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蛊惑真人的宝藏(双倍求月票)

一栋栋房屋星罗棋布地散落在花海中央,令逃难的君臣二人,一度恍惚间,有种进入世外桃源的错觉。

而很快的,村中一些或在花田中务农的“农人”,或在院落中忙碌的村民纷纷好奇地打望过来。

赵都安驾车,停在了村头的一户院落外头,迈步下车,听到院门内传来犬吠,以及孩童呼唤娘亲的声音。

俄顷,院门打开,一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好奇地望向外头。

在她身后,还跟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梳着幼童的发髻,身子躲在女人双腿后,侧头好奇地用大眼睛望。

“你们找谁?”妇人疑惑发问。

赵都安客气地道:

“打扰了,我与娘子乃临封人氏,因故南下,如今回返。

因近日不太平,故而没敢走大官道,从这边村落借道,想在村中投宿一日,不知是否方便。”

说话间,他从袖中取出一串铜钱,表示不会白嫖。

妇人愣了下,望见马车中果真下来一位年轻女子,再加上君臣二人言谈举止,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是有教养的,必不是歹人。

她眼中警惕之色消减,热切地开门待客:

“既是借宿,若不嫌弃,便请进来吧。”

啧……还是这时代的人淳朴……不想我上辈子,借宿这种事几乎绝迹……赵都安露出微笑。

徐贞观也微笑道谢,走过来时,悄悄瞪了他一眼,幽怨道:

“这套说辞,你倒愈发熟练了。”

赵都安笑了笑,这可不是他要占便宜,主要二人这个组合,行走在外,最合适的就是假扮夫妻。

临封道因毗邻京城,口音相近,不容易被怀疑。

君臣进了打理的极为干净的农家小院,在院中坐下,自称“柳王氏”的妇人倒花茶迎客。

谈话间,赵都安得知,这户人家户主姓柳,那个小丫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百合”。

“二位路算是走对了,淮水地界如今匪患横行,听闻东南边的靖王,西南边的慕王,都带兵进了淮水……朝廷的兵马两边都要应对,听人说,怕也是撑不了太久……官道那边,说还有抓壮丁的。”

柳王氏面对虽装扮寻常,气质却不俗的君臣二人有些拘谨,却没来由地颇有好感,分享当地情况。

慕王府的兵马也开拔进入淮水了吗?

赵都安与女帝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

这是个极糟糕的信号,意味着慕王也在很短时间内,吞掉了云浮道。

可与建成不同的是,云浮那边,可是有以赵师雄为首的,朝廷整个西南边军在!

换言之,慕王北上,说明赵师雄所部,完全没有对其进行牵制……再结合去岁除夕,赵师雄不曾返京,几乎能确定:

“西南边军反了!”

赵都安看着有些失神的女帝,忽然伸手,覆在她的手上,捏了捏。

徐贞观勉强笑笑,顺从地没有挣脱。

趁着柳家母女离开的间隙,赵都安低声道:

“往好了想,二虎相争,远比一虎鲸吞好。靖王与慕王都要抢夺皇位,双方兵马也都要借道淮水,入临封,才能抵达京城。

这意味着,双方会互相制衡,拖慢彼此脚步,对朝廷来说,或能争取更多的反应时间。”

徐贞观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二人私下以君臣相称,一旦在外人前,便会避讳一些称呼字眼。

这会,出门去的柳家母子回来,又带了个憨厚农夫打扮的男人进来,便是这家的户主柳七。

柳七得知有客人借宿,热情地招呼娘子杀鸡宰鹅,摆农家宴款待,努力搜肠刮肚出话题,与二人攀谈。

温婉的柳王氏与天真烂漫的“小百合”在旁见缝插针插话。

这世外桃源般的小村,淳朴友善的子民,冲淡了君臣心头的阴霾。

“唉,俺一看就知,公子和小姐定是大户人家出身,如今这也算是遭了兵灾,这时节,在外赶路,只怕危险。”席间,柳七黄酒下肚,不禁感慨。

柳王氏也是点头,担忧道:

“二位若在淮水有亲眷,投奔躲避一段时日才好。”

君臣二人苦笑,敷衍回应,柳家人也懂分寸,没有多说。

……

农家晚饭吃的也早,饭后日头才西斜,柳王氏去收拾厢房,徐贞观跟过去一起帮衬。

赵都安则走出院子,熟悉整个村子,那个乳名“百合”的黄毛小丫头一顿饭功夫,便与他厮混熟了,笑着给他当“向导”。

有些笨拙地介绍村子,百花村不大不小,也有几十户人口。

赵都安笑吟吟听着,确定村子内没有当地大族眼线后,视线望向村后的山峰。

这时候,夕阳的光刚好从两座山头间探出来,赵都安忽然眯起眸子,脚步顿住。

“小百合,村子后山上,也有人烟?”

他忽地问。

天真烂漫的小丫头歪头四十五度,顺着他视线方向望去,“哦”了声,说:

“没有呢,后山上只有个破庙。”

脸蛋略显婴儿肥,皮肤晒的有点泛黑的农家小姑娘忽然露出害怕的神情,小声道:

“村里的大人都说,那庙里有鬼,进去的人,会迷迷糊糊出来,不让我去。”

鬼?

赵都安扯了扯嘴角,眺望后山中,那座庙宇的目光,却愈发凝重。

他很确定,自己从未来过这片地域,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景物有种熟悉感。

“就仿佛……我曾见过……”

“是什么?我肯定见过?在哪里?我根本没来过这里……”

“仔细想想……”

赵都安死死盯着夕阳下,郁郁葱葱的后山上,那一角寺庙建筑,突然间,他脑海中猛地掠过一抹灵光。

他想起来了!

“蛊惑真人!我曾在蛊惑妖道的记忆中,见过这座庙!”

当初,蛊惑妖人入京杀人,赵都安以前世海量记忆,反噬了这妖道的术法,曾“读取”到一些,妖道残留的记忆。

其中包括其勾结庄孝成的一幕;

还有的,便是他入京前,曾进入一座破败庙宇,打开了一间密室,取走了一些镇物法器。

而此刻,在他眼中,百花村后的山峰破庙,与记忆中的模糊一幕,完美重叠。

“是单纯的相似?还是说……蛊惑真人的秘密宝库,就藏在这里?”

联想到小百合口中,闹鬼的传说,赵都安屏住呼吸,立即返回柳家。

“你确定?”厢房内,徐贞观听他说完,也露出惊愕的神色。

“还不确定,所以我准备去看看。”赵都安认真道:

“陛下你伤势未愈,需要疗伤药物,臣也卡在瓶颈上,若当真是那妖人的宝库,其中的东西,对我们必有助力!”

徐贞观也是眸子发亮,旋即却担忧道:

“可若那妖道就潜藏其中养伤,你贸然过去太危险,我们一起去。”

“不,陛下还是留在外头,臣当日能杀死全盛的他,如今更不惧。”

赵都安将想一起去的贞宝按了下去。

若说别的术士,赵都安还没底气,但若是蛊惑真人……呵呵,只能说人形大补药又送上门了。

“可是……”

“陛下莫非忘了?臣关键时刻,还可请裴念奴神降。”赵都安认真提醒。

女帝这才勉为其难点头:

“你若迟迟不归,我再去策应你,对了,你带上太阿剑。”

赵都安没有推辞,自嘲道:

“或许是臣看错了也不一定,哪里那么巧?我们逃窜,恰好就撞上这个?”

徐贞观沉吟了下,忽然摇头道:

“不,或许不是运气,而是气运。朕选择那一日封禅,乃是因封禅日为朕今年命星最亮,运势最好的一天。可惜,却被人以‘丧神’强行改运,篡改至运势低谷……

但这种篡改并非没有代价,除了施法者必受反噬外,朕当初被遮盖的‘运势’也会逐步恢复……而朕为天子,运势等同国运,本就比常人强太多。”

赵都安愣了下:

“陛下是说,我们撞见这座寺庙,未必是巧合,而是当日被丧神扭转的运气,积累到现在爆发了?”

“有可能,所以我们才能顺利出逃。不过运势影响终归有限,事在人为,好运又与厄运常伴。”徐贞观迟疑道:

“总归务必小心。”

涉及“气运”二字,太过玄学。

但亲历七日咒杀的赵都安却不敢轻视。

二人商定后,默默等待天黑。

待太阳西沉,赵都安悄然翻窗离开,飘忽如烟,如鬼魅般,朝后山赶去。

……

后山庙宇距离百花村并不近,但赵都安如今的修为,全力赶路,不多时便踩着破败的山道,抵达那座荒废寺庙外。

空中一轮圆月高悬,散发出清冷如镜的光辉。

赵都安仰起头,看到寺庙外的牌楼已经断裂,没有名字,隐约只剩个“三”字。

“若真是宝库所在,所谓的‘鬼’,只怕是蛊惑真人布置在这里的某种障眼法,以避免凡人进入。”

赵都安略一思忖,伸手入怀,从画卷空间中,倒出一沓符纸。这也是南下前,从衙门里申请的。

“让我找找……窥破阵法的法术是……天眼符,就这个。”

他从一沓符纸中抽出一张,渡入气机引燃,将燃烧的符纸在眉心一抹。

顿时,黑夜中他的双眸刺出湛湛青光,就如当初,天子楼上,女帝为他开启天眼观天地神明般。

“我猜的果然没错!”

天眼下,赵都安很快发现,这破败庙的确布置着一个迷阵,但并无杀阵。

“是了,若杀人,很容易引来官府注意。迷阵已足够。”

赵都安纵身,跃至破庙东南角,一掌拍裂一个石墩子,露出里头埋着的一个银碗。

将银碗收起,阵法立即被打破,失去效力。

赵都安循着记忆,踏入庙宇,停在一座佛龛后,他尝试摸索,扳动佛龛后隐藏的“机关”。

“扎扎扎——”

一侧墙壁突兀裂开,伴随齿轮铰链摩擦声响,一道隐秘通道打开!

“没找错!”

赵都安眸子一亮,再抽出一枚“照明符”,只往头顶一贴,符箓朱砂亮起光辉,如一根手电筒般,撕裂黑暗,照亮前路。

他手持太阿剑,循着台阶步入密室。

没有人!

只有一间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密室呈现于眼前!

伴随他进入,密室墙壁上镶嵌的珠子陆续亮起,只见一排排木架上,最显眼的是一堆金银玉器,还有一本本书册。

地上堆着一件件式样各异的物件,瞅着便不凡。

地上敞开的箱子里,是盛放丹药的瓶子,墙壁上悬挂着一看便非凡品的盔甲武器。

不过,仔细比对,发现密室内的物品,比记忆中少了近一半!

尤其是箱子里的丹药,与架子上疑似镇物的东西,减少最多!

“看来,蛊惑真人的确还没死,我当初反杀他后,只怕这家伙重伤再次复活,然后来这里取走了不少东西。可恶,明明都是我的才对……”

赵都安咂咂嘴,不过想到,妖道养肥了再杀,或许好处更大,就不气了。

“很多东西我不认识,但贞宝见多识广,定然认识。”

赵都安毫不客气,如同钻入宝山的耗子,挑着珍贵的一股脑塞入画卷空间,尤其是丹药,彻底搬空!

动作麻利,几乎是风卷残云。

没过一会,这宝库就扫荡完毕,只剩下少部分价值不高,又占地方的东西丢下没拿。

“妖道好人呐,这一路逃亡,消耗太多,感谢蛊惑老铁送来的空投。”赵都安都有点感动了。

当初上赶着送自己魂力,如今又奉上宝库,若有人说,老道其实是朝廷一方派出的间谍,他都信。

“仗义!”

赵都安意犹未尽地又在密室中摸索了一圈,忽然发现,里头还有一个隐蔽的暗门。

“吱呀——”

将暗门推开,豁然开朗,前方竟是一个四面被墙壁封锁住的小院!

“这是什么……”

院子很小,只有中间一方池子,正汩汩地冒出温热的泉水,而在方池一角,则扎根着一株黑白两色,彼此缠绕的小树。

树的叶片仿若玉石质地,有火红色泽流淌其间。

赵都安愣住,突然回忆起,当初妖道从宝库中取走的那一片足以抗住神明打击的玉石树叶。

“按裴念奴的说法,那是昆山玉……所以,这颗树也是某种天材地宝吗?”

……

百花村,柳家小宅内。

徐贞观坐在厢房中,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桌上的烛台摇曳着橘色的火苗,在墙上倒映出她的影子。

女帝脸上难掩担忧,忽然,她扭头望向后院,伴随窗子被打开,赵都安鱼跃而入。

“如何了?”

徐贞观先上下打量,见他没有受伤,松了口气,旋即询问。

赵都安将脸上蒙着的黑布扯下,走到桌旁,端起茶壶吨吨灌了一肚子水,旋即眼睛贼亮贼亮地,将银色画轴放在桌上:

“满载而归……”

他飞快将取宝经历叙述一番,只听的徐贞观一愣一愣的,看着堆满桌子的各种丹药,法器,奇物,目光又是欣喜,又是古怪。

“可惜……那棵树扎根在泉水中,不好弄出来。”赵都安又满脸遗憾,将黑白双树说了一下。

女帝听完,却是眼睛陡然一亮:“黑白双树?”

“陛下知道这东西?”赵都安好奇。

徐贞观眸子真实地透出一路上,罕见的欣喜,她深深看了一头雾水的赵都安一眼,说道:

“你晋级世间境的契机,来了!”

(本章完)

第474章 赵都安踏入世间境界(双倍求月票)

晋升的契机?赵都安愣住了,心脏在这一刻都抽动了下:“陛下说的是……晋升世间境界?”

这一路上,他无数个日夜,想着尽快晋级。

但世间万物,皆暗含规律,所谓欲速则不达,在这方世界内,“世间”境,放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算绝对意义的“高手”。

说到底,明面上的天人也才区区四位。

故而,他虽卡在神章瓶颈,可想真切地跨过这最后一步,难度却极大。

“是的,”农户的厢房内,穿着简单襦裙,梳着寻常女子发式的女帝在屋中兴奋地徘徊踱步,眸光晶亮,对他解释道:

“想要跨过大境界,往往有几个法子,其一,乃是水磨工夫,日积月累的修行,所谓水到渠成,便是这个道理。”

不……我缺的就是时间,水磨工夫不适合我……赵都安皱眉。

徐贞观继续侃侃而谈:

“第二条,便是生死绝境中,或可冲破。

辟如马阎,当初便是在玄门政变中,身种数刀,濒临死境,才打破关卡……不过这法子失败概率集极大,故而除了疯子,几乎无人使用。”

恩,换我也不用啊,这玩意成功率又不高,死了咋整……赵都安点头。

“第三种,便是顿悟,引动天象。如你当初从凡胎跨入神章,海公公带你用的,便是这法子,不过……此事讲求机缘,却是求不得。”

徐贞观轻轻叹了口气,道:

“至于第四种,则是利用特殊的天材地宝,辅助突破。

然而此类珍宝,极为稀少。你描述的阴阳树,便是其一,史书中曾出现数次,后遗失,不想却落在那妖道手中!”

赵都安呼吸一紧:“陛下仔细说说!”

徐贞观面带笑意,说道:

“这阴阳树,须栽种于泉水之畔,以地泉温养,方可开花结果。

按你所描述的,叶片中流转火红,说明此物温养多年,已积攒下许多‘药力’,只要以身浸泡那泉水,吐纳呼吸,便可借这奇物冲击瓶颈……

不过,这树上的火红色泽,会不断消耗,一旦消耗空了,便无法使用,须再继续栽种至少十年,方可恢复少许……”

“如今看来,那蛊惑妖道将宝库选择在此处,却更合理了。这百花村方圆,栽种各地花草,皆能成活,本就水土不凡,借此地泉水温养,倒是恰当。”

赵都安听得愈发激动:

“若这阴阳树这样神奇,陛下若去泉水中……”

徐贞观苦笑一声:“这等奇物,最多也只对跨入世间有效,对朕却是毫无用处。”

这样啊……是了,若这玩意能冲入天人,那老道士早就自己用了,不至于费劲藏起来……赵都安也不算失望:

“如此说来,臣可以借此破境?”

“恩!”徐贞观精神振奋:“若你能破境,这回京之路,便稳妥太多!”

赵都安却盯着眼前的女帝,眼神一眨不眨。

四目相对,橘黄色烛火摇曳,屋外传来犬吠声,静谧安详。

气氛一下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君臣二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封禅前,二人打趣时曾提及的“备选方案”!

若封禅失败,还有“双修”,可以尝试帮女帝再次冲击天人。

原本,因赵都安陷入瓶颈,这个方案并无可行性,但阴阳树的出现,却令事情有了转机!

朝廷不缺一个世间境,所以,赵都安能否突破,本身意义并不很大。

两人境界同等,可利用“龙魄”双修,才是战略级的价值!

一旦双修成功,女帝无须返回京城,就可重新恢复巅峰。

而这才是力挽狂澜,稳住“八王之乱”糜烂局势的最好方法。

“陛下……我……”赵都安下意识靠近了些,二人几乎能嗅到彼此呼出的气流。

徐贞观脸颊蓦然泛红,目光躲闪。

就在这时候,赵都安突然耳廓一动,迈步走到门前,双手猛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隙!

“啊呦!”

不知何时,悄悄蹲墙根,头发梳成两只啾啾,略带婴儿肥,天真可爱的“小百合”朝后摔了个屁股墩。

“百合?”赵都安愣愣地看着听墙根的小丫头,哭笑不得:

“你在做什么?”

人小鬼大的小姑娘贼兮兮地从门缝里往里瞅,两只手各自伸出大拇指,一动一动地,在身前往一起凑,挤眉弄眼:

“我出来撒尿,看到哥哥和姐姐这样……爹和娘亲也这样……”

“……”赵都安。

“……”徐贞观。

差点忘了,俩人影子会映在窗纸上。

“百合?快回来!莫要去打扰客人休息!”

听到动静的柳王氏披着衣裳走出来,听到这话,妇人和尾随而出的汉子柳七都是老脸一红,尴尬地脚趾抠地。

尴尬且不失礼貌地朝君臣二人笑笑,拽起小丫头就往屋子里走。

小百合还不服:“哥哥姐姐没有休息呀,他们要吃嘴子……呜……呜呜……”

砰!

等柳家三口人关上门,赵都安才哭笑不得地转回身,就见徐贞观侧着身子,坐在桌旁的圆凳上。

灯火下,肤色如桃花。

“夜深了,睡吧。”

“哦。”

收起桌上的战利品,徐贞观上床,赵都安打地铺,后者以掌风打灭屋内蜡烛,一下陷入昏暗。

月光从窗纸照进来。

徐贞观轻声说:“阴阳树虽不凡,但亦非一两次就可帮你破境,接下来,我们得多在这里滞留些日子了。”

“这样会拖慢陛下回京的行程。”赵都安迟疑开口。

徐贞观沉默了下,道:“不妨事的。突破更为要紧。”

相比于多跑几天的路,赵都安能否晋级,关乎王朝未来的走向,孰轻孰重,她想的清楚明白。

“好。”

“睡吧。”

“恩。”

虫鸣犬吠,一夜无话。

……

次日,君臣起床后,找了个躲避兵灾的理由,给了柳家一笔银两,表示想再多住几日。

柳家人欣然应允,也愿意令小百合与两位“大户人家公子小姐”多接触,学习。

于是,君臣二人暂时安顿下来,赵都安以“要出去打探下外头情况”为由,白天出门,实则上山,钻入寺庙内的泉眼,以阴阳树辅助破境。

傍晚时回来,等夜晚夜深人静,再悄然上山,日夜不休。

这阴阳树也的确神奇,只要泡在泉水中,吐纳时,便浑身如火烧。

那黑白小树叶片间流窜的红火,一次次灼烧赵都安的气机与神魂,将其锤炼的愈发精纯。

他能清晰察觉到,自己停滞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提升,相信要不了几天,就可以“水满则溢”,冲破关卡。

与女帝说了后,这愈发坚定了君臣二人滞留,先破境,再逃难的决心。

徐贞观留在村中,除了吞服蛊惑真人留下的丹药养伤外,索性戴上草帽,拿起锄头,与柳家人一同去花田中锄草捉虫。

堂堂九五之尊,竟毫不避讳。

只用了一日,整个百花村的村民们,就都喜欢上了这个自带贵气,温婉有礼,又对他们这些底层人毫无鄙夷的“大户人家小姐”。

活泼好动,鬼精鬼精的黄毛丫头“小百合”也整日缠在女帝身旁,愈发亲昵。

第一日,女帝从柳家人处,学会了基本的种田养花的要领。

第二日,女帝在田间地头,已能跟上村民们的工作不掉队。

第三日,这些栽种农事,已是烂熟于心,做的比村子里最好的花农都更厉害。

第四日,全村人惊讶发现,这位“许姑娘”侍弄过的花卉,生长的格外滋润艳丽,令人匪夷所思。

……

……

而就在君臣二人,好似融入了百花村这处世外桃源的时候。

百花村所在的辖区县城内,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县衙内。

披着兜帽,遮住脸上刺青的欧阳冶大马金刀,坐在县衙大堂的座椅上,头顶上,是书写“正大光明”四字的牌匾。

而在堂内左右,分别坐着身材凹凸婀娜,浓妆艳抹,脸上却已多了些许皱纹的妖十娘。

以及满头凌乱白发,腰悬红色骨笛的术士“白头鹰”。

三人当日借助“传送”,逃离海公公的毒手,捡回一条命,而后重整旗鼓,在王爷派来的援兵支援下,再次踏上追捕的路。

海公公武功虽强,但人手有限,且再强的修士,也经不住连轴转。

虽竭力阻拦,但还是给这一支叛军队伍进入淮水,再次循着“气味”追了上来。

“欧阳大人,本官的确不知那赵都安的行踪,”本地县令卑躬屈膝,谄媚堆笑,实则额头满是汗水。

他并非靖王手下,只是淮水道内新上任的县令。

屁股还没坐热,就得知陛下封禅遇刺,下落不明,各路藩王起兵“勤王”。

这段时日,可谓是过的煎熬无比,做好了哪一路人马先到,就投诚哪一路的准备。

这会忙道:“下官对靖王已是期盼多时,如今王府人马既到,本县自当竭力为王爷效劳……”

欧阳冶将双腿搁在审案的公堂大桌上,瞥了他一眼,道:

“我接到密谍汇报,在你辖区内发现贼人踪迹,你身为县尊,毫无所知?”

“下官真的是不知啊……”县令苦着脸解释。

欧阳冶似笑非笑看着他,突然公堂内,一抹雪亮的刀光掠过!

“噗!”

刀锋断肉,堂内众人惊愕看到,欧阳冶一刀切下县令的人头!

一颗头颅滚落下来,瞳孔中带着惊愕,继而,穿着官袍的无头尸体才喷出鲜血,朝后倒下!

“啊——”

堂内的典史、捕快等公人吓得面如土色,肝胆俱裂!

想跑,却给院中一整队叛军骑兵盯着,插翅难逃。

欧阳冶手腕一转,抖落苗刀上的鲜血,在灰色的地上溅起一条红线,他冷笑道:

“王爷可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收,这等临阵倒戈之人,王爷收下,还要担忧背刺变节。”

这时候,堂外两名密谍走了进来,其中一人道:

“大人,已审问完毕,赵贼疑似数日前入当地百花村,滞留躲藏。”

没人提及“女帝”,在公开的宣传口径中,赵都安当日离奇失踪,被定义为“勾结妖人,刺杀女帝”。

所以,欧阳冶等人打着的旗号,是抓捕“赵贼”。

“百花村?他没离开?”欧阳冶眸子一亮,“这倒稀奇,是跑累了么?”

一旁的妖十娘忽然阴森森道:“只怕还是为了养伤。”

她上次燃烧寿命,催动灯神,对朝廷,对赵都安已是恨到极点。

“呵,不意外,不过哪伪帝伤势恢复,也最多只有世间境,而我们这次准备充足,足以克制。”

欧阳冶冷笑,起身走出县衙,望向院中列队的叛军精锐。

只见,一名名披甲士兵皆披着法器盔甲,手持法器长刀,腰悬禁魔弩箭,还有人腰悬着金黄色的网。

配合军阵,正面足以对付世间武夫。

“动身,去百花村,捉拿那对奸夫淫妇!”欧阳冶眉目森寒。

院中,靖王府私军整齐应声:

“遵命!”

……

下午。

徐贞观戴着一方头巾,在花田中割草,天子事农桑,本就是古礼中的一部分。

除了令历代帝王知晓耕作之外,以天子身份做这些事,冥冥中,也可起到一定程度的稳固龙气作用。

太阳炽热,徐贞观自花丛中抬起头,用手绢擦拭额头的香汗,抬头望向了村后的山峰。

她知道,赵都安就在山上庙宇中,数日过去,赵都安距离晋级只差最后一线,按她估算,或许再过一两日,就能破境。

“时来天地皆同力,莫非我积攒的气运,在此处奏效?才令他有此机缘?”

“等他踏入世间……”

徐贞观脑子里,再次回想“双修”的事,不由一阵失神,心乱如麻,一时间既盼望他突破,又害怕他突破。

而就在这时候,女帝晶莹的耳廓动了动,她猛地回神,眺望远处。

只见通往村子的泥土路上,远远的,一大批骑兵裹着杀气,如怒涛席卷而来。

徐贞观瞳孔骤然收窄!

骑兵?

虽说这些兵马并未扛着旗帜,身份不明,但小小的百花村,何以能引来骑兵?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徐贞观一颗心猛地朝下沉去,这一刻,她想到的不是逃,而是这里的虞国子民只怕要遭到自己的牵连。

她四下望去,一望无际的花海中,一名名花农也都陆续直起腰,敬畏而好奇地望着那些骑兵。

浑然不知,自己等人即将遭受灭顶之灾。

徐贞观心头一紧,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趁乱逃走,没有叛军会猜到,堂堂女帝会扮做农妇,在田间劳作。

因此,她有一线趁乱逃走的机会。

可是……

徐贞观抿了抿嘴唇,望向那些茫然不知情况的村民,又望向了后山一眼,忽然毅然决然地摘下头巾,抬手在脸上一抹,剥落脸上的面具。

“朕为天子,岂可牵累子民陷入水火?”

徐贞观衣裙飘舞,一缕缕气机将周遭花丛扯碎,一时以她为中心,漫天各色花瓣飞舞。

“人在那!拿下!”

带兵进村的欧阳冶人在马上,注意到这一幕,眸光大亮,大声喊道,继而甩着鞭子,策马悍然冲入花海!

骑兵以冲锋阵型,杀向虞国女帝!

徐贞观周身腾起清风,没有对敌,而是御风朝着村外逃离!

朝着与赵都安修行的山头相反的方向逃离!

她要尽可能将这群追兵引走!

就像……

当初,赵都安为她引走敌人一样。

“啊——”

百花村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后知后觉发出惊呼声。

某处花丛中酣睡的,头发梳成两个啾啾的小百花起身,茫然地望见了飞走了许姐姐,与践踏花海的马蹄。

……

山上,破庙中。

赵都安盘膝坐在泉水中,突然睁开双眼,他皱紧眉头:

“为什么还差了一点点?”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的修为,就如同上辈子迅雷下载资源的时候,卡在了最后的99%,一动不动。

“到底还差什么?难道,是这阴阳树剩余的力量,不足以帮我突破?还是差了别的?”

赵都安走出泉水,运转气机,蒸干身上的水,套上衣服,皱眉盯着因连日压榨,已经即将黯淡无光的黑白双树。

当初灿烂火红的小树,如今只剩下几片火红的叶子。

“我有种预感,仿佛只要一个念头,就能突破,就只差最后那么一丝丝。”

赵都安摇头,看了眼天色,此刻夕阳西沉,他该下山回村了。

“等回去问问贞宝,她应该能为我解惑。”

赵都安加快脚步下山,然而他走出破庙后,就愣住了。

远眺山村,此刻夕阳已经被他脚下的山峰挡住,百花村陷入一片阴影中。

而此刻,那些星罗棋布的房屋,竟被点燃,燃成了一团团火,如同一堆堆立在大地上的篝火。

“糟了……”

赵都安面色瞬间发白,他整个人拉出残影,以恐怖的速度朝山下的村落接近。

……

此刻,宁静祥和的百花村已被叛军的铁蹄踏破。

昏暗的天色中,一座座房屋被点燃,屋顶的稻草燃烧起炽烈的火焰。

而一队靖王府叛军正将村民们聚拢在村头。

“别烧我家的房子!军爷!求你们别烧啊……”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哭喊着,被一名军士从院子中单手拖曳了出来。

老妪年岁已大,卧床已久,无法站立,却给那名强壮军士用单手拖着,轻飘飘的如同一条狗,回头朝着燃烧的屋子流泪。

“放开我娘……”另一名被驱赶着行走的汉子眼眶通红,发疯一样冲过来,却被一名叛军只用刀鞘狠狠一抡,就惨叫一声扑到在地上。

王府砸重金,浑身法器的精锐私军,岂是一群村民能对抗?

村头,一群村民们被驱赶着聚集在一起,周围是军士们雪亮的刀锋。

柳七一家人也在其中,此刻,名为柳七的汉子脸上、身上带着淤青,似被殴打过,却死死将妻女护在身后。

温婉的柳王氏无声哭泣,一手抓着丈夫,一手死死攥着小百花的手。

名叫百花的小丫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吓傻了,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下午的时候许姐姐忽然飞走了,然后那群士兵也跟着追了出去。

再然后,那群士兵又回来了一部分,凶神恶煞地将村民们驱赶聚集,她隐约听到一些叛军交谈时,零散的字句。

好像,是那位许姐姐,还有那位哥哥,是什么大人物,自己这些人因为收留了他们,要被抓走定罪。

那些人还不断逼问那位哥哥的行踪,村长被打的吐血。

“人都在这里了,看来赵贼已经逃走了,可惜,只能抓这些无关紧要的村民交差,好歹算一份功劳。”村口一名领头的叛军说道。

另外一名叛军却摇头道:

“或许他逃了对我们未必是坏事,欧阳大人他们可不在这里,若遭遇那赵贼,我们还真未必能对付。”

前者笑道:“此人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丢下主子望风而逃了?行了,我们也走吧,带着这些累赘,回城得天黑了。”

叛军们说笑着,正要驱赶村民离开,忽然众人耳畔只听到一记尖锐低沉的破空声。

方才说笑的那名精锐军士脖颈被一柄凭空掠来的飞刀切出一条血线,他捂着脖子,惊恐地栽倒下去。

其余军士亦惊恐地望向燃烧成连绵一片的火海。

小百花愣住了,她大大的眼睛里,倒映出一片愤怒的火焰,而在火焰之中,一道熟悉的,却格外冷漠的身影缓缓走出。

金乌飞刀裹着一抹暗金色的流光,被赵都安抓在手中。

“是他!是赵贼!”

“赵贼出现了!”

军士们惊骇之下,呼喊着纷纷拔刀,更有人发射法器弩箭。

然而赵都安那阴沉的脸孔上,却没有任何畏惧的表情。

他迈出一步,突兀拉出残影,出现在了柳家人身旁,温热的手掌缓缓覆上了小百花的眼皮:

“闭上眼睛。”

赵都安轻声说着,神色异常平静地望着从四面八方劈砍而来的法器军刀,那无数军刀的影子,在他缭绕着火焰的瞳孔中重叠。

“人世间……”

赵都安忽然明白了,自己欠缺的究竟是什么。

“就是这座人间呐。”

他抬眸,望向无数根虚幻红色丝线蔓延向天空,与凌空而立,穿着嫁衣,覆着金色面甲的裴念奴对视。

这一刻,赵都安踏入世间境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