上朝着屋内探,就能看到屋内办公桌边,两个趴在桌上只有手在动其他部位几乎保持静止的大活人不知在做什么。

房间里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有些微弱。

直到太阳越升越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到了他们所写的草稿纸上,就连一直开着的电脑屏幕也出现了反光,他们两才稍微停顿了一阵,缓了缓。

“青山,你还没好吗?还没出来吗?”

刘若川此时已经没有昨夜大放豪言壮语的那种激情姿态。

就一个晚上的时间,他的眼袋又大了一圈。

而且从昨天晚上开始激情干活后他是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原本还稍微有些圆润的脸蛋现在都瘪了进去。

看起来就像是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

“快了,感觉快了,不要催我,让我再多感受感受就能出来了。”

许青山顺嘴回应着刘若川的话,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俩的对话若是让旁人听见有多么古怪。

“好吧,但我其实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我在你旁边一起跟着研究,你才有感觉。”

刘若川萎靡地撑着自己的脸,他是真快睁不开眼了。

“你这样真的不会被你家浣溪怀疑我们俩之间有奸情吗?”

“不会的,这里又不是蓉城。”

“这跟蓉城又有什么关系?”

刘若川看着一边回答着,自己一边仍旧在奋笔疾书,手边已经叠了厚厚一叠手稿的青山是完全不理解。

他不理解造物主是怎么造出这种神人来的。

一整晚的工作,高强度的研究,让他这种经历过多重考验,甚至放到任何地方都会被尊称一声天才的年轻学者都萎靡不振。

但眼前这个尚未年满20周岁的年轻人却依旧保持着饱满的精神,专注地工作着。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了许青山是怎么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就做到连续出大成果,并且还能兼顾多学科发展。

这种精力旺盛的程度,根本就不像是人类好吧!

他甚至怀疑许青山不用吃不用喝,只需要靠着空气就能完成生理活动。

许青山抬头打量了刘若川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思考。

“你只需要吃得胖一些,然后留络腮胡,剃个圆寸头,再去蓉城,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许青山皱着眉头。

他确信自己和刘若川一起待在屋里搞研究的时候自己的灵感是在逐渐增多的,并且自己也确实抓住了一些关键点,得到了一些可以实证的推论。

但这远远不够。

起码对于许青山想要一举作出,能够在p进霍奇理论领域直接定鼎的独特成果来说是不够的。

似乎还缺了一点什么。

就像是平稳增长的曲线,随着边际效应的逐渐递减,想要得到质的飞跃,就需要一个恰到好处又充满激情的契机。

“络腮胡?”

一旁的刘若川摸索着自己的脸颊,还在思考着许青山的话,他现在根本就不想再搞研究了,他只想发发呆放松放松神经。

“算了,今天就到这吧。”

看刘若川的状态确实差的很,许青山突然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强求非在这一天两天就做出来完整的成果。

这只是遇到一次不错的机会,进行一次大胆的尝试。

或许下一次就能完成。

“怎么?你也没有头绪了吗?没关系的,p进数本身就很复杂,霍奇理论更是比较麻烦的东西,我们也没有那么着急的,等明年肖师弟毕业了,我把他也拉回来跟我们一起做,来吧,我看看你做了多少,放心,师哥不会笑话你的,能做一点是”

刘若川见许青山的脸色不是很好,还以为许青山跟自己一样熬了一晚上,除了一开始的成果,就一无所获,便出声安慰道。

他打算从许青山那手稿里找到一些亮点安慰一下自己这充满科研激情的师弟。

可他话都还没说完,接过了许青山手里总结出来的十几页手稿,刚看第一眼,就止住了自己要说的话。

许青山瞄了他一眼,没出声。

刘若川原本的表情收敛,严肃认真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许青山手稿。

“唰。”

“唰。”

“唰。”

这研究本身就是刘若川长期的主攻方向,他在这方面的造诣并不差,起码如果有最新的研究成果,他的阅读理解速度绝对是比大多数人快很多的。

这也就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理清,并且掌握许青山所得出来的理论成果。

过了良久,刘若川转头看向许青山,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你管这,叫,算了?”

刘若川的悲愤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蹦出来。

(本章完)

第378章 鏖战!

“都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皮毛东西,距离完全解决还差得很远呢。”

许青山伸了个懒腰。

持续地高强度研究一整晚,他的精神压力和身体压力其实也不小,只是相对于刘若川来说,他比较耐造罢了。

“就一晚!就一个晚上你还想要多大的成果啊?难不成你真打算一个晚上就把整个猜想都完成了?”

刘若川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他是真觉得许青山这家伙也属实太变态了一点吧?

要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搞科研,那估计以后科学家就能变成高危职业了。

“也不算一个晚上吧,你之前不是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了,我现在做出来的东西看起来量多,但实际上并没有突破性的进展,还缺点什么,要不”

许青山看向了刘若川,若有所思。

刘若川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自己。

难道熬了一整夜以后,就会整个人变得肾虚,然后沾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吗?

许青山的眼神变得凝实了起来,锁定了刘若川。

“要不今晚我们继续吧?”

“啊?”

刘若川一脸不敢置信和抗拒,他可不想再熬一个晚上了。

“今晚张珂那边应该能把夏令营的事情处理好,我给他发个消息,今晚我们把新搭建起来的机库用上。”

“不是吧?饶了我吧!”

刘若川发出了凄厉的非人哀鸣。

“放心,等会让你回去睡一会,下午集合。”

许青山收拾着桌上的手稿,他也尝试着放空脑袋,让自己的状态恢复得好一些。

等会他还要回南池子一趟,这两天浣溪没有课,倒是都在南池子那边住着陪外婆,等过几天都忙完了,佟童也从东京回来以后,大家才会一起回龙江一趟。

当晚。

许青山又把一脸绝望的刘若川拉到了实验室里,有张珂过来帮忙,拉了几条线到办公室里做个简单的可视化处理,张珂在信息实验室里帮忙,等待处理数据做测试实验,许青山和刘若川则是继续在办公室里战斗。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在凌晨两点发出轻微的嗡鸣。

许青山将第29张演算纸揉成团投入废纸篓时,刘若川正对着曲面屏上的模空间参数皱起眉头。

显示器蓝光映照着满墙便签纸,那些标注着“B_dR收敛性漏洞”的红色标记像未愈的伤口一样狰狞。

他的表情已经有些轻微呆滞了。

可身后有一个大魔王一直催着,他也没法放松下来,大脑就像是被人强制按住开机键,CPU温度保持在超高温不带半点降的,核载拉满。

“你去年在巴黎高师的手记里,提到的那个反例.”

许青山突然用笔尾端戳了戳刘若川的后背,他眼里闪烁着光芒。

“和现在这个断裂的谱序列是不是同源结构?”

他说话时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毫米,墨迹在再生纸的纤维之间晕开细小的树突。

刘若川摘下眼镜擦拭水雾。

“当时是处理模p约化的障碍群,现在这个.”他敲击键盘调出了方才张珂帮忙测试完的模拟数据,“更像是伽罗瓦群的表示论在偷吃霍奇结构的奶酪。”

显示屏上跳动的L函数值,出现了看似毫无规律,实则有种蓬松美感的孔隙结构,真就像是有人把一份瑞士奶酪放在屏幕上,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你困了么?”

无聊的笑调剂了沉寂的气氛,许青山出声问刘若川。

“还好吧,刚才十二点多的时候其实挺困的,但是过了那个点以后,就感觉好像身体已经很困了,但是人还挺精神的,现在就算让我睡觉我也睡不着了。”

刘若川气若游丝地吐槽道。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手里该干的活还是在做的。

“我去冲两杯咖啡,实在不行我红牛还有剩。”

许青山起身,扭了两下腰,久坐对身体确实不太好。

片刻后,他端着两杯咖啡回来。

重新开始这枯燥又混杂的研究,这一幕似乎重复了许多次,许青山的钢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他的视线突然凝固在谱序列的断裂处。

似乎,有点什么,但有些慌神,那点感觉又不见了。

看来就连他都稍微有点困了,再喝口咖啡吧。

他伸手去够咖啡杯时,余光瞥见空气里悬浮着一个莹白的点——像是显示屏像素烧灼的残影,又像是黎曼曲面某个虚数奇点的投影。

这个白点随着他转动草稿纸的角度在三维空间里漂移,最终停驻在E32,1E32,1项坍塌的位置。

“看看这个。”

许青山突然起身,按住了刘若川的肩膀,手指着可视化图视里的一个位点。

他顺手给刘若川递过半块榛子巧克力。

“这是?你觉得他会是p进数的呼吸孔么?”

刘若川瞪大眼看那个位置,原本不该出现位点的,而且随着数据的演算,这里的位点逐渐增多,形成了位形矩阵。

“我倒觉得像是老式电视机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噪点。”许青山指着矩阵中某个闪烁的位置,“只是这次的噪点里藏着开启p进几何的密码本。“

显示屏上的模空间突然扭曲,那些离散的L函数值开始沿白点轨迹滑动。

“还记得我之前在麻省的论文里提到的把吧?Fontaine-Mazur猜想的核心障碍——当伽罗瓦表示不具有几何起源时,传统的p进周期环无法建立有效对应。”

刘若川突然出声提到和眼前显示屏里数据不甚相关的东西。

“记得,所以需要突破Scholze的完美oid空间限制。”

许青山看了看那位形图,又看了看刘若川,突然转身在自己桌案上的草稿纸堆里翻找了起来。

“12页,应该就是12页,你刚刚几个小时前有和我说的!”

刘若川觉得自己枯萎的血液这个时候就像是要逐渐沸腾了起来。

他很少遇到这种情况的。

他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跟着许青山做个科学研究都能做出热血剧情来的。

许青山找到了第12页。

在原本的推导中,第12页的推导结果如同被利刃斩断的山脉,在E32,1E32,1项处突兀地塌陷成零。

房间空调的冷风掠过他后颈,带起一片战栗。

许青山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们当时在做的时候,所有p进周期环的尝试都失败了。”

刘若川还坐在位置上,但他看着许青山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想法似乎没有问题,继续说道。

“你认为是我们漏掉了某种本质的结构性对称。”

“上个月在未名湖边散步的时候,你还跟我说过,最优雅的证明应该像荷叶上的露珠”

“既要保持完整的球形,又要与叶脉的拓扑结构完美契合。”

许青山举着手里的草稿纸,他用灯照着这纸,似乎要把纸照穿,只留下其上的字迹烙印在空中。

“现在这个伽罗瓦群的露珠,需要同时映照复流形和p进数域的月光。”

方才在显示屏上的白点,似乎一瞬间出现在了许青山的眼前,出现在了空中,折射出双重复相,在墙面上学校赠送给许青山的陈省身手稿裱框边投下了克莱因瓶的阴影。

“找到了!”

许青山突然抓起钢笔,把纸按在桌上,在断裂处重重一点。

“或许该反过来思考——不是用B_dR来承载霍奇结构,而是让伽罗瓦群直接作用于微分形式本身。”

空调出风口的振动让白点矩阵发生相变。

笔尖刺破纸面,墨迹顺着纤维裂隙生长成树状图。

许青山在另一张纸上画出白点运动的微分流形。

刘若川从抽屉取出两个冷掉的菜包子,这是他们下午来实验室的时候,在食堂里顺手买的。

“就像我们食堂里那个卖抄手的蓉城老板怎么说来着?‘最辣的红油要配最甜的醪糟’.”

“就像最暴烈的非交换几何需要最温柔的对数收敛。”

刘若川觉得自己此时的灵魂正在被许青山引领着产生着共鸣,这样做科研的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

那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许青山咬开包子,白点坍缩成素数次扩张的完美对称结构,窗外的曦光撞进屋里,尘埃在光柱中起舞。

“怎么说?下一步?”

刘若川欣喜地看着许青山,可他却并没有因为一个节点被解决而兴奋得想要逃离办公室、想要下班,反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许青山。

“下一步我已经构思好了。”

许青山拿起了自己的咖啡杯,他方才在咖啡杯里又搅动了一会,此时正在冒着旋。

“你看看杯子里的涡旋,有没有觉得三维漩涡在液面形成的二维投影,与p进数域的赋值映射具有同构性?”

许青山拿出另一张纸,让刘若川分不清这是他手画出来的,还是用咖啡印出来的,但其上的图案痕迹,竟然复现了Qp的球面模型。

许青山用笔划开图形中心。

“如果我们把p进数的赋值链从交换群推广到GLn的伴随表示.”

“perfectoid spaces的局部系统理论,能帮我们绕过Scholze提出的完美oid空间对基域的限制,实现了更广泛的几何适用性。”

刘若川跟随这许青山的节奏,开始动手整理许青山那散落的手稿。

“如果p进周期环将伽罗瓦表示与微分方程关联,就能证明刚性定理的突破性结果。”

“我们引入的非阿贝尔上同调方法,处理一般线性群以外的伽罗瓦表示,通过构造Simpson函子,将任意局部系统与带滤过结构的向量丛对应,突破了Faltings早期工作中对‘small表示’的限制”

许青山没有让刘若川一个人处理,两人就这么站在桌旁,乱中有序地整理着这些日子以来所有手稿,试图从中拼凑出一幅巨大的真理之路。

“定义对数微分形式的收敛条件,解决模空间边界处的联络延拓问题,为志村簇的p进研究提供工具。”

“引入整体三角性定理,揭示特征簇上伽罗瓦表示的内在对称性,等等,师哥,把这个标记一下,这个对于朗兰兹纲领中局部-全局对应关系的理解还有研究价值,应该可以尝试一下往p进朗兰兹纲领的几何实现方向走。”

胜利近在眼前。

但这些工作但凡有其中一个点是错误的,那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需要重新来过。

所以这两个被京城大学寄托了极其沉重的希望的天才学者,哪怕见识过很多大场面了,此时在这只有两人的办公室里,也十分紧张。

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走,天上的星星一厘一厘地挪。

推导流程在逐步被验证,一直到了需要由计算机来辅助验证的部分,许青山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

“我这就把数据拿过去给张珂验证!”

他话还没有说完,刘若川就蹦起来,抓起桌上记录着各种数据的手稿,直奔信息实验室。

等他再回到办公室里的时候,许青山已经瘫在椅子上休息了。

他没吱声,只是也坐到椅子上假寐,等待着数据的处理。

五点三十二分。

首个验证案例通过的提示音惊醒了楼道里的声控灯。

同时也惊醒了已经打起呼噜来的两人。

“成了?”

“好像成了。”

两人有些迷糊地对视了一眼,似乎并没有得到成果那么惊喜,他们站起身来,正准备直接去信息实验室的机库里看看张珂那里更全面的数据,却发现了此时的办公室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倒不是进了小偷,而是他们两造了两三个晚上的结果。

满地演算纸中星星点点的咖啡渍,那些深浅不一的褐色圆斑,恰似黎明前荷叶上滚动的露珠。

张珂的精气神其实比他们两好不少。

他可以多眯一眯休息,只需要在处理数据的时候起来帮他们两操作一下就行,然后如果软硬件出错了,他能现场维修,这算是后备保障,而不是实时盯控。

但他对于自己能够参与到这样的重大研究也感到很兴奋。

因为这就是他来到许青山实验室里的核心目的之一。

“怎么样?确认结果无误么?”

刘若川进到实验室里,表现得比许青山要紧张和失态得多,反倒是许青山老神在在的,满脸放松。

张珂点了点头。

“嗯,复验的速度很快,没有问题,恭喜刘导。”

“真成了?”

“成了!成了!我成了!”

刘若川欣喜若狂,他这下总算是没有再压抑住自己的兴奋,直接转身把许青山报了起来,疯狂地颠了起来。

“啊!”

这叫声不是许青山的,而是刘若川。

许青山一脸无奈。

“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好像腰闪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