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第325章 怦然心动

第325章 怦然心动

行政级别上,李云与这位金陵尹是大致类同的,而且因为金陵府相对来说比较繁华,这个金陵尹还要比李云高上半级。

如果是先前,哪怕李云做了这个招讨使,差不多也就是跟这个金陵尹平起平坐的地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对方来给自己送礼。

但是现在,李云刚到金陵城,对方就来了,而且是在府门外就送了,这里头就大有文章了。

是率先给这次见面定下调子,示好李云,以免吃个闭门羹,还是送给整个金陵府的其他人看,让其他人不要起什么歪心思…

还是,有人故意授意?

这都很难说。

李云只是思忖了片刻,便站了起来,开口道:“既然是金陵尹,我出去迎一迎。”

到现在,李云进金陵城,也不过是一个时辰左右的事情,这位金陵尹便主动找上门来,要么是他在这城里耳聪目明,要么就是他有一些心理预备。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位金陵尹,恐怕已经与那位平卢军的周公子,有过一些交集了。

李云起身之后,很快一路来到这处宅子的正门,这会儿金陵尹已经被迎了进来,二人在中庭碰面,李云这时候才见到这位金陵尹的模样。

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却跟寻常胖嘟嘟的官员们不太一样,他很是削瘦,中等身材,留着长长的胡须,看起来很是精神。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李云,脸上便挤出笑容,主动拱手,欠身行礼:“是李使君么?”

李云抱拳还礼,神色平静道:“婺州李昭,是宋令尹罢?”

天下虽然州郡很多,但是江东地界上也就一二十个州郡,现在,李云可能不知道下面各个县县令的名字,但是这位金陵尹的名字他是知道的。

随便问问,也能问的出来。

姓宋名祯字师道。

宋令尹抬头,脸上已经全是笑容,开口道:“方才听下属来报,说是李使君来了,宋某不敢怠慢,也不顾天黑,直接就赶过来了,没有打扰使君休息罢?”

“自然没有。”

李云将他引向正堂,二人在正堂落座之后,这位金陵尹才感慨道:“这座宅子,可是金陵城里比较出名的宅子之一了,原先都说是姑苏卓家的宅子,现在看来…”

他看了看李云,笑着说道:“似乎是使君的产业了?”

“还是卓家的。”

李云低头喝茶,笑着说道:“我到金陵来办一些公事,因此在这里借住几天。”

“公事?”

宋祯一愣,然后问道:“使君来金陵,办什么公事?”

按照他收到的情报,李云到金陵应该是来见平卢军那位周公子的,而如果只是为了这一次碰面,就绝对谈不上是什么公事。

而且他是金陵尹,李云只要有什么公事,就一定是跟他有关的。

“令尹莫非忘了?”

李云诧异着看了看宋祯,开口道:“秋天的时候,咱们江东盗匪肆虐,有一伙叫做河西贼的贼人,四处劫掠朝廷的税款,因此朝廷才任命我做了这个招讨使,目的就是想要把江南东道的盗匪强贼,给清理干净。”

“还有就是,上一回…”

李云看向宋祯,正色道:“上一次金陵府,也是报了秋税给盗匪抢了,我这趟过来,就是为了追查这件事,把相关盗匪捉拿归案,追回咱们金陵的秋税钱粮。”

“正好令尹今天就到了,我也不用特意去找令尹了。”

李云面色正经,问道:“咱们金陵的秋税,是在哪里被劫的?这些盗匪有多少人,有没有见到他们去了什么方向?”

“这…”

宋祯愣在了原地,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想到,李云会问出这番话。

这些话,如果事先有准备,哪怕是凭空捏造,也能像模像样的回答出来,但是事先全无准备,想要编出没有漏洞的答案出来,太难太难了。

见宋祯答不上来,李云皱眉道:“令尹,按理说,秋税被劫,应该是地方州郡一等一的大事情,令尹怎么连被劫的经过都答不上来?”

对于朝廷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稳定与税收了。

如果是从前稳定的时候,地方州郡要是丢了税钱,这州郡的官员要被从头撸到尾,一个也休想走脱。

身为主官,更是人头不保。

而今年各州郡丢了秋税,之所以还安然无恙,一方面是因为法不责众,而更重要的是朝廷已经管不到江东了。

不然,江东二十个州郡的主官,一多半都要人头落地。

宋令尹冷汗都流了下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头看向李云,一边擦汗一边说道:“李使君,这个事情有些复杂,这会儿天色也晚了,宋某脑子里混沌一片,实在是答不上来了。”

“明天使君到我府衙去,我再跟使君详细说说这件事。”

“好。”

李云笑眯眯的说道:“秋税的事情,可不能怠慢,朝廷虽然暂时没有追究咱们江东,但是不代表以后不会追究。”

“新的观察使,随时可能会到任,这位新的观察使,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要追查秋税的事情。”

宋祯这会儿,脑子已经完全混乱了,只能随声附和,一点有意义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是来探这位李使君虚实的了。

二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宋令尹一直没能回过神来。

“既然令尹答应了,那好,我明天就去府衙调案卷。”

“我答应…”

宋祯回过神来,心里一惊:“李使君,我答应什么了?”

“不是令尹说,秋税被劫一案,府衙里有详细的案卷么?明天一早,我就去调。”

“身为招讨使,李某人一定要替朝廷,同时也替咱们江东父老,把这些江东的贼寇,给清理的一干二净!”

“同时,也为朝廷,保住半个江南的钱粮。”

说到这里,李云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国事艰难如此,咱们在这个时候,必须要尽自己的力气,为朝廷,为国家做一些应做的事情。”

宋祯一脸震惊的看着李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这个在周公子口中,已经类同反贼的婺州刺史,看起来…

一副国之干臣的模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案卷的事情,明天能不能调给使君,还真不好说,不过…”

宋令尹一咬牙,很生硬的直接转了话题。

“不过平卢节度使周大将军家里的公子,前不久也到了金陵,他与使君年纪相仿,使君如果有空,说不定你们可以见一见。”

“见一面倒没有什么问题。”

李云叹了口气道:“不过,只能等公事办完之后了,金陵的公事不办好,我哪里有心情去与人私会?”

宋祯抬头,深深地看了看李云。

因为在周公子口中,江东的河西贼,乃是这个李使君自己弄出来的闹剧,按理说,这个事是他的把柄,他绝不应该主动提起。

可现在,他不仅提了这个事,还大提特提,大做文章!

弄得他宋某人现在很是被动。

他很想直接跟李云翻脸,怒斥河西贼的事情,但是又不怎么敢。

毕竟李云的事迹,早在婺州之乱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过了。

这可是个莽撞人。

不好当面得罪了。

于是乎,他也只能跟着附和的几句,最后话题,还是落在了他带来的两个女子身上。

“天越来越冷了,使君孤身到金陵来,身边没个人服侍。”

“这两个,都是金陵城里有名的妈子教出来的,就让她们在使君身边,照顾服侍使君衣食起居罢?”

“好。”

李云看了看这两个女子,答应的很是干脆,笑着说道:“留下来就是。”

“多谢令尹美意了。”

李云的回答,再一次出乎了宋祯的意料,最终这位金陵尹,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犹犹豫豫的离开了这座未来的“李园”。

他走了之后,李云让人安排这两个少女住下,他则是去了书房,翻看一些要紧的文书。

第二天一早,李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正准备去府衙调取“案卷”,刚一出门,就迎面碰上了一个一身紫袍,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个子很高,几乎与李云查不到哪里去,而且身材壮实,脸上的皮肤有些坑洼。

他骑在马上,斜斜的看了看李云,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大步上前:“我是周昶。”

李云也在打量这个年轻人,闻言笑了笑:“是周大将军的公子?”

“这还用问吗?”

他大大咧咧的看了看李云,开口道:“你把我爹的人,给绑着送到京城去了,害的我爹还被朝廷派人过来骂了一顿。”

“他气的好几天都没睡女人。”

周昶看着李云,微笑道:“你胆子大的很嘛。”

李云神色平静:“周公子请我到金陵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那倒不是,只是们家,想跟你做点买卖。”

他背着手,笑着说道:“你不是在宣州占了一座铜矿么?我家想要铜。”

李云也笑了:“用铜钱买?”

“不。”

周昶看着李云,缓缓说道:“用马匹,还有…”

“甲胄。”

不得不说,语言的魅力就是无穷。

这位周公子短短一句话,就让李大寨主…

怦然心动了。

(本章完)

326.第326章 帝崩而后乱

第326章 帝崩而后乱

周昶说的这两个条件,让李云几乎没有办法拒绝。

因为都是他最紧缺的东西。

马匹倒还好,就目前李云麾下的规模来说,还没有到特别缺骑兵程度,但是甲胄!

这东西,是李云目前最最缺的物资,几乎没有之一。

他最开始在苏靖麾下做校尉的时候,手底下将士们的甲胄就不全,整个军中能穿甲的,只十之一二。

哪怕到现在,也差不多依旧是这个比例。

甚至,这十之一二,也都不能算是全甲。

哪怕把整个军中着皮甲的都算上,这会儿李云部下的佩甲率,估计也就四成不到。

而之所以一直到现在,李云几乎少有败绩,一来是因为江南这块地方的作战烈度不高,更重要的是,敌人也就那样…

他们也没有甲胄。

这样一来二去,倒也没有怎么吃亏。

但是,这种作战态势,仅限于江南地区,将来李云总不能一直窝在江南做江东鼠辈,他迟早是要出去,应对外部敌人的。

别的不说,就是眼前这个平卢军来说,人家的作战单位,基本上都是佩甲的。

哪怕双方军队的基础素质类同,己方没有甲胄,对方佩甲的情况下,最后战争的结果,可能是碾压性的。

而这个问题,也是最近李云一直在忙的事情,从到宣州去搞铜矿,再到吴郡去联络匠人,其实都是为了把装备给提升上去。

李云默默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平卢军的周公子,想了想之后,微微侧身,笑着说道:“周公子,咱们细说。”

周昶哈哈一笑,对着李云抱了抱拳,笑着说道:“李使君爽快。”

二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了正堂,各自落座奉茶之后,李云才问道:“周公子打算怎么买那些铜?”

“一千件甲。”

周昶伸出一根手指,很是干脆的说道:“明年一整年,义安铜矿的产出,都归我们青州所有。”

李云皱了皱眉头。

“一千套甲,我就是用铜矿产出的铜来锻甲,也足够了。”

周昶笑着说道:“你有匠人么?”

铜之所以从武器装备上逐渐被铁器取代,一方面是因为缺乏韧性,因此铜剑都做不长,太长了容易断。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太贵。

铜价要比铁价贵上数倍,而且铜可以制钱,价格就又拉开了一些。

李云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周昶继续说道:“最多一千二百件甲,不可能再多了。”

他看着李云,淡淡的说道:“我也不瞒李使君,我们青州要铜,是为了制钱,你将这些铜捂在手里,似乎也不会敢用来制钱,是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至多是用来卖钱,这个时代,钱能买来甲胄么?”

“现在江南还没有怎么乱,一旦彻底乱起来,甲胄便会越来越贵,而且有价无市。”

李云眯了眯眼睛,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义安铜矿每年产铜几万斤,乃至于更多,既然周公子想做这个买卖,我说一个实诚价。”

“三千件甲胄。”

李云停顿了一番,继续说道:“而且,甲胄要先送来几套,给我看看质量。”

“那就没得谈了。”

周昶直接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哪怕你那个铜矿一年出十万斤铜,一斤铜铸不成一贯钱,算你你十万贯钱,便是去买,能买得到三千件甲么?”

“这买卖谈不拢了。”

周昶站了起来,继续说道:“李使君,咱们手上见真章罢。”

对于这种威胁,李云并不怎么畏惧,毕竟先前,他已经被那个姓范的给威胁过一回了。

“怎么?”

李云淡淡的问道:“买卖做不成,平卢军想要明抢了?”

“倒这么一座铜矿在手,问题就不是平卢军抢或者不抢,要看李使君你能不能守得住。”

周昶大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看李云一眼,淡淡的说道:“李使君,这个世道还是多些朋友的好,你得罪人得罪的多了,朝廷的敕命也未必护得住你。”

说罢,周公子背着手,径自离开。

他本来也没有想真心实意跟李云做生意,如果能够一千件甲胄将铜矿给换到手,那么他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而且现在给出去的甲胄,将来也都能够抢回来。

到头来,还是会进自己家手上。

但是三千件甲胄,他提不出来,他父亲也不会同意这个买卖。

望着周昶离开的背影,李云坐在正堂的椅子上,并没有动弹,而是默默思索,随即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不给我甲胄,我便自己弄。”

“不干一架,老子凭什么跟你低头?”

他嘀咕了一句。

“买卖现在做不成,将来说不定能够做成…”

…………

京城,崇德殿。

太子武元承坐在皇帝陛下的床边,二皇子武元佑,三皇子武元爽,以及还没有成年的老四武元衡,老五武元靖,以及皇帝陛下最小的皇子,今年刚满十岁的老六武元婴,此时都跪在了皇帝陛下床边。

皇帝陛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他脸上瞧不出哪怕一丝血色,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太子,又看了看另外五个儿子,目光之中,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忧虑。

他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才看向太子,问道:“中原叛乱…”

“父皇放心,父皇放心。”

太子深呼吸了一口气,连忙低头道:“叛军之中几个重要的将领,都已经愿意接受招安,投降朝廷了。”

他低声道:“明年,明年中原之乱,一定能解决。”

太子的话没有说全。

那这个叛军将领,虽然同意归顺朝廷,但并不同意整编,也就是说,叛军虽然会消失,但是叛军的兵力并不会消失。

朝廷只得其名,不得其实。

这种条件,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一般都绝难接受,但是太子殿下接受了。

因为这个时候,朝廷实在是有些黔驴技穷了,除非是把京城附近的十万禁军,统统派出关中,去戡乱平叛,亦或是调动另外的节度使加入平叛之中,否则朝廷对于现状,一点改变的能力都没有。

真调了禁军出去,京城空虚,大周说亡,转瞬之间就亡了。

而再调其他节度使进入中原的话,的确可能会对朔方军形成一些制约,但是这个新的节度使还会不会离开,又很难说。

与其这样一直耗着,不如暂时妥协,至少明面上的脸面能够过得去,至于其他的事情。

先护住面皮,再慢慢解决。

皇帝陛下这会儿,显然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过问这些“细节”了,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太子,声音沙哑:“这…这些年。”

“禁军…太懈怠了。”

皇帝闭上眼睛,默默说道:“中原的事情解决之后,禁军,务必要重新练起来。”

太子深深低头:“儿臣遵命。”

皇帝陛下咳嗽了两声,似乎有些上不来气了,二皇子武元佑连忙站了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拍着老父亲的后背,给他顺气。

“你们…你们这些皇子。”

皇帝咳嗽了两声,看着楚王武元佑,缓缓说道:“大周现在到了…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们是皇子,是宗室,也是武家人,要体…体念列祖列宗的功德,体念先祖创业之艰。”

“务必…务必好生辅佐你们兄长,将大周…”

“将大周的江山,重新给撑起来。”

一众皇子闻言,都跪伏在皇帝陛下面前,低头叩首,泪流不止。

楚王殿下,更是号啕大哭起来。

“父皇,父皇…”

“莫哭,莫哭。”

皇帝陛下伸手,擦去自己二儿子脸上的泪水,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们…你们都出去罢。”

“朕与太子,说几句话。”

一众皇子,都连滚带爬的出了崇德殿。

皇帝陛下看着太子,语气里已经充满了哀伤,还带了些自责。

“准备…准备些后手罢。”

“将老二…”

皇帝陛下默默说道:“送出京城。”

作为成年的皇子,只要离开京城,哪怕国家荡灭,也有很大机会,留下后嗣。

太子默默垂泪:“孩儿…孩儿遵命。”

大周显德五年十二月初,皇宫大内之中,钟声连响了十二声。

这是丧钟响动。

崇德殿外,一众宰相连带着文武大臣,跪了个整整齐齐,哭成一片。

宰相崔垣跪在最前面,他抬头看了看崇德殿门口挂着的大钟,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天下的大乱…

可能真的要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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