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大器烦恼

孙大娘子是年初招募的新掌柜,以前的吴掌柜已升任为大管事,负责宝妍斋全盘运营,包括花庄、研制、生产乃至店铺,还要巡视各地分店,和东主李大器一样,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孙大娘子今年才三十岁,长得十分美艳,她是个寡妇,身边有个女儿,原来是染红王记胭脂铺的副掌柜,王记胭脂铺被查封后, 她回家乡苏州自己开了一家胭脂铺, 但总被当地无赖骚扰,无奈之下, 她只能关店回京城,年初被李大器聘为新掌柜。

孙大娘子能说会道,做事泼辣,在这一行浸淫十几年,对胭脂美容了解极深,而且她是女人,由她来接待客人,比以前的吴掌柜更加方便。

孙大娘子拉着李延庆的手,脸上笑得像桃花绽放一样,“这么英俊的后生,若我年轻十岁, 我一定要千方百计嫁给你,要不, 过几年让芳儿跟了小员外吧!”

芳儿就是孙大娘子的女儿, 今年只有九岁,长得倒是个小美人, 在店里学习调配胭脂, 若是平常, 李延庆也会夸张地开几句玩笑,但今天他心情比较沉重,只得勉强笑了笑问道:“我爹爹在店里吗?”

“在店里!”

孙大娘子察言观色,看出李延庆心情不太好,便收起玩笑之心,指了指后门,“员外在后院!”

李延庆点点头向后院走去,他虽然在一年前勇夺弓马大赛桂冠,轰动汴京,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名声也渐渐消失,头上的光环也褪色了,除了军队士兵还记得一年前的大赛外,汴京的市井百姓早已将他淡忘。

李延庆从后门进了小院,李大器年初花了八千贯钱,将店铺后面的半亩空地买下,建造了七八间屋子,成为宝妍斋的帐房总部,李大器白天大部分时间都会呆在这里。

李延庆走上内堂,只见父亲正在堂上和李勾儿聊天,李大器目前是汤阴同乡会的会长,李勾儿也是同乡会的主要成员,两人关系颇好,李大器给店员们租赁房子基本上都是找李勾儿,在各地买的几座百花山庄,也是李勾儿经手过户。

这时,李大器看见了走进院子的儿子,呵呵笑道:“延庆怎么来了!”

“爹爹,我有点事呢!”

李勾儿见他们父子有事,便起身告辞了。

李延庆走进内堂坐下,一名丫鬟给他上了茶,李大器见儿子表情凝重,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师父病危,恐怕这次.”

李大器呆了一下,半晌,叹口气道:“人过六十,除非很善于保养,否则都难长久,你也别难过了,努力考上进士,就是给你师父最大的安慰。”

李延庆点点头,沉默一下,“我打算后天年考结束回去一趟。”

“这个随你,对了,我正好有封信要给真二叔,你帮我顺便带给你,另外,如果姚师父去世,后事尽量做得风光点,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

“我有足够的钱,爹爹就不用管了,我来是想请爹爹帮我把一批书安排船只捎运回去,我想在老宅住一段时间。”

“没问题,我帮你运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二月要报名,我肯定报名之前赶回来。”

“只要不耽误报名就行,你自己决定吧!”

停一下,李大器又对儿子道:“其实我也有两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爹爹请说!”

“我想在京城买处宅子,去年天子赏赐的宅子,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而且是官宅,无法传给子孙,我想买一处自己的宅子。”

以李大器现在的财力,在京城买座五亩的宅子已经不成问题了,而且这是他的一大心愿,是他年轻进京参加科举时的一个梦想。

“刚才爹爹和李勾儿就是在谈这件事?”

李大器点点头,“李勾儿帮我选了三座宅子,我都去看过了,我对梁门附近的一座宅子比较满意,靠汤氏客栈很近。”

“爹爹已经定了吗?”

李大器连忙摇头,“只是看过而已,买房是大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再说。”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如果爹爹决定买房,我劝爹爹去买杭州钱塘县的宅子,多买几处宅子,不要买汴京的宅子。”

“我在钱塘县倒是买了一座商铺做分店,可我觉得那边也一般啊!还不如苏州,为什么要买那边的宅子?”

李延庆不知道该怎么泄露后来的历史走向,他想了想道:“爹爹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女真人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你的预言很准,女真人崛起神速,接连大败辽军,已经占领了大半辽东,很多人都说女真人迟早会灭了辽国。”

“女真灭辽国是必然的,一旦这种强虏在北方崛起,一定会大举南侵,河北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如何能抵御他们的铁骑,黄河冬天结冰,女真大举南下,汴京将无险可守,禁军虽有百万之众,但百年不经兵戈,早已腐朽不堪,这样的军队连破落辽兵都打不过,不用说和刚刚崛起的金兵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十年之内,朝廷必然会被迫迁都,这也是我劝父亲尽量储存金银的缘故。”

李大器半晌没有说话,儿子这番话几乎是一种猜测,没有让人信服的说服力,不过在预测女真人崛起之事上,儿子却预测得非常准确,多年前就预测到了,这又让李大器又不能一笑了之,万一真的迁都,自己花数万贯钱买房宅岂不是丢到水里去了。

“那为什么会是杭州钱塘县,而不是别的地方?比如巴蜀、襄阳、苏州、江宁、合肥等地?”

“巴蜀太闭塞,那是天下沦陷后的最后一步,襄阳、合肥等地不够繁荣,撑不起一个都城,苏州虽然足够繁华,但不靠海,少了一条关键退路,至于江宁是南唐故都,天子再糊涂也不会迁都去那里,只有杭州是大运河终点,商业发达,人口众多,又是粮食主产区,还有海路便利,我考虑再三,如果迁都,只有杭州最为合适。”

李大器负手走了几步,他又看了看儿子,见儿子目光严肃而坚定,他最终点了点头,“也罢!就听你的话,我们先住在官宅,自己的房宅以后再考虑,杭州那边比较便宜,我就买下一百多亩地看看。”

“不要连片买,要分散买,尽量靠河边,不要买北面,北面一般都是皇宫、官衙,南面才是商业区。”

“这个我明白,另外鄂州江夏那边我已经买下了三座百花山庄,你觉得还要再扩大吗?”

“我还是那句话,要分散买,连在一起容易惹人注意。”

李大器点点头,他沉吟一下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虽然姚师父情况不好,不应该说这件事,但如果我现在不说,以后说就有点晚了。”

“什么事?”李延庆不解地问道。

“你杨姨有身孕了,已经五个月了,哎!这件事我不知该怎么说。”

李延庆哑然失笑,“那我应该恭喜爹爹才对!”

李大器一怔,“庆儿,你.你不在意?”

李延庆摇摇头,“这种事情很正常,杨姨和爹爹这么久了,没有身孕才不正常,汤怀、王贵都有同父异母的兄弟,我又有什么特殊?”

李大器大喜过望,他一直为这件事揪心,不知该怎么告诉儿子,没想到儿子根本就不在意,让他白白担心了几个月。

“你放心,这宝妍斋是你的,无论如何将来爹爹都会留给你。”

李延庆笑着摇摇头,“若我考中进士当了官,爹爹觉得我会兼任保妍斋的大东主吗?”

李大器一拍脑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爹爹真是糊涂了,自己当了商人,还希望儿子也当商人,没出息啊!”

李延庆急着赶回去收拾行李,便起身走了,李大器再也坐不住,他要立刻去找玉娘,把儿子的态度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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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事,今天两更!】

(本章完)

第253章 太学年考

各位抱歉!这一章我是定时发送的,结果手误,定时到明天下午五点,向大家道歉!再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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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的年考在太学生们的忐忑不安中拉开了序幕,天不亮,李延庆便来到了潜思楼, 这里是太学上舍生的考试专用楼,太学的年考和科举一样严格,所有的考生都要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宽大的儒袍,然后在行礼面前行礼,这才进入考场。

考场不是贡院式的格间考场,而是大堂, 一座大堂可以容纳一百名考生同时进行考试。

因为考试人数比较少, 升中等生的上舍生一共只有一百五十人, 包括去年没有考过的部分太学生,所以不需要事先发放考号之类,考生几乎都认识,大家在门口拿到一张临时座号,便前往自己的考位。

此时天还没有亮,大堂上灯火通明,李延庆拿到的临时座号是丁十二号,是第三个考场,左边最后的一个座位,桌子颇为宽大,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笔墨纸砚, 和省试科举一样,每个考生只有两张稿纸, 这是要求考生直接在正卷上答题。

按照惯例, 考试内容是贴经三道题, 墨义五道题,还有杂考约二十道题, 最后是作诗一首,考六个时辰,总字数大概在七千字左右,每个时辰大约一千字多一点,中午会提供一杯茶和几块点心,给考生一刻钟休息时间。

从考试的量来看,和省试科举持平,但上舍生考试难度却是被公认超过省试科举,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你不知道考试的范围是什么,尤其是杂考的二十道题,更是诸子百家无所不考,尤其喜欢考各种冷生僻的内容,这就要求太学生有大量阅读。

不过今年只是李延庆的第一次中等生考试,如果考不过他明年还会有一次机会,这时,考官在上方宣布着考试规则,李延庆端坐在桌前,他却有点走神了,脑海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那个只有六岁的孩童被带着师父面前,忐忑不安地等待师父询问。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读书?”

原以为自己的回答会与众不同,不料他最后的选择还是所有人一样,或许这是一种融入,或许这只是一个起点,他和他们选择的路会不同。

“当你走过平原,你会快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或许到那时,你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读书?”

李延庆轻轻闭上了眼睛,心中悲伤地叹息一声。

这时,考卷发下来了,考官轻轻敲了敲桌子,将李延庆的思路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考卷有两份,答题纸有六张,第一份卷子都是考三经新义,难度不大,关键是第二份卷子,

第一题估计便将很多人难住,‘故立天子以为天下,非立天下以为天子也。立国君以为国,非立国以为君也。立官长以为官,非立官以为长也。’要求破题阐述。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所以拥立天子是为了治理好天下,并不是设置天下来为天子一个人服务;拥立国君是为了治理好国家,并不是建立国家来为国君一个人服务;设置官职是为了更好地履行职责,并不是设置官职来为长官个人享乐。

字面意思很简单,但如果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也就无从答题。

这句话李延庆是看过的,是战国著名思想家慎子在著作《慎子》中的一句话名言。

李延庆沉思片刻,提笔写道:‘慎子以千年前之名言以警示后人,故武德九年,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上《大宝箴》,其略曰:“圣人受命,拯溺亨屯,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

这是太学年考的标准答题格式,开篇必须要点名出处,然后后人如何引用,李延庆便自然而然地引到唐初,武德九年也是玄武门之变那一年,李世民在这一年登基为太宗,用他的实际行动演绎了为何天子。

李延庆又提笔写道:‘曰贞观之治始于太宗之明,然太宗之明并非其为天子,乃臣子拥戴之明也,始有天子之位,后有天子也”

夜幕中,李延庆和王贵、汤怀在官道上纵马疾奔,呼呼的夜风在他们耳边呼啸而过,一路向北的官道空空荡荡,偶然才有一队赶夜路的商队。

三人谁也不说话,一路纵马疾奔,次日中午,他们抵达了黄河边,对岸是新乡县,过了新乡,相州就不远了。

马匹奔跑一夜加一个上午,早已累得疲惫不堪,他们也不急着过黄河,在靠近黄河码头处找了一座茶棚坐下,三人点了十几样小吃和十笼包子,王贵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问道:“老李,昨天考得怎么样?”

李延庆摇摇头道:“不太理想,题目太偏了,我个人感觉就在通过和不通过的边缘上,就看评卷考官的尺度了。”

“其实太学考试也没什么,关键是科举,你准备了这一年,我觉得也差不多了,老汤,你说是不是?”王贵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汤怀。

“噢!”汤怀随口答应一声,又继续吃他的赤豆糖粥去了。

李延庆笑了笑,“你这话说得多轻松,要是你当主考官该多好。”

王贵哼了一声,“要是我当主考官,我就不用为去哪家军营而烦恼了。”

“去什么军营?”李延庆听出王贵话中有话,连忙问道。

王贵叹了口气道:“武学是前两年在京城,第三年进军营实干,明年二月我们就要满两年了,然后去军营实干一年,当个小军官什么的,我们都发愁了,不知该去哪里才好?”

“有选择余地吗?”

“有四处可选!”王贵道:“河北边境是一个地方,郓州是一个地方,江南是一个地方,还有河东军师一个地方,其实说白,就是对辽国、对西夏、对梁山、对方腊,都是要打仗的地方,四处地方我们可以任选其一。”

“那你们打算选哪里?”

王贵看了一眼汤怀,没有吭声,汤怀把粥碗一放,“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应该让老李知道才对。”

“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李延庆有些不满地问道。

王贵挠挠头,“不是想瞒你,实在是有点丢脸,我们四个居然想去的地方都不一样,五哥想回河北,我想去太原,老汤想去打梁山,老牛想去参加灭方腊,你说这可怎么玩?”

“还有这种事情!”

李延庆第一次遇到四个人打算分道扬镳了,他对汤怀道:“别去打梁山,高太尉的教训忘记了吗?”

今年春天,太尉高俅率三万禁军前去镇压梁山军,结果被梁山军打的惨败,三万军折了两万,被俘者不计其数,包括参加弓马十强赛的花荣和关胜都在这一战中被俘,高俅狼狈逃回京城,天子赵佶震怒,直接免去了他的殿前都指挥使之职,责令他在家面壁反省。

李延庆就是提醒汤怀,不要站在立危墙之下。

汤怀沉吟片刻,叹口气道:“这件事我打算回家再和父亲和祖父商议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

李延庆知道汤怀从小心机就比较深,恐怕去梁山只是他的借口而已,他实际上另有打算,只是不想告诉好朋友。

不过李延庆也理解,有的事情属于个人隐私,确实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便不再多问,便笑道:“时间不早了,赶紧吃完上路吧!”

三人加快速度,风卷残云般将桌上吃食扫荡一空,李延庆起身结了帐,三人便牵马向黄河边走去。

黄河边渡船不少,有专门供人畜共渡黄河的大船,一次可运送数十匹骡马和百余人渡河,价格也不算贵,五十文一个人,牲畜翻一倍,正好有一艘大船要出发了,艄公在船头招呼他们,“三位官人赶紧上船了,位子有空的。”

“什么时候出发!”

“你们上船就走。”

三人便牵马上了船,王贵付了船钱,他找了个机会低声对李延庆道:“你觉得我去河东的选择对不对?”

“你为什么想选河东?”李延庆问道。

“我不瞒你说,我家在河东军中有点人情,我们家船队就挂在河东军中,祖父已经和那边打好招呼了,我去河东的条件会好一点。”

“那不就得了!”

李延庆没好气道:“既然你家里都安排好了,问我做什么?”

“可我总觉得,不应该和大家分开。”

“这不是只有一年吗?一年后你们还要回来参加武举的。”

王贵连连摇头,“不是这么回事,基本上现在去哪里,将来就去哪里了,这是学武的惯例,所以武学才给大家选择,基本就是选自己的未来。”

李延庆心中一怔,事情居然到了大家要分道扬镳的程度,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岳飞好好谈一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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