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李力行的末路(下)

客厅,一身睡衣的约克端着红酒杯坐在了沙发上,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身着中山服的李力行,漫不经心的说道:

“李先生,我知道你——所以我很好奇,你晚上过来是想钓鱼吗?”

“这可能会让你失望了!”

约克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轻蔑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获得的情报,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分钱你都别想在我跟前拿走!”

“约克先生,你误会了。”李力行连忙辩解:“我是真心想跟贵方合作。”

“合作?”

约克呵笑:“李先生,你找错对象了!我和日本人合作的非常愉快,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说完他端着杯子头贴近李力行,摇晃着红酒,带着嘲弄的口吻道:

“李先生,理想很美好,但现实是很骨感的。你以为你有情报或者线索就能在我这里找到突破口么?”

“不!不!不!”

“你低估了我跟日本人之间的友谊——他们是不会为了我给嗯,抵抗份子,对,就这个词,他们是不会为了我给抵抗分子卖点东西就把我怎么着的!”

约克表现的越是嚣张、傲慢,李力行反而越开心。

但摆在面前的难题是他怎么说服这个美国佬!

李力行模仿着自己听到的有关美国人的故事,道:“约克先生,请您给我10分钟的时间!”

“好啊,我很期待李先生能讲出什么!”

“我先说我需要的报酬——我需要约克先生为我解决美国的身份问题,还需要约克先生能在不惊动日本人的前提下,送我一家人去美国避难。”

“很有意思,”约克大笑:“那李先生请讲述你能做什么吧!”

感受着约克的傲慢和不屑一顾,李力行深呼吸一口气后,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处境。

慢慢的约克的神色变了,摆出来的不屑和傲慢收了起来,望向李力行的眼神中也有了亮光,直到李力行说完自己的处境、说出了自己在现在还能利用职务之便的时候,约克开始像看到“亲人”一样对待李力行了。

他道:

“李先生,很抱歉我刚才的态度,还请你原谅我刚才的冒昧,毕竟,你的职业让我很不安。”

约克越是这样,李力行反而越不怀疑,在约克道歉之后,他马上说起了今天手下获得的线索,并保证说自己可以想办法让全球贸易的这批货离开半军管下的上海,但作为报酬,他希望约克能答应自己的条件。

“李先生,不知道你听过一句话吗?”

“约克先生请说。”

约克“邪魅一笑”:“我有个朋友说过,资本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榨干每一个人身上的最后一个美分——我可以承诺在不惊动日本人的前提下送李先生一家去美国,但是……”

“想要获取美国的合法身份,这……还不够!”

李力行明白约克这是要坐地起价,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下,他只能任由约克去榨干他身上的最后一个“美分”。

“约克先生,您请吩咐。”李力行并没有露出不满:“我会竭尽所能的满足您提出的条件!”

“条件?不不不!这可不是条件,我觉得这应该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帮助。”

“是的,我们是朋友。”李力行陪着笑。

“我需要你提供土肥原先生主导了这一次大抓捕的证据!”约克的神色变得愤慨起来:“土肥原先生的所作所为,严重伤害了在上海每一个商人的利益!”

“也严重伤害了李先生的利益!所以,我希望李先生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进而在报纸上加以披露!”

“我们得让日本人知道,上海的秩序是不容破坏的!一旦破坏,就得接受惩罚!”

在日本人的大抓捕下,租界内的一些外国人、数量不菲的买办,都难逃被抓捕的命运,严重影响到了整个上海的经商环境。

外国人对此有怨言,在李力行看来是很正常的,约克提出的条件并没有引起李力行的怀疑,他想了想后道:

“我回去以后会尽可能的搜集这方面的证据,会尽可能的满足您的要求。”

李力行顿了顿:“但我希望约克先生不要违背您的诺言!”

约克不满道:“李先生,契约精神你明白吗?作为一个伟大的资本家,尊重契约精神对我来说就是尊重上帝!”

洪秀全还是上帝的亲儿子呢!

李力行心里吐槽。

两人达成了令双方都满意的协议,李力行随即离开了约克的大豪宅,开始为履行约定而准备。

……

张安平接到了约克的电话,接起来以后约克就用英语道:

“亲爱的张,鱼儿上钩了。”

“相信约克先生的表演一定非常的完美吧!”

“哈哈,亲爱的张,你可真的是太有眼光了,这件事要是让比安奇做的话,肯定没有我演的完美!”

“是的,论演技比安奇肯定是比不过你的——剩下的事看样子不需要我操心了吧?”

“没错,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即可!你放心好了——亲爱的张,我有一个疑问。”

张安平脸上的笑容淡去,但语气却没有改变:“哦?什么疑问?”

“你的身份是军统的区长,而且你不止一次的表现出了对地下党的憎恶,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先货后钱的方式来撮合这笔生意?而且你给出的价格也非常的低——这批货卖给你所在的国民政府,我相信多卖出五万美元也不是问题。”

“约克,你知道的,钱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是的。”约克应承着张安平装“X”的话,但追根刨底的态度却没有改变。

“我在乎的是能给日本人造成更多的伤害。这方面新四军做的还行,起码比忠救军更优秀。”

“可这跟你表露出的立场不同。”

“我真正的立场是消灭更多的日本人。”

“好吧——其实我也比较喜欢共产党。”约克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之前是顾及你的感受,我不想跟他们有过多的牵扯,既然你的立场是消灭更多的日本人,那我就不用再担心你的感受了。”

“约克,你知道的,在我们这边,政治立场是很重要的,它比你做了什么更重要,所以……这件事我希望是你做的。”

“我明白的!”

挂断电话后,张安平半晌都没有动静。

从全球贸易成立至今天之前,张安平没有通过全球贸易向地下党提供过任何支援,地下党和全球贸易的生意往来,也都是隐匿在全球贸易内部的地下党牵头搭线。

小规模的生意到了不了约克和比安奇眼前,两人不亲自参与审批,因此全球贸易便会佯作不知的和地下党交易,但只要金额超过1万美元,只要来人参与审批后,生意便会以各种缘由喊停。

随着次数增多,全球贸易这边也不好直接和地下党做生意了。

所以张安平借这一次的机会向约克传达了讯号——约克比起初识时候果然进步了无数倍,在电话中用玩笑的方式做出了承诺。

张安平的目的是达到了,但他不清楚约克究竟有没有往怀疑自己的身份这方面去想。

他这一步有些冒险,可苏南根据地就在上海边上,而上海地下党在稀缺物资购买方面显然没有全球贸易方便,这时候要是还让全球贸易对地下党敬谢不敏,那就是不能有效的利用资源了。

所以张安平借用李力行之事,冒险让约克和地下党建立交易渠道。

这样的好处是全球贸易以后可以能向地下党提供物资了,但坏处也很明显,经手人约克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质疑。

约克目前来看是值得信任的。

张安平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信任”这两个字上面,所以他决定加大跟约克还有比安奇的利益捆绑力度。

【现在可以让墨怡借此机会进入全球贸易了。】

……

李力行没有怀疑过约克的立场问题,不仅是因为约克的表演,还因为他认为中国人不可能成为美国大老板的“后台”。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力行开始了“勤奋”工作,每天都要出去巡查,借此机会他也制定了为全球贸易运送物资的计划。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将76号的物资仓库进行搬家,理由是之前正风中学的教训。

所以他将新的仓库选在了郊区维新第四师的驻地旁边。

而全球贸易卖给地下党的这批物资,便是借助仓库搬迁为名,混在76号的运输队中运出了上海,全程波澜不惊,丝毫没引起日本人的怀疑。

这才是真正的物资的隐秘输送,全程要是闹得沸沸扬扬、让敌人察觉到了蛛丝马迹,那还搞个屁啊。

兵法上有句话:叫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因为真正的高手不等局势发展到重兵出击就解决了问题,而不是非要等到两军对垒后,辛辛苦苦排兵布阵,又是断粮道又是搞偷袭又是大决战。

在这番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中,价值十几万美元的物资就这么悄悄的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从上海运了出去,将负责接收物资的新四军唬的一愣一愣的。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有地下党党员全程参与了这场运输,事后都忍不住在心里琢磨:

“这李力行该不会是我们的同志吧?”

他当然不可能是地下党。

约克履行了诺言,在物资成功从上海运输出去以后,就先将李力行的妇人、二姨太和孩子送走了——本来约克是不愿意这么干的,因为这样很容易让日本人察觉到李力行的反意。

但在李力行的强烈要求下,约克只得答应,并警告李力行:

一旦察觉到不对,请立刻往租界转移。

他以为李力行需要至少七八天的时间来搜集他需要的东西,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李力行便找上了约克。

约克没好气道:“李先生,我真不建议这么早就送走你的家属,不过现在没有回头路了,我可不希望你找我是为告诉我说日本人已经发觉了!”

“约克先生,我妻子应该给我发了一份电报吧?”

约克皱起眉:“李先生信不过我?”

“不敢!不敢!”李力行说着不敢,但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约克哼了一声,将一份电报推到了李力行面前:

“今天下午收到的——李先生,你的时间不多了!”

李力行笑了笑没说话。,拿起电报看了起来。

电报是从他夫人乘坐的船上发来的,看到内容后李力行松了口气。

这上面有他和夫人约定的密语——他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起码是老婆和孩子走了的这三天内,美国人没整幺蛾子。

看完电报后的李力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约克先生,你需要的东西都在车里,麻烦你派个人把车上的东西取来即可。”

约克怀疑的看着李力行:“加上之前的三天,仅仅六天李先生就收集到了我需要的东西?”

“当然不止六天了,只不过我很早就做准备了。”李力行笑了笑:“总不能把刀架到脖子上以后才准备反击吧?”

“受教了!”约克感慨万千,心里对张安平更佩服——神奇的张早就说过,李让妻儿先走,不是为了保护妻儿,而是为了验证有没有骗他。

事实证明张的猜想全都是对的,李手里早就有自己要的东西,却故意让妻儿先走,目的太明显了。

约克派人去取,李力行提醒:

“最好是派四个人。”

约克将信将疑,不相信李力行会准备这么多的东西,但还是派出去了四个保镖。

当沉重的资料被四个白俄保镖抬来以后,约克真被惊到了:

“这么多?”

李力行站起来指着这些资料,开始介绍:“这些是我主持76号以来,留下的各种备份资料。”

他拿起一份装着照片的文件袋:

“这些,则是我派遣打入军统和地下党成员的资料。”

“这些,是有关松室机关的资料。”

“这些,是大抓捕展开后各种有关的资料——包括土肥原下达各种命令文书的拍摄照片。”

李力行介绍之后,坦然道:“我想这些东西,在情报市场中能为您争取足够多的利益了吧?”

“约克先生,希望你能履行诺言!”

约克啧啧称奇,他没想到李力行会拿出这么多的诚意了,搞得他都不好意思通知张安平了。

“没问题!李先生今晚就走么?”

“是的!”

“李先生不愧是干情报的,无论是这些资料的收集还是离开的时间,都非常的出人意料——一个小时后会有一艘船从码头离开,我现在派人送李主任过去?”

“好!”

李力行转身就走的时候,约克又喊出声:

“等等!”

李力行转身,只见约克笑吟吟的说道:“李主任,船上,可是不欢迎你绑着炸药上去的。”

李力行闻言讪笑:“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约克大笑,目视着手下和李力行离开。

李力行在刚才介绍这些资料的时候,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露出衣服下面绑着的炸药。

站在窗前看李力行上车,约克立马给张安平打去了电话:

“这只狐狸比你想象中的更狡猾呢,他今晚就要走。”

“需要的东西都准备了?”

“准备的挺全,就连手上的钉子——是叫钉子吧?连钉子的材料都准备了,除此之外,还准备了松室机关的情报信息、还准备了土肥原的各种命令文书的拍摄照片。”

电话那头的张安平沉默几秒后问:“安排人送我上船。”

“你亲自动手?张,中国有句古话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既然是老朋友,总得送送他。”

约克拗不过张安平,便笑道:“张,你这是‘仁至义尽’还是‘杀人诛心’?”

张安平没有回答,挂断电话后火速的出去跟约克安排的人碰头,将他送往了码头。

李力行,从共产党叛变到中统,又由中统叛变至日本人这里,期间涉及到多少的罪恶,根本无法细数。

他怎么可能会让这样的人活着离开这片被他辜负的大地?

……

船上,李力行看着货轮起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

自己终于破局了!

望着即将和自己拉开距离的码头,遥望着这个让人醉生梦死的城市,李力行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坐车时候被炸死、再也不用担心走路时候被枪杀,也不用再看日本人的脸色,更不用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巴结日本人了!

去尼玛的特高课!

去尼玛的松室机关!

去尼玛的军统!

去尼玛的地下党!

朝着越来越远的城市高声啊啊啊的驴叫一通后,李力行感觉周身轻松的一塌糊涂,一声大笑后,在美国船员奇怪的眼神中,他走向了船舱,走向了自己之前花钱从船长跟前买来的休息室。

他不是一个苛待自己的人,这段时间的行程,当然要住的舒坦。

打开休息室的门,带着一身的舒爽开灯后将外套脱下,挂在了搭衣架上,走向自己软绵绵的床铺,当他刚想躺下的时候,却愕然的看着有人正躺在床上,懒洋洋的看着他。

眼神……好熟悉!

浓浓的不安突然遍布全身。

李力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像个正常的客人一样开口:“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熟悉的声音从躺在他床上的人嘴里发出:

“我建议你不要想着拔枪,这个世界上应该没几个人比我拔枪的速度更快。”

这声音?

这声音是……

张安平?!

李力行的瞳孔在瞬间便放大了几倍。

“你、你不是死了吗?”

张安平看着李力行,幽幽的道:“是啊,我死了,所以我后来就顶着张世豪的马甲。”

张、张世豪?

李力行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栗,张世豪,这个名字简直跟噩梦一样忘不了!

“你是张世豪?!”

“张世豪又死了,不得已,我现在叫张晓。”

李力行身子一软靠着木质的墙壁瘫软地上。

张安平、张世豪、张晓!

三个让自己总是身处阴霾的名字。

也就是说,从他到上海开始,眼前这个人,就一直是自己的阴霾、噩梦啊!

“都是老朋友了,你这么悄悄的走了,这哪行啊,你说对不对?!”张安平笑的很开心。

李力行在震惊之后注意到了盲点,倒吸着冷气问:

“全球贸易和你什么关系?”

“说幕后黑手的话有些难听了,就叫……幕后大老板吧!”

李力行瞪大眼睛看着张安平,沉默一阵后,在海风的呼啸声中,他不可思议的问:

“你……你既然有这样的身家,为什么还要冒险?”

张安平嘲弄的看着李力行:“活着不好吗?为什么有很多人血洒在了淞沪的战场上?为什么有很多的人倒在对抗侵略者的战场上?”

李力行无言以对。

“给我一条活路吧!我留下的东西……能买我一条命。”

“很多人死了。”张安平凝视着乞活的李力行:“他们有理想,他们很年轻,但……他们都死了。”

“凶手,叫76号。”

李力行闻言突然咆哮道:“我就没杀过几个军统的人!”

军统……藏得太深了,或者说太能打了,以至于76号根本就没杀过几个军统的人。

“是啊。”张安平点头承认,紧接着却冷声道:“但我的很多同志,被你下令枪决了!”

“具体数字是……174人!”

“叛徒,对付自己以前的同志,比军统还要狠!”

李力行的眼珠子瞪大到像个铜铃,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安平。

“你是共产党?”

他忍不住狂笑起来:“军统大特务张世豪,是共产党?军统的大特务,居然会是共产党!”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张安平却无动于衷的看着他。

大笑像是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他无力的依靠着墙壁:

“张安平,共产党有什么好?你……堂堂军统大特务,更是全球贸易身后的大老板,你怎么就是共产党?你怎么能受共产党的蛊惑?”

叛徒,对付自己曾经战友的时候,往往比敌人更凶残。

因为他们需要证明,他们背弃信仰是弃暗投明。

此时的李力行便是这样的心态。

“蛊惑么?”张安平笑了:“我曾见过真正的光明,所以我知道一定会有光明。”

“他们没见过,却比我坚信光明。”

“他们……本来应该看得到未来的光明,可他们,一百七十四条鲜活的生命,却全都倒在了……”

突然的枪声打断了张安平的话语。

开枪的是张安平,一个狰狞的血洞出现在了李力行的右臂上,右臂无力的垂下后,哐当一声,一支手枪从他身后跌落。

“我说过这个世界没几个人比我拔枪更快,你为什么不信呢?”

张安平轻笑着探出身子,咔嚓一声,李力行的左臂被卸掉了。

“现在,可以继续谈谈了。”

满头大汗的李力行强忍着痛苦:“不要祸及妻儿。”

“你知道76号祸及了多少妻儿么?放心吧!我一定会祸及妻儿的!”

“张安平,你还是不是共产党了?!”

张安平呵笑一声:“你说呢?”

眼见李力行的神色扭曲,张安平继续道:

“下去以后,替我向陈默群、替我向南田洋子、替我向藤田芳政、替我向木内影佐、替我向金碧辉……替我向所有因为而死的日本人和汉奸问好。”

“让他们老老实实在地府等着,等我张安平下地府的以后,我……再送他们一程!”

李力行无力的低吼:“你……是个魔鬼。”

“不,我是以魔鬼为食的……修罗。”

张安平将一颗又一颗的子弹射入了李力行的体内,清空弹匣后,没有受到致命伤的李力行依然活的很好。

“给……给我……给我一个……”

张安平不答,捡起李力行的手枪开始了第二轮的射击。

如果可以,他想用174颗子弹来终结他的生命。

可惜,这里只有两把枪。

最后一颗子弹射入了心脏,李力行终于如愿的倒地。

直到对方没了声息,张安平才悠悠的道:

“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啊!”

他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所以,他……不可能去祸及妻儿,刚才那样说,无非是为了让李力行更痛苦而已。

看了眼倒地的尸体,张安平缓缓起身,离开了船舱。

外面,黑暗依旧。

【还有……六年!】

他记录了很多很多的该杀之徒,可时间,为什么这么慢啊!

(抱歉,就一章,颈部受不了了,码几个字就要活动,呜呜,果然不能持久……)(本章完)

第420章 明镜 跪下 这事成了!(八千四!)

(跪求别跳定啊,跳一章等于跳三章啊!!!)

海上“咕咚”的声音离上海太远了,远到76号的主任死后被负石抛尸大海也没人听到、没人看到。

人们更多的是关心自己的份内之事,或者是……自己的信仰。

就如此时此刻的明楼。

他知道这时候李力行大概是没了,但他没心情去给这个该死的汉奸说一句送行话。

因为张安平传给他了一张纸条。

纸条就区区四个字:

赌一把吧。

赌一把,当然不是黄赌毒的“赌”,而是同意了他之前的一个献策,一个事关2176条生命的献策。

龙华营地和中和营地,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经过了明楼的“压榨”操作后,剩下了2176人。

这些人的保释金是每人158元——是明楼亲自设定的保释金档位中最低最低的一档。

但偌大的上海,令无数人纸醉金迷的上海,这些人的亲属却拿不出158元。

于是,他们成为了两个营地的“钉子户”。

松室良孝给了明楼三天时间,让他做出处理这些人的方案,而明天便是最后一天了。

2176人,2176条鲜活的生命,明楼不想让他们成为日本人的劳工,更不想让其中的老弱病残被日本人以抵抗分子为名而枪杀。

所以他在昨天的时候找上了张安平:

“必须救他们!”

2176人,每人158的保释金,累计金额是:343808。

明家,卖掉点产业,救得了他们!

张安平反问:“怎么救?”

“明家出钱。”

“然后呢?让日本人调查明家?没有滴水不漏的事情,当日本人将目光聚焦在明家身上以后,他们能找出无数条明家就是抵抗分子的证据!”

张安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些血红。

他……一直在想办法。

明楼沉默。

从日寇的铁蹄踏上了中国的大地,他就做好了毁家纡难的准备,明家家产毁了不足惜,可如果毁了家产却还救不了这些人且又搭上他呢?

沉默许久后,明楼叹息:“抱歉,我做不到束手旁观。”

“我也做不到。”张安平紧攥拳头:“我有两个计划,替我把把关。”

明楼的眼睛亮了起来。

像发光的灯泡。

张安平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计划,地下党和军统联手,虎口拔牙!在日本人的眼皮子下面打破龙华和中和营地。”

能做到吗?

不好说。

因为日本人磨刀霍霍的等着呢——中和和龙华两个关押被捕者的营地周围,一个大队的日军布防不说,两个小时内,一个联队的日军就可以对这里形成合围!

精密的计划外加淞沪支队、淞沪游击队,再从其他区域调动数千人,或许可以做到,但接下来必须面对数倍敌人的追击,很可能撤不出淞沪范围就会遭到重重包围。

而做到的前提还是要建立完善的联动机制,不会出现忠救军反手坑新四军和游击队的情况——但哪怕是换一个上将过来指挥,也杜绝不了这种情况!

明楼叹息。

明明是携手抗日,可国民政府却对中共武装的隔阂如鸿沟,战场联手,难如登天!

他问:“第二个呢?”

“赌一把!”

张安平闭上眼睛,轻声说起了第二个计划。

明楼听后,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

“赌!”

但计划的提出人张安平,却没有像明楼这样的果决。

“让我想想——最迟明晚,我给你答复。”

“安平同志,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我大姐她也是!哪怕是她以后知道她是被自己的弟弟利用,她绝对不会生气!即便是付出多大的代价,她也不会有丝毫的怨言。”

“我不怀疑明镜同志的觉悟。”张安平摇头:“但我也需要对自己的同志负责,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行吗?”

明楼深呼吸一口气后,坚决的道:

“好!但如果没有选择的话,我还是愿意冒险!哪怕因此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愿意承受!”

当时的张安平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让明楼无法形容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他。

而现在,张安平的回复来了。

赌一把吧。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格外的用力,明楼心想:

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安平同志大概是下了很大很大的决心吧。

长呼了一口气后,明楼开始执行张安平的二套方案。

伏案奋笔,一份凌乱的《看押人员处置办法草案》便出炉了,在处置办法中,明楼提到可以将青壮者充作劳工、以劳代工,挣够158块的保释金后释放(永远挣不够系列……)。

而两个营地中的老弱病残,则以抵抗分子为名关押(关是不可能的)。

草案写完后,明楼便誊写了一份整齐的草案报告,而这份凌乱的草稿则被他丢在书桌上,静待大姐的发现。

临睡前,他鬼鬼祟祟的找到明诚:

“明天当着大姐的面喊我起床,然后问我怎么看上去跟没休息好一样,明白吗?”

明诚了然,大哥这是又要“坑”大姐了!

在“孤狼”没有进入明家前,一些需要大姐传递的情报,兄弟俩就是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让大姐明镜获得进而给组织传递的,也就“孤狼”到明家后消停了一段日子。

“明白。”

……

早上,明镜为兄弟三人准备好了早餐后脸就变成了黑色,然后恨恨的开始敲打饭桌,通知兄弟三个下来吃饭然后滚蛋——她痛恨日本鬼子和汉奸,可现在的结果是老大老二在76号上班,最疼爱的老三现在也在大特务松室良孝手下做事。

过去是她没好气的喊三个懒虫,现在……她理都不理三个混蛋东西。

但早餐,却始终没有断过。

明诚最先噼里啪啦的冲出屋子,然后就悲催的喊老三,拉起明台后却发现老大明楼还没动静,只好隔着房门去喊,等明楼开门后他便惊讶的问:

“大哥,你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明楼含糊不清的道:

“昨晚准备了《看押人员处置办法草案》,忙了大半宿可算是做成了——啊——你们先吃,我洗把脸后下来。”

“哦。”

明诚一脸老实人样的下楼,看到坐在餐桌前的大姐后,恭敬打招呼:

“大姐。”

明镜冷哼一声,自顾自的吃自己的一份。

明台在几分钟后懒洋洋的下来,看到餐桌前的大姐后懒洋洋的打招呼:

“大姐。”

明镜冷着的脸解冻,但没有回答,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明台也不在意,抄起面包就啃,待大姐不注意的时候朝明诚投去眼神:

又利用大姐?

明诚用眼神回复:

老大干的。

明台:

活该被大姐打入冷宫。

明诚:……

我吃饭!

明楼打着哈欠下楼了,看到明镜后打招呼:

“大姐。”

明镜直接扭过身子,看都不看这货。

明台暗暗偷笑,心道:大姐还是对我最好了。

三兄弟都坐餐桌前啃早餐,明镜却不高兴了,冷哼一声瞪了三兄弟们一人一眼后起身离开。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继续用眼神交流相互甩锅,等吃得差不多了极默契的“跑路”,生怕谁最晚被大姐留下来一顿狠批。

坐在凯迪拉克上的明楼和明诚,目视着明台驱车跑路后,明诚才边发动汽车边问道:

“大哥,你想让大姐插手?具体……”

明楼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到时候应对的时候露馅。”

透过后视镜看到大哥的动作后,明诚心道:

我好像猜到了。

……

龙华营地。

明楼将自己连夜赶稿出来的《看押人员处置办法草案》交给了松室良孝。

看罢这份草案,松室良孝笑着说道:

“明先生倒真的是心软。”

关押?

呵!

明楼自然是听得出松室良孝的嘲讽,神色不变道:

“机关长,您看可行吗?”

“可行!”松室良孝点头认可,随即道:“明顾问,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你了!”

“为皇军效命,不辛苦。”

“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处理吧。”

“是!”

明楼神色不变的领命,待他出去后松室良孝又拿起反压着的文件。

这是水野幸平交上来的调查报告。

他秘密调查了可疑名单上的部分人,发现了十几名疑似抵抗分子的人——这十几名抵抗分子,有军统也有地下党。

从比例来看,没有任何的问题。

再看了眼明楼交上来的《看押人员处置办法草案》,松室良孝摇摇头,自语道:

“我可能是想多了。”

松室良孝自语他想多了的时候,明镜却“炸”了。

她来到了明楼的书房,发现了一份名为《看押人员处置办法草案》的草稿,在这份草稿上,她看到了自己弟弟的残酷。

两千多人啊,他们的背后便是两千多个家庭啊!

就因为区区158元的保释金拿不出来,自己的弟弟就要送这些人去当劳工,甚至将其中的老弱病残要按照【抵抗分子】关押——日本人的关押是关押吗?

他们最擅长的便是用子弹解决问题!

看完这份文件的明镜几乎气炸了,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明!楼!”

她愤怒的一拳砸在了桌上,钻心的疼却比不过弟弟让她心寒的痛。

“备车!我要去龙华营地!”

……

龙华营地,明楼正在细致的检查被捕者的状况,但凡他在某个名字后面打个“对号”,便会有如狼似虎的日本兵上前,将这个名字所对应的人从囚位拖出来。

他们……便是老弱病残。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八百多人才抽选完毕,正打算换下一批,有手下进来汇报:

“司长,明董事长找您。”

来了!大姐她来了!

明楼若无其事的摸了摸脸,问:“我姐她有事吗?”

“明董事长没说,”手下小心的看了眼明楼:“但她好像很生气。”

“生气?”

明楼秒变护姐狂魔,把文件塞到了手下怀里,怒道:“谁敢惹我姐生气!活腻味了!”

说罢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囚区。

他过去的时候,明诚已经匆匆到明镜跟前了,但无论明诚问什么,明镜都不带搭理的,明诚低三下四的要请大姐去明楼的办公区,但明镜却依旧不理会,明诚无奈只能陪大姐晒太阳。

好在五月下旬的上海气温不“熟”人,不像隔壁那样。

明楼很快就过来了,看到明镜后,轻轻的嘶了一声后,然后急急忙忙的过去,边跑边咬牙切齿道:

“大姐,谁惹你生……”

话还没说完,刚走到明镜跟前的他就看到一道残影闪过,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楼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一巴掌是真的疼,他发懵的望着明镜:

“大姐?”

明镜怒声道:“跪下!”

明楼左右张望了一眼,为难道:“大姐,这是……”

明镜冷冷的道:“明主任,那我给你跪下!”

明楼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呈跪下姿势的明楼,挨耳光更方便了,果然接下来就是啪啪啪三耳光。

“明楼,你还是个人吗?”

明镜气到浑身发抖:

“两千多人啊!两千多个家庭啊!你明主任好狠的心肠啊,居然想把他们全都送去当劳工!”

“不!还想把其中的老弱病残枪毙!明楼,你挖了你的心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明楼小声的狡辩:“不是枪毙,是把他们关……”

又是一记不容狡辩的耳光:

“你把他们按照抵抗分子对待,不就是想枪毙他们吗?”

愤怒的说完,明镜啪的又是一记耳光扇了下去。

明诚看大姐抖得厉害,知道大姐是气坏了,赶紧劝道:“大姐,咱能不能等到回去……”

明镜瞪起了眼睛,充血的眼睛愤怒的看着明诚:“跪下!”

明诚不敢反驳,老老实实的跪到了明楼的旁边。

明镜扬起手臂要扇,但巴掌快要到明诚脸上的时候却生生停住了:

“阿诚,你是个没主见的,是老大带坏了你,我不打你,我不打你,你让、让开!”

“明楼,姐我刚才错了,我不该打你……”明镜蹲在明楼身边,快速道:“你放了他们,姐给你认错,姐给你跪下!我求你了,你放过他们吧,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个个的家庭啊!”

“没了他们,这两千多个家庭就毁了!求求你了!”

明镜说着就要给明楼下跪,明楼吓坏了,赶紧跪着往前一步要搀扶,却被明镜一把推倒,眼看明镜要跪下,明诚直接趴在了地上让明镜的膝盖跪到了自己的身上。

明楼翻身又跪起来:“大姐,咱回去说,咱回去说行吗?”

“放了他们行吧?我求你了!”

“大姐,咱们回去说好不好?”明楼哀声祈求。

可明镜也哀声祈求:“明楼,明司长,明主任,我求你了,给他们一条生路行不行?”

人肉垫子可怜巴巴的出声:

“大姐,咱回……”

“闭嘴!”

明镜怒视明诚,吓得明诚不敢吭气后,双手死死的抓住了明楼的双臂:“弟,姐求你了!”

“大姐,我……我真的做不了主啊!”

“钱,不就是钱吗?我现在就去筹钱,要多少钱我都给行了吧?我卖了明家也凑够这笔钱,行吗?求你了!”

“大姐!这不是钱的事!”

明楼十分的无语,但明镜显然不听解释,硬的软的都用了之后,又开始了硬的……

……

松室良孝拿着个望远镜,看着发生在外面的一幕。

秘书这时候进来汇报:“机关长,明董事长跟明顾问的争端是明董事长想要明顾问释放了在押的的……”

“不用解释,我知道原因。”松室良孝打断秘书的话:“我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不清楚。”

松室良孝呵笑一声后安排道:“立刻派人查一查明镜的为人。”

“是!”

“还有,派人把他们请到会议室吧。”

“是!”

秘书离开后,松室良孝继续饶有兴趣的看着外面的“大戏”,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这是演戏么?

明镜、明楼和明诚被“请进”会议室没多久,秘书便回来了:

“机关长,根据反馈,上海商界对明镜的评价是正直、直率和善良,明氏企业的员工,薪水都比同行略高一些。”

“还有一件事——去年的时候,76号死去的情报处长汪曼春也抓捕了一大堆人,当时的副主任张安平提出了保释金制度借以敛财,正是明镜花钱保释了那些人。”

“另外……冢本课长曾将明镜关押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因为没有证据将她释放了。”

特高课对中国人来说就是个地狱,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抵抗分子,只要进了特高课,想出去只有躺着被抬出去这一条路。

明镜,是极其少数、个别能安然无恙离开特高课的人。

“是一个单纯的商人?”

松室良孝做出了一个猜测,但他不确定,特工的身份让他对每一个中国人的身份都有严重的怀疑!

松室良孝起身,意味深长道:“知道了,我去会会这位明董事长!”

……

会议室。

明楼的心情极其紧张。

他知道这事必然是会引起松室良孝注意的,且这一关不过的话,这些受难的同胞是别想安然的离开。

接下来就是最考验的时刻了。

可他的大姐,能应付过去么?

成,这两千余名同胞会安然无恙!

败,他将被松室良孝列入怀疑名单!

悄悄的看了眼大姐,发现大姐还在气头上,明楼内心一慌,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和大姐通气了——可真的和大姐通气的话,她又怎么舍得拿大耳光招呼他啊!

“明楼,我不管你到底难不难!”此时的明镜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这些人,你必须给我放了!”

“明家在上海47年,没有干过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你不放他们,我、我、我……”

明镜“我我我”了半晌,最后咬牙说:“我就死给你看!”

“大姐!”明楼和明诚明显慌了,跪着的两人赶忙扑过去抱住大姐的腿。

此时松室良孝娴熟的汉语声伴随着步子出现:

“明董事长,消消气,消消气。”

明诚担心的赶紧提醒:“大姐,这是我们机关长,松室机关长。”

明镜哼了一声,但怒气明显收敛了一些,粗重的喘息了几声后,她才道:“松室机关长,这是我的家事。”

“我知道,我知道,”松室良孝的态度很平和:“我是怕明董事长气坏了身子——明顾问,快给明董事长倒杯水!”

明楼“怯怯”的看了眼大姐,直到明镜冷哼了一声后才赶紧起身,顺便拉了明诚一把后才狼狈的去起身,这一幕让松室良孝心里古怪不已。

他试探的问:

“明董事长,您为何这般生气?能给说说吗?”

明镜闻言更恼火了,在手提包里气呼呼的翻找,气到颤栗的手拿了几次才拿出了两张草纸,拍到桌上后明镜大骂:

“这黑了心的混账东西!”

“他抓的这些人是不是抵抗分子他心里没数吗?两千多人,非要让他们做劳工去挣保释金!”

“混蛋玩意,他难道就不知道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时候明楼正好端着茶过来,怒气正盛的明镜怒而起身,抄起茶碗在明楼惊呼“大姐小心烫手”的声音中丢了出去。

松室良孝看得很清楚,明镜本来是有意砸向明楼的头,但在砸下去的时候生生偏了下手,这才砸到了地面。

明楼和明诚已经扑上去查看大姐的手有没有烫伤了,结果明楼又生生挨了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让松室良孝都不由嘴角抽了抽。

真……用劲!

再看看明楼像猴子屁股一样的脸,松室良孝差点笑出声。

“明董事长,您别急!您别急!”

松室良孝丢下了草稿——草稿上满是皱痕,像是揉成一团后又被打开过一样。

“您这看到的是草稿,其实明顾问跟我商量过后已经改了方案。”

明楼听到后赶紧应是,明镜怀疑的望向明楼,随后望向松室良孝,神色柔和了几分:

“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明顾问决定将保释金减半了。”

“减半?减半这些人也拿不出手!”明镜怒道:“说到底,还是为了图钱!”

“明楼,你不是要钱吗?你不是图钱吗?保释金你别减!我出!他们的保释金我全出!”

明镜指着明楼的鼻子怒骂:“爹的脸都被你丢地上踏烂了!”

“好好的生意不做,尽搞歪门邪道!你不是爱钱吗?你不是图钱吗?你不是就喜欢权吗?好!那我就变卖明家满足你的野心!”

明楼惊道:“大姐!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我三个弟弟三条狗,我不疯我干什么?!既然你们都这样了,那留着明家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

明镜状若癫狂,这番比喻甚至是让松室良孝的脸都黑了起来。

明楼想向松室良孝道歉,但却被明镜尖声命令:“你给我跪下!”

明楼嘭的跪下,祈求明镜不要说了,而一旁的明诚小心翼翼的向松室良孝解释,但才低声说了几句就被明镜听到,一声命令后,明诚不得不跪在地上。

【疯女人!】

松室良孝恼火的暗骂一声,也没了继续试探的兴趣——他以为明镜能畏惧他这个皇军少将、上海特务机关的话事人,但没想到这女人脾气上来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遂起身:“明顾问,我希望你的家事不要影响到办公!”

说罢,他转身就走。

松室良孝一走,明楼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就怕大姐在松室良孝面前“露馅”,没想到大姐怒起来演的这么……

他偷偷望向明镜,却发现刚才还愤怒喝骂他的大姐身子一软,眼看着就要跌倒地上,明楼赶紧扑过去将大姐抱住:

“大姐——快喊医生!”

龙华营地有专门的日本军医,小个子且瘦巴巴的军医,是被明诚抱着跑到了会议室的,结果看病人的时候发现随身的医疗箱没拿,明诚又嗖的一下跑去了医务室拿东西。

经过军医的诊察,确认明镜是怒火攻心气晕过去的,兄弟俩悬着的心才放下。

明楼遂安排明诚将大姐送回去。

明诚一走,松室良孝又找上明楼。

明楼只能不断道歉。

“明先生,那接下来这批人怎么处理?实在不行就……”松室良孝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就放了吧!反正明先生已经为帝国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也不差这丁点。”

明楼却一咬牙:“不行!机关长,我还是按照之前的商议解决吧!”

说罢,明楼就气呼呼的去了囚区。

望着明楼的背影,松室良孝目光闪烁了下。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下午的时候,明台被明诚急匆匆的派到了龙华营地。

见了明楼,明台就怨报道:“大哥,你怎么不接电话!”

忙碌的明楼不耐烦道:

“有事说事!”

“大姐醒了,但到现在药也不喝、饭也不吃,问也不说话!你……”

明台的话还没说完,明楼就撇下他转身就跑。

很快松室良孝就收到了明楼“旷工”的消息,松室良孝没有吭气,只是目光变得犀利了起来。

晚上十二点,他将水野幸平喊了过来,又带上了几个护卫。

“去明家!”

明家?

水野幸平迟疑了下:“要不我给明主任打个电话?”

“不用!现在就走。”

见松室良孝这般的坚决,水野幸平也不再询问,三辆汽车便开往了明家。

快到明家别墅前,松室良孝示意熄灯跟自己步行下车,越发迷糊的水野只好跟上。

快到明家的时候,松室良孝示意其中的一名手下去通知周围的明家护卫不要捣乱——很明显,明家护卫中就有松室良孝暗暗发展的钉子。

明家本来是没有护卫的,但因为遭遇过一次袭击,所以明楼便找了护卫,但明镜又反感这些人,所以他们被安排在了别墅外面。

到了明家大门口后,松室良孝又制止了水野敲门的行为,瞥了眼开着灯的别墅后,示意手下翻进去控制门房后放他们进去。

水野见状掏出了配枪,却被松室良孝制止:

“用不上。”

毫无意外,门房被日本特工控制,一行人就这么轻易的进了明家。

从院子进了明家别墅,一行人直接往还亮着灯的二楼屋子走去,到门前后,水野幸平在松室良孝的示意下撞开了门。

屋内的一切展现在了松室良孝的视线中:

几个倒满水的水杯、药和一晚稀粥放在床边的桌上,而明镜背对着躺在床上,撞门声倒是惊动了她,惊的回头看到门口的一帮日本人后明显吓了一跳,本想严厉呵斥却又因为看清了松室良孝而息声,但随即朝他们投去恼火的目光。

而明家三兄弟,这时候都跪在床前,听到异响回头看到是日本人后纷纷起身,但因为跪的太久了血液不畅,整齐一致的摔到地上。

“明顾问!”

松室良孝一声惊呼扑了过去,看似是在搀扶三人,但目光却仔细打量着地毯,研究着三人跪过的地方,看清了地毯上几个不规则的凹陷后,确认这三个倒霉蛋确确实实是跪了很久了。

而他们三苍白的脸色也表明这三人跪的时间应该是极久了。

不是演戏!

松室良孝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明顾问,实在是对不起,今天令姐误会你了,我担心明顾问家宅不宁,忙完手上的活才过来,非常的抱歉!”

“机关长,您太客气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看能不能移步到书房?”

“失礼了,是我失礼了!”

松室良孝致歉后转身就走,明台忙道:

“我陪机关长过去。”

明镜尖声:“明台!”

明台讪讪的驻步。

松室良孝刚出屋门,就听到明镜的怒声:

“跪下!”

两声噗通传来。

陪着松室良孝出来的明楼只好讪笑。

进了书房后,明楼叹息着说道:

“机关长见笑了——我们兄弟三人,都是大姐一手拉扯起来的,长姐如母啊!机关长见笑了。”

松室良孝皮笑肉不笑的道:

“明顾问是真的一片孝心。”

随意的和明楼说了一会后,松室良孝起身告辞,明楼客套的挽留几声后便将其送到了大门口,目视其离开。

【好险!】

此时的明楼已经是一身的冷汗了,要不是从始至终没有向大姐透漏身份,这一遭……怕是要完蛋!

而上车后的松室良孝则对一肚子疑惑的水野幸平说道:

“看来我是多想了——本以为这是一出戏,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如此拎不清的女人,呵,也就是我啊,换个人她敢这么做,明顾问就遭了!”

水野幸平做受教状。

他现在也明白了松室良孝的用意。

“机关长您真的是诸葛再世!”

明楼此时虽然累的要命,但心里却是无比的轻松——明天,自己就能向松室良孝“摊牌”了吧!

三十万,以松室良孝的贪婪,一定会放了这些人的。

这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无比轻松的明主任这时候推开了大姐的房门:

“大姐,您把药喝……”

“跪下!”

噗通,明主任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明主任虽然跪的快,但脸上的神色却异常的轻松,明诚和明台见状了然:

这事……成了!

呼,不枉跪了这么久哈。

“姐,要不您吃一口吧……”

(本月请假七天,最后这十天我真的奋发图强了,愣是写到了17.5万字!)

(最后一个小时,别浪费月票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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