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意料之外,计划之中

徐庆有摊上的事不小,当晚便被送进去,没再出来过,如今在看守所。

李建昆知道,他老妈刘薇已经来到首都。

他父亲徐方国倒是没露面,对于这个人,李建昆两辈子都有所耳闻,实打实干,给地方上做过不少实事,是个好干部。

徐庆有是真的一丁点没随他爹。

傍晚,长征食堂。

李建昆独自坐在角落一桌,一扎冰鲜啤快要见底时,西装笔挺的林新甲赶到,满脑门是汗。

“劳驾,再加两扎啤酒。”

服务员小姐姐把冰鲜啤送来,林新甲咕噜咕噜饮完三分之一,似乎才浇灭嗓子眼里的火,可以说话。

李建昆问:“刚从所里过来?”

林新甲颔首,踌躇道:“老板,一件好事,一件坏事。”

李建昆手中筷子顿了下,不过还是把一块凉拌黄瓜夹到嘴里,轻轻咀嚼,“先说好的。”

“那小子半点没怀疑,纯粹认为被阿诗骗了,阿诗的突然变脸,也被他认为是阿诗怕我,才临时把他坑了。”

李建昆抿上一口啤酒,“坏的。”

林新甲迟疑一下道:“阿诗有件事做的画蛇添足了,她让那小子洗了个澡,今天有位老同志很精明,一语点破这件事有猫腻。

“因为按阿诗所言,那小子带她在京城游玩几天,她当那小子是朋友,才邀请对方来宾馆坐坐,哪知对方起了歹意,想非礼她。

“这也就意味着,她本身并不想跟那小子发生什么。既然如此,孤男寡女的,又怎么会让对方在客房里洗澡呢?”

李建昆微微蹙眉,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轻叩桌面,半晌后,道:“行吧,你这边的态度不必再这么强硬。”

林新甲暗松口气,这样最好,尽快了结此事。

所里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李建昆示意他吃饭,自个喝着啤酒,幽幽叹息一声。

那女人终究脑子不够用。

本来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最终怎么处理,作为直接受害方,又有外宾的身份,她的态度能取到决定性的作用。

现在这么一弄,她也有嫌疑,事件性质骤然发生变化,更像一桩偷情,林新甲倒成了受害最大的人。

他的态度开始变得重要。

只是事件性质,已经没那么严重了。

等林新甲扒完一碗米饭,李建昆道:

“两件事。第一,不要让刘薇跟阿诗接触,这个女人护犊心切,如果拿出大笔钱想私了此事,我担心阿诗会动心,甭管她敢不敢反水,露出破绽都是麻烦。这个刘薇我料想应该擅于心计。

“第二,从现在开始,别让阿诗说话,她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你这边明天把事情搞定,要一个具体结果,后天你们离京。”

林新甲点点头,“明白。”

隔天中午。

还是这张餐桌,李建昆再次等来汗流浃背的林新甲。

天气实在太热。

林新甲一口气咕噜完一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后,喘着气道:“老板,那个刘薇果然厉害,咬死阿诗年纪更大,引诱他儿子,幸亏我们是外宾身份,不然阿诗跟那小子谁背责任还不一定。”

他顿了顿,道:“那小子的学校今天有校领导过来。”

李建昆并不意外,也不在乎个中细节,戳戳桌面道:“结果怎么说。”

“开除学籍,档案上记大过。不过不会公开,刘薇闹腾好久,最终校方表示低调处理,明面上算那小子主动退学。”

林新甲望向对面,“这样行吗老板,我还没点头。”

李建昆给他盛了碗猪肝汤递过去,“可以。”

其实昨晚李建昆便分析过,结果能到什么程度。

徐孙子会不会蹲号子,蹲一年,或是蹲两年,于他而言,算不上重要。

他的最低接受度,实际上在策划这件事时,就已经设定在那里。

徐孙子刚在密云惹下祸,又犯下这桩事,凑在一块得到一个“退学”,在他意料之中,或者说在他的计划之内。

最低接受度已经满足。

见好就收吧。

阿诗这颗定时炸弹,再追究下去,指不定搞出什么问题。

被摘掉大学生光环、档案上还记下大过的徐孙子,几乎没有从政的可能。这只臭虫连脚都失去,整一条爬虫,不足为虑。

傍晚。

海淀小镇,西园宾馆。

这是教育系统内的一家宾馆,刘薇凭介绍信在此下榻。

布置简洁的客房里,气氛沉闷而压抑。

刘薇坐在床沿边,胸口剧烈起伏,嘴中巴巴个不停。

徐庆有蔫头耷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满身颓然。母亲的斥责已经进不到他耳朵里,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的他,至少清楚一点:

自己刚制定的未来计划,彻底泡汤。

本来按部就班毕业,凭借北大高材生的头衔,家里再托点关系,他会有很多选择,别人眼馋而不得的好单位,他甚至能挑。

现在,别说好单位的大门关得死死的,就连以前他瞧不上眼的单位,都没有指望。

或许能进去一些工厂、农场?

做什么?

工人和农民吗?

“别说了!”徐庆有蹭地站起。

刘薇的话音戛然而止,不敢置信望着他。

从小到大,这还是头一回,他敢这样。

“伱还有理了你。”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没责任吗?!”

徐庆有红着眼道:“从小事事都管着我,你知不知你越管着我,我越想反抗。我的性格都是你塑造的,你还要我这比别人强,那比别人强,别的孩子玩的时候我在学习,别的孩子睡觉的时候,我还在学习,我都不记得我有童年。

“是!不知道什么叫乐趣的我,现在看到漂亮姑娘走不动路,你满意了?!”

刘薇:“……”

她没想到自己一切为孩子好,从小开始培养他成材的行为,竟然让他打心里如此反感。

寒心!

她起身,想去拉扯儿子,“庆有,你这样想是不对的,年轻就应该努力,等到功成名就时,你想怎么玩都行。”

“别碰我!”

徐庆有向后撤去,躲开她,双眼血红,表情狰狞,如同一个失心疯患者。

刘薇有些被吓到,生怕他真的精神出个好歹。

“好好,妈不说,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跟妈回去,到地方上以你爸的身份,总能安排个工作,咱们先干几年,做出点成绩,把档案上的处分销掉,以后一切都好办。”

徐庆有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正是父亲徐方国。

父亲其实对他并不严厉,可就是那种慈爱,让他非常惧怕。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再说以父亲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替他安排工作。只有他妈会扯着父亲的大旗,干这种事。

还有亲朋好友,谁不知道他是北大高材生?突然大学不读跑回来,这事正常吗?

他该怎么回答人家的话?

哪来的脸搁家里待?

“要回你回,我死也不跟你回去!”

刘薇眉头紧锁,“你还待在这边干嘛?”

“不用你管,我自己会混得很好,等我混出个人样,自然会回去。”徐庆有攥紧双拳,大步走向房门。

“你给我站住!我数三下,马上给我回来!”

刘薇愕然发现,她一向管用的招数,失效了。

“砰!”

徐庆有头也不回,甩门而出。

(本章完)

第321章 初见老丈人和小舅子

“呦嗬!这是有什么喜事啊这。”

骄阳似火,下午三时许,暑气还算消散一些,暂安小院上客在即。

80百货,金彪和鲁娜戳在柜台里侧,没先盼来客人,倒等来东家。

李建昆今儿的造型颇为不同,白色短袖衬衫配黑色直筒裤,脚上是一双锃亮的皮鞋。

平日里他总是怎么舒坦怎么来,穿着以休闲为主,因此这一身显得格外正式。

李建昆笑笑后,环顾四周,“老林呢。”

“上工地了。”

新刀具厂的筹建工作,李建昆全权交给林敬民负责。老林同志也确实靠谱,只差没有自个去搬砖。

主要还是心里憋着一股气,誓要将新厂子弄好,把和平刀具厂比下去,以此侧面证明,孙光银的管理无能和蝇营狗苟。

这年头,大型机械匮乏,又不是重点工程,进度很慢。

目前将将打好一个地基,李建昆咂摸着,年底前能把厂房全部建好,设备安置到位,就算不错。

他又跟金彪和鲁娜二人,聊了会90百货那边,陈亚军新招的一个姑娘,五道口本地人,今年刚返城的知青。

姑娘工作劲头不缺,窘迫的生活倒逼着她必须搞钱,只是胆子稍小,还得时间历练。

“小娜,给我找把剪刀。”

李建昆来到里间,斜过靠背椅,在老林的工作台旁坐下。

鲁娜送来剪刀,瞅着他手上动作,大吃一惊,“你干嘛呀昆哥?”

只见李建昆把一只顶好的皮鞋,沿着鞋底哗啦开,整得像只大嘴巴似的。

“有事。”

我看有病!

李建昆也不解释,在鲁娜一副看神经的表情中,趿拉着一只大嘴巴皮鞋,啪嗒啪嗒地,大摇大摆离开铺子。

“哎呀李哥,您这鞋破了呀。”

“可不嘛,准备找个地方补一下。”

“您还犯得着补鞋?”

“这话说的,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嘛。”

搭话的铺主一阵语塞,我差一点就信了。

路过半边天刺绣铺时,林秀秀坐在柜台里侧,小嘴巴巴,吃着糖果,手里拿着绣箍,绣一个小面。

“秀秀,吃啥呢?”

林秀秀抬头,眉开眼笑,“大白兔,昆哥您吃不?”

“行,给我两颗。”

林秀秀多少愣了下,赶忙把装糖果的牛屎纸重新包起,全递过来。

“不用这么多。”李建昆从里面掏走几颗,往兜里一揣,摆摆手告辞。

林秀秀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昆哥今儿不太一样。

那是,李建昆正准备去见老丈人和小舅子。

可不得打扮正式点?可不得有个由头?可不得捎点礼物?

燕园东侧,五道口居民区。

一处三岔胡同口。

李建昆慢悠悠蹬着“缝合怪”摸过来,这个地点是从沈姑娘口中套出来的,您还别说,沈爸是有点生意脑瓜的,做买卖选址很重要。

发现目标后,李建昆跳下自行车,龟速向前走去,边走,边打量。

老丈人是一个皮肤黝黑,面相刚毅的中年人,脸上皱纹不少,实际年纪不好分辨,从沈姑娘和小舅子的年纪判断,不大可能过五旬。

他坐在一张轮椅上,腿上铺着一张毡子,那是他的主要操作台,身侧搁着一只木匣子,里面竖着小榔头、小矬子等工具,还有一根倒“L”形的铁托子。

这会手上正忙活着,旁边有个等待的顾客。

小舅子蹲在一侧墙边,虎头虎脑的,捧着一本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的名字李建昆知道,听沈姑娘提起过,叫“壮壮”。

李建昆推着自行车,来到摊子前站定,正常搭话道:“师傅,要等多久啊?我修个鞋。”

沈学山闻言,昂头望来,哟!好精神的小伙。

“快啦快啦,这边马上好。”

说着,还下意识望向李建昆的脚。

这是顶好的皮鞋呀,咋开这么大个口子,另一只还好好的。

沈学山手上麻利几分,一把尖嘴钳硬是被他玩出花样,跟转笔似的,让人眼花缭乱,不多会修好一把雨伞。

等待的那位顾客,接过后,撑开检查,没得问题,满意地递过两毛钱。

马扎腾出来,李建昆立好自行车,坐上去,脱掉那只大嘴巴鞋。

“这…好像不是正常坏的呀。”

沈学山瞅瞅后,发出疑惑,像是被利器沿着鞋面和鞋底的缝隙,割的。

李建昆打着哈哈,“害,反正坏了。”

“这是好鞋啊,两个修法,一是用强力胶黏起来,像晴天没关系,但下雨天穿的话,还是有开胶的可能。二是用线缝,缺点是仔细瞧的话,会跟另一只不太一样。小伙子您看怎么修?”

专业!

李建昆寻思缝应该慢一些,“缝吧。”

“三毛钱您看成不?”

李建昆:“……”

您敢不敢收贵点?

我这一百多块的鞋呢!

不过肯定没有客户主动涨价的,只得应下。老丈人麻利开干。

李建昆故意搭话,“师傅,您这腿?”

“不听使唤了,年轻时腰盘子挨过一粒花生米,伤了神经。”

嚯!

李建昆肃然起敬,沈姑娘可从没说过,她爹有这份荣誉啊。

当然了,他也没问过,总觉得沈姑娘对这件事挺介怀,类似“你爸是怎么残疾的”这种话,属实不好说出口。

李建昆深入了解了一番,原来是62年,打阿三。

他颇为感慨道:“我们的岁月静好,得多亏你们的付出和牺牲啊。”

“害,保家卫国,义不容辞。”沈学山咧嘴笑道,“咱也是为咱的家人嘛,值得!”

一声“值得”,差点没让李建昆泪崩,眼神下意识落在他腿上。

谈起家人,沈学山颇有些自得,“小伙子您别看我一个修鞋的,我女儿可有出息咧,在北大念书!”

我知道,还挺熟。

李建昆顺着话道:“是吗?我也是北大的。”

“哟!这不赶巧了嘛!”

沈学山着实打量他几眼,哈哈大笑,“我就说您一表人才吧。得,这鞋我免费给您修。”

李建昆连连摆手,却扭捏不过,遂指向旁边,“您儿子?”

“小儿子,傻头傻脑的,顶不上他姐聪明。”

沈壮抬起头,一脸不忿,那模样似乎在说:我还没长大呢,伱咋知道?

李建昆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从兜里摸出几颗大白兔。沈壮眼前一亮,但严父当前,不敢放肆。

“拿着吧,你姐的同学咧。”

沈壮这才屁颠屁颠接过去。上回吃这种好糖,还是徐哥哥买给他的。

“要说你们北大,还真是出人才的地方,我们一家啊,能有现在这日子,得多亏另一个北大小伙。”

沈学山的表情中充斥着感激。

李建昆一阵恶心,脸上不动声色,询问缘故。他想了解一下,徐孙子在沈家父母心里,到底占据一个怎样的份量。

谈起徐孙子,老丈人那是话茬不断,各种赞誉。

李建昆内心什么想法,并不表露,呵呵笑道:“他应该是想跟你女儿处对象。”

沈学山倒是个明白人,点点头,“大概是。看吧,当前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过这小伙子确实不错。”

行吧,那我晓得了。

李建昆心想。

有件事他本来还在犹豫,毕竟现在一切风平浪静,干了会招惹麻烦。

这会倒是下定决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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