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第302章 入殓师(四)

女尸煞将李师傅的飞刀放在嘴里含了一会,捏住刀柄抽出来,举到眼前细细的欣赏起来(融合后,女孩尸体血红的眼睛也变成了肉瘤状),边看还边歪头微笑,似乎手里的飞刀不是什么伤害她的武器,而是一件令她陶醉的精美艺术品。

难道说尸煞都是恋物癖?尤其面前的这位女尸煞姐姐,喜欢被人用利器虐待她?接下来的情景似乎印证了我的胡思乱想。女尸煞张开嘴,将一条细长的红色舌头伸出嘴外,在刀刃上舔了起来。注意,她添得可不是刀片,而是锋利的刀刃。每一下都将她那一尺来长的舌头割出一道血口,一下,两下,……

到最后舌头割成了滚刀肉,几乎要掉下来。我们都看不下去,将头瞥向一旁,脸上全是想吐吐不出来的恶心状。

“嗖——”

就在我们以为女尸煞浸淫在自己的享受中,放松警惕的时候,飞刀呼啸着朝我们这边袭来,擦出一阵尖锐的声响。从声音可以很清楚的判定,这速度远远高于李师傅投掷的速度。奇怪的是,飞镖的目标不是李师傅,也不是年轻入殓师,而是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寒光凛凛的刀刃飞过来的时候,竟然出奇的淡定,连躲也没躲,就这样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它,也许在这几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根本就躲不开。

电光火石的刹那,另一道亮光从视野的侧面向我飞来,不偏不倚的正好和飞到我面前的刀碰在了一起,将它打飞。我扭头一瞅地上,发现刚才从侧面飞过来的也是一把飞刀,不用问,一定是李师傅在危机时刻掷出来救了我。

“阿飞,你发什么呆呢?刚才太危险了!”李师傅对看起来还跟没事样的我嗔怒道。

“刀飞过来的太快,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低头斜视了眼李师傅尴尬回道。

“没事就好,接下来要集中精力了,我和这位师傅不可能一直分心担忧着你。”年轻入殓师淡淡的提醒我。

“我知道了。”说完我朝前面的女尸煞望去,突然找不到她了,忙四下一瞅——没有!我提起心来,朝身后的李师傅和年轻入殓师叫道:“那玩意又不见了!”

“呼呼,呼呼,……”后面传来李师傅还有入殓师的急促呼吸声。

我心说怎么回事,忙回头望去,发现他俩的脸上除了汗水还有惊慌。竟然被吓成这样啊?我心里有点小讽刺,不过李师傅一句低沉有力的话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肤浅了。

他指了指后面:“孙强也不见了!”

“强……强哥不见了?”我这才发现我们三人的后面,早已经没有了强哥的身影,刚才一直将注意力盯在前面女尸煞身上,根本不知道强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许就是那时,也许是我们说话的空当。

后背上已经被冷汗浸湿,我深深的从鼻孔吸口气,将眼睛不停的朝四下滴流着,一边寻找着强哥的身影,一边提防着突然出现的女尸煞会将我也掠走。

“强哥,强哥,……”我轻声地喊了一会,空寂的停尸间里没有一点回应,听到的只是我们三个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吱悠,吱悠,……”头顶上忽然响起绳索摩擦的动静。

我们三个忙抬眼望去,发现在昏暗的房顶上,晃晃悠悠的正来回摆动着一条帷帐,帷帐已经被拧成粗绳,下面绑着一个人,从衣服一看就是强哥。

“强哥!你怎么样了?”我大声的朝上面喊道。

被绑住腰间的强哥身体下弯,搭拉着脑袋,对我的喊叫没有任何反应。我有点急了,转向李师傅和入殓师:“必须想办法把强哥赶紧救下来啊?”

“阿飞你不要急,先推几张床放在孙强下面,我用飞刀隔断布绳。”李师傅想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我赶紧将四周床上的尸体推了下去,然后并排放到强哥下方。年轻入殓师对我的行为很不满意,蹙着眉头责怪我不懂得尊尸重道,将我推到地上的尸体一具一具的整齐摆放好,并且在他们头上轻轻的拍了几下,似乎在向他们解释,也似乎在安慰他们。

好不容易摆了四张床在强哥下面,然后又加了两床垫子,望着上方四米来高的强哥对李师傅询问道:“掉下来应该不会有事吧?”

李师傅按了下床上厚厚的垫子,对我宽慰道:“孙强的体质很好,就算摔倒地上也不会有大碍,关键我担心他的头会撞在水泥地上,才让你用床缓冲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说完从怀里摸出一把飞刀,斜眼瞄了瞄,倏地一下甩了上去。

飞刀在空中迅速的旋转着,形成一块白色的圆盘,以诡异的弧线朝布绳飞去。“刺啦”一声,它没有令我们失望,将帷帐绞成的布绳割了个口子,之后在强哥身体重量的坠力下,布绳很容易得就裂了开。

强哥的身体快速的朝下坠落,“砰”得一声落在床上。我们三个忙探头围上去,想要将他拉起来,但是一下子震住了。片刻后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再也控制不住,趴上去摇着强哥的尸体大声的哭叫起来:“强哥!强哥!你醒醒……”

“不要太难过了。”旁边的李师傅擦着眼泪将我拉起来,“注意提放着女尸煞。”

望着床上已经被啃噬的血肉模糊的强哥,我不理智的叫嚣:“提防什么提防,现在强哥都被她害死了,我们真是太没用了!出来!你给我出来!……”我朝四周大声的喊叫着,希望马上和女尸煞拼命。

入殓师抬起一只手将我拎到床前,指着强哥的尸体确定道:“这人不是你们的那位朋友,只是一具长的很像他,套了他衣服的尸体。”

听年轻入殓师说完,李师傅忙用手朝强哥的尸体上摸去,捏了两下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真的不是孙强!不是孙强!”

我有点不明白,一脸不解的求证道:“真的?你们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李师傅瞅了眼年轻入殓师,谦逊道:“你来说吧,这方面你比我内行。”

年轻入殓师稍微犹豫了下,指着床上的尸体对我讲起来:“我已经做了三十年的入殓师,毫不谦虚的说,任何人只要我看一眼,就知道他的骨头是什么样的了——”

“什么,你当了三十年的入殓师了?怎么可能!你最多二十来岁,就算技艺精湛也不能说大话啊!”我忍不住插嘴,打断入殓师的谎言。

年轻入殓师并没有反驳我,而是仰脸深吸口气继续讲:“这具尸体虽然从体型上很像你们的那位朋友,但绝不是他的,你们那位朋友也许是经常搏斗的缘故,颧骨非常厚实;而这具尸体的颧骨很尖薄,生前应该是个文弱的办公人员,想必他的关节一定也很脆弱,没有受过太多磨压,不信你们可以验证。”

我轻轻的卷起尸体的裤管,朝他的膝关节望去,确实如年轻入殓师说的,很细小,不会是当了十年兵的强哥所该有的。

“那……这是……?”确定了尸体不是强哥之后,我冲他俩疑惑着。

“咯吱咯吱,……”不远处响起了老鼠磨牙般的响声。我们被吸引住,转头望去,发现女尸煞正趴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具死尸在啃咬,吃得不亦乐乎,口水直淌。这下不用他俩回答我也明白了,冒充强哥的尸体是被女尸煞啃咬过后,套上了强哥的衣服。

想到这我心里突然一惊,强哥的衣服被扒下来了,那身体呢?不会也被她啃咬了吧?越想我头上越冒冷汗,对失踪的强哥更加担忧起来。

“扑通——”,女尸煞将啃噬完的尸体丢到我们脚下。低头一瞧,尸体已经被咬的残全不全,除了依附在肋间和关节处的一些碎肉外,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骷髅。我们心里都不是滋味,觉得虽然是死尸,但被女尸煞这样糟蹋也太残忍了,都气的紧握拳头,咬牙切齿。

抬眼再一瞧,女尸煞将另一具尸体抱了起来,肉瘤眼盯着我们,挑衅的笑着,嘴巴大张露出尖锐的白色利牙一口咬向尸体的脖子。这女尸煞好像很喜欢吃人的脖子,每次都是先啃那里,这让我联想到了鸭脖,估计一两个月我是不会再吃鸭脖了。

入殓师已经忍受不了了,从腰里摸出一把水绿色的翡翠匕首,紧攥着朝女尸煞奔过去。

“等等——”李师傅忙要拦住,但入殓师已经到了女尸煞的面前,抬起胳膊飞快的将翡翠匕首刺进了她的脖颈上。

匕首刺进去后,女尸煞松开了手里抱着的尸体,浑身战栗起来,样子似乎十分痛苦。我和李师傅愣了下,缓缓的朝女尸煞走去。我心说怎么回事,难道说入殓师的那把翡翠匕首可以降服她?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谁知庆幸了没有几秒,前面的入殓师突然转过脸,跳过来拉起我和李师傅就跑:“快走!降尸刀镇不住她的!”

“不行!强哥还没有找到,我们不能走!”我大声提醒道。

“不走的话大家都会被咬死!”入殓师一脸惊慌的对我叱咤,紧抓着我的胳膊向前拉。

“就算被咬死也要留下来。”李师傅停下来笃定的对入殓师道,说完和我一起甩开入殓师的胳膊。

“没时间了,你们两个要是不走就呆在这里喂她吧,我先撤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胆小,枉费了我一直把他当成高人。

“谁-也-别-想-走!”这是女孩的声音,冰冷而又悠远,似乎从地下传来。看来尸体融合后,声音没有发生变化。

听到这个声音,刚跑几步的入殓师停住了,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冲我和李师傅气愤的一拍手:“你们两个真是,一个人死也比四个人都死强,这下好了,都留下来陪你们那位朋友吧。”

也许是我和李师傅刚才的拉扯拖累了他,所以我有点愧疚的望着他:“对不起,耽误你逃命了。”

“咳咳咳,……”入殓师听到我的话气的差点卡住,“我可不是逃命,是避其锋芒舍小顾大,真是的,哎——”说着对我一阵叹息,似乎觉得我什么也不懂。

我和李师傅转过身朝女尸煞瞧去,发现她已经站了起来,朝我们一步步的走来,脚步很轻,没有半点声响,走到距离我们只有四五步的时候停了下来,死死的盯着我们。

“强哥呢?”我冲她大声的质问道。

“你的那位朋友吗?”她竟然能理解,桀桀的笑了下,“我忘了他在哪里了,也许是那边,也许是那边。”说着指了两个方向,明显是在耍弄我们,说完又桀桀的大笑起来。

我心说打仗讲究出其不意,对付你也应该这样,于是双手握住旁边一张铁床的把手,抡起来飞快的朝女尸煞身上砸去。

就在铁床要砸到她的时候卡在了半空中,被她的一只手抓住了。她向后一使劲将铁床从我手里抢去,两只手使劲地折起来,咔咔的一阵声响后,床上的钢筋全被折弯,成了一个小铁笼子。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快,力气也会变得如此大,我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心里有些发怵起来。

女尸煞将弯成铁笼的床踢到一旁,手抬起来一把攥住脖子上的翡翠匕首,也就是入殓师所说的那把降尸刀,将它猛的一下子拔了出来,然后抬起手朝地上狠狠的摔去,似乎很痛恨那把匕首。

“啪——”

我赶紧转过脸去,不忍心看到入殓师的宝贝被摔得碎渣四溅,等了两秒似乎觉得没有什么碎片飞溅的声音,转脸瞧去,惊讶地发现翡翠匕首竟然完好无损地弹在了入殓师脚下,似乎自己认路跳过来般。

心说怎么搞的,难道这匕首不是翡翠的?虽然都说一翠二玉三玛瑙,但是翡翠是最容易被摔坏的,脆性很大。“你这把降尸刀是什么做的,怎么女尸煞那么大力气也没有摔坏?”我冲弯腰捡起匕首的入殓师不解的问道。

“这个嘛,是翡翠的,不过不是寻常翡翠,就算是祖母绿和帝王绿也不能和它比,这是龙眼绿!我师父传给我的。”入殓师颇为得意的冲我和李师傅显摆起来。

我心说这么牛,怎么对付不了女尸煞,还差点被她摔碎,不过这话没好意思说出来。

“看来现在只能拼了,死也要和这尸煞同归于尽,不能让她出去害人!”李师傅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看来只能这样了。”入殓师有些委屈的摊手。

我瞅着这家伙越来越鄙视,开始还觉得他淡定稳重,没想到关键危险时刻竟然想到了逃命,现在又开始抱怨,同是道门中人,怎么和李师傅的差距就这么大呢?怪不得只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做入殓师。

“怎么,害怕了?”入殓师看到我思索,戏谑似的问。

“你以为别人会和你一样啊?贪生怕死!”我白了他一眼道。

这么危急的时刻,他竟然笑了起来:“既然你不怕死那就打头阵好了。”说完一扬手做了个请状。

我哼了一声,向前快跑两步,飞起身来朝女尸煞身上踹去,虽然知道这样基本不会有用,但也要让懦弱的入殓师瞧瞧,什么叫舍生取义、同生共死。一脚踹在女尸煞的胸上,准确的说是女孩尸体上那颗没有脱落的奶子上。踹上去后,脚底软软的,将我的力量瞬间化解。我忙要收回脚,但是被女尸煞双手紧紧攥住脚腕,在空中甩了起来。

“阿飞别急,我来救你!”李师傅喊了句后,蹲下身子双手朝女尸煞做着奇怪的动作。很快,抡着我转圈的女尸煞动作慢了下来,有点站立不稳。我趁机朝她下面一瞅,发现她的肚子上、腿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比刺猬毛还密集。这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我将另一条腿收回来猛地一使劲,朝女尸煞的头上踹去,然后在反力的作用下挣脱开来,跳到水泥地上。

女尸煞低头望着身上数以百计的银针,彻底发疯,嗷嗷的叫了起来,然后伸手抓去,将银针一把一把的全薅下来,每薅一把就向我和李师傅甩来。我们不停地腾挪躲闪着,李师傅还好,可是我就惨了,只能从女尸煞的手势上判断针的方向,心里正七上八下,手恰好碰到一张铁床,于是赶紧掀过来,用床板掩护自己。

“乒乒乓乓,……”一阵阵的银针打在板子上。心说好悬,这么多针要是没床板我怎么能全部躲避得开来,不经意地瞥到旁边也有一张侧立的床,入殓师正在后面猫腰躲着。见我鄙视的看他,这家伙竟然微微的笑了下,冲我点头致意。

我没有功夫理会他,冲后面不停闪避银针的李师傅提醒道:“快找个床板躲起来!”李师傅听到后跳到一张铁床旁,用手一拉将床侧立起来,躲在了后面。

303.第303章 入殓师(五)

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后,停尸间里重归寂静。看来女尸煞已经将身上的银针全薅了下来,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刚才那边,我用手扶住床沿,慢慢的将头探出来。

刚露面,女尸煞那张脸就呼的一下贴到我面前,几乎碰到鼻尖,用那双吓人的肉瘤眼盯着我,呲露的牙缝里呼出血腥的臭气,正好被急促的我张口吸到嘴里。我赶紧跳开,使劲咳嗽,想把吸到肚子里的脏气吐出来,但是这血腥的臭味已经随着起伏的肺叶扩散到了血管里,让我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恶心的要死。

大声的咳了几下,刚要好点,一只满是密密麻麻针孔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将我的脖子一把勾住向后拉去。我心说坏了,要是被女尸煞抓过去,肯定被啃脖子了,虽然我脖子上的肉不多,但是啃啃也还是有点的。

我抬起脚蹬住与女尸煞之间的铁床,极力阻止着被她咬到,但是力气没法和她比,腿蜷缩的越来越厉害,脖子逐渐朝他嘴巴靠去。在这关键时刻,李师傅突然窜了过来,一把将女尸煞身上那把锋利的手术刀拔出来,然后向下猛的一划,朝女尸煞勾住我脖子的胳膊砍去。

李师傅用劲很大,滋的一下把女尸煞的胳膊齐刷刷的砍了断。我赶紧扯掉脖子上的半截胳膊,朝痛苦的女尸煞脸上狠狠砸去,砸完迅速和李师傅向后跳去,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女尸煞借用的是女孩的尸体,本来就少了一条胳膊,现在仅有的一条胳膊也没了,成了断臂的“维纳斯”。心说手都没了,看你怎么猖狂,说着我抓住铁床边沿,打算过去趁机砸死她,被李师傅一把拉住。

“你看她的肚子。”李师傅脸色低沉的对我道。

在李师傅的提醒下,我朝女尸煞的肚子瞧去,发现那团黑乎乎的软肉又开始了蠕动,慢慢的朝上涌去,接下来了令我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女尸煞断掉的胳膊伤口处,慢慢的开始伸长,几秒钟的功夫就重新长出了胳膊和手。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不会相信这种生化电影里的情节,能真真切切发生的。尸煞如果是不死人,那我们还有什么抗争的意义。长出一双新胳膊的女尸煞向我们迈步走来,边走边用那条被割了无数刀的舌头舔舔脸,血渍粘液将女孩尸体本来还算完整的脸,也弄得肮脏狼藉起来。

“不给你们玩了,去死吧!”女尸煞开了口,声音冰冷刺耳,说完跳起来向着我和李师傅抓来。

李师傅忙一把将我推开,甩起铁床迎上去,“咔嚓——”铁床被女尸煞压向地面,把李师傅也砸在了下面。女尸煞在床板上使劲的蹦跳起来,想要把下面的李师傅碾死。见状我摸起李师傅扔到地上的手术刀,奔上前就去救他。

刀还没有刺到女尸煞,就被她一把抓住脖子摁倒在床板上。愤怒的她已经对啃噬我不再感兴趣,而是掀开床板,把我也塞了进去,然后盖上床板用脚不停的踹起来。

“砰——,砰——,……”

女尸煞每踹一下,我就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要被碾碎般,撕心裂肺,只能拼命用胳膊挡在头上,减缓撞击。侧眼一瞅身边的李师傅已经满脸是血,身躯也蜷缩了起来,无力的喘着粗气。趁女尸煞蹦起来的空当,我赶紧侧身一翻,趴到李师傅身上,用手撑住地面呈俯卧撑状,护住他的身体。

“砰——”

背上一阵巨大的压力和疼痛袭来,我实在承受不住,胳膊肘一弯曲,压在了李师傅的身上。一下就这么厉害,要是再来一下的话估计我和李师傅的肋骨全会被拍断。

女尸煞又跳了起来,我咬牙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撞击,但是传来的不是“砰——一”,而是“啪——”的一声,女尸煞那双沉重的脚也没有踹在床板上。

我赶紧推开身上的床板,扶着李师傅起来一瞅,原来是入殓师救了我们,此时他正和女尸煞纠缠着在地上翻滚,如果要是外人看见了还以为他非礼裸女呢!入殓师很显然不是女尸煞的对手,很快就被她压到了胯下,动弹不得。

女尸煞用手死死的掐着入殓师的脖子,看架势打算就势将他掐死。望着入殓师以往苍白的脸已经变得有了血色,我意识到他真的要撑不住了,于是将李师傅扶到旁边的一张床上,跳过去朝女尸煞身上踹去。女尸煞注意力集中在入殓师身上,所以没有太多警惕,被我一脚从入殓师身上踹下来。

我拉起大口呼吸的入殓师,关切的问:“你还好吧?”

“你要是再晚几秒钟我就不好了,对了,那位师傅呢?”入殓师想起了李师傅,向我问道。

我指了指床上:“李师傅伤的很重,不能继续打了,必须赶紧背他出去。”

入殓师哼哼笑了两下:“你现在想到出去了?不过已经晚了,我们谁也别想出去了。”

我深吸口气,缓缓的吐出来:“好吧,看来真是要报废在这里了,不过也算省事,直接死在停尸间。”

“做好奔赴黄泉的准备了?”入殓师瞥了我一眼。

“做好了,不过死之前一定要拉这个女尸煞垫背!”我坚定的回道。

“看你的样子还不大嘛?真的不怕死?”

我哼了声:“哪有人不怕死的,既然避免不了那就果断的面对吧。”

入殓师嘴角一扬,对我低声劝道:“斗了这么长时间,尸煞也很虚弱了,你这时候自己赶紧跑的话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

“你让我扔掉李师傅还有强哥?告诉你我不是那种人!我虽然怕死,但是知道比命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倒是你,我看你早就想逃命了,你要是想跑的话现在就跑吧,我虽然鄙视你,但是也会帮你拖延住女尸煞的。”说完我瞪了入殓师一眼。

“那好,一会我逃的时候,你尽力抱住女尸煞。”没想到这家伙真要跑,一点也不够意思。

我们正说着话,女尸煞已经走到了面前,死死地盯着我们三个。“我走了,快托住他!”入殓师喊了一声后,朝门口飞奔而去,比兔子还快。女尸煞不打算放他离开,紧接着就追了过去。我赶紧上前,一把搂住女尸煞的腰,尽力的托住她。

虽然是尸体,而且还是尸煞,但是毕竟第一次抱紧一个裸女,所以心怦怦地跳的很快,心里有点发虚,要是让人知道了肯定以为我有趁机揩油的动机。女尸煞被我拉住后很抓狂,牙齿咬的吱吱响,掰开我的手,然后用手抓住像仍铁球般把我甩了出去。我被重重地摔到地上,浑身疼的爬不起来,心说入殓师啊,你可别怪我了,我已经尽力了。

正摸着腿上的伤呻吟着,“扑通”一声,一个人影掉落在我身边,忙扭头瞧去,发现竟然是入殓师,看来他逃出去的梦想破灭了。

“我说你怎么不再坚持几秒,我都已经跑到门口了,马上就能踹门出去了,结果又被抓过来了。”入殓师边埋怨我,边挣扎着爬起来,起来后将我拉起来。

“省省吧,你本来就出不去,那门我和强哥踹了几十下都没有踹开,再说刚才我也不想放手,是被女尸煞甩过来——”

“扑通——”又一个人摔到我和入殓师旁边的地上。我俩赶紧转头望去,发现是李师傅。李师傅本来就伤得非常重,被这么一摔直接昏了过去。我抱起李师傅的头,用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李师傅!李师傅!……”叫了几声见李师傅没有醒来,重新将他平放到地上,坐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瞅着四周。

入殓师狐疑地瞅了瞅我:“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瞄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按自己的计划继续朝四周扫去,瞧见了前方的地上有个发亮的东西,仔细一瞅是刚才被女尸煞打落的手术刀,走过去捡起来重新坐在李师傅旁边。

“喂喂,你打算临死前做一个哑巴鬼吗?”入殓师对我的沉默有点不耐烦起来。

“你能不能少说点话,找找那女尸煞哪去了!”我心烦意燥地回道。

“找我吗?”女尸煞的脸突然倒挂在我耳旁,诡异的笑着。

我没有惊慌,努力使自己稳定下来,心说等得就是她,决不能打破计划,于是缓缓地将头扭过去正对着女尸煞的脸。我算是明白了,人若不怕死,连鬼也要敬你三分。女尸煞一双肉瘤眼,见我并没有被吓到,而是表情平静十分淡然的盯着她,不由得眉毛拧了起来,倒挂的身体跳了下来站到我面前,仔细地打量着我淡定的脸。

我等得就是这个机会,就是她视线被吸引的时机,于是握紧手里的刀,狠狠的朝她的肚子扎去,一下又一下,接连对着那软不拉几的黑肉体刺了四五十刀。我刚才就已经想过了,如果说能伤害到女尸煞的话,只能是融合前女尸的肉体,也就是现在女尸煞的肚子,于是等着她主动袭击我,当身体接触在一起的时候就使劲扎她那个地方。

我能明却感受到女尸煞身体的颤抖,每扎她一下,她就战栗一次,看来我是推测对了,黑色的肉体才是她的要害,本想继续扎下去,但是被她一把推开,倒到地上。

女尸煞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痛苦地吱吱嚎了起来,就像猪叫般尖锐难听。我转向一脸惊愕的入殓师:“尸煞也怕自己的本体被损害吗?”

入殓师反应过来,冲我点点头:“当然了,不过它们的愈合能力很强,伤害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把你的那把降尸刀给我!”我冲入殓师伸出手。

“干什么?你要扎她,她已经有防备了,不会让你再得逞的。”入殓师摸着腰间的匕首回道,与其说是提醒我,还不如说是舍不得将师传翡翠匕首借给我。

“快点吧,都要死了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我鄙夷地朝入殓师斥道。

从入殓师手里接过降尸刀后,我仔细端详了下,发现确实是由很独特的翡翠打磨成的,一水碧绿通透到底,握在手里凉凉的感觉都能传到心里。忽然,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女尸煞的呻吟声停止了,想必是被我刺伤的肚子恢复了。

我攥着匕首转头瞧去,发现女尸煞正静立在原地不动,但是肚子里的软肉加速地蠕动着,在朝着胸膛和四肢方向挤去,很快,肚子里已经变得空空的,成了先前女孩尸体的模样。她变得聪明了,这是将自己的本体和女孩的肉彻底融合,保护起来,让我无处下手。

女尸煞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我和入殓师,似乎要马上杀了我们,房间里顿时杀气腾腾。女尸煞突然跳起来朝我扑来,我举起手里的降尸刀迎了上去,不料她空中忽然变换了方向,朝手无寸铁的入殓师袭去。

“小心!”我大声地对入殓师叫了起来。

入殓师看到了扑向她的女尸煞,也听见了我的提醒,但是却没能闪开,输在了速度上。女尸煞太快了,直到她将入殓师扑倒在地我才看清。入殓师的四肢已经被她压住,动弹不得,正使劲挣扎着,但是根本就无济于事,挣脱不开。

女尸煞张开了嘴,露出锋利簇拥的白色尖牙。我知道她这是要啃入殓师的脖子,马上奔上前去,举起手里的降尸刀,朝她背上刺去,也不管能不能起作用了,狠狠地扎了去。结果真是一点作用也没有,女尸煞头都没有回,而是将嘴巴凑向入殓师的脖颈。

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古怪甚至自私的入殓师,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于是攥紧手里的降尸刀环住女尸煞的喉咙,给她来了个一刀抹喉。我的力气很大,刀也割得很深,感觉她的半个脖子都被我割断了。

这次她有了反应,腾出一只手伸到后面,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从背后摔到地上,然后一只手掐住我的喉咙,另一只手仍旧掐着入殓师。虽然只是一只手,但是我和入殓师两个人还是挣脱不开,徒劳地扭动着身子。

就在呼吸困难,大脑缺氧一片混乱,视线也变得模糊时,忽然瞧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我和入殓师身上的女尸煞砸来。

“咔嚓——”

掐在脖子上的手松动了,我赶紧挣脱,大口的吸了两口气,这时才发现砸在女尸煞身上的是一架铁床,不过已经严重变形,看得出来砸下来的力气很大。旁边的李师傅摇晃着身子走过来,对我和入殓师关心的问:“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说完我上前扶住李师傅回头朝入殓师望去。

他也爬了起来,正使劲呼吸着,似乎要把周围的空气全部吸光,平喘了会,见我和李师傅盯着他,尴尬的一笑:“我没事,谢谢你们。”刚回答完身子突然不稳,摔倒在地上。

我和李师傅低头一瞅,女尸煞竟然还没有被砸扁,掀起铁床将入殓师撞倒在地上。此时的女尸煞肉瘤眼充血变得暗红极了,脸上的肉也由于愤怒不停抽搐着,她一把将铁床拎了起来。我突然感觉一阵风朝我吹来,紧接着整个人就被狠狠地撞飞了,等摔到地上才明白是被女尸煞像拍苍蝇般拍了,我使劲晃了下嗡嗡作响的头,发现李师傅和入殓师也都被拍飞了,倒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

我用手扶地想要爬起来,但是左胳膊突然一阵钻心的疼传来,一下子又摔到地上,用右手按了下,觉得刺痛的根源在胳膊肘里面,一定是肘关节被铁床给砸伤了。这时候,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脸上,我摸了下头,上面一塌糊涂,口子很大,血正汩汩地淌下来,但也顾不上了,我侧过身想要用右手撑着站起来,但是手刚扶到地上就被狠狠地踢了一下,人又趴到地上。

抬眼一瞅是女尸煞,她脸上的愤怒似乎消失了,面无表情地弯下身子一把攥住我的左手腕,在地上拖起来。啪啪啪,肘关节被拉直时里面受伤的骨骼响了起来,刺痛让我忍不住闭上眼啊的一下叫了出来。

被拖了几米之后,女尸煞停了下来,朝另一边走去。我一瞅周围,发现李师傅就在身边,忙大声地叫道:“李师傅!李师傅……”

“阿——飞”李师傅艰难地回应了声,看样子身上的伤十分严重,连说话都很困难了。

“嗤——,嗤——,……”一阵拖拉的声音传来。扭头一瞅,入殓师也被拉了过来,从他脸上苦笑的表情看,应该伤得不算太重。

不知道女尸煞究竟是什么意思,把我们三个并排地放在一起,不过从她邪恶的笑容来看,似乎很不妙,心说丢命倒不可怕,千万别弄出什么花样来折磨我们。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发现女尸煞并没有对我们做什么,而是头朝上仰,双手高举,似乎在做着什么仪式。

我心说干嘛呢,难道是在自我庆祝?正暗自思忖,突然听到她的喉咙里发出“哞——”的一声长鸣,像牛叫般,在整个停尸间响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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