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第179章 察查官吏

第179章 察查官吏

入夜,

用过了晚膳,到了该歇息的时候,林黛玉又如期而至。

接连来了数日,林黛玉似是也来的习惯了,一入门便就在榻旁先坐了。

林黛玉望着在地上擦脸的岳凌,嘴里还哼哼个不停,不由得笑着说道:“今日岳大哥的心情似是不错,嘴里都哼出小曲来了。”

放下了棉巾,岳凌坐来了林黛玉身边,眉间略扬,回道:“自然不错,今日开始便要彻底扭转城中的局面了。”

“今日出去一遭,城中大仓就入账了八百石粮食。这些粮食,先分给受灾严重的几个镇,那就是能救数万人的性命。更有十万余两的白银入账,有钱有粮,后面的事,也就更好做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听了岳凌的话,林黛玉也随着心情渐缓,由衷的赞扬了一句,“我就知道岳大哥一定能做成的。”

可一言道出,岳凌反而是连打了两个喷嚏,林黛玉又笑着取了手帕与他擦一擦嘴角。

“倒像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讲我的坏话。”

见岳凌皱起眉头,一脸狐疑的表情,林黛玉更是笑了,随后也挑起一双罥烟眉,佯装狠厉的模样,道:“敢在背后说岳大哥坏话的,那都是要烂舌头的人!”

岳凌慢慢躺进了榻里,心底嘀咕道:“烂舌头也太便宜她了,我诅咒这种人生儿子烂屁眼。”

林黛玉也随着岳凌躺进榻里,枕着她自己的一方软枕,盖了一床小被,望着床顶,又开口问道:“岳大哥,房里的紫鹃姐姐怎么样了?”

岳凌应道:“放心,她没事了。今早吃过了红糖水,便就好很多了,这会儿早就歇下了。”

想了想紫鹃疼得嘴唇泛白的模样,实在将林黛玉唬得不轻,“倒是可怕了,这一次好似折腾了半条命出去。”

岳凌侧起身子来,望着林黛玉笑道:“若是林妹妹不好好用膳,吃汤药,小心也要疼得厉害。”

林黛玉一惊,可怜巴巴的看向岳凌,问道:“真的?”

岳凌点点头,“当然不是危言耸听了,不过林妹妹现在的身子好得多了,便是有那一日,我也会在身边陪着林妹妹的。”

林黛玉微红了脸颊,偏开头,转过身,嚅嗫着道:“谁要你陪了,知不知羞。”

两人一同躺在榻上,一时无话。

林黛玉最是怕没话的时候,一不说话,她就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岳大哥,你说这沧州城中,我们要待多久?”

林黛玉开了话头,却不见有应声。

偏头看向岳凌,见他已是双目紧闭,轻轻喘起了气,俨然一幅睡熟了的模样。

见他睡得香甜,林黛玉反而有些心疼,“近来岳大哥睡得越来越快了,怕是近来也越来越累了。”

正如此想着,却听岳凌突然开口说道:“快回来,车要来了!”

而后,岳凌的身子就挣扎了一下。

林黛玉见得奇怪,“岳大哥也做了噩梦不成?还有他怕的东西。”

林黛玉又拿了手帕过来,与岳凌轻轻点了几下虚汗,又抬起小手,在岳凌身上轻轻拍打了几下,安抚着。

端详着岳凌的面容,正有剑眉横卧,恰似墨笔勾勒,眉宇间尽是英气。稍暗些的肤色,再配以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令林黛玉见之心喜。

盯得久了林黛玉也不禁红了脸,便就偏过了头,再不直视着岳凌。

又过了半响,见岳凌睡得安稳了,林黛玉轻轻打了个哈欠,也有些困倦了,便起身落下了帷帐,回去自己房里。

“多在沧州一段日子正是不错,若是日日都能这样来与岳大哥坐一坐,便是我也能睡得好上许多。只是苦了京城的可儿姐姐她们,如今她们也思念岳大哥思念的厉害吧……”

林黛玉心里叨念着,便轻手轻脚的上了榻。

“雪雁,你往外面点,挤到我了。”

“哦。”

……

翌日清早,

岳凌从帷帐中醒来时,已见得紫鹃在地上忙碌了。

走出床帏,岳凌关怀问道:“身子如何了?”

紫鹃用腰间的汗巾擦了擦手,福礼回着岳凌的话,“托老爷的福,已经好多了。”

岳凌微微颔首,“那就好。你也不必着急忙些什么,院子里面的活做不完,就从外面寻两个粗使丫头进来做了。”

紫鹃轻点着头,心里满是暖意。

“这会儿,你先帮我换一身官袍,今日我该去见一见各镇的官吏了。”

紫鹃不敢怠慢了正事,忙与岳凌梳洗作罢,从柜子中找出了一身干净官服,与岳凌披挂在身上,细细的穿戴起来。

再与岳凌束了绑腿,换了朝靴,一套繁杂的工序下来,也令紫鹃面颊生汗。

轻轻揩拭了遍脸颊,紫鹃看着自己的“大作”正是满心欢喜,能在一旁服侍老爷穿衣,已经是她旧时在房里不敢多想的事了。

与林黛玉想要岳凌的陪伴相比较,这一件小事便是她想要的幸福。

紫鹃又搀扶着岳凌来到铜镜旁,笑着问道:“看看如何,我以为老爷穿上官袍正是一顶一的英俊威武。”

穿上了官袍,见得胸前这一块孔雀补子,岳凌心底也有一股正气油然而生。

着这一身,自该为百姓谋福,做正派该做的事。

岳凌言了声谢,从院中走出,直到衙门的后堂,就见穿堂内八镇各级官吏已经分列左右站成了两排,各自垂首盯着脚面,脸色皆是惴惴不安。

近来,他们也在城中听说了一些事迹。

自也得知了知府,通判尽皆入狱,而且前一日岳凌更是手刃了一家欺瞒他的豪商家主,当场宣罪状,抄家灭族。这是何等的手腕,怕是历届御史都不敢这样做。

不通过堂审就判了死罪,若是传到御史言官耳朵里,定然是要吃弹劾了。

可岳凌却不怕,一来,他可以便宜行事,二来,他也不怕弹劾。

门外贾芸等候着,见岳凌来了,便小声禀报道:“老爷,八镇的各级官员尽到。”

岳凌微微颔首,大步迈过穿廊,来到后堂前的庭院上,于八镇各级官吏面前走过,目不斜视。

众人忙作揖行礼道:“见过安京侯。”

八镇官员过多,在这府衙后堂上实在太过拥挤,岳凌便早令了衙役在后堂的屋檐下置了几张长案。

岳凌坐在其后,双手平摊,将御赐宝剑搁置在桌案上,一声金铁之声引得下方众官员眼皮一跳。

环视着众多官员,岳凌再沉声开口,“本侯代天巡狩,察查官治,抚慰百姓,却遇朴正、吉庆二贼,欺天罔地,鱼肉百姓,刮地以去,饱其私囊,沧州诸地,乱象频生,饿殍遍地,生灵涂炭。”

“本侯已拘二人,于牢中问罪,待一切水落石出,定然将二人枭首示众,以安民愤。自即日起,本侯提点沧州一切军政要务,若有阳奉阴违者,当问此剑利不利!”

诸多官员的额头都不禁生了冷汗,此刻也忙行礼道:“谨遵钧命。”

岳凌再环视了遍,开口道:“凡有朴、吉二人之同党,皆主动来与本侯言明过失,本侯将视情节轻重予以处罚,隐瞒不报者,罪加一等。”

将逆党的事情说完之后,岳凌再讲述今天的重头戏。

若要想赈灾,救一府的百姓,还要确保这基层做事的县令与他是一条心,政令传达之后,不会在下面敷衍了了事。

所以,岳凌必须要有今日的严查官吏。

“今本侯察查官治,只看三点。其一,诸位代天子治理一方,当时刻有为天子慰民之心,安抚百姓之举。其二,劝课农桑,水利诸要,莫有废怠。其三,刑狱诸事,清正廉明,是为百姓伸冤做主。”

“三者皆备者,上品,本侯保举在安定沧州之后,官进一品。三者占其二,中品,本侯视当值期间,政绩之效,再做定夺。三者占其一,下品,本侯暂保你头顶的乌纱帽,只给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赈灾不利,即刻罢官!”

“三者皆无,废品,今日本侯便扒了你这一身官袍,另举贤明!”

八镇各级官吏,见得岳凌声色俱厉,身子不禁微颤,无论自己是上品,中品,下品,还是废品,此刻皆是慌忙应道:“谨遵安京侯教诲。”

岳凌再一招手,唤出府衙经历司,将几大箱文书抬入庭院之中,再步入了众多小吏,来到岳凌一旁的长案上,对着下方各级官吏,一个个的考察。

见得一个个比自己大上十数岁,甚至数十岁的县官,来到桌案前时,都如同前世面试一样,紧张的手脚无措,岳凌也不禁摇了摇头。

“若我要想成事,当不能放过一个贪官,自也不能埋没了一个清官。实在是手下太缺人手了,不但这城内的治理缺乏人手,还有盐矿、耕田上皆缺人手,不知林大人何时才能与我回信啊。”

适时,第一个面试通过的官员,将自己的文书摆在岳凌的面前等待审核。

“属下南皮县令陈佑民拜见安京侯。”

岳凌回转过神,往前一望,颔首道:“我记得你,曾上书农桑诸事,你是何品?”

(本章完)

182.第180章 局中局

第180章 局中局

陈佑民立在石阶之下,先向岳凌行了一礼,“下官惭愧,侥幸评得一个上品。”

岳凌不禁挑眉望了这县令一眼,心底止不住腹诽,“文人倒是酸腐,得了个上品还惭愧,我是不是该给你设个优品才行?”

又见这陈县令两鬓生华,颧骨微突,宽大的官服掩盖了他身型的消瘦,只一双眼睛还算明亮,显出几分坚韧来。

岳凌收回了心思。

这人当面给他的第一感觉,便是个两手清风的好官,比另一些吃得脸上似要流油的人,高出了好几层次。

“倒像是个可用之人。”

岳凌再将目光放在书写他政绩的文书上,来回翻阅了遍,微微颔首道:“南皮镇如今能维持着全府最大的耕地,你功不可没。你不愿与朴、吉二人同流合污,被二人针对克扣了朝廷的赈灾粮,今日我也补给你一些。”

“待你出城之前,去城内大仓领三百石粮食,先维持好现状,不得荒废了耕田。”

原本陈佑民只是想能通过考核,再与如今的掌权人见一面,谈一谈他接下来的计划,没想到还没开始聊就已经有了意外收获,令他心喜不已。

按捺住心底心绪,陈佑民问道:“侯爷,果真能领三百石吗?”

却见岳凌是摇摇头。

陈佑民心头一慌,“这侯爷属什么的,怎么两句话就变卦了?”

岳凌叹息一声,道:“三百石怎么够,按照你城中的受灾情况来推算,至少需要三千石,但如今府库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粮食。不过,你不必心急,不出一个月,定让你能领到这些粮食。”

“三千石?一县三千石?”陈佑民心底一惊,可见岳凌云淡风轻的表情,全然不似是在说谎。

不管岳凌是不是在夸海口,陈佑民忙拜谢道:“侯爷言重了,能分三百石粮食已经出乎了下官的预料。下官对城中的情况也知晓一二,侯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集到这些粮食已经实属不易了。”

“而且沧州城中的灾民数倍于我南皮,若是我把这救命的粮食运走了,不知城中该如何……”

岳凌摆手道:“这我自有办法,允给你的粮食便是少了一斤,你可再来寻我。我眼中容不得沙子,若是此时还有人敢吃拿卡要,我定绝不姑息。”

陈佑民连连颔首,对于侯爷的气魄已经愈发钦佩了。

“你今日来,应当还想说有关南皮垦荒的事吧?”

他还未曾提及,倒是先被岳凌言中了,陈佑民忙应道:“侯爷高见。如今虽是难关,可田地荒废,颗粒无收,来年冬日才是难捱。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赶着时间,能够多种些粮食,不然错过了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岳凌却摇摇头,道:“此事还不能急。”

“还不急?”

陈佑民险些爆出粗口来,可转念一想,方才自己就错怪了侯爷,恐怕是侯爷还有什么高见。

“不知侯爷是如何打算的,还望能告知一二,不然下官心中着实难安。下官在南皮任职了七年县令,早就将南皮当做自己的家乡了。一但家中父老有了闪失,我于心难忍啊。”

岳凌摆了摆手,让陈佑民靠近两步说话。

陈佑民疑惑走近,就听岳凌低声道:“如今已经错过了播种的最佳时节,便是再种粮食,等盛夏一到,曝晒之下幼苗十不存一,若是按照平常的办法来做事,便就白费了力气。”

“故此,我能想到的最适合的作物,便就高粱,棉花两种。棉花需水,你选临近河道的荒田种植,高粱耐热耐旱,可往荒地更深处种植。不过,这两种作物都需要深翻田地,这是极费力的一件事。”

陈佑民欲言又止,察觉出岳凌的话还没说完,便先缄住了口。

岳凌继续道:“此事我也有了打算,但需你全心全意配合。”

陈佑民忙点头,“侯爷您说。”

“你从仓中取走三百石粮食,再取走三万两白银,之后的计划今日不便详说,待你出城之前,我定差人与你送信。”

陈佑民眼睛转了转,再看了眼周遭有着众多同僚也不禁暗暗点头,“行事需谨慎,侯爷说的没错。”

再看向岳凌,陈佑民道:“侯爷,我只有最后一问请教。”

岳凌颔首示意。

陈佑民才继续问道:“高粱还好,可棉花不易活,而且不能食用。这等作物一般是不敢在灾年时种植的,收成不好是一回事,收成好了,还得保证能卖出去,换回银子来再买粮食。”

“这又增加了许多未知,怕是不太能行得通。”

岳凌开解道:“若是前任御史,或者换个京城里别的官员来,定然是不敢这样冒险。但如今沧州是我在坐镇,我自有我的办法保证销路。”

见陈佑民还是面有担忧,岳凌略微提点道:“陛下才收服了辽东,大同又遭乱事,等到入冬能不需棉衣棉被?正是别人都不敢种,我们种了才能卖出价钱来。”

“而你,只需要保证收成就好。”

“棉花需要时时看守,土地松软,湿度,都能影响收成。农桑一道我并不贯通,你当寻能人来辅佐你成事。”

陈佑民如梦初醒,连连躬身,“侯爷英明,下官愚钝了。下官归去之后,定然不会成了侯爷的累赘,必定亲身下地耕田。”

陈佑民伏低的身子,脑门似是都要磕在岳凌的桌案上。

岳凌又抬手轻拍了下陈佑民的肩头,安抚道:“这一年沧州能否过冬,你南皮发展的好与坏便就决定了一半,我对你寄予厚望。”

陈佑民心底又是一惊,“侯爷这么多安排,南皮竟才占半数,侯爷是还有别的后手?真是了不得,沧州真是迎来了青天大老爷。”

见陈佑民眉间带喜,岳凌又笑着与贾芸道:“去从府里取一匹布来赠与陈县令,好让他回去裁一身新衣。”

两人在台上窃窃私语,实在令下方其他各镇的官员看得发愣。

只因陈佑民一直是各镇中腰杆最硬的,从不摧眉折腰,迎合上官。犹记在朴、吉二人当政期间,便是在百般刁难之下,也未允沧州豪商将南皮的良田买了去。

而当下,他对岳凌毕恭毕敬的态度实在让人感觉陌生。

“你们可知陈县令是什么品?”

“方才听上面小吏的话,似是上品。”

众人又是一片愕然。

“上品都得卑躬屈膝到这个地步,那中品,下品呢?我们怎么办?”

有人摇头叹息道:“自求多福吧。”

……

岳凌在后堂忙碌了一整日,先将八县县令评了个优劣,后续还要追究县令之下官员的是非。

第一日一忙便是入夜,岳凌仍在案牍之上翻阅着文书。

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往来八县实地考察,只能通过文书来细细辨认各县的情况,从而能制定更为贴切的发展计划。

对照着一本有关盐业的书,岳凌思绪万千。

“若是发展盐业,在海边晾晒海盐是最好的办法。渤海湾地势平坦,选择滩涂来做晾晒海盐的盐田正是合适。而且即将临夏,也该到了晾晒海盐最便利的时候了。”

“如此兴修潮沟、潮闸引海水入池,准备卤水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有开通商路的问题……”

相较于井盐,海盐的弊端在于口味不佳,其中杂质偏多,好处在于方便运输,而且产量高。简易提纯的方法并不难,经常穿越都知道用草木灰来沉淀海水中的杂质,是最便宜有效的方法,而这套方法也一直未能成熟,究其根本还是比例并不好掌控。

具有现代知识背景的岳凌,很容易能寻到问题的症结之处,将淋卤煎盐进化为晾晒海盐,再到分层结晶,杂质提纯,在有限的技术上,将生产效率翻倍,这才是能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若是盐业能够建立起来,该在海边兴修一座新镇,到时候再创办些盐院学堂,培养专门人才,扩大生产规模,沧州府的兴盛当指日可待。”

“赈灾灾民之后,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只怕是没有活做。想来从京中借来的粮食,不出个五六日,也该到沧州了。”

想起此事来岳凌也不禁摇头笑了起来。

京中人口比整个沧州府多上数倍,而且富户更多,消耗的粮食更是数百倍,数千倍。向来只有从周遭调粮食入京的份,哪有从京中调粮食去地方的。

便是赈灾,也是周遭各省支援粮食,京城的粮食也不会轻易动。

“这些盐商就是做梦也想不到我能借来京城的粮食,还等着我去收购他们的粮食,真是笑话。”

“罢了,等我治理好这一地,人口、税银都翻上几番,也算是还上陛下的恩情了。”

适时,岳凌才放下文书,就见推门走进来一人。

林黛玉披了一身大红色的鹤氅,内叠了件粉蓝底绣五彩花的交襟长袄,下身着月白色绣梅花的百褶裙,脚踩莲步,快步到他身前来了。

不敲门就敢闯进岳凌的班房,兴许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林黛玉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摆在岳凌的桌案上,眉眼弯弯,笑道:“岳大哥,再忙不能望了吃食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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