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名动琼山

“十三郎!神探啊!那么狡猾的安南人,都被你看得透透的!”

“不敢当!不敢当!”

“十三郎!威风啊!听说你一个人杀退了上百刺客,救了整个使节团?”

“不敢当……啊?多少?”

“十三郎!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今晚来我家,咱叔侄不醉不归!”

“改日改日……哈哈……呃,我认识他么?”

琼山这地方,一贯没什么大事,此前安南使团到访,招摇过市,就吸引得当地百姓议论纷纷。

而当衙门的公告贴出,再由于芳莲郡主黎玉英的压力,海玥的作用没有被神隐后,顿时造成了轰动。

事实上,顾山介依旧进行了一部分润色,但老百姓不在乎衙门如何,只注意到一个尚无功名的学子,如何洗清自身的冤屈,识破凶手的诡计,最后一举拯救了整个使节团。

神探之名,不胫而走,连市井的说书人都开始编了。

海玥成功从人名变为了名人。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他带着海瑞,一路跟乡亲打着招呼,花费了比平时长得多的时间,总算抵达了目的地,高声喊道:“婶婶!婶婶!”

这里是琼山县外,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

洪亮的声音传入,屋内哒哒哒的织布机声音停下,一位干干瘦瘦,眉眼锐利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海母谢氏。

海瑞和宋朝名臣范仲淹、欧阳修一样,都是小小年纪就丧了父,只是相比起范仲淹的母亲带着小范仲淹改嫁,继父对他不错,欧阳修的母亲带着欧阳修投靠小叔子,又用芦杆当笔在沙地上教其读书写字,谢氏既不改嫁也不靠人,就凭着十几亩薄田和几架织棉布的木机,将海瑞养育成人。

也难怪海瑞那般孝顺,对母亲言听计从,此时直接拜倒,行了大礼:“阿母!我们回来了!”

相比起拘谨的儿子,海玥这个当侄子的很随意,手里拎着的袋子提了提:“婶婶,这次十四弟可帮了我大忙,若没有他,我就被那群安南贼子骗了呢,这点东西,婶婶总不能再拒之门外了吧!”

谢氏却是软硬不吃:“你拿他当外人?”

“当然不……”

“那就别送这些,若是见外,以后就别来了!”

“好吧好吧!”

海玥无奈,将袋子放在院外,走进了家中。

身为廪生的海瀚早亡,谢氏又不愿受海氏同族接济,海瑞家的生活过得很拮据。

薄田给了佃户耕种,每年收上来的粮食仅够温饱,平日里的生活用度,就要靠谢氏的双手织布换钱,勉强支持。

将来海瑞当了官也是如此,由于大明的官员工资懂得都懂,海瑞又从不贪污受贿,哪怕他能力出众,毋须聘请师爷也能自己拿捏衙门上下,所得的银两也得节衣缩食,每年只有在谢氏生辰的时候,才能买点肉来庆贺,为此还被胡宗宪拿出来说道。

现在亦是如此,简陋的庖厨里面少有油水,最珍贵的就是些野味,能换钱财的还被谢氏拿去卖了,由此支付书院的束脩,也难怪海瑞长得如此干瘦。

不过恰恰是谢氏的自尊心极强,不想自己的儿子幼时没了父亲,还得寄人篱下,看旁人脸色,一力操持,海瑞才养成了刚正不阿的风骨,确是言传身教。

但同样的,海瑞历史上绝了嗣,三个儿子都夭折,也与少年时长期营养不良有关。

海玥自然不希望如此,不过看来还得铺垫些,便按捺下来,开始帮忙干活。

谢氏对此倒也不客气,只是这回看着名动琼山的侄子忙前忙后,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你刚刚说险些被安南贼子欺骗?不是直接识破了他们的诡计,禀明衙门,让贼人落入圈套,不打自招的么?”

“哪有那么神?”

海玥苦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当时蒙受了不白之冤,只想着证明自己是冤枉的,在识破安南王子身份有假,就迫不及待地揭晓,以为大功告成,下意识地忽略了其中的疑点!是十四弟提醒了我,才能让案情真正水落石出,十四弟有神探的资质,来日更能成为民做主的青天!”

海瑞有些赧然,刚要开口,谢氏皱起眉头:“他?你们兄弟要好,也别胡乱吹嘘!”

海瑞低下头,不说话了。

海玥最厌烦这种一味打压的挫折教育,正色道:“婶婶,断案靠的是敏锐的观察力、灵活的思维和严谨的推断,若再加上良知与德行,那就是公正廉明的青天了!狄梁公、包孝肃、宋提刑,在民间被百姓传颂,有了许多断案如神的经历,皆是如此!这也寄托了大家最朴实的愿望,出现了悬案,有人能缉拿真凶,令遇害之人安息;发生了冤情,有人能辨明真相,为无辜之人作主!你难道不想十四弟成为这样的人么?”

谢氏有些动容,沉声道:“可他还小,你俩都未及冠,别是侥幸破了一案,就得意忘形,不知所以!”

“自然不会如此!”

海玥正色道:“然赏罚应当分明,此番若非十四弟提醒,我岂能有所成就?如今外人只知我,却不知他的功劳,我独享盛名,岂非成了欺世盗名之徒?我定要出去说个明白!”

谢氏一滞:“你这未免较真,兄弟俩何必如此?”

说罢,又对着海瑞道:“你此番做得很好,当再接再厉,不可懈怠了!”

海瑞听得一怔,几乎没有听过娘亲夸奖的他,此时的眼眶竟有些湿润,深深一躬:“谨遵阿母教诲!”

‘老十四啊,有这么一位严母,确实难为你了……’

海玥心中叹息。

年轻的海瑞性情多少有些孤僻,毕竟父亲早死,寡母将其养大,终究还是有些自卑的,借着此番破案,正好帮这位建立一下自信。

谢氏难得赞许了一句,马上恢复严肃,又接着问道:“听人说,安南贼子还有在逃的?”

海玥颇为无语:“是啊!贼首莫正勇如今正关押在大牢,他的手下有个叫郑五的,之前在帮凶的配合下冲杀了出去,至今下落不明……”

事实证明,宁波之乱不是意外,地方卫所的明军,大都是纯粹的农奴,战斗水准十分低下,府衙快班的捕手,则是不肯用命,在团团围住,推官邵靖又先发制人的情况下,居然还被为首的郑五带着两个护卫冲杀了出去。

话说如果莫正勇不怕死,就看地方上这种可笑的战斗力,闹一场“琼州之乱”是完全办得到的。

海玥只觉得难评。

谢氏听完后,也摇了摇头,显然对于衙门的表现大为不满,又硬梆梆地道:“万一这群人贼心不死,欲寻你们报复,可要防备着!”

‘若是真来,倒能一网打尽,就怕已经屁滚尿流,逃回安南了!’

海玥心中有些遗憾,嘴上则笑道:“县试在即,那我就在这里避一避,还望婶婶收留!”

(本章完)

第22章 为王子替身复仇?

“住下吧!”

对于海玥留下,谢氏自无不可,她不愿接受旁人恩惠,可但凡有余力,却是相助邻里,更别提自家的侄子。

不过既然提到了县试,谢氏又考校了一番学业,叮嘱道:“县试在即,你们不要顾念杂务,专心备考,才是正道。”

海玥道:“婶婶放心,我和十四弟都不会受此案影响,尤其是十四弟,素有才气,书院的同窗都赞他是‘道学先生’,过县试和府试已是十拿九稳,更能名列前茅!”

谢氏嘴角终于往上弯了弯,又压了下去,淡淡地道:“大话!”

海玥道:“绝非虚言,十四弟的性情,又何时自大过?我这一年多蒙他提点,学业也有进境,且不好高骛远,只待过了院试,考中秀才,也让爹娘光耀。”

明朝科举大致分为六场,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简单的说,考过前两场是童生,考过前三场是秀才,考过前四场是举人,通过第五场会试,就注定为进士了,最后在第六场殿试中定排名高低,排出状元、榜眼和探花,一甲二甲三甲。

由此也引申出了一个理论上的荣耀,连中六元,即六场考试,场场都是第一名。

这比起宋朝的连中三元还要困难得多,严格来讲,科举史上就没有连中六元的人,明朝的黄观有争议,属于后人笔记里面的“三元六首”,真实性并不高,清朝的钱棨倒是六场第一,但并不是同一届考的,不能叫连中。

海玥想都没想过那种,他从不好高骛远,给自己的定位,暂时都不是进士,而是先一步考上举人。

弟弟海瑞则有进士的天赋,一甲前三名别想,二甲也悬,但就算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如果年轻时真高中,未来前程也不可限量,远比历史上的大器晚成要好。

没有一位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息,谢氏自然不例外,听了海玥的高评价,转向自己的儿子,这次总算没有打压,依旧是叮嘱:“学无止境,切不可生出半点自矜之心!”

海瑞立刻俯身,规规矩矩:“孩儿谨遵阿母教诲!”

海玥顺势道:“婶婶,待得院试结束,让十四弟去英略社暂住,备考明年的秋闱如何?”

科举六场考试里面,前三场是完全由地方主持,只要没有兵戈大事,县府考试年年都会举办,后三场则是国家层面的动员,每三年办一届,而最近的进士科,是去年的嘉靖八年,今年自然没有。

也就是说,如果海玥和海瑞考过前三场,成了秀才,想要继续接着考,就得等到明年秋天举办的乡试,即俗称的秋闱。

得中举人,再去往京师,参加会试和殿试。

而这段时间,海玥计划着带海瑞去自己家中住一住。

到时候给这位弟弟改善一下伙食,养得壮实些,不仅是生育问题,来日也能更好地在官场上进步。

谢氏闻言一怔,先是下意识要拒绝,但话刚要出口,见得海玥牛高马大,健壮结实,越发衬托得自己的儿子干干瘦瘦,暗叹一声,改口道:“现在莫想那些,考完再说吧!”

“好嘞!”

海玥展颜一笑,知道这就是应下了。

事实上,如果海瑞真能考过院试,年仅十七岁就成为秀才,再回族内,不仅不用看人脸色,反倒是下一阶段族中最重点培养的人才。

海氏本就是靠着科举功名起家的,这一代子弟还没有出一位举人,原本学识最好的老三在两次秋闱失利后,也开始自暴自弃,醉心于杂务。

更别提老五那种文化荒漠,九岁连一本三字经都读不明白的了,如今在书院进学的海玥和海瑞,其实已经得到了祖辈叔伯的关注。

而说着说着,谢氏去烧饭,海瑞想去帮忙被赶了出来,来到海玥身边,低声道:“哥,谢了!”

“别说这话!”

海玥拍了拍他的肩膀:“婶婶表面严厉,实则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绝不会看轻你,其实是以你为荣的,只是不太会表达……”

“是么?”

海瑞还真从未这么想过,低声道:“二伯和二伯母也是如此么?”

“他们嘛……更自在些!”

想到此世的爹娘,海玥面容闪过一丝古怪。

海浩与朱琳,是他此世的爹娘,两人生有三子两女,海玥是最小的儿子,上面同胞的两个哥哥就是二哥和四哥,两个姐姐则已经出嫁。

英略社是海浩创办的,但这位武艺高强的琼海第一勇士,并不会经营结社,英略社在其手中连年亏损,入不敷出,直到四哥接手,才开始飞速壮大,如今别说在琼山,整个琼海都有人慕名而来,习武学艺。

发现儿子能独当一面,海浩如释重负,带着妻子离开,说去外地访友。

起初每年去个两三月,然后越来越长,近一两年已经不再回来,只是派人带回信件,报一下平安。

说实话,就海玥而言,觉得这样挺好。

他既不希望穿越后就是孤儿待遇,父母亲人死绝,但若是让他按照古人的规矩,整天奉养此世的爹娘,也有些受不了。

所以他很希望爹娘有自己的生活,别整天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如谢氏那样的,就太压抑了。

当然古代孝道为重,父母不在身边,是不能表现出兴奋的,海玥面色沉凝,握了握拳头:“我等早日考取功名,也是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你习文天赋好,遇事又冷静,理应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是!”

海瑞目露坚定:“哥,你也能高中的!”

“我嘛,就靠你监督了,不然这些程文墨卷,真啃不下去……”

海玥采用的是后世的题海法,所谓程文墨卷,便是这个年代的范文。

若能将四书五经和朱熹批注融会贯通,那写起八股文来,自然下笔如有神,如果办不到,那就借鉴别人的,天下文章一大抄!

只不过许多读书人不屑为之,硬要自己从圣人文章里感悟至理,海玥却完全没这种负担。

考文凭而已,较真作甚?

在他的影响下,就连之前对于程文墨卷不怎么在意的海瑞,都开始侧重温习。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琼山街头已然多了不少赶考的学子,县考的气氛完全逼近。

然而这一日海家前,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翻身下马,却是四哥在英略社的左膀右臂隆哥儿,带来了案情的后续消息:“玥哥儿,遇害者的身份查清楚了,是崖州的黎人。”

“黎人?”

海玥先是一怔,旋即恍然:“有此书卷气的黎人可不多,不过这就难怪了,他会听信那伙安南杀手的谎言,又敢扮作外藩的使臣……”

黎人就是海南的少数民族,但在岛上的数目也很可观,琼山街头经常能见到黎人商贩,更有女子露腿赤足,落落大方。

许多熟黎部落除了受土司管制外,生活习惯与汉人的差距已经不大,其中自然也有读书人。

但这等读书人也受歧视,终究不能如常人被对待,海玥与“黎维宁”相处时,就隐隐有种对方想要证明自己的感觉,如今看来,原来应在这里。

“他叫什么名字?”

“是黎族的大姓,姓那,叫那英!”

“……”

这名字后世听得难绷,现在并不奇怪。

海玥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再过个二十年,海南岛上还有一场那燕起义,弄出了诺大的阵仗,堪称琼海小方腊。

不过从隆哥儿的表情上,事情似乎还没完:“是对方的亲人要带回遗体么?我们已经设下灵堂,为他守灵超度,既然联系上了亲人,将棺木交予便是。”

“没这么简单,黎人恐怕要为那英复仇……”

隆哥儿声音凝重:“就在今早,府衙前发现了三具尸体,正是之前逃跑的那三个安南刺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