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爱德华多的能力

阴冷的地窖里,火光摇晃。

棺木就摆在正中央,实木漆黑,盖子没完全合上。

里面是一具少年的尸体,艾克,十二岁的雪誓者。

路易斯让冬曦领那边提前几天运了回来,理由也简单:可能会有什么疾病,寄回来研究。

他对尸体本身没什么特别感情,主要是因为与母巢有关才带回来的。

“说真的,”路易斯轻飘飘地嗅了两下鼻子,歪头看向身旁的兄长,“你是不是哪天掉粪池里没洗干净?这味……怎么比尸体还复杂?”

“因为我旁边有一坨屎。”爱德华多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带波澜,“要不是这场合不合适,我现在就把你按进墙里。”

“啧,真会说话。”路易斯嘴角一挑,不但没生气,反而转头认真闻了闻。

两兄弟经过几次的接触,关系熟的差不多,而且都是比较爱开玩笑的性格,所以开点玩笑也不怎么样

“我要使用血脉天赋,你先出去一下。”爱德华多淡淡道。

路易斯没动,像是压根没听懂这句“请离开”的含义,反而挑了下眉:“哎?你的天赋见不得人,还要单独使用。”

“路易斯。”爱德华多语气放重了一点,“我是认真的。出去。”

“你越认真,我越觉得你有问题。”路易斯摊手,露出一副‘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你的天赋难道脱光光才能使用?”

“我说最后一次。”爱德华多抬眼。

路易斯耸肩,终于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囔:“啧啧,连自己亲弟弟都防,父亲的教育真失败。”

爱德华多色没有变化,却下意识将披风前襟拉紧了一些,像是要遮掩什么。

他不想撒谎,也不能说实话。

因为在金羽花教权国那边,他是主教使者;而在这片帝国领土上,他是八大公爵之子。

特殊的原因让他在两个敌对势力之间游走,维系着某种微妙且危险的平衡。

铁血帝国与金羽花之间的仇恨太深,不是自己能抹平的裂痕。

但他并不知道是,路易斯其实早已通过每日情报系统,悄悄掌握了这一切。

他知道爱德华多来自教廷,知道他此次北境之行的真实任务,是追查尤尔根·洛肯大法师的失踪。

不过路易斯一直没点破。

一来,是因为没必要。

二来,是因为……现在还需要爱德华多

门“哐”的一声关上,回音在石质拱顶下来回回荡。

地下室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爱德华多与那具少年棺木。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弟弟,准确来说是没见过几次的弟弟。

他本以为会是个冷静沉稳、谨言慎行的家伙。

毕竟在北境这种场合里也能混得风生水起,短时间内成为子爵,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一开始的印象也确实是这样子结果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人居然还挺能开些不着调的玩笑,有时候连他都接不住话。

“啧。”爱德华多轻啧一声,摇了摇头。

接着他收起了轻佻的念头,神情渐趋肃然。

爱德华多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探出,掌心处浮现出一枚似羽非羽的金色纹路,金光微颤,如同圣辉在血肉中舒展、悄然盛开。

他俯下身,将掌心轻轻贴在艾克的胸口上方。

下一瞬,神恩启动。

纹路微光如潮水涌动,顺着血肉、骨骼与记忆的残响蔓延开来。

艾克短暂又悲苦的一生,如碎片般悄然浮现、缠绕、回响在他的意识深处。

爱德华多“看见”了艾克的童年……

在一场火光冲天的突袭中,婴儿啼哭着降生。

女人苍白着脸,捂着腹部,颤抖着把孩子递给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

“他叫艾克,”她最后低声说,说完她便如风中残烛,熄灭了。

艾克的童年,没有母亲的怀抱,只有战士粗砺的手掌与硝烟未散的帐篷。

艾克每天早上会站上雪丘放哨,寒风掀起披风,像个小大人。

他最喜欢的时间,是黄昏回到营地,围着火堆,听父亲讲那些“荣耀”的故事。

“有一天,你也会穿上它。”塔卡林指着自己的荣耀披风。

那一刻,艾克相信自己终将成为英雄。

他点点头,眼神稚嫩却坚定。

爱德华多“感受到”那个孩子强忍的恐惧……

可某天,赫里克突然不说笑了。乌拉夜里站在营地边的雪地中,一动不动看着天。

父亲夜里咬牙梦呓,喃喃着听不懂的话语。

他本能觉得熟悉的营地,开始变得陌生。

他咬牙,把恐惧埋进胸口。

少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不能让父亲担心。

爱德华多“经历”了那场逃亡……

深夜中,艾克的手被父亲紧紧牵着奔逃。

寒风撕扯着他们的披风,他跌倒了无数次,膝盖早已磨破,血沿着裤腿结成冰壳。

“往南去,别回头。”

父亲低声说道,那声音冷静得不近人情,却仿佛将刀刃捅进耳中,扎进心口。

“你呢?”艾克小声问。

回答他的是不远处,雪林中突然传来的一串脚步声。

他们转身,雪地上站着熟悉的身影:布洛、希姆……

曾与父亲一起喝过酒、杀过敌的叔叔伯伯们,此刻像被拽动的尸偶,缓缓逼近。

父亲拔剑,怒吼着迎上昔日的兄弟。

血光染红雪地,怒吼穿透夜空。

艾克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父亲。

爱德华多“亲眼”见证了终结的清晨……

艾克独自一人,踉跄着走在白茫茫的林间。

他跌倒、爬起、又跌倒,最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地上那双小小的脚丫早已溅满血迹,而他在倒下前,仍死死握着那枚徽章与那柄不堪重负的短剑。

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谁。

阳光透过林隙洒下,落在那具僵硬的小小身躯上,宛如无声的送别。

画面终止。

爱德华多缓缓直起身子,泪水早已湿透眼眶。

那不是一场幻觉,不是一段回忆的旁观,而是如亲历一般的生命嵌入。

神恩并非温柔的恩赐,而是一种代价沉重的通感。

艾克的恐惧、绝望、倔强和未竟的思念,如同钢针般刺入神经。

“哈……”他喘息一声,手背拭泪,却越擦越模糊。

他捏紧袖口试图止住颤抖,然而疲惫感如山般压来,让他几乎站不稳。

这是一种被情绪碾压的痛苦,不是自己的,却深切如同心碎。

爱德华多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眼静默了好一会儿。

那份痛苦的情绪终于稍稍平息,如褪潮般从他指尖退去,只剩理智在缓缓回归。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雾白的寒气,开始梳理刚才所见所感。

“第一艾克确实在死前接触过‘母巢’,或者……其残留些许精神力。

第二母巢的污染不仅限于尸体,它具备对活人心智的侵蚀能力——慢性、隐秘、无声无息。”

他看向那尚未完全合上的棺木,眼神中多了一分无法掩饰的怜悯。

“第三……艾克父子最后出逃的‘雪誓者据点’,从精神残响来看,极可能并非普通营地。那很可能是一个伪装成据点的……母巢巢穴。”

门扉“哐”地一声弹开,带出一股燥冷潮湿的地窖气息。

外头等得正无聊的路易斯耸了耸肩:“终于肯让我进来了?还以为你在里面脱衣服跳舞呢。”

“别贫嘴了。”爱德华多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沉凝,“有情况。”

路易斯神情一凝,玩笑瞬间收起。

他跟进房间,听完爱德华多的汇报后,面色越发沉了下来。

“污染活人,隐藏据点,甚至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繁殖……”路易斯低声重复,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寒光。

他没有多余废话,只抬手,一记响指打出。

“侦查骑士出动,目标是冬曦领周边三十里范围,务必找到雪誓者据点。”

门外立刻响起回应声,铠甲碰撞,骑士奔走,一道道身影有序退去。

路易斯这才侧过脸,目光落在沉默的兄长身上,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呢喃:

“如果那里……真是母巢。”他停顿了片刻,唇角忽然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那正好,我正想看看,我的剑锋利否。”

…………

落叶从山坡飘下,卷起的风吹动枯枝,林中一片寂静,连鸟都仿佛不敢鸣叫。

赤潮斥候骑士队在路易斯的命令下,分批展开对“选誓者据点”周边区域的地毯式搜索。

经过两日两夜的勘查,一只小队终于在北境密林深处,远远在一处山坡上发现了一座不在地图上的聚落。

卡斯洛趴在岩石后,眉头紧皱。

他是这支斥候小队的队长,老练而沉稳。此刻,他的视线正紧锁着山坡下那座陌生的村子。

“不在地图上的地方,居然有个完整的据点,该死的臭老鼠……”他压低声音道。

聚落房屋简陋粗陋,多为歪斜的木屋与用石片垒起的墙体。

但奇怪的是,数座结构完整的哨塔和木制箭楼居然还在运作,像是经过精心修缮。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村庄,而是某种有组织的军事据点。

然而更诡异的,是人。

他们不是普通村民,而是雪誓者。

每一个人的肩背、铠痕、手茧和腰带上残留的徽记都在说明这一点:

这是一支完整的队伍。

成年男子,身强体壮,曾经誓死追随信念、骁勇善战。

但如今他们像被拔去了灵魂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街道边、屋檐下、哨塔里。

卡斯洛死死盯着他们,喉咙干涩。

他亲眼看见一个体格如熊的汉子,披着残破的皮甲,手中握着锈斑斑的大斧,却直挺挺站在木屋前,目光死死望着某个角落,足足半小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不是警觉,不是戒备,而是沉溺。

“他们在发呆?”阿兰低声说。

“不,”里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根本就不想动。”

卡斯洛缓缓眯起眼:“不是不动,而是不想动。他们陷进去了,像……被一场梦压在身体里,连肌肉都忘了要收缩。”

斥候们看见,有一名雪誓者背靠木柱坐着,头仰得僵直,嘴巴微张,仿佛在默诵什么古老的词语。

可是那嘴型、语调、节奏……像是水底的回声扭曲,几乎让人心头发痒。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根本就……不像活人了?”阿兰咬紧牙关,“可明明气息还在。”

他们继续观察,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有个雪誓战士在擦刀,但擦的是空气,他手上根本没有刀。

有人在练习弓箭,姿势无比标准,可眼前空无一物。

还有一位高大的女战士站在晒台上,阳光洒满全身,她抬起双臂,仿佛在迎接什么。

“……这是梦游。”里奥终于说出口,“他们还记得自己的战斗动作、训练习惯,可不知为什么,就像整村人都陷入了某种共同的梦境,一刻不停地重复那些早已没意义的事。”

“他们不是失控的疯子,”卡斯洛低声说,“是清醒的傀儡。”

忽然阿兰一惊,看向远处。

村口有一名雪誓者,站在木栅栏旁,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望的雕像。

那人突然——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正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一丝丝血丝在那死寂的瞳孔中浮现,如蛛丝般纠缠、游移。

“他……他看到我们了?”阿兰声音颤抖。

“不,”卡斯洛拽住他们,“他看到的不是我们,他是在梦里看见了某样东西。”

“不能再看了。”他猛地做出决定,声音冷硬,“再看我们也要陷进去了。”

阿兰咬牙低声说:“咱们要不要现在……放把火?”

卡斯洛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不行。领主要的是情报,而且容易弄巧成拙。”

阿兰和里奥一齐点头:“明白。”

他们迅速下山,没再多说一个字。

风吹过山林,吹动披风的边角,也吹向山谷下那诡异得近乎沉睡的村庄。

没有狗吠,没有炊烟。

只有那群低声呢喃、像活着又像梦游的人,还在慢慢地重复那些不知意义的句子。

(本章完)

第203章 母巢特攻队

“这村子……比我预想的更糟糕啊。”

路易斯站在破损的石墙后,手掌搭在一处残砖上,目光落向村中心。低语声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像风中碎絮,缠绕耳边不肯散去。

广场上,“村民”们如同被抽去魂魄的木偶,在干裂的石板上缓慢踱步。

衣物残破、肤色灰白,双眼泛着死鱼般的浑浊光,却不时嘴唇蠕动,低声说着什么。

“你不觉得这些虫尸的状态……和上次在寒杉岭发现的那批不同吗?”爱德华多率先开口,目光扫过那些游荡的身影,“那些只是被控制的尸体。可这些人……”

“这些虫尸好像还有一丁点‘自我’。”路易斯回答

“更像是半寄生。”爱德华多摸着下巴。

“问题是为什么要保留‘意识’?要是为了控制,那效率太低。幕后黑手要是单纯为了折磨……那也太艺术。”

路易斯点了点头,目光落向村子中央。

那是一座石制祭坛,高约两米,边角风蚀斑驳,本应是用作典礼或供奉的神圣之地。

但此刻那块祭坛却早已变了模样。

暗红色的藤蔓像什么恶意缠绕其上,密密麻麻,根须交错,如同蛛网结茧。

那藤蔓表层是半透明的丝膜状组织,里面似乎有黑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动。

“它……在动。”爱德华多眯起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都看到,那团藤蔓并非静止——它在微微地起伏,如同在呼吸。

“不像偶发的风动或震荡,有生命反应。”路易斯眯眼盯着那不规则的蠕动。

“或是在孕育。”爱德华多低声接道,语气难得带上几分郑重。

“母巢?”路易斯试探地说了一句。

爱德华多点头:“可能性不小。”

接下来他们一阵沉默,毕竟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爱德华多斜眼看了身边的弟弟一眼,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开口:“你确定……这次能处理得了?”

“什么意思?”路易斯侧头看他。

“我知道你以前干掉过一次母巢。”爱德华多轻叹,“但那次有埃德蒙公爵这个巅峰骑士坐镇后方,这次……太冒险了。”

路易斯平静回答道:“你来之前已经劝过我一次了。我不会在没把握的时候涉险。有问题我会立刻撤离,路线早就规划好了。”

爱德华多盯着他几秒,终于轻叹一声:“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了。”

而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已经有源源不断的骑士,潜入这座村子的外围。

五人一组,动作协调,悄然潜伏至村庄四面。

他们穿着一种全新制式的黑银盔甲,外形干练,关节处还有特殊的柔性防护层,不仅隔热,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酸液与寄生针。

每组中有两人背着沉重的喷火装置,枪口宛如凶兽獠牙,管道连接背后的压缩油罐。

还有一人扛着特制的魔爆弹发射器,弹药已提前填装。

剩下三人则是冷兵器近战武装,长枪、重剑、护手齐全,每人腰侧还挂着一颗轻型魔爆弹与备用的油瓶。

行进中几乎无声,只能听到轻微的金属摩擦与靴底压在泥地上的簌簌声。

“这些是?”爱德华多挑了挑眉,难得露出几分感兴趣。

“这是‘虫尸特攻小组’。”路易斯淡淡答道,“上次战斗吃亏太多,我痛定思痛,干脆组建了一批过来专治这玩意儿的部队。”

爱德华多目光停在那些特攻队员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腰间挂着的那些瓶子是干嘛的?火油?”他指了指其中一名战士腰侧的一排金属罐,“这样不要倒吧。”

路易斯神秘兮兮地道:“你等会儿看就知道了。”

月色晦暗,风穿过荒村焦黑的瓦砾,所有骑士都准备到位了。

路易斯站在破败高台上,低声道:“准备,开始。”

他身旁的指令官,左手背后,右手缓缓举起那杆漆红底金线的命令旗。

“信号确认。”

“各组就位,静默潜行。”

五人一组的骑士特攻小队,身披特制黑银盔甲,仿若夜影中破风而行的铁流。

夜色掩护着他们,无声地穿插至村落外围各个关键点,占据制高与制火位。

“魔爆弹,准备。”

轻型魔爆弹悄然安置在村中心区域。

随后,一道微不可察的手势挥出,下一瞬——

轰!!!

橙红色的火光仿佛从天坠落,宛如一轮暴怒的夕阳,骤然在村心炸裂。

热浪卷起灰烬,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四周十米内的一切。

虫尸们的形体在烈焰中炸裂,肢体猛然扭曲、抽搐,皮肉在高温中焦黑剥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后倒地不起。

二十五米内,大片建筑遭波及,木屋轰然倒塌。

岗楼在火浪中倾斜崩毁,梦游状态的“村民”在惊醒与错乱中被烈焰吞噬,惨叫在风中撕裂。

地面震颤如临地龙翻身,焦土被撕裂成条条裂缝,火光映得夜空如昼。

“不错的开始。”远处高地上,爱德华望着那一片赤焰与尸影交错的火海,低声感慨,

“这魔爆弹的威力就算是在帝都也是数一数二的。……没想到你手上居然有这么大的火力。”

“这才刚刚开始。”路易斯在他身旁站定,紧盯下面。

虽然这些轻型磨爆弹造成了不小的损伤,但虫尸并非无脑之物,它们的反击,比想象中来得更加迅猛且诡异。

嘶吼声从村中传来,那些原本摇摇晃晃宛如梦游的“人形”此刻仿佛被某种意志唤醒。

它们不再迷茫,而是发出低沉咆哮,向火源扑来!

有的已然肢体残缺,肚腹被炸穿,仍能双手撑地飞扑攻击。

有的喉咙早被烧断,却以膝脚发力狂奔如鬼魅!

一具原本已被炸断双臂、半身焦黑的虫尸,忽然在地上抽搐扭动,胸口……竟缓缓隆起。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有第二层心脏,正在跳动。

下一瞬,“嗤”的一声,那焦黑的皮肤被撕裂。

一道黑紫色的图腾猛地浮现其上,如寄生纹印般盘踞在虫尸的胸腔、手臂、甚至后颈。

这些图腾宛如活物,在虫尸身上缓缓蠕动,每跳动一次,血肉便沸腾一分。

轰!!

几具虫尸猛然爆发出浓烈的黑气,释放出近似斗气的力量,朝着骑士爆发冲锋!

“那是……沸血狂战?!”路易斯瞳孔猛然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说道。

连他都忍不住露出一丝吃惊的神情。

爱德华多闻言,脸色微变。

他也知道这个词汇,那是一种源自北境古老部族的禁忌之法。

只有在真正陷入死境、无路可退的时刻,雪誓者才会激活埋藏于胸口深处的血色图腾。

那一瞬血液仿佛被点燃,强行催动所有潜力,令肌肉疯狂膨胀,瞳孔猩红如血,战力飙升数倍!

但代价同样恐怖,皮肤撕裂、内脏爆裂、七窍流血、骨骼粉碎……

在力量耗尽的下一刻,使用者的身体会如被抽干精魄的空壳般塌陷、死亡。

这种秘术,本该只有真正的“北蛮战士”才能掌握……

可现在那些虫尸,居然也能用?!

而且这些虫尸根本不怕死!

火光中,那些浮现黑紫图腾的怪物在狂奔,在燃烧中释放出血肉膨胀的力量。

一具虫尸的手臂在奔跑中不断裂开、重塑,表皮鼓动如活蛇缠绕,暴涨的肌肉甚至撑破盔甲残片。

它们咆哮着冲向骑士,如沸腾的血海中涌出的杀戮野兽。

当然路易斯的骑士也并非毫无准备。

面对猛冲而来的虫尸,他们迅速变阵,长剑、长枪于火光中交错挥舞,金属与腐肉碰撞的声音响彻夜空!

“唉……挡不住的。”站在高坡上的爱德华多皱起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些虫尸根本不是普通的死物。

它们在火焰中仍能狂奔,体表甚至冒出猩红斗气,战斗方式混杂着人类战士的技巧与野兽的蛮力。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亡者,而是被强化过的战斗兵器。

“你这批骑士……怕是要被全灭了。”

他看向身旁的路易斯,语气带着一丝不忍。

“别急。”路易斯却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瞬——

“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猛然响起。

几名骑士中,那位身背圆罐、肩扛粗管金属器械的男人猛然扣下扳机!

嘶啦——!!

气压阀门猛地开启,主喷口喷出一道粗壮火舌!

那是一种比魔法还要狂暴的燃烧之力!

赤红火焰混杂着火鳞油,在空气中化作一条高温炽焰龙舌,怒啸着扑向敌阵!

“那是什么?”爱德华多瞳孔猛缩,身形下意识前倾,声音竟带出一丝罕见的紧张与惊骇。

他看到,那喷出的火焰并非寻常燃烧,而像是死神的长鞭,在空气中挥舞出毁灭的弧线。

虫尸在火焰中惨叫翻滚、断肢横飞,痛苦而疯狂。

那些寄生躯体上的黑紫图腾在高温灼烧下爆裂成一团团焦黑烬渣,连挣扎的资格都被剥夺。

更可怖的是,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高温火油如毒蛇缠附,沾之即燃,烧之不灭。

虫尸一旦被点燃,即使扑倒在地也只会把火带进阴影与黑巷,将那些尚未暴露的虫尸也一并拖入炼狱!

爱德华多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不是没见过战争的残酷,也不是没见过武器的强效。

但这一幕,彻底打破了他过往的经验认知。

“这……这不是魔法。”他低声道,语气却不像是在否定,更像是在震惊地确认,“也不是炼金术。甚至没有任何斗气波动,却能制造出如此可怖的杀伤……”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口如同地狱裂缝般的喷火装置,声音有些发涩:“是你……发明的?”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路易斯本人创造,还是其麾下有天才匠师为其所用。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他非常清楚:这样的武器,从未出现在其他领地。

路易斯没有回头,声音淡然却透着一股毫不遮掩的锋芒:“痛定思痛后的产物,名为‘火鳞式喷火器’,为虫尸特攻而生。可惜材料难得,成品稀少……”

他话音未落,那地狱之火已将整片巷道化为赤红炼炉,虫尸嚎哭声连成一片。

战场中,骑士五人小组快速展开,采用事前演练数次的“T字阵”推进。

正面的主喷手如战场核心般稳步前压,肩上喷口不断怒吐烈焰。

副喷手则灵活游走于左右两翼,火线之间穿梭,查漏补缺——哪怕是一具漏网之虫,也别想靠近一步。

其余骑士则持弩箭、长枪于阵型两侧游走拦截。

每一名骑士都训练有素,反应迅捷、配合娴熟,任何试图突破火线的虫尸,都会在数秒内被箭矢贯颅,或被长枪挑飞!

第一批被命中的虫尸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火焰吞没。

高温瞬间撕裂它们残存的皮肤,血肉在灼热中气化,肌腱卷曲,骨头在体内炸裂作响。

短短半分钟内,喷火器的交叉覆盖将前方狭巷化为炼狱火窟。

火焰席卷砖墙、爬上屋脊、翻涌屋檐之下,橙红的火海宛如张开的猛兽巨口,将每一只躲藏、游移、挣扎的虫尸尽数吞噬!

有的虫尸整条手臂“嘭”地炸开,骨头如爆米花般从伤口弹出,伴随烧焦的肌肤味道,在夜风中飘散。

有虫尸疯狂撞墙试图逃窜,却直接被墙体上燃烧的油火吞噬,滚地惨嚎,化作焦灰一团!

一具刚扑出巷口的虫尸正要跃起,却在半空被火舌拦腰扫中,肚腹炸裂。

腔体内部的虫卵与蛆囊“噗”地一声炸开,喷出一团烫得正在蠕动的虫子,落地瞬间也被火焰舔舐殆尽。

温度迅速飙升,空气中传来焦肉与腐臭交织的气息,令人作呕。

地面上,火焰迅速蔓延,形成一圈圈“火锁带”。

只要虫尸敢跳跃、敢突进,就会在空中被高温灼穿身体,在半空中变作一团燃烧的火球,坠地时早已焦骨断裂、动弹不得!

“空了!”主喷手低喊一声,火舌于空中顿然熄灭,只余滚滚烟气。

他果断撤步后退,举起空罐示意。

“换我!”副喷手早已在侧蓄势待发,一记俯冲上前,熟练接过主喷位置,扳机扣下瞬间,深橙火焰轰然再度喷涌,如咆哮巨龙般将逼近虫尸当场吞没!

与此同时,见习骑士已经冲至主喷手身侧,迅速跪地操作。

行云流水,只听咔哒几声脆响,熟练到令人惊讶的手速间,新罐已经更换完毕。

主喷手点头确认,重新上肩回阵。

火焰轰鸣之下,喷火小队像一头燃烧着的野兽,沉稳而有序地推进,将夜色与尸潮撕开一道焦黑的通路。

骑士小队步步推进,前压如铁流滚滚,仿佛一堵带火的墙壁。

任何虫尸只要一触即燃,尖啸着跌入火狱——没有一只活着离开。

然而就在推进至村庄中央时,风向忽变。

先是低沉如喘息的气流在废墟中游走,地面轻颤,四周虫尸骤然停滞,仿佛听到了母体的召唤。

“撤。”路易斯发现不对劲,立即让小队往后退。

战旗下传来清晰号令。

主喷手点头,没有犹豫,做出撤退手势。

整支队伍迅速后移,保持阵型,留下一片焦黑余烬,远离那即将彻底“孵化”的可怖母体。

而就在他们退入安全距离的那一刻

“咚。”

大地又是一声如重槌砸心的闷响。

下一刻,石祭坛后方的残垣忽然开始蠕动。

某种东西从瓦砾与尸体堆中“爬”了出来。

母巢,降临。

它缓慢地,从地下脱壳般生长出来。

一个庞然活体,仿若灰白色的肿瘤,粘着血丝、如尸海之上开出的一朵肉质“花朵”。

其质感如粘液包裹的树脂,湿软中泛出恶臭的虹膜反光,伴随着撕裂皮膜的声响。

“蜂巢”结构徐徐舒展,露出一个个蠕动的卵腔。

其中的虫胎透明可见,在体液中不断翻滚挣扎,尖啸婴啼,仿佛诞生在母巢子宫里的妖物。

更骇人的是,巢体表面竟隐约浮现出无数人类面孔的残影。

它们表情或愤怒或哀号,像是临死前的扭曲定格,被永远封印在这片肉墙中,缓缓蠕动着嘴唇,却无法发声。

而在那祭坛的正心,吊挂着一具巨大的核心肉囊,被数十条粗大的触须支撑与输送。

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每一次鼓胀塌陷都传出一声宛如铁锤砸心的“嘭!”

伴随腥臭雾气喷涌,地面开始渗出粘液,触手从地下探出。

末端生着钩刺与骨齿,像活蛇一样猛然弹出,抽断一根路边残柱,并发出令人耳膜发麻的嗡鸣。

是雪誓者用骑士与贵族尸体的血肉“孕育”它。

远处高台上,爱德华多望着那座蠕动着的母巢,眼神浮现出震撼。

“这比……之前那个母巢还强,”他低声喃喃,声音仿佛卡在喉咙里,“不只是规模,它的结构更复杂,核心更深层……”

相比之下站在他身侧的路易斯只是沉默片刻,眉头微微一皱。

爱德华多缓缓后退半步,转头看向身旁的路易斯,低声说道:

“路易斯,这东西不是你那几支骑士小队能解决的了……这只母巢比上次的强上不少。你该去找埃德蒙公爵求援。”

然而路易斯只是淡淡摆了摆手,目光未曾从母巢上移开。

“还不需要。”他说,语气从容。

紧接着他朝身后一挥手,一名副官立刻领命,将一具器械拿过来,支起三脚架,稳稳固定在前方平台边缘。

那是一具魔爆弹发射器,粗重的主体闪着钝哑金属光,前端的旋压槽已经就位,伴随着“咔哒”一声清响,第一发魔爆弹缓缓装填。

爱德华多皱起眉头,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眼这台器械:“这和你骑士们用的也没什么大差别。你应该知道,现在这种级别的魔爆弹,对那种母巢已经没有用了。”

“我心里有数,”路易斯淡淡说道,仍未回头,“你就看着吧。”

接着对一旁的骑士简洁下令:“先别发射。等我说‘发射’,你们再动手。”

“是!”

骑士立刻挺身答应,目光紧紧盯着火线尽头的那座正在缓缓抽搐、如梦魇般蠕动的母巢。

指尖搭在击发钮上,却不敢先动分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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