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我当你的马前卒”

秋家迫不及待想占便宜,当天便带上几个鸡蛋,一篮底野菜,来到东风大队。

来的路上精神亢奋,哪知连林家的门也没进去。

猜到秋家的来意,宋昔微当然不会让他们见孙女。

她站在门口,狭长锋锐的黑眸挨个扫过秋家人,气势压迫。

“我家老二和你家闺女已经离婚了,不再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林萱林徵是我林家的孩子,你们要看她们姐妹,我们没理由阻拦,但是……”

她微微一顿,目光越发犀利。

“你们要是想利用她们算计好处,那你们想多了!”

秋老太实际比宋昔微大几岁,只看表面,不论长相,还是气质上,都仿佛差了十来岁。

她不喜欢宋昔微这个亲家,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总有种低一头的感觉。

只是。

秋老太不敢再放肆,赔着笑脸,“亲家……”

话还没说完,被宋昔微无情打断。

“喊错了。”

秋老太一噎,脸微沉,重新堆满笑,“世盛他娘,我们同意你刚说的,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看看萱萱和徵徵,这不有些日子没见了,也不知道她俩长高没有,给两个孩子送点鸡蛋。”

她晃晃手里拎的篮子。

听言,宋昔微给大蛋一个眼色。

“大蛋,接着。”

姐妹俩亲外家送的,干嘛不要。按理来说,秋家得付抚养费的。

大蛋上前几步,接下篮子。发现秋老太手在用力,似乎舍不得给,他也加大力道,顺利拿到手里,进了家门。

宋昔微神色冷淡,“东西收下了,都会进萱萱和徵徵肚子,我们林家还不至于贪下孩子的东西。”

“两个孩子去她姑那里住,没在家,你们今天怕是见不到她们,想见的话,半个月后再来。”

话音落下,进了家门,喊大蛋关门。

砰。

大门关上,又是咔哒一声,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秋家人:“……”

不让见就不让见,把鸡蛋还回来啊。

一家人面面相觑。

秋老头面上火辣辣的,觉得没脸,气得转身就走。

“哎!”秋老太喊他,想说再想想办法,却见老头子走的飞快。

秋莲的弟弟看着林家关上的大门,拉下脸,跟上亲爹。

他媳妇儿不敢吱声,看了秋老太一眼,怕婆婆冲自己发火,小跑着去追自己男人。

短短几秒,原地只剩秋老太一个人。

她老脸垮下,脑子里的阴损打算瞬间没了,只剩她在这里,还能成啥气候,都不够宋梅花一只手揍的。

气得跺了跺脚,秋老太气呼呼离开。

注意到讨厌的人走掉了,大蛋打开门,等确定他们走了,没再掩门,冲院子的林鹤翎和宋昔微道:“爷,奶,人走了。”

“忙你的去,不用管。”宋昔微说。

秋家人的品性,她懒的评,也不想打交道。

林鹤翎声线轻缓,透着一股不疾不徐的淡定,“应该是听说小二进运输队的事了。”

宋昔微也知道,“都离婚了。不管小二将来取得什么样的成果,都和秋家没关系,他们不上门来……我就只当秋家不存在,要是敢来打扰小二的好日子,得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以前儿子和秋家有那层关系,世盛什么都不说,她不好多管。没了亲家关系,她哪会再惯着那家人!?

林鹤翎许久没见妻子这一面,颇有些稀奇地看过去。

温润的眼睛满是柔色。

昔微始终是他记忆深处的样子,明媚、热烈,如长于荒野的、开得最灿烂的玫瑰。他看不见她因岁月多出的皱纹,只记得第一眼见到的她,挥舞着发毛黒鞭,英姿飒爽,一眼便闯进他心里。

“哪需要你动手,家里四个儿子还不够你使唤的?”林鹤翎笑着,“再不济还有我使唤,你发号施令,我当你的马前卒。”

他身体渐好后,不再像之前三天两头得卧床休养,精力充沛,和妻子感情也更好了,人生赢家不过如此。

听到丈夫的话,宋昔微嗔他一眼,不接话茬。

“……总之秋家别想缠上老二。”

林鹤翎笑,“老二不是傻子,人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回。”

“不是傻子能娶个那样式的媳妇儿回来。”宋昔微嘀咕。

嘀咕声不小,每个字都传进了林鹤翎耳朵。

他眼底闪过无奈,说道:“时也命也。你说小二倒霉,我承认,你要说他傻,我拒绝接受。”

“我不和你争。”宋昔微满脸笑,“反正在你心里,你的儿子女儿都是聪明人,没一个笨蛋。”

林鹤翎眉宇间盈满肯定的浅笑,“那是,咱俩都不是蠢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蠢?”

“……”

秋家人上门的事,不久后传到林昭耳朵。

她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来闹了?”

大蛋摇摇头,“没呢,被我奶撅回去了。”

“哈哈哈,干的漂亮。”林昭笑容明艳,“秋家人后悔坏了吧?”

大蛋点头如捣蒜,坐在他姑旁边,抓一把花生欢快地吃着,畅快地说:“后悔啊,哪能不后悔!”

“啥?姑你问原因?还能因为啥,占不上我二叔的便宜了啊,我二叔可是工人了,还是运输队的。”

“运输队是啥单位,城里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好单位,前途光明着呢。”

“原本这样的好青年是秋家的女婿,多给人长脸呀,可是我二叔和秋家的离婚了!离婚就是陌生人啦,秋家哪能不后悔,他们肠子都快悔青啦。”

大蛋的话特别碎,说话语速又快,打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完全不给人反应机会,一股脑儿全给吐噜出来了。

林昭好奇,“秋家人那么简单就放弃了?!”

“当然不。”大蛋叫太阳晒得黑乎乎的脸一板,继而又笑出来,“我奶厉害啊!”

“姑你知道的,我奶板起脸很厉害的,秋家人以前就怕我奶,那个人和我二叔离婚后,他们更没底气了。我奶跟他们说完就让我关门,我透过门缝瞅他们,秋家人没磨蹭,直接就走了。”

“对了,我奶派我过来,就是为了说秋家的事。”大蛋满脸认真,看着林昭说:“姑,我奶说秋家人一肚子坏心思,他们盯上萱萱和徵徵了,让你注意点,别让她俩被秋家人欺负了。”

“肯定的啊。”林昭道。

还专门派大蛋提醒她,太小看她了。

她微抬下巴,“她俩在我这里比在家安全。秋家人要是敢上门,我敬他家是英雄好汉。”

大蛋眼睛微亮,“姑,你干啥了?”

“嗯?”林昭诧异地看过去,“你二叔没说?”

“没有没有,啥也没说。”大蛋挪凳子靠近他姑,“姑,你们干了啥,给我说说呗。”

“也没干啥,就是把秋家房顶掀了。”林昭语气随意。

“!”

大蛋嘴巴张大,露出个大大的O,“房,房顶掀了?你们几个人掀的?”

林昭手动助他合上嘴,“两个。”

“……你和我二叔?”大蛋还是震惊。

两个人能掀掉秋家的屋顶吗,好勇哦。

“姑,你和我二叔真厉害。”他佩服地说。

林昭:“秋家理亏是一部分原因,还因为我厉害,他们一家子联合起来都搞不过我,可不得老实挨打嘛。”

下手整治秋家,她丝毫不觉得过分。

大蛋眼神惊叹。

不愧是他姑,牛呀牛呀。

传完话,大蛋带上姑姑满满一袋的爱离开。他是被林世盛的朋友顺路带来丰收大队的,又被这人带回去。

林萱林徵知道了,秋家人想向她们献殷勤的事,两姐妹表情无波动,安慰姑姑别担心,她们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也不会受秋家人忽悠。

秋家人不喜欢她们,她们和那边也不亲。

林昭安抚两个姑娘几句,儿童房的窗前,屈指敲了敲窗。

“聿宝,珩宝,我明天要寄信,你俩写好信了吗?”

“好啦。”聿宝拉开抽屉,拿出叠放整齐的信,从打开的窗户递出,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好多字还不会,用拼音写的。”

“用拼音也很棒啊,你们还小嘛,等上了学就什么字都会写了。”林昭温声安抚。

聿宝郑重又认真地点头。

珩宝也随之递出信,“我的也好了。”

林昭将两封信叠放好,“明天寄出去。”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能收到信啊?”聿宝黑亮的眼睛满是疑惑。

林昭摇头,“说不准。”

车马慢,信在路上停留时间长,一般的信寄到需要不少时间。

聿宝怏怏道:“好吧。”

“妈妈,爸爸到部队了吗?”珩宝咬着铅笔头,抬头看林昭。

“应该到了吧。”林昭算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噢。”珩宝像随便一问,没再说别的。

顾承淮看到熟悉的军区大门,心底长舒一口气。

“这就到了啊。”陆母高兴地说,连坐几天车,她浑身都酸疼,下车后又走了很远很远,终于到了!

陆家人是陌生面孔,站岗的人并不认识,见陆母不断靠前,出声警告一句。

“军区重地,无关人员自觉远离。”

说话战士的眼神犀利的像刀子。

陆母被定在原地。

好一会,急忙往后溜,看向顾承淮,“承淮,你看看这……你给那士兵说说,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随军的,我家一舟还在里头呢。”

这一路,什么也不懂的陆母给顾承淮带来不少麻烦,看在陆一舟是战友,又是同村的份儿上,顾承淮能帮则帮,稍微逾矩点的都冷脸拒绝,路上勉强算顺畅。

“别急,不管是谁的家属,来军区都得登记。你们去登记,我去找人给陆副营长传消息。”

话落,往军区走去,冲门口站岗的同志敬一礼,说了几句话,长腿一迈离开,转瞬消失在原地。

苏玉贤观察四周,好陌生,陌生的让人心慌。

“娘,他不会丢下咱们,自己跑了吧?”

陆母也有点慌,面上却不显,冷斥道:“胡说什么,顾老三好歹是军人,还和咱们是老乡,骗咱们对他没好处,他如果不想败坏了名声,影响自己的前途,不会丢下咱们的。”

苏玉贤觉得也是,笑着拍马屁,“还是娘见识广,这都知道。”

陆母睨她一眼,表情似笑非笑。

这个儿媳妇在老家可没这么嘴甜,自从她答应带她随军,整个人都温顺起来,说话也好听了,不像之前……婆婆说一句,她能说十句,讨厌的很。

“奶,我饿。”陆宝珍捂着空瘪的肚子说。

陆母低头看她,一看见她的脸就想起家里损失的财物,心底无法控制地涌出烦躁。

“谁不饿,等安顿好再说,包袱里的吃的一点也不剩,我从哪里去给你搞吃的,吃吃吃,整天要吃的,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不能懂事点!”

出口就是训斥,语气也是不耐的。

陆宝珍低下头,捂着肚子,发黄的脸渐渐没了血色。

她昨天中午吃下半个窝窝头,到现在一口水也没喝,好饿好饿,头顶有星星在闪呀。

陆一舟得知家里来人,整个人愣住。

……他家里来人了?

顾承淮挑眉,“你不知道?”

漆黑的眼眸落在陆一舟脸上,眼里流露出佩服和羡慕。

“婶子跟全村人说,你打了随军报告,要接她来享福。婶子、你媳妇儿和你闺女都来了,正在门口登记。”

陆一舟脑袋发胀。

什么随军报告啊,他当时被他娘缠的不行,脑子一抽说让她过来住几天,散散心,不是随军啊,他连房子都没申请呢。

勉强扯出笑,“……谢谢。”

客客气气道了声谢,陆一舟朝军区大门小跑去。

远远看见家里人,没觉得惊喜,反而眼前一黑。

当军区是村里的打谷场吗?

满肚子埋怨地走过去。

“娘,你们怎么来了?”

问出口的同时,神情不悦地瞥了苏玉贤一眼。

亲娘他不能怪,只怪苏玉贤没做好妻子该做的,没管好大后方,让他这个拼前程的男人分心。

苏玉贤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都冷下来。

这狗男人什么意思,结婚到现在连房都没圆,她还没生气呢,他倒先摆冷脸,惯的毛病。

不再看陆一舟,有意无意打量起今后要生活的地方来。

陆母没注意儿子儿媳的眉眼官司,拉着陆一舟的胳膊,哭道:“儿子,咱家的钱都没了,家里好些天没吃过像样的饭了,还欠了大队的粮,你咋不知道寄点钱票回家,我没法子,只能来找你了……”

陆一舟:“……”

好后悔,他为什么“忘”了寄钱票。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家里的钱怎么没了?”

(本章完)

第191章 “满脑子儿女情长”

陆母拍了下大腿,哭得伤心,“没了,突然没了,家里的钱全没了。”

陆一舟眉头紧锁,“什么意思?我寄回去的津贴呢?”

他没理解亲娘话里的含义。

什么叫没了?

“就是没了。”陆母眼神急切,人也变的急躁,“藏在罐子里的钱突然就没了,一分也没了。”

“儿子,不光钱没了,宝珍的福运也没了。”说这句时好歹知道将音调压低,毕竟有封建迷信的意味。

陆宝珍眼神颤动几下,紧张地看陆一舟,怕她爹也不喜欢她。

“爹……”她怯怯地喊。

陆一舟低头看女儿,又黄又瘦的脸出现在他眼里,他瞳孔骤缩,脸上布满震惊。

“?”

他那脸蛋又白又圆的女儿呢?!

“宝珍瘦了,脸上的肉都没了。”陆一舟看向苏玉贤,神色不悦,“你就是这么照顾宝珍的?”

苏玉贤一肚子火,没忍住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缺粮,你让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去偷、去抢。”

听她嘴里都是理由,陆一舟对这个媳妇儿更不满,“不能先借吗,又不是还不起。”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只惦记享受,没用的东西。

“借能借多少,总有吃完的时候呀,家里还欠着大队的钱,等你回去还呢。”苏玉贤反驳,她还觉得委屈呢。

陆一舟:“……”

陆母不满儿媳妇落儿子的面子,“苏玉贤,男人说话你好好听着,别打断,显的没教养。”

“爹说话,娘不也打断吗?您怎么不要求要求自己?”苏玉贤不惯着婆婆随时随地打压她的做派。

“我说一句,你说十句,哪家的儿媳妇是你这样的。”陆母脸色不好看。

苏玉贤:“……”她又不是哑巴。

瞥见陆一舟脸有些黑,瞧着自己的表情越发不满,没忍住道:“娘当着我的面儿说我坏话,我要是不回话,当家的误会了咋办?我本本分分做人媳妇儿,我不虚。”

“你不虚?”陆母被她的话气坏了,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虚伪的,为了跟她随军,装的那叫个乖顺,才刚到就敢跟婆婆对着干,简直要上天,抬手一巴掌挥向苏玉贤。

“啪!”

苏玉贤没想到,陆母会当着陆一舟的面打自己,脸上传来疼痛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这个……”

尖声要闹。

陆一舟脸色阴沉,“够了。”

感觉到周围战友若有若无的视线,他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进去。

没分寸的。

随时随地闹。

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平等地嫌弃完每个人,他抱起陆宝珍,闷头走在前头。

陆母和苏玉贤初来乍到,不敢再闹腾,急忙跟上。

陆宝珍饿得手脚无力,被亲爹抱着,脑袋靠在陆一舟肩头,晕乎乎的感觉略有好转。

“爹,我饿。”

陆一舟脚步微顿,问道:“没吃饭?”

“没吃。”陆宝珍嗓音细细小小,“我好久没吃饱了。”

是真的,陆家粮食不多,她在家饿一顿吃一顿。在车上也是,时常喝水充饥,奶说小孩吃不了太多,后娘舍不得分她食物,她每天都好饿。

陆一舟眉宇间拢上不悦。

他没法怨养自己长大的老娘,只能在心里怨苏玉贤。他娶她是为了照看家里、照顾宝珍,这女人一点用都没有。

“爹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快到饭点了,等会带你去食堂。”陆一舟耐心安抚。

这是他唯一的孩子,哪怕不是儿子,他都是上心的。

陆宝珍久没被抱着轻哄,眼眶瞬间通红,埋在陆一舟怀里抽噎,瘦瘦小小的身子轻颤着,可怜极了。

陆一舟心中酸涩,对亲娘和媳妇儿的埋怨又多了些,孩子哪能饿,宝珍又能吃多少?

想到他娘说的,家里的钱都没了,他微垂下眼睑,“宝珍,咱家进贼了?”

陆宝珍摇头。

“那家里的钱怎么没了。”陆一舟眼中闪过烦躁。

他交回去的津贴不多,但常年累月算下来,也不少了!

都是血汗钱。

全没了肯定是心疼的。

陆一舟想不到是陆宝珍运气反噬,才导致家里的破财。他隐约知道闺女的运气好的离奇,但没深究过,有些人运气是比较好,不算奇怪。也因此,他没把家里丢钱的事往陆宝珍身上想。

失去福运,受陆老太冷待,陆宝珍突然间懂事了,不似以前娇纵、没心眼,性子变的安静沉默,也长了心眼。

听着亲爹的话,她眨了眨眼,没提黑锦鲤消失的事。

“爹,宝珍想和爹在一起,不想回去,回去没饭吃。”小孩子软糯、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陆一舟沉默。

他不能保证。

没听到爹爹答应,陆宝珍垂下眼,抿起蜕皮的小嘴。

顾承淮回到宿舍,放下行李,随后出门,往家里发了封电报。

再回来,看见孙业礼坐在自己的行李旁边,眼神火热,像要把行李烧出窟窿。

顾承淮:“……”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孙业礼回过神,笑出一口大白牙,“承淮,你回来了,在家待的舒坦吧?”

说话间,眼睛打量起战友。

“欸,你好像胖了点,还白了……”

顾承淮舒展身体,随即坐下,微微一笑,“没办法,我媳妇儿稀罕,家里隔三差五做肉菜。”

孙业礼:妈的,最烦装逼的人,可是心里好酸是咋回事?

忽视顾承淮脸上的笑,他视线扫过桌上鼓鼓的行李,凑过去,“带了不少好东西吧?分我几口,下个月请你吃红烧肉。”

到月底,手头的肉票空空,一天两顿吃食堂,他馋肉馋的要命。

顾承淮确实带了好东西,“带了几瓶肉酱,分你一瓶。”

话音才落,孙业礼激动地搂顾承淮的肩,笑声响亮,“是上次的肉酱?我惦记很久了,谢了。”

顾承淮扫开他胳膊,起身整理行李。

孙业礼被嫌弃也不介意,屁颠屁颠给好战友倒水。

倒完水,看见桌上一二三四……六瓶肉酱,吸溜下口水,“哥们儿,要不再匀我一瓶?我用东西换,友谊商店的好东西,我能弄到。”

友谊商店,连门口都有专人守着,普通人根本进不去,里面的东西凭外汇券购买,很难搞到。

“不行。”顾承淮直接拒绝,“我留一瓶,剩下的全有主。”

孙业礼想起二营长等人,明白了。

“好吧。”他有些失望地说。

看来得省着点了!

顾承淮提醒,“天气热,放太久不好,最好三五天吃完。”

看到孙业礼脸上的肉疼,无奈道:“我媳妇儿说,等天气凉快还寄。”

听言,孙业礼眼睛发亮,“让嫂子多寄点呗。”

“我花钱买,或者用东西换,怎么样都行!”他只想多吃几回肉。

顾承淮冷眸一挑,“你当肉那么好买?我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四张嘴,我都担心我媳妇儿不够吃。”

若非打到野猪,自家分到好几斤,他都不打算带。家里不缺钱,没必要亏媳妇儿孩子的嘴,赚那点歪瓜裂枣。当然,如果昭昭有想换的东西,那另说。

这么会功夫,十分钟都不到,他说了好几遍我媳妇儿,孙业礼眼神陌生。

以前不常听他说媳妇儿,自打承淮那老家的媳妇儿打了通电话,这个人都变了,由外到内都有变化的那种。

好好一个铁血汉子,怎么突然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呀。

探亲一趟,瞧着病的更重了。

想象着腰身粗壮、肤色黝黑的乡下妇女站在顾承淮身边,旁边是黑黢黢、流着长鼻涕的四个小孩,孙业礼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摇摇头,散掉脑海的画面。

不礼貌,这么想不礼貌。

心里对未见面的林昭表示歉意,孙业礼没再胡思乱想。

顾承淮瞥见他表情一会凝重,一会懊恼,像在天人交战,眼底闪过无奈。

……不知道又在脑补些什么。

孙业礼意识回拢,说道:“我听说和你同乡那个战友家里人来随军了,你知道不?”

“……知道,我们同一趟车。”说话时,顾承淮眉头不着痕迹皱起来,陆母是少见的很会制造麻烦的人,这趟旅程,他觉得够够的,不愿多想的那种。

孙业礼看出他表情不对劲,有些好奇,“怎么了,路上不顺利?”

“没有。”顾承淮不想多提,他也不是爱说人是非的性子。

孙业礼没多问,只是道:“弟妹什么时候随军?”

“不急。”顾承淮道。

他想让媳妇儿孩子过安稳的日子,不想带给他们任何风雨。

孙业礼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了然,“现在的情况确实急不得。”

他们随时得上战场,家属来不来随军,意义不大,不如在老家安稳,老家还有人帮衬。

顾承淮没再说话。

……

陆母等人被安排在招待所,里面被褥齐全,厕所干净,还供应热水,不远处有澡堂子,花点小钱就能洗,方便的很,更别提还有供销社、学校、食堂……无不便利。

享受到便利,谁还想回大队住呀,本身不算勤快的陆母不想回去。

还托人写信,寄回老家,信上写满了随军生活如何如何好的显摆话。

也是以。

当听到陆一舟说,打算给她们买票,送她们回去,陆母脸色骤变。

“我不——”她说。

不好说自己贪图享乐,陆母句句话都是替儿子着想,“我回大队,三五年见不着你,娘惦记你啊,娘留下也能给你洗洗衣服、做做饭呀,家里不用你管,你可以一心训练、一心出任务……”

边说边看陆一舟脸色,看他神色淡淡的,继续道:“全大队人都知道你接娘来享福,我没待几天就回去,到时候村里人咋想你,会传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一舟,你要是实在不想娘留下,也别这么着急赶娘,好歹过上两三个月再说,你看行吗?”

她姿态摆的很低。

说的也有道理。

陆一舟心重重下沉,闭了闭眼,只得妥协,“……好。”

他很在意面子,不想丢脸。

陆母笑了,“还是我儿孝顺,顾家的这辈子都享不到顾老三的福,还是我有福气。”

苏玉贤也是松了一口,能当官太太,她肯定不想灰溜溜回去啊,回去还得下地挣工分,她嫁进陆家为了过舒服日子,不是这样,谁想当后妈?

想到这几天的舒服日子,养得细腻了些的脸上满是笑意。

接下来她得找机会圆房,没圆房算什么夫妻。圆房才能生下儿子,生下儿子才算稳。

苏玉贤寻思着,眼底闪过野心。

对于留下,陆宝珍是最开心的,待在这里,她不用挖野菜,不用喂鸡,还能吃饱,真好呀。

……

李嵩腿脚恢复正常,对元湘的态度没变化,元家松了一口气——

自家湘湘退过一次婚,再和这个对象分开,以后更不好嫁人了。

好在李家人品端正。

因为这,一家人对林昭感激的不行。

元家人都是普通人,有小心思,但是没坏心,肯定希望自家孩子好。

等李嵩正式上门拜访,这个城里女婿几乎板上钉钉。

他身上没有一点城里人的傲气,看他们是平等的、礼貌的、礼数周全,元家人心里的满意如翻涌的浪花,一浪接一浪。

元家的一家之主准备了谢礼,让宋大姨给孙女的表妹送去。

宋大姨自然不会拒绝,统统笑纳,还带上自己精心腌制的腌菜,喊上元湘来到丰收大队。

路上。

宋大姨看向闺女,脸都要笑灿了,“我就知道我闺女是有后福的。黄家算个啥,我闺女长的好,性子也好,能找到更好的婆家。”

“昭昭不愧是高中生,看人真有一手,以后好好和她相处,她没个姐妹,你真心对她,她也会真心对你的。”

她没想让闺女占昭昭便宜,就是觉得,昭昭人敞亮,也聪慧,没什么小心思,相处起来不累。

不像元家这边的姑娘,眼皮子浅,见湘湘有个城里对象,人都浮躁了起来,明里暗里说酸话。

元湘听着亲娘的教导,受教地点头,“我知道。”

她笑了下,“我喜欢昭昭。”

“昭昭那样的姑娘谁不喜欢。”宋大姨说。

人躲懒又咋,人家有本事啊。

母女俩到顾家,林昭下班好一会了。

看见宋大姨和元湘,她礼貌喊人,没起身,叫云锦倒水。

“来啦!”儿童房传出清亮的少年声音,他走出屋,喊了宋大姨和元湘,熟稔地进了灶房。

“云锦也在啊。”宋大姨坐下。

“过来住几天。”林昭知道大姨喜欢勤快的人,怕被唠叨,没敢说云锦帮忙带孩子的事。

从容地岔开话题,“湘湘姐,你是不是要订婚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