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林真人的一天

与申用懋审定完《九元诗集》的最后一批入选作品,林状元就准备起身走人了,反正今天只是来认认门的。

又到次日,才是翰林院修撰林九元泰来公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林修撰走进了状元厅后,果然看到里面已经安置好了一套新的桌椅文具,临窗而设,窗外有竹,颇为清雅幽静。

坐在椅子上后,林修撰就发现自己没事干了。

当然,对于翰林们来说,只要不着急提升修行境界,没事干不是什么大问题

悠游翰苑,清闲度日,笑看内阁、六部、科道整日里鸡飞狗跳、互相厮杀。

同时自家功法还在自动增长,这才叫神仙生活,只要忍得住远离红尘的寂寞(外快少)。

比如林修撰,就算他坐在状元厅只会发呆或者睡觉,并且一直发呆或者睡觉三五年。

然后忍不住寂寞,想下凡的话,能直接当个小地方的知府或者大地方的同知,或者是省里的按察佥事。

可能是翰林院里灵气浓郁,真传弟子在翰林院修行一年,就能顶得上外面野路子散修的三年。

忽然林泰来看到,同屋的朱国祚和唐文献两个前辈凑在一起,一边翻看着几十个大本子,一边交谈。

于是他又好奇的走过去,询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唐文献答道:“先前皇上对内阁谕示说,祖宗训录乃今朝之史鉴,岂可不得而知,令抄写装订成册,以便朝夕览观。

故而由首辅牵头,组织翰林院编修一套《累朝训录》。”

林状元听明白了,训就是《宝训》,录就是《实录》,就是把大明历代宝训和实录都重编抄写一份放在皇帝乾清宫,以便随时翻看。

没什么可多说的,修书就是翰林院的核心业务之一。

当然,在万历朝还是别随便修书了,万一被人搞出个妖书案怎么办?

翰林院其他业务包括:修史比如皇帝死了修实录、出使比如去朝鲜装逼、当考官收门生、讲课和编教材、应制文章诗词写作、顾问答疑、官方学术研究等等。

唐文献又提醒道:“这套《累朝训录》最终成稿约莫两千卷左右,主持此事的田学士说了,诸翰林都可以先领三十卷抄写。

你身为修撰,也可以去领回三十卷,慢慢抄写交稿。

其实你现在时间富余,多参与一下《累朝训录》的抄写也挺好的。”

三.三十卷?起码有二十万字吧?林状元心里算了算,算完之后脸皮抽了抽。

用毛笔认认真真抄写二十万字,真是一种煎熬啊,想想就难受和枯燥。

他下意识的问道:“抄写《累朝训录》有什么好处?”

唐文献理所当然的答道:“这是积攒功绩,没功绩怎么往上升?

我用三年时间就升为侍读,凭借的就是积攒的功绩多。”

绝对不是因为老师是赵用贤,座师是王锡爵。

林状元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宗门任务啊。

但他不想接这個任务,溜了溜了。

唐文献也没再说什么,对翰林来说,不想积攒功绩无所谓。

大不了就是没功绩升级慢,这叫心性高洁,淡泊名利。

那些在翰林院一混二十年,还是正六品从五品的也不少,大都是躺平派。

重新回到座位上,林状元闲得无聊,头脑中不停的放飞自我。

如果身处修仙宗门,状元就是极品天灵根弟子了吧?那九元算是什么灵根?

刚幻想到这里,又看见左右护法张文张武“押”着一个野路子散修,走进了状元厅。

林真人冷哼一声,此人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扑街散修,竟敢冒犯最大宗门的极品天灵根金丹期真传弟子!

“汤修士啊,别来无恙乎?”林真人淡淡的招呼说,“当年我在苏州被人褒美为‘拳不离手’时,你可是见证人,一晃有四年了吧?”

被押着的汤显祖愣了一下,修士是什么鬼?

虽然自己写的文经常套着神神鬼鬼和修行的皮,但主线并不是修仙啊。

“在下号若士,不是修士。”汤显祖回应了一句,他还以为对方口误了。

林泰来拍案喝道:“洒家自忖从未得罪过你这厮,你为何写小曲毁谤我!”

汤显祖:“.”

作为一个对文字极其敏感的作家,这样在仙侠语境和武侠语境之间乱切换,他会感到非常难受和别扭。

“怎么?无言以对了?”林泰来质问道。

汤显祖茫然的反问说:“何曾有此事?”

林泰来抽出那首“不道状元难事”小曲的文稿,展示在汤显祖面前,“这不是你写的?”

汤显祖伸头看了看,气愤的叫道:“文字狱!你这是文字狱!胆敢因为片纸而私拘官员,是何罪也?”

林泰来叹口气,伱汤显祖好歹也在名利场混了十来年了,怎么还如此幼稚?

可能是搞通俗文学的,性情都比较单纯天真吧?

十年前,正值张居正的最巅峰期,当时汤显祖连张居正的面子都不卖。

后来汤显祖在文坛连王老盟主面子的也不卖,写了本《紫箫记》还被禁了。

他就是这么一个很纯粹的反权威愤青,当然现在是愤中。

后来又是愤老,写出了“中涓凿空山河尽,圣主求金日夜劳”这种诗句。

愤就愤吧,有的人至死仍是少年,但林状元不想让汤显祖愤到自己身上啊,所以只能教老汤做人: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用;你告啊,要不要我把你送到都察院去?

信不信我反告你影射天子?让你开开眼,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文字狱?”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连另一边的朱国祚和唐文献都放下了刷功绩的笔,侧头看了过来。

忽然又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惊慌的叫道:“九元君刀下留啊不,嘴下留情!”

林泰来看过去,原来是同科榜眼吴道南。

原来吴道南与汤显祖一样都是江西抚州人,而且都是抚州大学者、江西心学大佬罗汝芳的学生。

榜眼授职为翰林院编修,今天吴道南来翰林院报到,结果在门口碰上了林状元的随从张文。

随后又听张文主动告知,老汤被林状元抓过来了!

这是同乡加同学,不能不救,于是吴道南又不得不急忙跑到状元厅,想着卖脸面捞人。

林泰来立刻转移了目标:“吴年兄评个理,他无缘无故的写小曲诋毁我,你让我怎么留情?”

吴道南连忙解释说:“此事我略有所知,委实怪不得汤若士啊!

这首小曲只是汤若士所著《邯郸记》里面的一段内容,并非为了时事而刻意写的!

不知是谁无事生非,将这段小曲单独截取了出来,然后开始传播,才被人误会为针对时事。”

林泰来:“.”

为什么这种操作手法如此熟悉?仿佛上辈子见过很多次?

恶意截图?然后断章取义?

“无论如何,这首小曲已经造成了恶劣影响!”林泰来对吴道南喝道。

其实要说影响有多恶劣还真不好说,毕竟晚明市民文化发达,各种黑材料满天飞。比如最近的热门八卦说礼部沈尚书因为不育,六十多了还在喝壮阳药。

但在吴道南面前,林状元肯定要表现出深受其害的样子。

从偏远山村出来的吴道南为人比较朴实,问道:“九元君且消气,在下代替汤若士赔个不是。若有补偿法子,一定尽我所能。”

林泰来叹道:“本来我正要去找田学士,领三十卷《累朝训录》抄写校正,但我现在没心情了。

既然你已经到翰林院报到,那等我领了这三十卷,你就替我抄写校正吧!”

“好说好说!”吴道南一口答应了。

这位同年状元凶名赫赫又记仇,如果抄三十卷书就能彻底解决老汤的麻烦,完全值得。

日更六千,只用一个月就能搞定了。

林状元痛快的说:“行!就这样吧,两清!”

汤显祖:“???”

你林状元故意抓我汤若士,难道只是为了让老吴替你干活?

卧槽!屋里另一边的唐文献睁大了眼睛,愕然望着林泰来。

原来这位后辈不是不想刷功绩,而是另有法门。这算什么流派?劫修?

吴道南害怕林泰来还会找后账,又说了句:“这种到处乱发的文字,最难追查源头之人,九元君就到此为止吧。”

林泰来狞笑着说:“谁说难追查?只要汤若士肯配合,我足不出户,一刻钟之内就能查到是谁!”

汤显祖犹豫了一下,回应说:“我还是反对阁下因言罪人,不会帮你追查的。”

林泰来毫不介意,“你的态度已经说明问题了!

我猜你比较仰慕清流那帮人的做派,最近主动靠近他们,所以他们应该有机会看到你的《邯郸记》?

正好我和清流势力仇恨极大,所以肯定是清流里的某个人干的!

你大概已经猜出了是谁,你不愿意配合我,就是想着掩护他!”

汤显祖:“.”

见鬼!自己的政治倾向,林泰来为什么如此清晰?好像一直在默默的监视自己!

林泰来继续咄咄逼人的说:“你可以一个字不说,但我可以去打听,最近清流那帮人里面谁和你接触过。

再附加一个条件,江西人或者和江西有关系的人!

条件详细到这个地步,我就不信搜检不出来!”

汤显祖又说了句:“那还是你的猜测,你还是没有实证。”

林泰来不客气的说:“根本不需要实证,甚至找到的人到底对不对,也不重要!

在我眼里,只要有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那就足够了!”

汤显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强大压力!上次感受到这种压力,还是十年前张居正托人给他传话。

吴道南只是在这次考试期间和林泰来打过交道,今天总算见到了这位同年状元的一丝真面目。

“你先走吧!”吴道南对汤显祖说。

林泰来则对汤显祖说:“听我一句劝,离那帮清流远一点,不要和他们混在一起。”

林泰来或许厌恶东林党前身清流势力,但对汤显祖没什么反感。

汤显祖就是一个很纯粹的愤青,真算不上东林党同道人。

在历史上汤显祖跟着清流势力闹事,结果别人有名有利,而汤显祖除了被贬成典史啥也没得到最后心灰意懒回家写本子去了。

等汤显祖走了后,林泰来对吴道南问道:“你和汤若士比较熟,是不是已经猜出是谁散布小曲了?”

吴道南严肃的答道:“按照你设定的搜检条件,只有一个人符合,就是吏部考功司主事蒋时馨。他在江西做过官,听过邹元标讲学。”

林泰来哈哈一笑,“不要那么紧张,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只是今后麻烦吴兄多注意汤若士,别让他写本子时影射和丑化我!”

老实人吴道南不可思议的说:“谁能这么无聊啊?”

当今确实有人这么无聊,但林泰来不能揭破。

送走了吴道南,林状元发现,唐文献傻傻的一直盯着自己。

“看我作甚?”林状元问道。

唐文献收回了刚才被震呆的小眼神,随口道:“没什么!”

林泰来又请教道:“目前还有什么能刷的功绩么?”

唐文献语重心长的说:“很多任务都是新人接不了的,新人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正说着话,却又见董其昌来拜访了。

作为第四名传胪,董其昌馆选为庶吉士问题不大,当前也没什么压力。

来翰林院算是提前熟悉环境了,同时也是来看看唐文献。毕竟当初也是并称为“云间三英”,一起战过今布的。

“你要请假回家么?如果时间对得上,可以同行。”董其昌对林泰来问道。

其实对进士第一年,朝廷管的都不严,只当成一个过渡期。一般进士从四月开始观政实习半年,结束后就快到年底了。

所以今年新科进士请探亲假还是很好请的,毕竟人都有个“衣锦还乡”的念想。

林泰来想了想后,答道:“我先在翰林院熟悉一段时间,然后再请探亲假。”

回苏州是必须要回的,毕竟产业太大了,不回去看看不放心。

然后还有疏通吴淞江故道的工程,要找个契机推动,回去直接安排上。

再就是,今年是国本之争大劫年,林泰来现在还太弱小,暂时不想掺乎进去,一个不好就灰灰了。

可他毕竟是九元祥瑞,万一皇帝想点他表态呢?

所以除了和郑家结仇之外,看机会回老家躲一躲也好,算是双保险。

(本章完)

第436章 为了这一方净土(求月票!)

又到次日,林修撰作为一个新人还不好意思随便旷工,只能去上班。

他扛着一根三丈长棍,迈进了翰林院登瀛门,长棍的另一端用厚皮囊包裹着。

门官冷哼一声,别以为用厚皮囊包住了枪头就认不出来,这分明就是一杆大枪!

在状元厅前的空地上,新科文状元把官袍袖口扎住,虎虎生风的耍起了大枪。

反正上班也是闲着没事,不如趁着好春光练枪。近数月沉迷于科举,枪法有所生疏,也应该多练练了。

再说没几年就有万历三大征的功绩可以蹭,武功不能放下。

幸亏状元厅这边人少,练枪不影响什么。

唐文献从中庭方向走了过来,一脸懵逼,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林修撰不但是劫修,还要武修?

“你怎么能在这里练枪?”唐文献下意识的说。

林修撰暂停了下来,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学士正堂前面的中庭去练枪?

那边确实更宽敞,可是我作为一个新人,这么扎眼不太好吧?”

唐文献:“.”

林修撰正好休息一会儿,随口闲扯道:“你去哪里了?为何这么晚才过来?

我还以为你以后不想在状元厅,准备换到讲读厅去,心里还遗憾了半天.”

唐文献忽视了后半句,答道:“你不知道我们翰林定期在后院柯亭聚讲吗?

如果有什么旨意通告,也会当众宣布,省得一个个通知了。”

林修撰才不想去参加聚讲,他的学术连顾宪成都不能碾压,怎么和一帮翰林天天谈经论道?

“今天有什么消息吗?”林修撰岔开话题。

唐文献情绪忽然有点低落,沉声道:“今天有两道旨意,第一道说,奏对数多,皇上不耐劳剧,今后不临朝视政,并免去在京升授官面谢之礼。”

这意思就是,以后没大事就不开君臣面议的朝会了,升官的人也不要来面君谢恩了。

林修撰对此非常淡定,这才到哪?

现在万历皇帝偶尔还能召见大臣说说事,再过十几年,只怕连内阁大学士都记不清皇帝长啥样了。

又听到唐文献说:“第二道旨意跟我们翰林院没多大关系。

因为兵部曾奏说近来边防废驰,阅视宜严,于是皇上下旨,选内廷官九人分头巡阅九边,并严核边臣是否失职。”

“嗯?竟有此事?”这条消息成功引起了林修撰的兴趣,脑中疯狂的运转盘算起来。

最后结论是,这個差遣应该争取!

第一,可以熟悉边镇情况,积累经验,为几年后混军功打基础。

等到需要出征时,朝廷肯定优先选择有边镇经验的大臣。

第二,隆庆议和后,大部分边镇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安全上没有问题。

至于几百人规模的入侵或者冲突,林修撰还不放在眼里。要是遇上了,还能顺手刷点业绩。

第三,可以去辽东镇巡阅,有李家关系,肯定好办事。

以后在朝鲜开打时,作为刚去过辽东巡视的官员,更容易获得机会。

第四,自己在翰林院无事可干,接不到合心的宗门任务,抄书又有人代劳,还不如出差刷业绩。

而且在外面晃荡,可以躲开国本之争,一举两得。

第五,这个差遣比较好争取,只从内廷官选人,竞争相对很小。

内廷官概念指的是内阁、翰林院、六科、中书科、尚宝司等衙门的官员。

内廷特点是办公地在宫里,性质上是皇帝的侍从顾问,与外朝部院是相对应的关系。

自古以来就有这种内外的区分,比如在汉代,内朝就是尚书台,外朝就是丞相三公九卿。

总而言之,只从内廷官选人,范围就小多了,估计就是天子派侍从官巡视九边的意思。

林泰来想明白后,高瞻远瞩的指点了唐文献一句:“这是好事,现在去边镇刷下经验,以后时机来临时,可以谋取军功。”

唐文献又懵逼了,你一个状元翰林,为啥总是想着军功?

再说这道旨意只是按照流程发到翰林院,走个形式而已,其实跟翰林院没什么关系。

“某去去就来!”林修撰行动力爆表,转身就急忙疾步走向中庭,准备找掌院陈学士申请这个巡阅边镇的差遣。

此时此刻,礼部右侍郎兼詹事府詹事兼掌翰林院事陈于陛坐在公房里,忧国忧民的长吁短叹。

陛下过去免了大朝,免了常朝,今天又传旨免了奏对和谢恩,一步步与大臣隔绝,以后大明将走向何方啊?

在公房外面,陈学士的长随看到大踏步走来的林泰来,顿时大惊失色!

他立刻吓得躲进了门口,并朝着公房里的陈于陛大叫道:“不好了!林状元提着长枪,往这边冲过来了!”

陈学士:“.”

卧槽尼玛!难道翰林院里还能闹兵变?

提着三丈大枪的林修撰进门时,发现有所不便。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来的匆忙,手里的大枪一直没有放下,顺手拿着过来了。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林修撰在门口非常有诚意的谢罪,把大枪插在了学士公房门外。

然后又进来说:“听闻皇上下旨,选拔内廷官出巡九边,晚辈特来申请。”

陈学士深深的看了林修撰几眼,他是一个性格保守而传统的人,接受不了林修撰这么前卫的思路。

想了想后说:“你作为新人,还是留在翰林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最近同僚张元忭去世,我们都准备结合他的生平,写诗悼念他。”

林修撰张口就来:“勋名端不负高科,白玉楼成柰命何。惟有良知心尚在,姚江深处月明多。

好了,我写完了。”

陈学士:“.”

虽说又短又小,可曹子建还要七步成诗,你比曹子建还少七步!

伱林九元向来就是这么快的吗?

而后陈学士没奈何,又说:“选人分头巡边这道旨意抄发内廷各衙门,顺便发了一份到翰林院而已。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六科给事中的差事,他们本来就负责监督朝政,去巡阅九边也算对口,我们翰林院不用管这差事。”

林修撰据理力争说:“选拔内廷官又没说不让翰林院出人,总不能全用六科给事中!

我们翰林院要出个人,谁又能拒绝?难道陈学士您领导下的翰林院连这点排面都没有?”

最后陈于陛说:“你先下去,容我多考虑几日!”

这是常见的措辞,考虑几天,拖延拖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其实就是婉拒的意思。

但是林修撰居然没有继续纠缠不休,离开了学士公房。

陈学士对长随道:“听说林九元素来一意孤行,外人极难沟通,但这不是挺好说话的么?”

此后陈学士继续忧国忧民和感慨时事,临到中午,准备去后院的膳舍吃饭。

忽然又见长随站在房门,叫道:“登瀛门外面打起来了,阵仗不小!”

陈学士:“?”

翰林院登瀛门外面就是御街,过了御街就是宫城,难道有人想重演夺门之变?

看了大热闹的长随兴高采烈的禀报说:“林修撰那些家丁不知为何,与过路亲军起了口角,在登瀛门外大打出手!

林修撰披坚持锐,以一当十!现在一百多亲军被打的抱头鼠窜,一直躲到了长安左门里!”

陈于陛不爽的呵斥道:“你这不学无术的狗东西!披坚持锐能用在这里么?披坚二字何解?”

长随大喊冤枉:“老爷您不知道,原来林修撰那宽大的官袍里面还套着内甲,如何不能算披坚持锐?

小的我跟着老爷在翰林院打转二十年,第一次见到披甲上衙的翰林”

“滚开!”陈学士饭也不吃了,转身就回了公房。

然后提起笔就开始写奏本,推荐翰林院修撰林某人为巡阅九边人选。

不为别的,就为了翰苑这一方净土的清静。

林修撰是为了打架而打架吗?不,这就是打给他陈于陛看的!

只要不派我林某人出差,我林某人就天天在翰林院打架,请问陈掌院又该如何应对?

当天晚上,林修撰与前途未卜的同年好友小聚。

林氏朋友圈七人众里,林泰来已经入职翰林院,金士衡突然父丧,已经连夜赶回苏州了。

剩下的五人,董其昌二甲第一传胪,按规矩肯定能选上庶吉士。

周应秋二甲第七,选为庶吉士的概率很大,但需要朝中有人帮着说话才能稳妥。

至于王禹声、陈允坚、沈珫,名次都一般。

想走庶吉士高端路线就费劲了,不是说馆选考不上,而是朝廷也要平衡各方势力。

一共就二十来个名额,四大阁老、外朝九卿,还有几十个侍郎、翰林这些能说上话的,都在盯着。

平均下来,每人半个庶吉士名额都分不到。

如果林泰来能一人安排五个庶吉士,那真是想疯了,朝廷又不是林泰来开的。

最后林泰来说:“正好我最近要找首辅办事,那就顺便探探口风吧。”

九个内廷官分巡九边,这是纯内廷的事务,最后还是首辅拍板。

所以林泰来肯定要找申首辅说说,把自己安排到辽东镇去。

“先保住周应秋的庶吉士,你们其他人能留京就留京。”林泰来又道。

众友人一起说:“多谢!”

林泰来有点苦恼的嘀咕道:“就是首辅最近不太尊重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众友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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