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层层阻拦

而另一边,诸葛亮也已抵达涪县。

从白水关到涪县四百余里皆是陆路,行车颠簸,诸葛亮的身体状况并不能满足快速出行,六日半抵达涪县已是尽力。不过到了涪县就好,就可以转坐船经涪水行到广汉,就没那么消耗体力和精力了。

蒋琬闻知诸葛亮将至,于涪县东门外相迎。诸葛亮缓步下了马车,二人相望之时,眼神复杂难以尽说。

蒋琬拱了拱手:“见过丞相……丞相应当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了。”

诸葛亮轻吸一口气:“无妨,国事如此,不容我稍歇息。涪县处的军情怎么样了?”

蒋琬答道:“我已令柳隐领兵五千北上去救江油,后闻江油关失守,柳隐现在领兵将魏军堵在涪水出山的南口,彼处应当无虞。我部在此处仍有一万余人,按照时间来算,陛下此时应当已经出发两日了。”

“丞相,莫不如由我去广汉吧。”蒋琬长长叹了一声:“丞相身体再这般劳累,如何能够支应的了?”

诸葛亮摇头:“此事已经说过数次了,不必再说。”

“是。”蒋琬点头:“丞相,我部在涪县可要动一动?”

诸葛亮道:“涪县南可接成都,东北可达剑阁,北可至阴平,东南可至广汉,乃是整个全局最为重要之地。你部一万余人就留在涪县不动。”

蒋琬赞同道:“丞相考虑的周全。当下全局,惟有永安最令人担忧。丞相能否猜度到魏文长处是何情状?”

诸葛亮道:“白帝城说是天险,不过是自守之天险,与剑阁处的险关要道并不相同。魏军要凭兵重强行过来,文长又如何能拦?”

“文长绝不会溃的那般快的。如我所料不差,他此刻定还在白帝城中,而且有相当兵力的魏军还在白帝城左右,突入蜀中的魏军必不会太多,最多不过三五万之数。若再加上从米仓道和景谷道来的两支魏军,最多也就七万。”

“虽危殆,却不至绝境。”

“眼下已是九月,若能保持现状再守几月,过了年节,白水关外的魏军主力转运就应难支,到时就可全力应对东侧魏军了。”

说着说着,诸葛亮又咳了一阵,蒋琬面色担忧的看着,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缓缓点头,陪着诸葛亮说话。

而身边的一众随员和大小官员,就看着丞相和尚书令两人在涪县东门旁这般站立聊着,好似连入城歇息坐下的时间都舍不得。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蒋琬皱眉回头看去,可眉毛却登时挑起。

不是旁人,正是皇帝刘禅在骑兵的护卫下来到此处。

作为刘备的儿子,刘禅天生就是将种,勤奋之下弓马功夫还是勉强合格的。两日驰骋三百里,下马见面之时,刘禅也显得有些疲累。

“臣拜见陛下。”诸葛亮、蒋琬二人同时行礼。

“相父,令君。”刘禅点头:“此时就勿要多礼了。相父的文书到了广汉之后,朕也当即出发,却不想在涪县城外遇到。眼下局势,相父可有衡量?”

“方才还在与公琰说,”诸葛亮点头说道:“当下之策,不过在东抗衡对峙,在北层层阻拦罢了……”

诸葛亮又将方才与蒋琬商谈的局势与刘禅说了一遍,而后问道:“陛下,广汉处的局势如何了?”

刘禅面色凝重:“吴将军在宕渠与魏军相持,杨军师在垫江与郭淮对峙。算上时间,魏国东路军的后部应也到达江州了。江州的宗将军……朕在广汉只有一万禁军,为杨军师后翼都尚且为难,实在无力去救宗将军了。”

诸葛亮微微摇头:“当下只能盼宗将军自己坚守了。陛下到了白水之后,军事上的事情可以信赖王平,其他事情可以采纳陈祗之言。有此二人帮助陛下,臣以为北面不至为难。”

刘禅又问:“若魏军攻的紧,朕又当作何?”

诸葛亮答道:“魏军攻白水已有月余,后面的葭萌关与阳安关仿佛,但不如白水,白水若是能守还是当尽量去守的。”

“如臣估计不错,白水关当能再守两月左右。时局发展如此之快,白水关处几乎可以算作不动。无论如何,魏军都绝不可能破了剑阁!”

刘禅再问:“丞相,那广汉处当如何?”

诸葛亮直直看向刘禅,看了几瞬后,竟笑了起来:“臣去广汉当拖延局势,努力避战对峙,以求其粮尽退兵,或者军心沮丧。”

“至于其他事情,就要靠先帝庇佑了。”

“朕明白了。”

刘禅在众人瞩目之下,竟当众向诸葛亮躬身一礼,而后又向蒋琬施礼。

蒋琬自然跪拜回礼,而诸葛亮却捋须不言,就站在这里受了此礼。

行礼之后,刘禅的面孔逐渐刚峻了起来:“丞相,令君,此时正是中午,朕还能再赶些路,就不在此地久留了,即刻出发。”

诸葛亮也看向蒋琬:“公琰,我也不入城了,就在城外换船南下。”

“臣遵旨。”

蒋琬朝着二人行礼,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二人没有丝毫停留,一南一北相反而去,不禁泪洒衣襟。

……

同一日,白帝城。

白帝城处的局势完全成了僵局。

魏延戎马一生,当然明白自己被困在白帝对蜀国的不利之处,故而求战心切,屡屡挑战。可他对面的人不是旁人,是昔日在夷陵与刘备相持半年多不落下风的陆逊。

攻白帝城,陆逊没有胜算,陆逊也不想去攻。若论野战,魏延骁勇有将略,胜负尚在五五之间。

可在城外依托营寨防守,凭借优势兵力与魏延对峙,当个裱糊匠不出战,对于陆逊来说还是异常容易的。

满宠在时,魏军兵力甚大,魏延不敢出城作战。他在西陵时是吃过亏的,若满宠再来与他消耗,那魏延万万是消耗不起的。可魏军前后数万兵力已走,魏延在过去的二十几日里,领万军出城挑战六次,陆逊却一次都没有应。

魏延心焦如焚。(本章完)

第940章 梦中流血

下午未时末刻,魏延率万军从城外越过重重营垒与壕沟,回到白帝城下。

今日是魏延第七次率万军出城求战。无论魏延是送战书,率众辱骂,还是故意露出破绽,北面山上和东面河谷之中的陆逊所部就如乌龟一般寸步不动,甚至连半点对魏延军势做出反应的意思都无。

这种情状,对魏延来说,当真是进退两难。而且魏延对麾下将领的忠诚度也无完全之信心,若他领着一半西去、留一半守城,恐怕他前脚刚走,城中的守将就能将白帝城卖得一个好价钱。

司马赵熙将魏延的苦闷看在眼里,却始终无可奈何,连劝都不太好劝。

局势已经如此,魏延又岂能没有判断?

第二日清早,赵熙例行公事来到魏延卧房前禀报军中情状的时候,却从魏延口中听到一个颇为意外的事情。

“司马,你且去将赵元植请来,我有事要问他。”

“赵元植?”赵熙诧异道:“将军可是做了什么梦?”

魏延轻叹一声:“蜀中解梦之人惟有他最神异,如今情势已是人力难解,若不问他,我还能问谁呢?”

赵熙抿了抿嘴,拱手道:“属下明白,我这就去寻他。”

方才魏延与赵熙话中提到之人唤作赵直,字元植,是魏延军中参军,极擅解梦。

蒋琬昔日做广都县县长之时,因不理政务和醉酒被刘备发现,刘备大怒欲杀蒋琬,却被诸葛亮所劝止。当晚蒋琬于家中做了一梦,梦见一个牛头在自家门前流血遍地,醒来后厌恶异常,早知赵直解梦之才能,就去找赵直询问。

赵直认为所谓流血之事,是事情已经分明的征召,牛头中的牛角和牛鼻是‘公’字之象,称蒋琬日后一定能做到三公,是大吉之兆。

犍为太守何祗十年前梦到家里井中长了一个桑树,以此询问赵直,赵直答‘桑’字与‘桒’字意思相同而异体,‘桒’字是四个十,下面一个八,说何祗活不到四十八岁。

何祗最后享年四十八岁,在数年前犍为郡的叛乱中被本地夷人所杀。

此人神异如此。

关于经学,北面的大魏已经彻底没了郑学的位置,全面由王肃的王学占据了太学和所有的州学、郡学、县学等等,比郑学更早的谶纬、灾异等学说已经彻底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中。

但蜀国境内却完全没有这般的变革,或许是没有精力,或许是于实际国力并无裨益,益州的主流学术还是与桓灵时期别无二致。

赵直虽然擅长解梦,但他在蜀汉国中只算一个能力点有些偏的士人,并不算异常,故而可为参军。

“见过将军。”赵直在赵熙的引领下来到了魏延的卧房,拱手一礼:“方才属下听赵司马说将军有梦欲解,不知将军昨夜做了何梦?”

魏延从卧榻上翻身坐起,忍住了想让赵熙出去的想法,看向赵直缓缓说道:

“元植,我昨夜做了一梦,梦见一龙与一蛟缠斗不分,双双流血,而后毙于道旁,不知应当何解?”

“这个……”赵直捋了捋颌下长须,侧过面孔向赵熙看了一眼。赵熙当然明白赵直的意思,却只当没看到,垂着手挺直腰杆立在原地不动。

魏延催促道:“无妨,元植且说。”

赵直咳了几声,束手在前缓缓说道:“梦皆有象,皆有所指。所谓蛟,即是异蟒。将军为领兵重将,所梦之事当为军事。”

“一龙一蟒双双毙亡……”赵直轻叹一声:“将军恕属下不敢说。”

“有何不敢?”魏延显得异常急躁:“我让你说,你只管说便是,哪来那么多推辞?”

赵直伸手朝左边指了一指:“所谓龙、蟒,应皆为领兵之人……”

魏延听罢,即刻睁大了双眼。

赵直手指的方向即为西边,西面不是蜀中吗??

若是领兵之人,丞相号为卧龙,那蟒定然指的是领兵西去的满宠了!

魏延胸膛里的心脏砰砰跳得极快,一旁的司马赵熙也不敢言语半分,额上甚至流出汗来,卧房中的气氛瞬间陷入了异常的宁静之中。

隔了好一会儿,魏延强行压下心中惊异,又开口问道:“流血和毙于道旁又当何解?”

赵直长叹了一声,再度拱手:“将军,流血指的是事情已经分明,恐成定数。至于道旁,‘道’字与‘路’字含义等同。”

说着说着,赵直又伸手朝东一指。

有了方才的示例,魏延如何还不明白?毙于道旁,怕是死于陆逊之旁的意思!

“元植,”魏延站起,快步走到赵直身前,双手用力钳住赵直双肩,急切问道:“你方才所说我已听懂,可有解法?”

魏延双手力气极大,又在焦急之中,赵直几乎瞬间就已面孔涨红:“将军,将军且松松手,属下受不住了。”

魏延将手抽回,又问:“元植可有禳解之法?”

赵直道:“既然是军事,将军为大汉军中第一将,又何必来问属下这个解梦人呢?”

说罢,赵直向后退了一步,躬身一礼:“将军莫要太着眼于梦,军事上的事情,还是当由军事上论。”

“好,你且出去吧。”魏延面色阴沉,不耐的挥了挥手。

“是。”赵直得了魏延允许,连忙行礼退下。赵直走后,面对自己真正的亲信赵熙,魏延也不再遮掩自己情绪,沉声说道:

“若是赵直方才所说没错,那此梦的含义是指丞相和满宠将于蜀地双双临危?”

赵熙轻叹一声,他此前回到白帝之后,曾与魏延说过丞相身体状况不好的话语,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引得魏延做了此梦。

赵熙道:“按照赵直所解,既然其中有陆逊的事情,那将军就万万不可令陆逊入蜀了。属下心中揣测,或许将军应当坚守城池,以防此处军队再西向进发。”

魏延摇了摇头:“那便是令我不出城而守了?也罢,向西又不得去,向东又难攻,不坚守不出,还能如何呢?若真能陆逊阻住,也算我能做些事情。”

“此事不好与外人说,你稍后寻人弄些祭品来,我要在我院中祷告,祈求丞相安康顺遂。”

赵熙低头应道:“是,属下明白。”(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