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暴风雨(中)

黄再兴正想着甩锅的办法,突然一名手下遑急的闯进来。

黄再兴顿感头疼。

又是大事不好了这一套吗?

预判专家·再兴·急于甩锅·黄率先抢麦:

“别给我说那句话——直接说事!”

手下将到了嘴边话咽下去,顿了顿才将要说的正事想起。

“主任,大事不好了!刚接到一个电话,说王世安带人要来咱们室抢人!”

预判专家身为老狐狸,马上就明白王世安要干什么,一时间逆血上涌。

草你奶奶的王世安,居然想甩锅到老子头上?

黄再兴恨的牙痒痒,马上道:“集合人手!他王世安敢抢人,就别怪老子不讲武德了!”

“是!”

手下转身就走,却被黄再兴喊回。

“主任,还有什么吩咐?”

“过来——”待手下过来,黄再兴一个大比兜就甩到了手下脸上:

“我让你别说那句话!”

“我让你说!”

“我让伱说!”

连甩三个大比兜,黄再兴的怒气总算消了不少。

手下捂着脸委屈,看主任没有再抽自己的意图后,才又转身离开。

上海室行动队员集合,武器分发到手,就等着王世安上门。

王世安想打上海室一个措手不及,带着手下到上海室本部门口后便直接往里冲。

看门的警卫认识王世安,看到王世安带人冲进去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示警,而是打电话汇报。

警卫的电话还没打完,王世安的车已经停在了裙楼——上海室的刑讯室就在裙楼下面。

王世安二话不说就下令:

“进!直接去刑讯室!”

上海站的特务们不知缘由,但站长下令,这里又看不见几个党务处的武装人员,当然是气势汹汹的就往里冲。

但他们才冲到楼道口,一声枪响就打破了喧嚣,紧接着四下涌出无数手持武器的党务处上海室特务,就连周围的几栋楼上,都出现了众多的特务。

气势汹汹的上海站特务顿时萎了。

黄再兴拎着个铁皮喇叭出现在了楼顶,居高临下俯视着被党务处重重包围的上海站特务,喊话道:

“王世安!甩锅甩到老子头上来了?”

“是你跟我说张世豪是共党!”

“是你拎了一堆证据向我说这是证明张世豪是共党的证据!”

“还是你,让我对你们特务处的曾墨怡用刑,逼迫张世豪认罪!”

“结果呢?”

“你现在反咬一口,想要动手抢人?”

“王世安,你特么还是个人吗?”

……

刑讯室。

大门敞开,窗户敞开。

被解除了束缚的张安平看着门户大开的刑讯室,有点迷惑——党务处这是脑子进水了吗?

以为开了门我就会走?

正鄙视黄再兴这脑残的操作,突然听到了黄再兴喊话的声音。

一句句对王世安指责的话语传来,张安平秒懂黄再兴的意思。

这特么哪是向黄再兴喊话?这分明是跟老子解释呢!

他心中冷笑,解释有用的话,老子辛辛苦苦布局干什么?

……

黄再兴的有备以待让王世安愤恨。

而对方貌似指责实则推脱的话,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成黄再兴的甩锅对象了。

这时候王世安当然不会要这个锅。

“黄再兴!你少给我扯犊子!”

“你私自抓捕我们党务处的干部,妄图屈打成招!”

“今天你必须放人!”

黄再兴冷笑:“放人?”

“这件事我已经上报本部,是非曲直到时候一处和二处联合调查即可!”

“关张组长这件事我黄某人是做的不地道,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是太相信你们特务处了!对你给我的证据没有怀疑!”

“可你呢?你堂堂特务处上海站站长,究竟是被共党牵着鼻子走、还是你自身就是共党?”

黄再兴喊完之后也是一愣——他刚才纯粹就是泼脏水,但即兴喊完这句话后,他却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王世安是共党?

靠,那这件事就是你们特务处自己狗咬狗,且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关我什么事?

了不起撸了我的职,再把我丢边疆——顶多把我丢剿共的大本营西安!

不管王世安是不是共党,他都必须是!

这一刻黄再兴有了决定。

王世安对于黄再兴的指控自然是冷笑以待,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反正就是要求黄再兴放人。

黄再兴自然不可能放人,他本来有直接扣下王世安的打算,但他现在却改主意——不能扣,反而要让王世安离开,然后想办法坐实王世安的共党身份。

不管王世安是不是共党,他诬陷张安平的行为、共党的配合,都让他洗不掉嫌疑——且他必须是共党。

只有王世安是共党了,特务处才能不向上面告状,这件事就有挽回的余地了。

原因很简单,特务处主要情报站之一的上海站站长是共党,这要是捅上去,运输大队长会如何看待戴处长?

两人又喊了一阵没营养的废话。

这种情况下双方都是投鼠忌器,不敢引发两个情报体系的火拼,但王世安是心虚的一方,毕竟他处于劣势。

黄再兴因为有了算计,自然不会刻意留下王世安,一阵废话后,他喊道:

“王世安,这件事是我黄某人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才上了你的当!”

“我的错我自己扛!”

“但你别想着拿我甩锅——从现在起,咱们两家合作关系解除,桥归桥路归路!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王世安听出黄再兴话中的意味,冷声说:“黄再兴,你私自关押我特务处干部,还私自用刑,这件事没完!”

“走!”

王世安大手一挥,气汹汹的带队就走。

“主任,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走留着他们吃饭啊?把人都撤了,去刑讯室。”

已经明白什么事的手下骇然:“还要审?”

“审个屁!得想辙把那位爷请走啊!”

黄再兴说完,忍不住道:“真特么是个瘟神啊!”

……

瘟神·世豪·安平·张,正在回味着黄再兴和王世安的对话。

在他看来,黄再兴这时候最好的应对,就是将特务处的人马缴械,借机把事情闹大——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否则他注定会被党务处丢出来背锅。

真以为老子是你想刑讯就刑讯的?

可黄再兴为什么轻飘飘的放了王世安?

真如黄再兴说的那样,他是“我的错自己扛”?

怎么可能!

都说玩战略的心脏,搞特务这一行的心未必比玩战略的干净——所以,我的错自己扛绝对是扯犊子。

那黄再兴到底在想什么?

张安平将自己代入黄再兴的角色,快速的思索起来。

【黄再兴当务之急是甩锅,避免成为这一次的替罪羊——甩锅?】

【艹!这家伙想让王世安变地下党?】

【如果王世安是地下党,丢人丢到姥姥家的特务处,肯定会低调的处理这件事,这么一来,他就能摆脱成为替罪羊的下场!】

【草!搞特务的真特么心脏!】

想明白这一切的张安平一边暗骂,一边则合计着该怎么让黄再兴大出血。

正思索间,黄再兴孤身一人进入了门户大开的刑讯室。

这一次,张安平没有像往常那般“傲娇”,而是问:

“我要知道全部!”

他问的很简略,但意思黄再兴是很明白的。

他刚才让人打开刑讯室的窗户和门,恨不得喊话时候让人一字不漏的转达给张安平,不就是为了给张安平传话吗?

“张组长,这件事从头到尾,我特么就跟傻子一样被王世安这混账给耍了!”

黄再兴先是叫嚷一声,然后从头讲述了起来。

什么上海站从地下党的据点发现了张世豪的入党申请;

什么上海站搞到了洋人银行的跨国汇款明细,每月有一笔转账和“群众”的汇款对得上;

什么上海站抓到了共党,声称生产线已经即将抵达共区……

“张组长,张祖宗,这些证据可都是上海站提供的!我们党务处干得就是反共的活计,他都把这么多证据摆我眼前了,我能不抓你吗?”

黄再兴“可怜巴巴”的叫屈。

张安平沉默十几秒后,问:“抓我,真的不是因为你们想报复我?”

“我的张爷爷啊,本部那边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我哪知道你和我们总部有过节,再说了,这过节也早就算清了,我怎么可能翻这一茬啊!”

黄再兴当即指天发誓。

张安平气极反笑:“我算是见识了你们党务处的专业水准了!”

“好!很好!很好啊!”

“你特么为什么不把东西拿出来?有证据你特么拿出来给我看啊!草拟大爷!”

黄再兴也是幽怨,谁知道你骨头这么硬啊——再说了,这不是审讯时候的手段吗?

底牌都给犯人看了,还怎么审?

谁特么能想到能碰到你这么个硬茬啊。

张安平怒骂了许久后,喘着粗气:

“那为什么现在又知道老子不是共党?”

“老子就是共党!”

“老子就是特么的那个‘群众’!”

黄再兴讪笑,陪笑道:“张祖宗,从知道你真名后,从看到您的真容后,我就知道那些狗屁的证据都是假的!”

“上海站的证据,都指向你的假名。我不知道这证据是他们怎么搞到手!到底是上海站自己搞出来的还是真的是共党给他们的,反正从根子上就有问题。”

他这时候都不忘上眼药。

张安平紧篡着满是伤痕的拳头,咬牙切齿的道:

“共!产!党!”

黄再兴拿出在总部察言观色的那一套,等张安平发泄完后,小心翼翼建议:

“张祖宗,您看咱们是不是换个说话的地方?”

张安平笑了。

“抓我的时候我说过,抓我进来容易,想让我出去,那就难了!”

“这地方我住习惯,您的就别担心我住不习惯——慢走,不送!”

黄再兴长叹一口气。

就知道会这样。

……

劫人无果的王世安,在车里继续思索着破局方式。

眼瞅着要到站本部了,他决定先把李崖抛出来——先把李崖试图刺杀自己的事做成铁案再说!

正要让人去自己家把李崖的尸体带回来,却看到顾慎言遑急的正在站本部门口来回焦急的踱步。

【得让姓顾的封口,要不然李崖的事做不成铁案!】

王世安刚有定计,顾慎言却已经看到了折回的车队,火急火燎的就跑了过来。

他示意司机停车不要进去,钻入后排后又反手示意司机出去,等司机出去,顾慎言便焦急道:

“站长,处座来电,要求我们全站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张世豪!”

王世安一愣,顿时生出紧迫感。

但顾慎言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晕厥。

顾慎言小声在王世安耳边道:

“还有一件事,处座要来了!根据消息,处座已经带人在来上海的路上了。”

要完了!

王世安心生绝望。

给他一点时间,他还有办法将李崖的事做成铁案。

可现在,那位居然要来了!

没时间了!

自己杀了李崖,以那位的性子,绝对不会让自己有好果子吃!

王世安意识到自己没有翻盘机会后,立即决定跑路。

但当务之急就是先把顾慎言安抚好——否则他根本跑不掉。

于是他佯作紧张道:

“不行!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得找黄再兴!这事必须我们两个人扛!”

“老顾,我也不瞒你了,张世豪已经被我和黄再兴给抓了——我得找黄再兴想想办法,你现在负责站立的事,做好应对处座检查的准备!我找姓黄的沟通沟通,要给处座一个交代。”

如果是普通人,王世安这番话肯定能忽悠过去。

但王世安目前忽悠的对象是顾慎言——一个隐匿在上海站的高级卧底,他能忽悠过去才怪!

但顾慎言却装作吃惊,随后道:“站长,那得赶紧了——你们没用刑吧?”

“没,毕竟是我们特务处的干部!”

顾慎言庆幸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和黄再兴好好商量商量,实在不行给张组长认个错,让他在处座跟前美言两句。”

“好了老顾,你先把咱们站检查检查,别让处座来的时候挑出毛病。”

“好,我安排——我喊小王开车。”

王世安阻止:“不用,这事我得悄悄去做。”

“那站长你开慢点!对了站长,姓黄的这家伙就是个笑面虎,你小心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顾慎言还在好心的嘱咐,王世安却不耐烦了,顾慎言见状这才下车。

目送着王世安驾车离开,顾慎言脸上闪过一抹的冷意。

你跑不掉的!

呃呃呃,等再更一章了解释。。。。。。

(本章完)

第68章 暴风雨(下一)

王世安匆匆回家拿家当。

看着李崖的尸体,他默默叹息,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选择了杀李崖啊!

哀叹一声,将枕巾扔在李崖脸上后,王世安随即下了楼,准备开车直奔租界。

这几年他攒下了一点家当,此时当然只有跑路国外这一条路可走。

因为接连遭受“打击”,又是要跑路,他难免有些心不在焉,上了车后正要打火,突然一根绳子勒到了他的脖子上。

王世安大惊,第一反应是处座派人控制自己了,双手本能的想抓住绳子解释,但对方勒的太死了,他的手根本塞不进去。

【这不是处座派的人!】

【他们是什么人?】

王世安心头疑惑升起,但越勒越紧的绳子让他的大脑开始缺氧,越发剧烈的挣扎也让他体内的氧气消耗迅速,这时候突然胳膊一麻,王世安用余光观看,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人,此时正将一根针管刺入他的手臂。

气力开始消散,王世安慢慢不再挣扎。

但后排的人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继续紧勒,直到确定王世安撤离没了声息才作罢。

确定王世安已死,后排一人摇下窗户,示意外面策应的同伴可以上楼了。

他们的任务是杀掉王世安,并做出王世安潜逃的假象,上楼必须收拾走王世安的家当。

上楼的两人很快就下来,但两人的神色都极其古怪。

“怎么了?”

“他家里有个死人,看样子是昨晚被杀的——像干部培训班过来的那个李崖。”

车内的两人一脸懵。

“汉亭老哥,怎么办?楼上的尸体处理吗?”

周汉亭略作思考后:“不要管了!屋内的钱财呢?”

“容易携带的都被他带走了。”

“撤,出城。”

……

顾慎言忙忙碌碌到下午,还不见站长返回,自然得打电话向上海室问情况,结果上海室懵逼的回复:

人就早上来过一次,之后再没来过!

“站长失踪了?”

一众上海站高层闻言顿时傻眼,“好端端”的站长怎么失踪了?

眼看着处座要来,结果站长失踪,这事可不是小事,上海站只能发动人手寻找。

下午三点就有了消息:

有人亲眼看见王世安的车出了北城,开车的不是王世安,但王世安就坐在车内。

“出城了?”

收到消息的上海站众高层呆滞,许久,有人小声说:

“站长……不会是要叛逃了吧?”

当一件事被几个人知道的时候,它就不是秘密了。

而上海特别组副组长被王世安和黄再兴私捕的事,已经在上海站传开,特务们都知道了张世豪有钛合金级别的后台,在处座即将抵达前站长出城,且还是从北面出城的,这如何不叫人胡思乱想?

关键时候顾慎言果断,命人去站长家喊站长,他说:

“不要瞎说!有可能是站长这段时间太累,在家睡过头了——你们去的时候如果喊不醒站长,务必要通知医生!”

如果不考虑派去王世安家的是林楠笙和陆桥山,通知医生可能是很正常的意思,但专门让张世豪的学生去,这通知医生四个字自然是有别的意思。

林楠笙和陆桥山很“关心”王世安的安危,敲门无人应后就选择了破门进入。

屋子里有匆匆收拾过的痕迹,书房内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站长自杀了?”

陆桥山说了句废话,随后上前揭开了尸体脸上的枕巾。

“李崖?!”

当他看清尸体的脸后,自诩为杀过人的陆桥山,被吓到了。

居然是李崖!

林楠笙也惊到了,李崖……怎么死在了站长家里?

……

一支由几辆轿车和两辆卡车组成的车队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上海郊区。

路边的一辆汽车上下来一名戴着帽子遮脸的人,他拦下车队,径直走入第二辆汽车处,得到允许后上车。

戴处长看着摘下帽子的明楼,道:“明楼,辛苦你了。”

明楼谨慎道:“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处座,我这多个消息要向您汇报。”

“说。”

“我查到了张组长的下落,他处境可能不是太好。”

戴处长脸上闪过一抹杀机:“阎老西的人干的?”

“不是。”明楼小声道:“是党务处上海室。”

“他们以张组长是共党为由,在七天前密捕了张组长。”

“证据是王世安提供的。证据目前都在证物室,由顾副站长保管。”

明楼不属于上海站体系,但以往他称呼上海站(区)的主要高层,都是冠以官职。

可这一次却没有,而是直呼其名。

戴处长闻言笑了。

但却是阴森森的笑。

好嘛,我戴某人是瞎子啊!

我的外甥,我审查过的外甥,你们一次次的说他是共党——这一次更行啊,还从我的特务处里找到了突破口,证据都是我的人提供的!

戴处长强忍着怒火:“还有什么消息?”

“今天早上时候,上海站的人闯入了上海室本部,意图解救张组长,却被上海室拒绝,双方差点发生火拼。”

“另外,从黄再兴的言语中判断,张组长应该是被冤枉的。”

戴处长眉头一挑。

出于特务的敏感,他觉得有问题——冤枉的?为什么早不能确定?!

明楼继续汇报:

“还有一件事,王世安疑似叛逃。”

“什么?”

一直表现的淡定的戴处长错愕的看着明楼。

明楼点点头,确认自己没有说错。

“怎么回事?”

“早上王世安带人去上海室解救张组长失败,后来时候碰到了专门等待的顾慎言,两人在车内交流后王世安就走了。”

“下午顾慎言派人寻找,才发现王世安跑了。”

“另外,”明楼看了眼戴处长:“在王世安的住处,发现了一具尸体,经确认为上海站干部李崖。”

“李崖?!”

戴处长更是吃惊。

李崖可是吴敬中好不容易打进地下党的间谍,而且本身受地下党重视,被派遣打入了关王庙特训班。

可他居然死在了王世安家里!

王世安可是知道李崖身份的!

等等——戴处长突然神色一动,张安平也知道李崖的身份!

作为一名特务头子,一名一步步登上高位的特务头子,戴处长的敏感性极强,李崖的死让他顿时对情势更重七分。

本想直接去上海室的戴处长,却下令:

“去上海站!”

李崖的死,让他对王世安的证据升起了异样的感觉。

……

上海站。

这是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戴处长第二次出现。

相比上次来只是降级处罚,这一次戴处长可谓是下了狠心。

一进上海站就将上海站所有人解除武装看押起来。

“顾慎言,带我去证物室——王天风、徐百川、郑耀先,伱们都跟我来。”

戴处长雷厉风行,直接去了证物室。

进了证物室后,他道:“把张世豪是共党的证据都拿上来。”

顾慎言赶忙将一个盒子抱过来,毕恭毕敬的递到了戴处长面前。

戴处长拿起盒子中的证物观看起来。

一份入党申请书,能看到张和豪,中间的一个字看不见;

一份烧了一半的统计明细,能看到“群”字,并还剩多笔明细——这份证据后面另有来自洋人银行的跨国汇款明显,标出了对得上的日期。

但有一个日期让戴处长冷笑起来,因为这个日期是1936年7月5日。

从美国汇款3452美元,汇款人是“Hao”。

但张安平是民国25年7月3日抵达上海的。

还有一份口供,共党亲口承认护送过被劫的物资——这更是扯淡,因为物资就在特务处本部放着。

但戴处长并没有直说,而是将“证据”交给了王天风、徐百川和郑耀先。

郑耀先率先道出了汇款明显上的问题:

“处座,这份明细和张组长无关,张组长是7月3号回国的,7月5日,不可能跑美国汇款。”

徐百川则道:“处座,这些证据确实指向张组长,但这个指向是有问题的!张世豪不是张组长的本名。”

王天风没有说话,而是将盒子里其他烧过残留后的文件残余拿了出来,又将指向张世豪的文件和这些文件残余放在一起,摆弄了一番后,他肯定道:

“这几份指向张组长的文件,虽然都有燃烧痕迹,但它们和这些残留文件对不上——也就是说,这些指向张组长的证据,绝对没有和这些残余的文件一起燃烧!”

顾慎言听得冷汗直冒,连忙辩解:“处座,这些文件确实是从共党窝点的燃烧存留中扒拉出来的——宫恕,干部班过来的宫恕可以作证!”

戴处长冷漠的看了眼顾慎言,却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

“群众”的消息,来源极其隐蔽,自己就对张安平说过。

但共党却马上知道了!

并且还用其布局诬陷张安平。

为何?

……

戴处长从无到有建立了特务处,对情报的敏锐毋庸置疑。

误劫晋绥军物资的事,是党务处坑爹。

但李崖的死、共党将“群众”之名甩向张安平,这其中绝不简单!

自己将李崖这条线交给了张安平,又将“群众”的消息告诉了张安平——然后,两条线都暴露了!

这其中的问题很大!

“查!”

“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过去。”

“王世安一定要抓回来!沿线给我抓!”

“徐百川,你去审张安平,我要知道李崖为什么会暴露!我要知道他有没有泄露有关‘群众’的讯息。”

“这件事,一定要查的水落石出!任何一点疑点都不能放过!”

戴处长果断的选择追查,而不是按照本意先从上海室将自己的外甥带出来。

……

当看到徐百川坐在审讯位的时候,张安平就意识到一定是有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虚弱道:“徐老哥,你不会也认为我是共党吧?”

“处座让我来向你问两件事。”徐百川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张安平苦笑:

“处座也认为我是共党吗?”

徐百川有些不忍,他不理解处座的心态,但命令是要无条件执行的,便道:

“我问你答。”

“‘群众’的消息,你有没有泄露?”

张安平立即回答:“我告诉了李崖,让李崖通过王世安之口将这个讯息散播了出去。”

“为什么?”

“我想要用这个消息的传递,追查上海站的卧底。”

“除了给李崖,你还给谁说过?你有证据证明你告诉李崖了吗?”

张安平无奈道:“我只给李崖说过——这事你问李崖就知道了。”

徐百川冷不丁的道:“李崖死了。”

他说完就盯着张安平的表情。

神马?

李崖死了?

张安平一脸的震惊,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惊到了。

他惊讶问:“怎么回事?”

张安平终于意识到哪里出问题了。

李崖死了,群众的消息又是通过李崖之口告诉王世安的——王世安目前八成是嗝屁了,所以……

我特么好像作茧自缚了!

张安平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对一个卧底来说,上一次怀疑名单且无法下来,这可不是小事!

他必须沉着应对,一点疏忽都不敢有!

“他死在了王世安家里,疑似是被王世安杀的——现在有个问题,你知道李崖的身份,还知道‘群众’的讯息,可共党转头就用‘群众’的讯息诬陷你,作为我处打入共党内部的钉子,李崖又死了,这事你解释的通么?”

张安平发愁道:“李崖的死我真没法解释。”

“等等,林楠笙他们或者可以证明我——我让李崖将这个消息透漏给王世安的时候,授权李崖建立情报小组任组长,除了陆桥山外,其他五人都加入了情报小组。”

“他们可能从李崖处获得一定情报,徐老哥,你问问他们!”

……

徐百川带来了张安平的解释。

听着转述的这番解释,戴处长对张安平强烈的怀疑减轻了不少。

徐百川道:“处座,如果王世安是卧底的话,这些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怎么个解释法?”

“李崖的身份王世安知道——根据我们的审问,昨晚李崖去找王世安,是因为陈明找上了李崖,让他帮忙找张组长。”

“他应该是求助王世安的,但不知为何被王世安杀了——如果王世安是卧底的话,这就能解释通了。”

“因为王世安是卧底,他才必须要尽快将‘嫌疑’人确定,张组长是特别组的副组长,又发生了误劫晋绥军物资的事,王世安便诬陷张组长。”

“但他们都不了解张组长真正的底细,诬陷都是按照明面上的讯息布置的,所以才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因为您的到来,王世安已经没时间调整了,所以才选择了出逃。”

徐百川的分析有道理吗?

有!

但戴处长却对王世安是共党卧底这件事充满怀疑。

他说不出理由,但直觉告诉他王世安未必是卧底。

王世安未必是卧底,那张安平的身份呢?

他未必就不是共党啊!

尽管内心不相信外甥会是共党,但戴处长却依然怀疑。

于是,他做出一个决定。

“送我去上海室,我要见安平。”

他不是为了见张安平,而是想听听外甥的判断。

外甥一直很聪明,对情报这一行很有天赋。

那么,他会认为王世安是共党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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