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华风及袭扰

邵勋于十月底离开了晋阳。

启行之前,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走访太原诸县,不单单是府兵家庭,还包括普通民户以及渐成大梁朝第三大牧监的楼烦监。

此监目前存有军马两万余匹,另有牛数千、羊十余万只。

如果说广成苑的主要任务是培育军马、挽马、耕牛,左国苑主要培育挽马、耕马的话,楼烦监现在越来越趋向于研究绵羊。

主要技术要求就三点:一、产毛多;二、毛长;三、细而柔软。

自己培育的同时(需要运气),也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引进外国羊种。

小小一只羊,有时候可能影响的就是国运。

奥斯曼土耳其苏丹送了一批羊给西班牙,但他没想到其中有只母羊已经怀孕了,最终在西班牙产下小羊,导致奥斯曼帝国引以为傲的山羊品种外流。

十八世纪,西班牙对出口美利奴绵羊至国外的人一概判处死刑。

优质基因资源,就是这么金贵。

做完这这件事后,邵勋嘱咐开平七、八二年将亏空严重的晋阳仓、羊肠仓(位于晋阳西北的山中)慢慢填满,留韩王于晋阳后,便在十营新军、黑矟中营、义从军、幽州突骑督、亲军的护卫下,南下上党、河南,返回洛阳。

十一月中,走走停停之间,抵达了高都县。

回到自家地盘上后,刘闰中杀猪宰羊,自掏腰包,请全军三万多将士饮酒吃肉。

邵勋对此不感兴趣,他只带着几个儿子在乡间转悠,体察民情。

也没有什么特别准备,就是看到什么说什么,然后由此阐发,向儿子们讲解其中的深层道理,有时候也会考一考他们举一反三的能力,加深印象。

刘闰中三子、上党太守刘泉、四子、高都令刘会以及专门在高都负责干酪买卖的刘孝一同作陪,混个脸熟。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驿道之旁,十来个孩童跟在一位年岁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青年身后,齐声念着古诗。

邵勋伸手止住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只唤来高都令刘会,问道:“此何人耶?”

刘会看了一眼便道:“高都县博士姬瑜,凉州人,年方十五,今年试通两经,出任县博士。”

邵勋一听便惊了。

推算一番,姬瑜十一岁入为太学门人,十三岁试通一经,当上了太学弟子,十五岁试通两经,就已经当官了,神童啊!

刘会看了邵勋一眼,又道:“前凉州刺史张骏有一女,年十二,听闻自小便与姬瑜有婚约。”

“哦,张骏的女婿。”邵勋笑了笑,道:“不错。”

“姬博士身后跟着的便是县学生了。”刘会介绍道:“多为诸部贵人子弟,总在乡间奔马驰猎不是个事。前番朝廷送蒙养书和韵书至各县,家父便写信回来,令上党、岢岚、新兴各部贵人选送嫡脉子弟入县学、郡学读书。”

“刘卿确实公忠体国。”邵勋赞道:“但《毛诗》并非蒙养书吧?”

“这些人多多少少已识了些字,故教授蒙养书的同时,也会教一些别的。姬博士说带孩童们出来走走看看,学《毛诗》事半功倍。”

这是世家大族的教育方法。

《诗经》里面的动植物以及山川河流实在太多了,非常适合寓教于乐,让孩子们实地认识,加深理解。

但能教《毛诗》的人本来就不多,还要带孩子们出游,就更困难了。

所以高都县学也就十几个学生,多为豪强、部落贵人子弟。兴许他们还要赞助不少钱粮,以便这个学校能更好地维持下去。

教育,从来都是一桩非常耗费资源的事情。

“除官学外,私学如何?”邵勋收回目光,问道。

“上党终究还是穷地方,私学不盛,就只有少许有名望之人开馆授徒。”刘会回道:“诸部子弟也不太愿意去官学、私学读书,但以走马弋猎为乐。”

“郡学有几个学生?”邵勋又问道。

“三五人而已。”

“少了。”邵勋说道:“不读书何以明事理?不明事理,朕便是想让他们做官也难。单靠军功入仕,路子还是窄了。况且学识不丰的话,纵有军功,也升不上去,岂非憾事?”

“陛下说得是。”刘会说道。

出将入相是一个美好的愿景,可若没文化,纵然军功一箩筐,能当上丞相吗?太守、县令都难!

邵勋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了学生们近前。

“拜见陛下。”姬瑜带着十余名学生一齐行礼。

“免礼。”邵勋笑道,然后走了过去,随意挑了一孩童,问道:“几岁了?”

“十岁。”此人一副高鼻深目的脸孔,再典型不过的西域胡,不过却挽着汉人发饰,衣物亦同。

“读书如何?”邵勋问道。

孩童愣了一会,道:“好玩。”

邵勋大笑,道:“好玩就行。上完县学,以后还要继续读书吗?”

“要。”孩童说道。

“为何?”

“我父送了一百只羊过来,若不读,回去要被绑起来打。”孩童老实答道。

众皆哄笑。

邵勋忍俊不禁,摸了摸他的头,道:“这个理由甚好。家里既然花了这么多钱,那就真的要好好读了。读个十几年亦不碍事的,朕就希望这天下读书人越来越多,最好能有几十万人。”

读书人太多消化不了。

太少却也不行,因为群体基数太小,无法优中选优。只有基数上去了,才有可能得到更高质量的人才。

造纸、雕版印刷产能的逐步增加,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这个世界——技术和产能缺一不可,光有技术没有产能,同样改变不了这个社会。

邵勋又将高都县博士姬瑜唤到近前,和颜悦色地问道:“今年刚来的高都县?”

“三月来的。”姬瑜躬身一礼,道。

“八个月了,感想如何?”邵勋问道。

“臣以为办学乃利国利民之大好事。”

“好在哪里?”

“譬如上党,羯、乌桓、匈奴之众多矣。民风粗野,戾气十足。臣所教皆各部贵人嫡子,将来是要回部落执掌权柄的。把他们教好了,戾气便会少上许多,此为循序渐进,终令诸部沐浴华风。”

“你从移风易俗的角度来说事,不错。”邵勋说道:“何为风俗?衣食住行是风俗,语言、书法、乐理、节日是风俗,就连那为人处世的准则亦是风俗。好好教,训诸部以华风,此事汉魏以来做得少,到朕手里,却不能再拖下去了,朕记得你。”

“臣遵旨。”姬瑜再行一礼,应道。

******

冬月下旬,邵勋出上党、过河内,经河阳三城浮桥进入洛阳地界。

黄河河面上已然结起了坚冰,比以往早上许多,昭示着这个不一样的严冬。

二十四日,充当先锋的横冲营抵达洛阳北郊。

当成千上万名髡发鲜卑兵抵达时,又在洛阳引起了轰动。

作为刻意笼络对象,邵勋亲自将这十营人安置到了邵园、潘园内外。

但邵贼是什么人,他岂能让手底下一直闲着?白吃饭肯定是不行的。

二十五日,兵部尚书左丞亲临潘园,给屯驻在这里的横冲、决胜、黄甲、玄甲、射声五营发放军资。

“碗,榆木为之,可受饭三升,一人一个。”

“麸袋,可缠绕于腰间,受粮四斗五升,一人一条。”

“披毡、马毡,冬日人、马御寒,人手各一。”

“刀子、锉子、钳子、钻子、药袋、火石袋、盐袋、砺石等,人手各一。”

“饭甑,十人置一。”

“铡草刀、铁锹、铁镐、伐木斧、锯子、凿子、大小瓢,五人置一。”

“布槽(存放马料),十人置一。”

“……”

兵部小吏们高声唱着名,临时征发的洛阳百姓则在挨个卸货。

这都是从洛阳武库中取出的军资,怕胡人不懂,因此仔细解释了一番。

胡人确实看得一愣一愣的,至少仆固忠臣十分震撼。

这些东西有的认识,有的甚至用过,毕竟部落贵人会给他们提供装具,归顺梁帝大单于后,又补充了一些,但绝对没有今天领到的这么齐全。

真的惊讶了。

中原军队零零碎碎的东西是真的多啊,而且都是有用的,还做成了统一的规格,按照不同的部队发放相应的物品。

怪不得如此能打呢!

“仆固忠臣何在?”发放告一段落后,卫展朗声问道。

鸿胪寺的官员在一旁翻译。

“我……在此。”仆固忠臣上前一步,道。

“潘园这边驻有五营,暂由你统率。好好操练,勿得懈怠,等候出动命令。”卫展说道。

仆固忠臣听完后没什么意见,只问道:“打谁?”

卫展搓着手,看向渐渐飘起的雪花,道:“建邺都下大雪了,你说呢?少少出动几次,让贼人过不好年,也是一桩美事。”

仆固忠臣有些茫然。建邺是哪?他真不知道。

不过也没什么了,打便是!

能和邵单于纠缠这么多年,这个“建邺国”的军队应该是十分强劲的。

仆固忠臣微微有些黯然。义从军、落雁军的战斗力,他都看在眼里,一番冲杀之下,不知道几人能回。

但这就是命,按照草原人淳朴的理念,邵单于便是让他去死,也不能皱一下眉。

好在似乎只是“袭扰”?正面打不过建邺步骑,避其锋芒后再绕回去偷袭就是了。

(本章完)

第1199章 闲人们

邵勋回到洛阳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昭阳殿,拦腰抱起皇后。

北巡半年之久,银枪备而不用,就为今日。

不过文君已不是当年的小白兔了,现在也挺难缠的。

准确地说现在后宫嫔御们都挺难缠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腊日过后第二天,邵勋在皇女台举办了一场清谈,邀请在京士人子弟参会。

这是早就定下的事情,参会人员比较特殊,简单来说,都是没有出仕之人。

但并非游手好闲之人,盖因一个大家族总有专门打理家业之人,不可能全都出来做官的。有些家族甚至由嫡长子在家读书治产业,嫡次子或庶子出来做官。

午后,天公不作美,居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不过皇女台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上面起了不少屋宇,由少府管理,算是官方别院。

诸葛衡抵达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宫廷女乐,正在调试乐器,显然一会要奏乐助兴。

天子举办的清谈就是好,各国佳丽都有。

昔年张骏献上楼兰美人后,西域长史府又令各国进献宝马、珍奇、美人——有的进献了,有的就没给面子——于是编练出了一队西域胡舞姬,十分养眼,今天好像来了。

场中还有新近俘获的李成宫廷女乐,擅賨舞、巴蜀器乐。

真是不错。

诸葛衡很快坐下了,举目四望,众人都在交头接耳,谈笑风生,却没几个人理他。

当然,这与他一贯深居简出有关,刻意不结交北地士人,免得给父亲带来麻烦。这次若非天子点名,他也不会过来,也不知道这场清谈到底谈些什么。

不一会儿,台阶上又过来数人。

诸葛衡一看,不认识,便没打算见礼。

不过这三个人看到他后,居然主动过来了。

没办法,诸葛衡起身寒暄一番,得知三人都是太学弟子,为首一人名叫习凿齿,今年十六岁,另两人年岁与他仿佛,俨然是他的跟班,但身份却是习凿齿的舅舅,分别叫罗崇、罗友……

三人都是襄阳士族,又是太学生,不意也被邀请过来了。

又过片刻,石弘、司马黎、司马毗、夏侯沐四人组联袂而至。

接着又有华迎之、胡毋休、成公繇、毌丘禄等人相继而至。

诸葛衡默默观察着。至此,他算是看出点眉目了,这不都是洛阳有名的“闲人”嘛?

天子是最后入场的。

他在侍臣、美人、军士的簇拥下,抵达了皇女台下。

登阶之时,笑声传出去很远,风雪都压不住。

天子这性情,嘿!诸葛衡暗笑。

“拜见陛下。”当邵勋的身影出现在台前小广场上时,众人纷纷出外行礼。

“免礼,速速回屋,天太冷了。”邵勋笑道:“说了是清谈,如此多礼做甚?再这样,朕下次不来了。”

诸葛衡暗想这难道不是你召集的?

不过天子说得也对。

有些场合就不应该有那么严的规矩。清谈嘛,太拘束就不对了。

有时候天子还与臣子、士人赌钱呢,你来不来?要不要赢?

众人坐定之后,邵勋拍了拍手——音乐!舞蹈!美酒!还等什么?

一时间鼓乐齐鸣,胡姬如穿花蝴蝶般入场,翩翩起舞。

舞蹈节奏明快,热烈奔放,众人也比较能欣赏这种异域风情的舞蹈,纷纷和着拍子,嘴角含笑。

更有人瞪大眼睛看着胡姬婀娜的身姿,目不转睛。和漂亮与否无关,纯属没有玩过。男人至死是少年,小时候要玩没有玩过的玩具,大了又对没有玩过的女人喜爱非常。

邵勋身侧坐着两人,其一是李成镇北将军任调之妻李氏、侍中、征东大将军李寿之妹。

任调在汉中被刺客所杀,现在消息很明朗了,诸多线索全指向蜀中大族,只不过没人出来认领这桩功劳,奇哉怪也。

李寿已经被抓了。

他从江州逃窜后,一路奔至越嶲,然后收拢了点残兵败将,窜至越嶲、汉嘉两郡交界处,依托当地部落的掩护,周旋了近两个月。

但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士气越来越低落,打游击也翻不出什么天。六月份,在最后几百军士的“劝说”下,走出群山投降。

其投降的背景是越嶲郡最后一座城池为梁军攻破,武陵公李载战死。

邵勋身侧另一人则是李寿之妻阎氏,这会低着头,任由一边长发落下,遮住了半边脸。

为邵勋斟酒时,总是下意识侧着身子,将手抬得很高,不想让人看到她的样子。

邵勋志得意满地扫视一圈,然后伸手一指,看向石弘,道:“大雅,何时从竟陵回来的?”

“入夏后就回来了。”石弘说道。

“唔,夏天太热了,可是不习惯?”邵勋问道。

“盛夏之时,浑身难受,再留下去怕是难以保命,于是带着家人北返了。”

“庄园怎么样了?”

“人手不足。”

“有多少人了?”

“本有二百三十余家,今夏一场大疫,死得不足二百家。”石弘说道:“入秋后买了五十秦州胡,昨日收到书信,新买的奴婢死了五人,逃走三人。”

“逃得不多嘛。”邵勋笑道。

石弘亦苦笑,道:“他们无处可逃。追捕就不说了,茫茫大泽,纵然没饿死,也病死了。还不如留在庄园中呢,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不用喝生水暴毙。”

“哦?现在都喝热水了吗?”邵勋惊喜道。

“我家是喝的。”石弘说道:“人少地多,外间到处是芦苇、荒草,采伐回来能用很久,烧水不难。就是有些人图省事,不愿烧水,死过两个人后就老实了。”

“怎么死的?”

“腹部鼓胀,看《风土病》所述,应是水蛊病了。”

邵勋、石弘二人一问一答,问的人津津有味,答的人叙述很详细,再看看场中奋力舞动长裙的舞姬以及欢快的音乐,这俩人属实有点毛病。

“善哉!”邵勋一拍大腿,赞道:“大雅你让我刮目相看,真的用心。”

一旁的李氏轻呼一声,眼中已隐有泪珠,因为邵勋拍错了,拍的是她的大腿。

说完,举起酒杯,扫视场中一圈,道:“石大雅治产业有方,共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石弘放下酒杯,轻轻擦拭了下嘴角的残酒,脸色红润无比,眼神更是复杂难明。

天子夸赞他了。

但他需要天子夸赞么?其间滋味,委实一言难尽。

邵勋放下酒杯后,道:“你等治产业,便要这般用心。《风土病》该抄录抄录,能买到的话直接买就是。今年襄阳书局也开办了,应有此书售卖。买回家之后,好好参详,不知道能少死多少人、又省下多少钱。”

“陛下所言甚是。”华迎之出言附和道:“仆在华容县置一庄宅,自平原募民五百家南下。若非《风土病》一书对照,很多病完全就没头绪,更不知如何预防。陛下编得此书,活民无数,便是百千世之后,万民仍会颂扬此功德。”

“过矣,过矣。”邵勋哈哈大笑,道:“《风土病》能成书,乃集众人之力,朕只是力推此事罢了。”

话虽这么说,他仍然很高兴。

《风土病》有序。序言中着重提及了邵勋的功劳,甚至将他放在了首功的位置上,足足写了好几页。

少府有令,各书局刊印时万万不能省掉序言。

“卿家庄宅以何为业?”邵勋又问道。

问话之时,手在桌案下边轻轻抚摸了下李氏的大腿,以表歉意。

不过李氏却轻呼一声,微微颤抖了一下。

幸好桌案上铺着一层及地花罽,别人看不见下面的动作,不然李氏怕是要羞愤得哭出来。

“沤藤造纸。”华迎之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这是当下的新兴前沿产业,需求大、来钱快。

“没有种地?”邵勋又问道。

“种了。”华迎之道:“但没多种,够自家庄园上下啖食足矣。仆在河内郡请了些会种稻的老农南下,华容地甚肥,尤宜稻,亩收倍于河北。”

“不错。”邵勋说道:“种地、造纸之余,又做些甚事?”

华迎之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仆不通儒,玄学亦了了,却好些不务正业之事。”

“说来听听。”邵勋拍了拍阎氏的腿,示意她斟酒。

阎氏沉默。

邵勋凑了过去,轻声道:“你夫君……”

阎氏扭过头去,素手轻抬,为邵勋斟了半杯葡萄美酒。

那边华迎之已然开始说了:“仆近日钻研《九章算术注》第十篇《重差》,愈嚼愈有滋味。”

邵勋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本书。孩子们学算术时用到过,邵勋兴之所至,试图教三角形正弦、余弦,但刚开了个头,他就写不下去了,因为忘了……

他竟然记不起来这些基础的数学知识了,甚至简单的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了,而他初中那会代数、几何可是满分的,现在完全是零分水平。

这些知识,只能靠本时代的人一点点推演了,反正他好像工作后就慢慢忘记这些东西了,穿越后更是忘得十分彻底,反倒是文科、经济方面还记得一些。

“卿若觉得有趣,那就钻研下去,朕亦爱此道。”邵勋笑道:“若有所得,可著书立说,朕来帮你刊印,青史留名不在话下。”

华迎之一听,大喜:“仆遵旨。”

邵勋来了兴致,端着酒杯站起了身,道:“朕往日便说,居家治产业之时,闲暇较多,谈玄论道可也,编练曲舞可也,钻研算术可也,甚至做些机巧之物亦可。华卿对算术情有独钟,朕愿为他扬名,著书立说,传之后世。你等可有让朕感兴趣之物?”

说罢,目光看向众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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