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无敌的柳青衣【1k月票加更】

眼前这镇北王姬乾,果真跟娘亲有旧……柳白看着那眼神绝望的姬乾,心中喃喃。

只是,娘亲是什么时候跟他打过架的?

柳白记着史书上说的都是,“镇北王从无败绩”。

但转念一想也是自己傻了,竟然相信史书上边的记载。

想到这,柳白还真记起了一件事,同样是这史书上边,对姬乾的记载。

约莫着好像是他镇守北关约莫百来年的时候,一次东游垂钓无尽海。

往日里他一去都是一月起步,但那次去了却是不到三天便返回了。

而且回到镇北关后,也是过了半年才露面。

史书上的记载也是极为简单。

“乾东游而返,半年出。”

柳白估摸着,他应当就是那次东游入海时,跟娘亲打了一架,然后回去养伤去了。

听着这姬乾的称呼言语,柳娘子才算是打量了他一眼。

“我以为镇北王大人当了鬼,就没了信诺呢。”

“呵……呵呵。”

姬乾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算是尬笑几声。

而在他一旁,那个正在吸收炼化本源之火的姬长安,已是被吓得身子都在发抖了。

他当初点火之前,在太庙叩拜天地黄祇的时候,引得诸多祖宗回应看中,但他最终也是选择了这镇北王姬乾。

无他。

这位老祖最强罢了,哪怕是大楚开国以来,他的神勇都可排得上前三。

而现在……这是怎了!

自己眼中那天下无敌的老祖,竟然对着这山野当中凭空出现的一个女子,自称是手下败将?

而且看这架势,老祖当年怕得是惨败啊!

如若不然,怎能是这般反应?

可这……岂不是说,自己刚刚入手,都还没焐热的本源之火,又要被抢出去了?

先前被自家老祖分出去一丝,分给了那牛犇。

这也就罢了。

可现在这情况看来,自己怕是要一点都留不下来啊……难不成,我姬长安的命运,真就要如此多舛不成?!

他将希冀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身前站着的老祖。

这个时候他无比的希望自己老祖能够站出来,如史书上边记载的那般……踏尽天下裂土!

柳娘子微微蹙眉,再度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姬乾忽而抬头,反问道。

柳娘子听着这话,也是笑了,她一字一句的问道:“怎么?当年打不过我,如今就想来欺负我儿了?”

跟刚刚一模一样的话,但是这次柳娘子说的,却是更加轻柔了。

柳白一听娘亲这语气,便算是知道了。

先前柳白还在黄粱镇的时候,也是偶尔能听见柳娘子用这个语气说话。

但每次听见这语气之后,就免不了一顿打。

想来今日,娘亲多半还是要动手的,但好在的是,这次挨打的终于不是自己了。

所以柳白看的很是起劲。

身旁,沈若若也是已经站起了身,她扭头看着乐呵乐呵的柳白,眼神之中满是错愕。

她平日里虽是看着傻乎乎的,但实际上也是自认为自己很机智。

像柳白这样的,她虽是将他当做弟弟。

可也知道,也想过,觉得柳白必定是大有来头。

可谁曾想,这来头竟然这么大??

这怕是大到天上去了吧……连名震古今的镇北王,都要对这柳白身后的女子自称手下败将。

甚至单纯靠着这几句话,都被逼退……

沈若若觉得,自己乃至会主,都是占了柳白的大便宜。

“不敢。”

镇北王姬乾稍稍低下了头颅。

这一幕落在姬长安眼中,更是感觉,天都好像塌下来了一般。

自己最崇拜的老祖,哪怕是已然逝去了,怎能对着同为先人的一个女子俯首?

“不敢……还是不是?”

柳娘子眼神微眯,可不等姬乾再度开口,她的目光就已经转移到了姬长安身上。

“以前我还小的时候,也遇见过像你这样的对手,打不过就喊家里的祖宗先人。”

“每次打不过了,对方都要把自己的祖宗喊出来,但可惜……我没有祖宗。”

柳娘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冰冷,与其说她是在跟姬长安说话。

倒不如说,她是在自言自语。

或者说,是在说给柳白听。

“所以当时的我只能挨打,于是后来我就想着。”

“我一定不能让我的孩儿吃这个亏,等以后我有了孩儿,等他遇着的对手喊了祖宗的时候。”

“那我就一定要走出来。”

柳娘子说的极为认真,“而且不仅要走出来,还要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我不想让我的孩儿,重走我的老路。”

小草听着这话,终于是跳了起来,站到了柳娘子的肩头,然后伸手指着对面的姬长安以及姬乾,大声叫喊道:

“我怕你们听不懂,所以特意给你们解释一句。”

“我家娘娘的意思就是……她要干翻你们这些喊祖宗的,因为她无敌,你们随意!”

柳娘子闻言微笑着拍了拍小草的脑袋,“说话别太粗鲁了。”

小草翻了个白眼,然后紧跟着就在柳白脑海里边嘀咕了一句。

“公子你是不知道娘娘当年有多粗鲁,哼哼,尤其是动起手来的时候,专门给人扇大嘴巴子。”

柳白默默记下,准备关键时刻给小草捅出来,好在娘亲面前,给自己转移怒气。

对面,姬长安听着柳娘子这话,先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而后才张嘴说道:“从出生到现在,论喊老祖宗这事,我还没怕过谁。”

柳白听着这话,也忽然就抬起了头。

竟然还真有这么不识时务的人?

他难免又想到了当时来到黄粱镇的,那个洪家的少年,而眼前这个……却已是贵为楚国皇室。

乃是这全天下都数得过来的贵胄了。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人家才会咽不下这口气……

姬长安停了刹那,又道:“老祖,我不知道您当年经历过什么,但是晚辈觉得,现在大家都死了,指不定谁厉害,您说呢?”

“我们姬家,虽然输过,但是从未败过。”

柳白听着这话,自是觉得,这姬乾不可能会被说动。

但谁曾想,不等这姬乾说话,柳娘子却是嗤笑道:“想打就打,磨磨唧唧的还这么怕死不成?!”

原本始终低着头的姬乾,这下终于是抬起了头,此刻他眼中满是疯狂以及暴虐。

“那就……杀!”

“当年不敌你,如今咱俩都只不过是借这残躯,那便再战一场又如何?”

姬乾自然不可能会被一个子孙后辈说动,想动手的,历来都是只有他。

柳娘子听着这话,终于是由衷的笑了。

她笑的很是自然,也很是从容。

柳白还是头一次从自己娘亲身上见到这样的神色,就好像是……见到了年轻时候的娘亲一般。

当时的她行走在这天下各处,应当便是这般光景吧。

我那无敌于世的娘亲……柳白恍惚间,好似感觉自己的心境有了某种变化。

但却来不及细细体会,因为柳娘子又开口了,只听着她说道:“你最好再借点力,如若不然,此刻的你,真不够我打的。”

姬乾听着这话,也没动怒,反而变得慎重了许多。

因为他知道,柳青衣不是那说大话的性子,她说此刻的自己不敌,那就必然是不敌。

于是他往前一步,以虚身进入了纸人姬君兰体内,旋即这纸人便是化作了他的模样。

他也算是拥有了暂时的躯体。

如此也就拥有了“三才”当中的“人和”。

柳娘子见状,懒散的摇摇头,依旧说道:“不够。”

姬乾闻言又是一抬手,姬长安手中的那份圣旨便是飞到了他手中,他随手摊开,这圣旨上边,竟然空空荡荡没有一个文字。

他随手取出一支狼毫,沾满浓墨在这空无一字的圣旨上边写道:

“此刻当大日当空,金乌耀世!”

写完他便将这圣旨丢起,其直飞天幕,刹那间这凹凼地的半空之中便是出现了一团火红大日。

日光充斥着整个水车坳,炙烤着这片大地。

这一刻,深夜变晌午,大日之气弥漫四周,诸邪避易。

这岘山之中,无数邪祟仓皇逃窜,乃至于在极远处围观的那些个修出了第二命的走阴人。

见着这场面,都是骇然心惊。

姬乾原先虽也是以祖宗先人临世,但此刻的他,却是有了躯体。

反观柳娘子,却依旧好似一道残魂。

这类存在,最惧大日。

如此一来,姬乾便是再度占据了“三才”当中的“天时”。

天时地利人和,姬乾一人独占天时与人和,所以他自觉已是百无禁忌!

他双手持那金色巨剑,一步便已到了柳娘子面前。

他高举着巨剑正欲砍出,这一刻,他好似天地伟力熔铸身躯,甚至逼得那圣旨化作的大日都上抬了几分。

可下一瞬,他却感觉自己眼中的柳青衣好似……与天高,与地齐。

甚至她的整个身躯,都是化作了金色,尤其是那对双眸,其眼角更是有着点点金芒溢散。

姬乾自以为足以撼世的一剑,就被眼前的柳青衣屈指弹碎。

紧接着他便瞧见柳青衣随手便是摘下了那轮大日,大日在她手中再度化作圣旨,然后被她……撕碎。

最后她只是伸手轻轻一摁,姬乾就感觉自己像是被碾入了泥土当中一般。

他耳中犹是响起小草哇哇叫的声音。

“你还在的时候,大家都喊娘娘柳无敌,可你死后,大家都喊娘娘柳神哩。”

“柳……柳神。”

姬乾的这道意识在消散之前,倏忽响起了他当年听过的一句话。

那句话便是对柳青衣的描述。

“被柳青衣打败过的人,终生都再没超越她的机会,因为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直至在走阴的这条道路上,彻底看不见她的背影。”

姬家老祖消散了,在场的也只剩下那面容惨白的姬长安。

柳娘子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在了他身上。

“你能用姬乾的骨灰点火,姬家自然在太庙里边为你点了七星灯吧。”

姬长安脸色苍白的点点头。

“那便好,你回去之后,跟你们姬家的列祖列宗们都说上一声。”

“就说,这事若是还有后续,那我柳青衣就会亲自上门问问他们,是不是当年掀的棺材板还不够多。”

言罢,她也不管这姬长安答不答应,总之这楚国皇子的身体是化作了飞灰。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团燃烧跳动着的淡蓝色火焰。

柳娘子回头,柳白却是轻声问道:“娘,我当年点火的时候,马老爷说我用的是先人的骨灰……是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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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6章 娘始终在你身边【二合一求月票】

点火之物这个东西,柳白也早就想过了。

当时马老爷就说,那是先人的骨灰,柳白当时自就是以为这是柳娘子去取得柳家先人的骨灰。

但是后来一段时间,柳白也从柳娘子口中,以及小草口中,若有若无的得知到了一些消息。

比方说柳娘子跟柳家的关系,其实是很糟的。

虽然不知道娘亲当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但柳白觉得,以娘亲那高傲的性子。

自是不会再用这柳家先人的骨灰,既然如此,那马老爷口中的“先人的骨灰”,是来自哪个先人?

柳白知晓这一点后,也就想到了。

自己的娘亲,柳娘子,她是个鬼。

她早就已经死了。

而这个世界,人死后,只要能找到尸首,那多半都会将其烧成骨灰。

当然,像赶尸一脉,要将自家老祖炼制成“斗尸”的这种,终究是少数。

所以当时柳白就想过,自己点火时候用的先人的骨灰,是不是柳娘子的骨灰了。

但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问,平日里要是去问这问题,那就跟把脸伸到柳娘子面前,问她“今天是不是没吃饭”,是一样的道理了。

可今天这就不一样了,有姬家的事在前,明显就是个合适的机会。

所以柳白也就抓住这机会,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柳娘子听着这话,先是看了眼沈若若。

后者下一秒就倒在了地上,柳白心惊,柳娘子淡淡道:“放心,这黑象还挺有意思的,活着总比死了好。”

得了柳娘子的一句“挺有意思”,这沈若若也就活下来了。

小草趁机跳到她身上踩了踩,然后说道:“娘娘,公子也说过这沈若若挺有意思嘞,现在你也这么说。”

“你可真像咱家公子啊。”

柳娘子看向它,“嗯”了一声,然后小草的嘴巴就被缝起来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柳娘子给了评价,至此,这凹凼地里边还能说话的,也就仅剩柳白跟柳娘子两人了。

柳白抬起头,目光希冀地看着自家娘亲。

柳娘子低着头,同样是在看着他。

随后,柳娘子微微颔首。

示意柳白点火之时用的骨灰,正是她的。

“娘……”

柳白张张嘴,眼眶之中也莫名有些湿润,柳娘子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你喊我什么?”

“娘。”

柳白又喊了一声。

柳娘子微笑道:“那便够了。”

你既然喊我娘,那就已经够够的了。

柳娘子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她起身回头,原本应该到处乱窜,活蹦乱跳的本源之火。

自从被柳娘子从姬长安的身体当中取出后,就再也不曾动弹过了。

甚至连那跳跃着的火苗都收敛了许多。

显然,这是一团识时务的本源之火!

至少比姬长安之流,要来的识时务许多。

就像此刻,见着柳娘子回头,这团本源之火立马主动,甚至是屁颠屁颠的飘了过来。

飘到了柳娘子身边。

先前柳白他们想着争抢这本源之火,那是手段齐出。

而现在呢?

柳娘子在这,只需要一个眼神,这本源之火就会主动送上门来。

柳娘子再一抬手,这本源之火就落到了她手上。

“倒还识趣。”

说完,她顺手一扣,轻轻拍打在了柳白头顶。

本源之火当即没入了柳白体内。

这一刻,柳白只感觉自己身上顿时变得火热,滚烫,就有种当时第一次点火时候的感觉似得。

好像自己的体内,真的点着了一盏火。

这本源之火从其体内,逐渐弥漫到了四肢,等着这本源之火彻底在体内散去后。

那种痛苦就消失了,转而变得舒服,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柳白舒服的刚想叫唤上一声,紧接着耳边便是又响起了柳娘子冰冷的声音,“你要再不散开,就死吧。”

柳白打了个哆嗦,下意识以为柳娘子是在跟他说话,但是下一瞬,他却感觉自己体内,再度出现了一盏本源之火。

它……其实并没散开。

刚刚那只是它给柳白的错觉。

这点骗骗柳白也就罢了,但自是瞒不过柳娘子的眼睛。

先前姬长安显然就是被这本源之火骗了,自以为已经融入,可之后依旧是被柳娘子轻轻松松从他体内将这本源之火取出来了。

此刻它现身后,呜咽的叫了一声。

“呀呜。”

然后这团跳动着的淡蓝色火焰,这才真正消散在了柳白体内。

柳白再度感觉到了自己体内充斥着的那股温暖,可紧接着,他终是发现了自己命火的变化。

两肩挑头顶。

原本那无形的命火,此刻正在变得有形。

其色……淡蓝。

……

余阳城,皇城,太庙。

本应当是清晨洒落朝阳的时刻,这太庙之内却是昏暗一片,昏暗的烛光在这四周的绸布下亮起。

这主殿正堂里头,层层叠叠的满是灵位。

太庙……即是这楚国皇族姬家的祠堂。

也有句话说,太庙才是这世上高手最多的地方。

姬家的先人,那都是皇室,甚至还有好几位先皇也被供奉在此处。

他们若是一动手,那都是能调动山河国运的。

而此刻,这太庙神堂台前,正跪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身上穿着绣龙的纯黑长袍,密布着老人斑的脸上,也满是褶子。

他左手拿着一块牌位,右手则是拿着一块抹布,正在轻轻擦拭着。

一边擦,口中还喃喃自语。

“三皇叔啊,还记得当年你骗我去国子监的那次吗?你为了让二哥坐上皇位,就给我安排了几个国子监的监生。”

“还让父皇很‘意外’的得知了这事,好男风……呵呵。”

老人轻轻拍打着这牌位,长叹了口气。

“但是坐上了皇位又如何?这世道,还是得活得长久才行。”

“就像现在,侄儿能扇你的脸,你却爬不出来教侄儿做人了。”

老人嘀嘀咕咕地说着,可忽然间,他却转头看向了这太庙的左侧。

跟这太庙正北面摆放着的灵位不一样的是,这左侧摆放着的赫然是密密麻麻的灯盏。

每个灯盏都是黄金制成,像是个高脚的小鼎,篆刻着神龙纹,里头倒着灯油,灯芯草点燃。

而这些灯盏里边,每七盏又被一条燃烧着火苗的白银锁链点燃。

细看去,就会发现这被锁着的七盏油灯,却是暗合那天上的北斗七星位。

老人目光看来,适时有着七盏油灯熄灭。

旋即那上边的灯芯火飘起,汇聚形成一团大火落在地上,幻化做一人形。

只一出现他就跪倒在了地上,朝那老人叩首。

“孩儿见过祖爷爷。”

老人看了他好一会,像是才想起他的身份,说道:“你是如今的老八吧?”

“正是孩儿。”

姬长安颤抖着声音说道。

“哦,说说,你是怎死的?”老人说着也是笑了笑,“看来这天下是真的乱的可以了,竟然皇家嫡子也能被人杀。”

“是……”

姬长安旋即稍稍直起了点身子,然后便是开始缓缓讲述着,从他刚到云州时开始讲起。

可等他讲到老祖姬乾都出来了之后,这老人的脸色就已经沉下来了。

再等他口中说出“柳青衣”“柳无敌”这名字的时候,这老人的脸色都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姬长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说话的声音都是越来越小。

等着最后说完,他也是发现这个祖爷爷竟然一言不发。

先前还说这这天下乱的可以,好似要帮自己报仇的祖爷爷……沉默了。

所以姬长安甚至都不敢把柳娘子最后叮嘱他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他只得试探性的问道:“祖爷爷,这柳青衣真的这么强吗?”

“你说谁?”老人眼神有些错愕,好似先前都没听清姬长安的言语一般。

“柳青衣啊。”

这下轮到姬长安惊讶了。

老人又问,“你是被谁杀死的?”

“柳青衣。”姬长安依旧这么回答。

“不。”跪坐着的老人认真地看着他,“你是被丧葬庙众杀死的。”

“嗯?”

姬长安恍然抬头,他听明白了自己这祖爷爷的意思。

可就是因为听明白了,他才有些错愕。

紧接着他又说道:“祖爷爷,这柳无敌还让孩儿带了一句话回来。”

“嗯。”老人点头。

姬长安这才开口,将柳娘子说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老人听完后,也没表态,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看着祖爷爷的这副表情,姬长安终是明白了这一切,“可孩儿还有一点不太明白,这柳青衣真要这么强,为什么都没什么事迹留下来呢?”

老人耷拉着的眼皮抬了起来,似是讥讽着说道:“因为知道她事迹的,绝大部分都已经死了。”

“少数活下来的,也是讳莫如深。”

“当然,也有一点,那就是当年魏国有个著史的家族,记录了不少柳无敌的事迹,结果你猜如何?”

“如何?”姬长安不解。

“柳无敌打上门去,灭了他们家满门。”

老人说着长叹了口气,而后好似自言自语说道:“什么时候的母老虎最可怕?”

“那可是带了崽儿的母老虎啊。”

说完他又笑了笑,他想到了柳无敌曾经的那些故人……还是有一些是活到了现在的。

……

岘山外围,一处歇脚的小凉亭里边,正坐着几个走阴人。

几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

穿红裙的媒姑,穿花衣的周八腊,体型壮硕,头顶只留着中间一竖短发的寇立三。

以及那被劈的浑身直打颤的丧葬庙香主。

乃至于孩儿帮的曲小儿都在这,甚至可以说,这伙人聚在这,就连州牧府都得掂量着点来了。

“没想到竟是这皇族姬家,也难怪城主府都得将其奉为座上宾了。”

周八腊说着直摇头,又是看向了地面躺着的香主,幸灾乐祸道:

“老哥你死得不冤啊。”

“呵,你个死娘玩意,你全家都死绝。”

香主气的大骂。

寇立三则是摸着自己头顶的那一竖头发,说道:“连虎姑奶奶都扛不住那镇北王残魂的一剑,这事失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事后跟镇北王残魂动手的那道气息到底是谁……竟然如此恐怖。”

媒姑姑闻言则是冷笑一声,“你自是不担心,牛犇逃出来了不说,还得了这莫大好处。”

“啧啧啧,本源之火铸就的命火,哪怕只有那一丝,也足够他养阳神无敌了。”

“哟哟哟,看来沈若若死在这养火地里边了,让媒姑姑你可生气呀。”

坐在椅子上都还能晃悠着双腿的曲小儿笑嘻嘻地说道:“要不媒姑收下我,让我给你当个干儿子,以后干儿子在你身边伺候你如何?”

已是受伤惨重的香主听着这话,都忍不住搭话道:“是干儿子还是干儿子呢?”

“呵呵。”

媒姑也笑了,她原本放在这条椅上的右手食指跟中指轻轻抬起,两条牵丝红线从其手指之中弹出。

一根系在这曲小儿的脖子上,一根则是落在了香主胸前的伤口上。

两根红线只一出现,媒姑身上便已出现了淡淡的红光。

其余坐着的几人各有反应,其中周八腊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撤身离开的准备。

媒姑不冷不淡的说道:“聚在一起是为了一块商量事的,谁要觉得我媒姑好说话,不妨试试。”

眼见着那丧葬庙的香主脸色都已经开始变得惨白,曲小儿也是伸长了舌头。

媒姑这才抬手间收了这牵丝红线。

她实力虽强,却也不敢杀死这丧葬庙跟孩儿帮在云州的话事人……至少不方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杀死。

像这要是大庭广众之下杀死了这香主,以丧葬庙的疯狂程度以及他们的实力。

这媒妁会多半也是会不存在了。

媒姑一动手,这曲小儿也就老实下来了。

毕竟刚刚那一下,他不是没想过逃,但是却没逃过,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媒姑很强,强到能取他人头小命的那种强。

“你当时走的时候,还有谁留在那?”媒姑看着地面躺着的香主问道。

香主此刻也是大口喘息着,“姬乾那老混蛋先对我们这俩修了第二命的走阴人动手,所以我被赶跑的时候,那些个养阳神的走阴人都还在。”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个聚五气跟养阴神的走阴人,也躲在暗中苟活着,人数还不少。”

他们这正说着,这小山的山顶上边,水火教原先的那个火坛主一步下来,沉声道:

“水车坳的动静结束了!”

“那想必就是那皇城来的皇子,已经将那本源之火取走了。”寇立三紧跟着说道。

“要不看看去?”

躺在地面已经快出气多,进气少的香主强撑着开口说道。

“呵,你就不怕死在那?”周八腊鄙夷道。

“嘿嘿,死在那也值了。”

跟疯子是没道理可以讲的,所以周八腊也就看向了其他人,“走?一起去看看?”

“走。”

媒姑当即起身。

在她看来,媒妁会的未来可都在这水车坳里边,这个时候,不管是生是死,都应当去看看。

她一起身,其余几个也全都跟了上来。

现在这情况,单独去没一人敢去,但要是一块……那就不怕了。

等着他们这一伙子走阴人大张旗鼓的来到这水车坳的山峦上边时,却是发现这水车坳……近乎毫发无伤。

仅有的也就是那养火地的气息消失不见了。

但这本源之火被取走,养火地消失也属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媒姑在这山头扫了一圈,便是发现了这山谷当中仅存的一个活人,其赫然是……沈若若!

她欣喜之余,一步便是到了沈若若面前,连忙抱住了她。

感知着她毫发无伤之后,媒姑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又松开。

彼时其余那些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也是到了此处,纷纷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那个皇城来的皇子呢?”

至于再别人,他们也没问了。

因为不用问,这山谷之中,尸体是不缺的,想找谁,扒拉扒拉,兴许能找见。

原本错愕失神的沈若若这才恢复了一丝神智,只是想到那女子临走前跟自己说的话,她又打了个寒颤,然后才说道:

“本源之火……被姬长安取走了。”

“那他人呢?”

“他回余阳城了。”

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在他们看来,这云州本就庙小池浅,养活他们这些王八已经不容易了。

这要是再来一头蛟龙……这不妥妥的完蛋?

但好在,这蛟龙只是路过。

媒姑则又是追问道:“那柳白呢?他怎么也不见了。”

想到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孩,沈若若又不禁想起了那个宛如真神的女子,她眼神当中愈发惶恐,但又不得不说道:“他……他说……”

“他说什么?”

不止是媒姑追问,其余几名修了第二命的走阴人也都在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柳白这个名字他们还不太熟悉,但他们却知道媒姑能在这个时候追问的人,必定是极为重要。

后头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香主则是举着手,喊道:“那是我兄弟,我兄弟啊。”

“你快说说,我兄弟怎了?”

沈若若深呼吸一口,这才说道:

“他说,他娘喊他回家吃饭了。”

一时间,包括媒姑在内的这些走阴人,都愣了愣,甚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们想了很多答案,但这是什么答案?

等了这么久,结果说他娘喊他回家吃饭了?

这……

媒姑却是想到了什么,以她对沈若若的了解,这事情背后多半还有着点别的秘密。

比方说跟姬乾动手的那人。

但她也没再问了,反正人没事就好。

“走吧,走了。”

媒姑说完,单手揽住沈若若,身形便已拔地而起,去往山峦上边一点,而后笔直去了东边。

与此同时。

同是在这岘山深处的一处山头,早已化作鬼体的柳白正依靠在那一棵古树上边,默默看着大日东升。

“小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点火时用的骨灰,是我娘的?”

“小草是知道嘞,但是小草不敢说。”

趴在他肩头的小草嘀嘀咕咕地说着,也不敢抬头,它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自家公子知道这件事之后,便是有些不大开心。

小草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只是觉得人类的情感好复杂,还好它不是人。

只是见着怎么都开心不起来的公子,小草还是说道:“公子,其实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嘞。”

“怎么换?”柳白笑道。

“你想想,你用娘娘的骨灰点的火,这样的话,娘娘不就是始终都陪在你身边了?”

小草歪着脑袋,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听着小草的地狱级笑话,柳白也是笑了笑,一翻身从这树梢上边落下。

旋即独属于他鬼铸身的气息便是弥漫了这整座山岭,其余邪祟山精被吓得纷纷避退。

事实上柳白早就想过了,按照正常来说,自己这五级的鬼体,这鬼铸身应当是对应着走阴人里边的阳神。

可事实上呢?

阳神经不住自己一雷劈的,哪怕是修了第二命的走阴人,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兴许也能占到便宜。

总之不惧是肯定的。

甚至这岘山深处藏着的那几头祟,都会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也是祟。

可事实上自是不是。

柳白早已发现了这一点,但是娘亲没说,他也就没问了。

总之自己实力强就是好事,就跟面板上显现的那般,自己就是个鬼,纯粹的鬼。

再者说了,娘亲有着这般通天的实力,自己要是个寻常鬼物,那才奇了怪了。

毕竟就跟那姬乾说过的那般。

龙生龙,凤生凤才是常态。

小草见状也是急忙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不回家吃饭了吗?娘娘可都喊你了。”

“不了。”柳白摇摇头,惊退这些山精邪祟之后,他便从鬼化作了人。

旋即点火,三盏淡蓝色的命火便是从他的两肩以及头顶升起。

这一刻,他的命火化作了实质。

而随之一股极为炽热的气息便是从这山头弥漫开来,柳白稍稍感应便是发现。

如今只是聚五气的他,但论这命火强度,都能比得上这养阴神的走阴人了。

换句话说,这此刻的他,若是放出这术法,其威力也会跟养阴神的走阴人差不多。

这就是这命火熔铸本源之火后的强大之处了。

“啊?那公子你准备做什么?”

小草忽然感觉,这样的公子让它有些陌生。

“走阴。”

柳白寻了个干净些的木桩子坐下,旋即便是取出了沈若若抄写出来的那半本术,从头开始认真翻看。

小草则是在他身边急的团团转。

“哎呀,公子,娘娘都喊你回家吃饭了,你要不回去,她会伤心的!”

柳白听着这话,也是稍稍抬头,想了想,而后说道:

“娘亲不会伤心的,不……刚开始可能会有点生气,但是过会之后,她会开心的。”

“啊?”

小小的小草张着大大的嘴巴。

柳白却没再理会,而是专心沉浸在《牵丝红线》的这门术里边。

他也不打算去依靠什么外物了,而是准备直接将这门术练出来。

起先看完这第一遍之后,他就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轻轻晃悠。

旋即一条好似蚯蚓一般的红线便是从他手中探出,但只是往前探出了不到一指长,就断了。

但是柳白却是眼前一亮。

“有戏!”

“看来我这天赋还是不错的。”

一时间,柳白又期待起了《牵丝红线》余下的那部分,也不知道沈若若什么时候才能帮自己弄来?

……

黄粱镇,柳家。

当柳娘子做好这午饭,守在桌边时,又等了片刻,却依旧没有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回来。

她起先是有些生气,沉着脸,这满桌子的饭菜随即便是化作了虚无。

“不回来?呵,那就永远都别回来了。”

只是发泄完了这怒火,柳娘子也稍稍冷静下来了,她似是看到了柳白的行径。

眼神当中有了一丝丝的满意。

只是……三岁就算长大了吗?

没来由的,柳娘子又有些失落,就好像,她都还没做好准备,但是柳白就已经长大了似得。

随后这满桌子的饭菜,竟是又恢复了。

柳娘子一人坐在桌边默默吃着饭,只是在对面,在柳白常坐的那个位置上边,也留了一份碗筷。

……

天色临近傍晚,云州城城西,徐小二如往常一般,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之后,便是朝着家中走去。

临着路过一家卖窑鸡的铺子时,他还顺带捎了一只回去。

他记着胡丹说过,今儿个是他的生日。

所以晚上开个荤,加个菜,吃只窑鸡什么的,那都是吃得起的。

毕竟他徐小二现在也不少挣!

加上小公子之前给的那些,再加上胡丹如今也是走阴人,最后再加上娘亲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近来在一家大户人家里边寻了个洗衣的活计。

这日子,也算是越过越好嘞。

人一开心,徐小二又难免想到了娘亲前几天给他说的,是时候准备给他找门亲事了。

只是一想到这事,徐小二就有些犯愁。

他觉得娶媳妇好麻烦,而且他自己都还没活明白,这要是取个媳妇……岂不是祸害了人家?

这要是再有了孩子,岂不是让这孩子都来跟着自己受苦?

所以徐小二准备回去先劝劝娘亲,反正自己还小,不如过段时间再说。

只是走着走着,徐小二又想起了一件事。

近来那天机观的小算道长,好像总是若有若无的想跟自己打听公子的事情。

也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徐小二不敢说。

临着好不容易走回了家中,只是刚一进门,他就见着胡丹冲了出来,她眼神急切,带着一丝哭腔问道:

“你……你能找到公子吗?”

一说公子,徐小二立马就知道出事了,连忙将她拉回了屋内,掩上门,追问道:“怎了?发生什么了?”

“我……”

胡丹丹泪水滚落,“我不能说,我要找到公子才行。”

——

(今天事多更晚了,但好在赶上了晚饭前,电子榨菜给大家下个晚饭……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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