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0061【向青天】

祝宗道胡乱射出第二箭,便收弓举枪,打马朝前冲去。

在他想来,这种乱糟糟的新募弓手,连他以前造反时的杂兵都不如。自己纵马上前,身后又跟着骁勇老贼,必定可将对方一冲而溃。

“啊!”

惨叫声响起,这胡乱射出的一箭,随机命中了一个倒霉蛋。

但朱铭那边实在太混乱,只知道闷头往前冲,连谁被射中了都不清楚。此箭所造成的威慑力,反而还不如之前那一箭。

祝宗道悍然打马冲来,前排锅盖手吓得转身就逃,果然跟他料想的一模一样。

那些手持毛竹的弓手,胆小者也扔下竹子逃跑,胆壮者则抬起竹子乱戳。

祝宗道的目标是朱铭,谁让朱铭为了鼓舞士气,选择孤身冲在最前方?

眼见一枪刺来,还隔得老远,朱铭就往侧方扑闪,他才不会傻到正面对抗。当祝宗道的长枪刺出时,朱铭已经逃到两米开外,连滚带爬回去捡弓手扔掉的竹子。

虽然弓手逃跑了许多,却还剩十多根毛竹,带着分叉的尖利枝丫,奋力朝着祝宗道乱捅。

根本不用祝宗道做出反应,他胯下战马就自动减速,不敢去撞那些尖利物。

祝宗道仗着手里有长枪,轻夹马腹向前。接下来的状况,有点超乎他的想象,那些竹子太长了,他根本挨不过去。

连续出枪拨开几根竹子,祝宗道被搞得手忙脚乱,胯下战马的脑袋还被竹枝刮伤。

无奈之下,祝宗道只能勒马后退,去跟身后二十多个手下汇合。

“贼人败了!”

朱铭终于捡起一根竹子,嘶声力竭的大吼道:“打死反贼头子,知县赏钱三贯!”

“杀!”

听到有赏钱,而且还有三贯之多,弓手们瞬间士气大振,抄起家伙不要命的往前冲。

就连那些还没逃远的溃兵,也都折身回来,捡起武器朝前厮杀。

此刻敢于作战的弓手,大概还剩四五十个。手中兵器乱七八糟,拿啥的都有,锅盖手已经全把锅盖扔了,就近捡拾逃兵扔下的家伙。

祝宗道那边只有二十多人,虽然个个武器精良,却大部分属于短兵器。

双方交战起来,三米多长的竹子堪称神器,持竹作战的弓手犹如天神下凡。刚开始还只是乱捅,打疯了开始左右横扫,分叉出去的尖锐枝丫,一旦扫中敌人脸部,就能糊出好几道血口子。

那些积年老贼阴沟里翻船,瞬间被这无赖打法给整懵逼。

他们挥刀劈砍,却毫无作用,一分钟不到,个个脸上带伤。

有老贼被搞得怒火中烧,抬起左臂遮挡面部,不要命的冲过毛竹阵。后面手持梭镖、朴刀、钎担的弓手,立即抬起武器往外戳。

太惨了,最先冲进来的那个老贼,瞬间被两根钎担、两把朴刀、一杆梭镖命中。

当场就死得透透的!

祝宗道看得头皮发麻,知道今日无法获胜,连忙下达撤退指令:“风紧扯呼,快随俺出城!”

这货打马就跑,麾下老贼也跟着逃。

“贼寇败了!冲啊!”

朱铭再次大喊,扔掉竹子,拔出宝剑,迈步狂追。

数十弓手热血上涌,一窝蜂的追上去,各式武器轮番伺候,好几个老贼连咋死的都不知道。

幸好是刚刚入伍,他们还没学会割头请功,干死一个就去追下一个。

朱铭的追击速度最快,挥剑劈出,在贼人后背砍出血口子。接着不管不顾继续追,刚才那贼人受伤扑倒,被跟上来的弓手群殴致死。

祝宗道一边骑马加速,一边回头查看情况,感觉手下难以幸免,只能强忍悲愤独自逃跑。

“哒哒哒哒!”

却是陈子翼在偏门接到求援,扔下部众单骑追来。

他见祝宗道已经逃远,也顾不得跟朱铭汇合,连忙往南纵马冲进一条小巷。

这厮是个浪荡子,经常在县城玩耍,对街巷状况烂熟于心。

根据祝宗道逃跑的方向,陈子翼猜他定要从西门逃出。于是一路抄近道,连续穿过好几条小巷子,竟然抢在敌人前面到达西城门。

陈子翼朝着门卒大喊:“知县有令,关闭城门!”

门卒并未行动,而是狐疑的看向陈子翼,他们明显认识这个浪荡子。

陈子翼有些无语,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说话没有可信度。

眼瞅着祝宗道骑马奔来,陈子翼懒得再费口舌,弯弓搭箭开始瞄准。

这厮也是自带弓箭的!

可惜他骑术虽然高明,箭术却还差了些,被祝宗道轻松躲过。

“直娘贼,快快纳命来!”

陈子翼收回弓箭,持枪打马冲杀。

祝宗道见前方有人挡路,也端起长枪催马加速。

非常标准的武将单挑,可惜一个是贼寇,另一个是浪荡子。

两骑交错之间,祝宗道挺枪戳出,他练习骑术才几个月,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只见陈子翼身体侧翻,瞬间消失于马背上,正是那天表演的“镫里藏身”。同时借着冲刺速度,把手中长枪轻轻递出,枪尖准确戳中祝宗道的腰部。

祝宗道失去平衡,当即坠马落地。

他被摔得头晕目眩,刚刚挣扎着爬起,陈子翼已经打马回来,挺起一枪刺穿他的脖子。

搞出一堆烂事儿的祝主簿,竟死得如此干脆利落。

陈子翼跳下马来,走到尸体旁边蹲好,拔出短刀开始割首级。这项手艺他不熟练,割到骨头时还卡住了,只能像锯木头一样来回拉,拉出的创口血肉模糊。

“呕!”

陈子翼把自己给恶心到,趴在那里呕吐起来,缓了一阵又继续割,耽误好半天总算搞定。

接着解散祝宗道的发髻,用头发当作绳子,将首级绑在自己长枪上。

随即翻身上马,故意慢悠悠前进。

就像钓鱼佬捕得大货,扛着几十斤重的鱼,骑着电瓶车满街炫耀一般。

陈子翼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枪头的首级也摇晃不停。所过之处,路人惊慌跑开,跑远了又回头看稀奇。

“主簿祝宗道勾结贼寇作乱,蓄养私兵意图谋反,俺奉知县命令将其斩杀……”陈子翼昂首挺胸,大肆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

“杀得好!”

“陈大郎好身手!”

“陈大郎为民除害,端的是条好汉!”

“……”

城中百姓不再恐惧,一个个交口称赞。

文吏不好替换,县尉司的弓手却可随意,祝宗道已将大半弓手换成自己人。

这些家伙是反贼出身,当上警察兼城管,早把百姓给害苦了。

他们作下的所有恶事,都被百姓算在祝主簿头上。此刻祝主簿被捕杀,哪还不人人称快?

听到老百姓夸赞自己,陈子翼跟吃了蜜一样,当场把嘴都笑歪了,扛着长枪浑身发飘,朝道路两旁的街坊左右拱手。

蓦地,这厮大声发问:“俺可是好汉?”

“是好汉!是好汉!”老百姓疯狂呼喊道。

陈子翼又问:“俺可是浪荡子?”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不止,这标签恐怕难以摘掉。

此时朱铭已带兵追来,见到陈子翼那人模狗样,当即哭笑不得的坐下休息。

陈子翼连忙打马上前,添油加醋道:“朱兄弟,俺早就料到,这贼厮要往西门逃。当即过街串巷走近道,险之又险,才将他拦在西城门内。俺又取出弓箭,一箭射得他心惊胆战。这便骑马冲杀,与那贼厮大战五十回合。却说这鸟人是反贼出身,端的枪法了得,一招蛟龙出海,杀得俺措不及手。俺也不是吃素的,反手一记鱼跃龙门……”

朱铭听得直翻白眼,那些弓手却心生仰慕,都觉陈大郎是一条好汉。

陈子翼说起来就没个完,开始一招一式还原现场,听他吹牛逼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张广道负责包围祝家后门,距离交战地点最远,等他带兵赶来时,陈子翼已经讲到第三十二回合。

“好死!”

盯着枪头那颗首级,张广道咬牙切齿。

讲到第四十回合时,朱铭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喊道:“陈都头,县尊还在等候消息,快快拿了首级去复命吧。”

陈子翼有些不舍,对街坊百姓说:“诸位乡邻,今日且先去复命,待俺改天再来讲完!”

“同去,同去!”众人欢呼道。

无数百姓跟随欢送,就连那些普通弓手,也觉得脸上有光,挺直了腰杆大步行走。

向知县正在焦急等待,弓兵还没回来复命,他的几个随从已先跑去汇报。

听说祝宗道已死,向知县负手微笑,一副世外高人模样:“俺定下奇谋妙策,贼寇果然手到擒来,尔等且随俺去迎接壮士。”

双方在县衙附近相遇。

铲除祝主簿这个祸患,老百姓都觉得知县是好官,纷纷欢呼赞叹,高喊着一声声向青天。

向青天乐得找不着北,身子都轻了几斤,整个人飘飘欲仙。

为民除害啊,救济苍生啊,再贪的昏官,也喜欢这种感觉,并且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等向青天乐得差不多了,朱铭才上前行礼说:“县尊,贼人已经悉数斩杀,没有放跑任何一个。我军受伤两人,皆被贼首弓箭所伤。”

向知县开怀大笑:“此乃大捷也,俱有重赏!”

朱铭又说:“贼首骑马逃走,幸得陈都头追击堵截。陈都头武艺超群,独自将那贼首斩杀!”

向知县上前握住陈子翼的手,赞叹道:“小小西乡县,竟也有如此猛士。”

陈子翼本来嘴碎多话,此刻却不知该咋应对,只一个劲儿的咧嘴傻笑。

一个知县,一个浪子,都成了英雄,可谓相得益彰。

朱铭来到向知县身边,低声耳语:“祝家已被围住,职下擅自做主,让弓手去搜寻违禁之物。财货并无多少,可能贼寇另有巢穴。有两个贼人,受伤被活捉,县尊可以亲自审问。”

向知县听得双眼发亮,拍打朱铭的手臂说:“若有所得,少不了你的好处。”

(本章完)

第65章 0062【王霸道】

“啊!!!!!!”

祝家内院,不时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刑讯逼供,自然要让专业人士来,朱铭和向知县宅心仁厚,他们是万万下不去手的。

向知县焦急的走来走去,不时朝里面看上两眼,生怕那两个老贼真不知情。

朱铭却从容安坐,一直在闭目养神。

估计已经走乏了,向知县也坐下来,扭头朝朱铭看去,竟然生出几分钦佩之心。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文可贯通三经,武可统兵杀贼,此时此刻还能保持淡定。如此沉稳气度,向知县还真没见过几个,此子今后必有一番大作为!

其实,他想岔了……

朱铭就连钓鱼都静不下心,哪来的什么沉稳气度?

昨晚跟几十个男人睡大通铺,被臭脚丫子熏得失眠,今天又率队厮杀累得够呛,朱铭只是在趁机补觉而已。

并非假寐,真睡着了。

朱铭别的本事没有,就那神经足够大条,完全可以称得上没心没肺。

一直折腾到凌晨,两个老贼已经废了,只求能够赶紧死掉。

仵作带着狱吏出来,低声对向知县说:“望江里,安水坝村,虎头岭下,祝宗道的母亲、兄弟和妻儿都在那里。县城这边的浑家,是他招安之后娶的,原配一直没死,长子都已经六岁了。村中大户姓钟,祝宗道造反的时候,就把钟大户全家杀了。如今更是霸占其屋,全家改名姓钟,自称是钟大户的族亲。”

“好个祝二,果然还有巢穴!”

向知县心头狂喜,对仵作和狱吏说:“你们明日到县衙领赏,今晚且回家安歇。”

“谢过县尊!”

三人躬身告退。

向知县还在那儿高兴,喜滋滋来回踱步,总算想起还有正事要办:“朱贤侄,朱贤侄……”

“哈!”

朱铭打着哈欠睁眼,问道:“贼人招了?”

向知县说:“招了,贤侄快去召集人手。不需太多,二三十人即可。”

可怜这位县太爷,朝廷不准私养幕僚,身边连个帮忙谋划的师爷都没有。他就带了两个忠仆赴任,剩下的奴仆,全是在西乡县雇佣的。

县衙又被祝主簿和白二郎盘踞,诸多衙吏不值得信任,如今办事还要请朱铭帮忙。

毕竟朱铭是外乡人,听口音就知道,缺乏根基可以合作。

朱铭径直返回弓手校场,把自己的三十多个室友叫醒,除了张广道和白胜之外,都是来自上白村的村民。

众人前往南城门,向知县已经准备好了,身边还跟着两个忠仆。

“打开城门,本县要连夜抓捕祝宗道的余党!”向知县喝令道。

门卒打着哈欠,磨磨蹭蹭将城门开启。

码头停靠的几艘商船也遭殃,被向知县强行征用,连船夫都被一并带走。

今晚可没有大月亮,夜里漆黑一片。

好在这已经不是汉江,而是汉江的支流,河水流速相对平缓,借助灯笼的光亮也能勉强行船。

朱铭盘腿坐在甲板上,望着黑乎乎的河面发呆。

穿越前,他只是个自媒体博主,赚点小钱也全都花出去了。

他没啥大志向,得过且过,稀里糊涂。

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对他而言惊心动魄,夜间杀贼也还罢了,今天可是白昼当街厮杀。

先前很累,没心思多想。

小憩一阵,河风一吹,脑子瞬间清醒无比,难免生出来各种情绪。

自己好像变得奸猾冷酷了,跟这傻逼知县同流合污,而且还时时刻刻投其所好。接下来,更是要杀人越货,虽然杀的是反贼家人,抢的都是一些不义之财,但还是让他感到颇为唏嘘。

穿越一场,我到底在追求个啥?

争霸天下做皇帝吗?

还是力挽狂澜,保住汉家江山?

又或者,为了让老百姓过得好些?

我的底线在哪儿?

忽地,朱铭想起王安石的《王霸论》,那是王安石变法的政治总纲。

孔子只讲仁义,不分王道与霸道,但其言语更倾向于王道,内圣而外王。

从孟子开始,尊崇王道,鄙视霸道。王道与霸道的区别,在于是否出于仁义之心,而不在于是否行仁义之举。

荀子沿袭孔孟思想,又更进一步,王者争取人心,霸者争取友邦,强者争取土地。当遵礼行王道为主,重法而行霸道为辅。

王安石糅合孔子、孟子、荀子思想,主推中庸,杂王霸道而行之。

为了彰显诚信,提升自己威望,齐桓公归还土地,晋文公退兵罢战,这些在王安石看来,不是王道,而是霸道。因为他们在假仁假义,退兵还土都是为了自己。

真正的王道,真正的仁义,是齐桓公、晋文公把地盘吞了,让那里的百姓过得更好!即便对自己的声誉有损,却能够惠及于民。

中庸就是王道,王道就是中庸。以造福天下百姓为出发点,王道和霸道互相调和使用,这就是王安石的治国理念。

只要对天下百姓有益,便做坏事背上骂名也可以。

想做到中庸,真的好难啊,朱铭忍不住叹息。

王阳明的心学,其实也是中庸之道。王安石的新学,同样追求中庸之道。可这玩意儿,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判断力,否则强者会变得刚愎自用,弱者会逐渐屈服于现实。

借着火盆的亮光,朱铭拔出宝剑,在甲板刻画“中庸”二字。

不知何时,向知县来到朱铭身后,盯着甲板上的字说:“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贼寇当前,贤侄还在研究天地大道?”

“怎么做到天人合一?”朱铭回头问。

中庸之道的理论基础,就是天人合一,而非世人所误解的和稀泥。

向知县摇头苦笑:“难,人都还没弄明白,俺不知天道哪里去求。”

朱铭指着自己的胸膛说:“天心即我心,天道该在心里求。”

向知县品味一番,居然听懂了,安慰道:“都是些不义之财,杀的也是恶贯满盈之人,贤侄又何必纠结于此?”

竖子不足与谋,朱铭懒得再讨论这个问题,拱手说:“多谢县尊赐教。”

朱铭的矫情与纠结,是怕迷失自我,被权力和金钱所侵蚀。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今夜之思,也有收获,朱铭确定了自己的行事风格,即践行王安石的王霸论。

治国如此,做人也如此。

王安石虽已故去,却平白多出个虚空弟子。

移船靠岸,朱铭握剑站起,接下来该行霸道事了。

朱铭带着三十多个弓手,明火执仗闯入村中。遇到茅草屋,立即冲进去,抓起村民就说:“官府剿贼,你来带路,去村中最大的宅子。事情办好了,重重有赏!”

村民吓得浑身瘫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这处村落极为穷困,规模远远小于上白村,难怪祝宗道鸠占鹊巢也没人发现。

村中最大的宅子,面积只有老白员外家的三分之一。

接下来的战斗没啥好说,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三十多个弓手,翻墙爬入,都冲进内院了,里面的人才开始惊恐呼喊。

一番逼问,找出地窖。

向知县带来的两个忠仆,连忙提着灯笼,去地窖里清点财货。

祝宗道从造反那会儿开始,搜刮的财货都在这里。当然,这期间也花掉了不少,比如购买粮草维持造反部队,招安的时候还暗中贿赂官员,又在县城置办大宅享受生活。

一直清点到第二天上午,老奴拿着小本本说:“相公,除了铁钱,还有金银钱,共计四千四百九十二贯有奇。另有县城店铺一间,乡下各类田产一千余亩。这些田产,多为隐田,只有购田白契,没有官给田契。”

“好好好,这厮真有钱啊!”向知县大喜过望。

接着又有些发愁,该分多少给朱铭呢?

分多了,自己不开心。

分少了,朱铭不满意。

左思右想,向知县决定拿出两百贯给朱铭。再给今夜办事的弓手,每人一贯做封口费。

嗯,他觉得这样非常妥当。

向知县从地窖里出来,把朱铭单独拉到一边:“朱贤侄,贼寇留下的财货虽多,俺却还要拿出来填补赋税缺额。俺也是分不到几个的……”

没等向知县说完,朱铭就拱手道:“县尊容秉,此处财货,在下分文不取。”

“嗯?”

向知县并不因此高兴,事出反常必为妖,他拿不准朱铭想要啥。

果然,朱铭的胃口,比他想象中更大:“黑风寨周边百姓,皆为匪民也。贼寨易取,贼心难消,在下愿为县尊分忧。”

向知县皱眉道:“不妨说得明白些。”

“黑风寨,还有山下村落,包括茶山,我全都要了!”朱铭当即说得够明白。

向知县心头一惊,继而有些恼怒:“贤侄恐怕吞不下吧。”

“吞得下,”朱铭说道,“那里都是无主之地,村中全是匪民,请问县尊如何安置?”

向知县说:“还没想好,等攻下贼寨再议。”

朱铭说道:“此地偏僻,地窖中若有田产,恐怕县尊也是卖掉。黑风寨同样如此,茶山、田亩都须卖掉,可又能卖给谁呢?若是卖给贪婪之辈,一两年内,匪民必反。在下虽不才,却可教化匪民,以为县尊分忧。”

向知县还在犹豫,他想攻下黑风寨再捞一笔。

朱铭突然按住剑柄,锵的拔剑出鞘,弹剑立誓:“某凭此剑,当可驯善匪民,保证县尊任期之内,绝不会有一个匪民生事!”

向知县吓得连退几步,惊恐看着宝剑:“便……便依贤侄所言。”

黑灯瞎火,偏僻村落,地窖里还有许多财货,他怕自己突然意外死亡。

“县尊莫慌,在下只是发誓为县尊分忧。”朱铭连忙还剑入鞘,做出一副惶恐模样。

向知县尴尬笑道:“俺知贤侄心意,那些匪民,个个凶狠,非贤侄不能驯服。”

朱铭瞬间伏低身体,点头哈腰说:“县尊请上船,地窖里的财货,我即刻让人抬出去。”

“好,好,有劳贤侄了。”

向知县踱步出屋,来到院中,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背心已经湿透。

这见鬼的西乡县,他是半刻都不想多留,下次考核政绩必须送钱,早早离开此地才能安心。

西乡县里,就特么没一个好人!

朱铭站在屋内只是冷笑,他不怕向知县反悔,至少在攻下黑风寨前不可能翻脸。

朱铭有足够的时间,去掌握那三百多个弓手,这在西乡县是无比强大的力量。

即便,这些弓手只是暂编的,剿匪结束就会全部解散。

区区一介布衣,得了个临时差事,便敢以小博大威胁知县,这属于极度冒险之举,稍不注意就要粉身碎骨。

但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朱铭必须去舍命弄险。

靠着老爸在家种地发财,那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按照荀子的王霸理论,朱铭今夜所行之事,完全称不得“霸道”,更与“王道”毫不沾边,属于残缺不全的低级“强道”。

所以,接下来还要行王道与霸道。

王道是争取人心,霸道是多结盟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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