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马植

紧跟着,萧干压低声音道:“高相得小心这些小人,目下的事有些不单纯。还涉及了萧族内自己的问题,马植其实并不是萧相的人,乃是和萧奉先的人。”

“什么!”高方平色变。

萧干吓一跳,不知道他是否是和萧奉先这个贵人有什么瓜葛了。于是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额,高方平实在是被惊了一跳,在高方平的思维里,萧的里底和萧奉先是一个人。然而从萧干的话里分析,他们是两个人。

对于这个问题,后世学术界也存在争议。一些说是同一个人,奉先是萧的里底用的汉名。但一些人又认为是两个人,毕竟《辽使》中,有专门的《萧的里底传》和《萧奉先传》。

奇怪的在于,辽史把他们当做了两个人,但又记录了两人在同一年代,同一皇帝的治下,官位是相同的枢密使,爵位都是相同的“兰陵郡王”。

不过《辽史》乃是没文化的元朝编修的,于是就记录不好吧。以往高方平一直以为是一个人。

那么如果是两个,根据一些历史线索看,他们就是叔侄。叔叔是萧的里底,侄子是萧奉先。且两个都是大牛,都是萧族举足轻重的人物。且都是一前一后的首相枢密使。

既然是两个人物,那么分析起来就简单了,辽史记录中萧奉先最先当权,但有过被摆相事件。至于萧的里底,没有被罢免的记录。

那也就说,现在至子萧奉先过气了,是萧的里底的天下。但因不服气,侄子还在给叔叔拖后腿,于是这才出现了叔叔保女真部,而侄子政策是要把女真推向火坑的事件。然后就此衍生出了马植找童贯献计的事?

进行着混乱思考,高方平很平静的小口喝着酒。时而又抬眼看看这里的环境,看看神色猴急的萧干。

感慨还是有的,这一晃眼,高方平已经实实在在的成为了风云人物,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影响辽国的政治。以至于萧干都要有攀附高方平的意思。

耶律大石勉强算是宗室子弟,但其实他哪个所谓的八世子弟,真的隔太远了,根本没有存在感。对于他那真是“唯有读书高”,考不起林牙就废了。

在身世上,萧干要比耶律大石牛逼一些。他真是奚王的嫡系子孙。辽国支柱之一的后族。

辽太祖的皇后姓“述律”,和耶律互为表里。他们自有彪悍的“珊军”,和皮室军几乎其名。所谓的“萧氏”,其实也就是“述律氏”的汉姓。辽国就这德行,流行汉名还流行汉姓,是真会改姓的。

天龙八部中的那个乔峰他爹萧远山,就是珊军总教头。当然老萧在辽国的地位比林冲在大宋高一些。武功档次估计和大宋的林冲差不多的样子吧。汗,入关时候就被慕容氏怂恿一群黑社会头子给干掉了。

额扯远了。

说起来萧干肯定考不起林牙,但他是萧家嫡系子孙,所以只要找到逻辑,他是很容易被启用的。而看起来以往的他不被萧的里底信任,只看他不在珊军任职,而是在皮室军任职,就能看到一些端倪了。

萧干心里始终忽上忽下的,见高方平连一碗酒都没喝完,他没话找话的道:“高相似乎不爱喝酒,作为真男儿怎能不喝酒,酒这么好的东西,不喝实在可惜,少了一项人生乐趣?这可是享受生活。”

“它的确在享受生活。但我是享受生命,所以我不喜欢前三排出问题。”高方平嘿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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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干觉得他说话真的好玄乎,疑惑的道:“请高相指明,何为前三排出问题?”

“脑子出问题,就等于前三排出问题。”高方平道,“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呢,思维上想干的事,它往往都是对身体有害的,烟草、美色、美酒。保护身体就是享受生命,治理国家就是烹小鲜。简不简单?”

“很复杂,卑职还是醉生梦死的享受生活好了。”萧干呼噜呼噜的摇头。

高方平就笑了,寻思:算好你们辽皇和辽相也是在享受生活而不是享受生命,这样我就放心了。你萧干只是吸烟,但是你们的前三排在“吸毒、腾云驾雾”,这真的让人很放心。戒烟尚且是笑话,戒毒还是洗洗睡了。

正在YY之际,耶律大石闯了进来,指着萧干道:“到处找不到你,作为副统领你就这么过活的?有许多事也不用管的吗?”

高方平一阵郁闷,看起来耶律大石是个享受生命的人。

作为萧氏的嫡系子孙,萧干可不怕这个依靠族谱招摇撞骗的耶律大石,冷笑道:“下官这怎么就不是军务了?上面有命,在重臣来接手前,一定要伺候好宋使的安全和生活,不能出现任何岔子,下官陪护高相的时刻大石将军又在干嘛呢?”

耶律大石在策划踢球的事。他不知道高方平是银洋镴枪头,以为他们是“世界强队”。

耶律大石对高方平不冷不热的抱拳道:“其实大人不用出门,待在燕京驿馆就一切皆好,出来游荡,您仇人又多,实在是加大了咱们的工作难度。”

高方平也不想和他说话。

耶律大石想了想又道:“对了,马植目下正在驿馆等着见您。我只负责把消息传到。”

听到马植这个名字后,高方平总是表现很怪异,譬如现在,区区一个马植,却让高方平起身离开了这间小店,无法让萧干拍马屁了……

现在的一切看似有点不单纯,高方平总觉得耶律大石这厮像是有什么猫腻似的。

希望……这不是我被迫害妄想吧。

思考着进入了驿馆大堂,童贯正在陪着那个马植说话。双方显得很保守也很客气,却是听来只是在聊一些风月,无关政务。

很显然马植这么机灵的人当然知道,既然高方平随行,和童贯说任何东西都是没用的。

童贯自身也清楚这事,所以他已经放弃了一切的梦想了,他就是来顶着主使的身份签字、顺便领功的。其他一切基本洗洗睡。

所以见高方平进来后,童贯也不专权,起身道:“本使年纪大了,不适应寒冷,你们聊吧,我去歇着。”

“宋使大人注意身体,走好。”马植起身相送。

之后马植恭敬的见礼道:“见过高相,卑职乃是奉了叔父之命,提前而来。”

等高方平微微点头坐下后,马植又笑道:“听闻高相为人直接,不喜欢绕弯,那么卑职直接说目的好了。”

“我听着。”高方平微微一笑。

马植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了一份文册递上道:“请高相过目。”

封面上以汉语写着《北方策》三个大字。

高方平皱着眉头,翻开看了看,虽然和童贯写的那些模板不一样,核心却是一样的,都是些联络女真部起事的计划书。不过却没有任何署名,这显然是为了撇清。

高方平甚至怀疑这是童贯的那份改写的,或者童贯那份是从这份改写的。总之在高方平看来,两个所谓的《北方策》是一样的,要说童贯一早没和这个马植有联系,高方平是不信的。

“看起来你们和童贯是老相识了?”高方平直接问道。

“这……相公何出此言?”马植冷静的道。

高方平又道:“相识也不奇怪,其实说起来官场也就这么点圈子。总是一衣带水,这方面还真不一定有国家概念在其中。”

马植微微一笑,低着头却不说话。

高方平更直接些,摸着下巴好奇的问道:“本相很奇怪,你们马家如此堂而皇之的做起了辽国带路党?你是怎么想的呢?童贯又是怎么信任你们的呢?”

马植道:“我马家世为辽国大族,却因是汉人而不受待见,受到耶律家和萧家的排挤,马家南归之心早有。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世间之事皆为利来。我们的想法就这么简单。”

高方平微微一愣道:“看起来童贯还真信任你们了,就连怎么和我交谈、他都告诉你了?”

马植不正面回答,反问道:“难道卑职说的不对?”

高方平想了想,说道:“你说的很对,但这个‘利’字解释起来就很复杂,基本上把这个字解清楚了的,就会天下太平,但历史岁月中,这种明白人可真不多。”

马植楞道:“高相的意思是……”

“不用猜,是的我不信任你们。”高方平淡淡的道:“没有真正扑街的政策,只有扑街的执政者。在我的角度上不论是打压女真,还是联合女真,都是可行之路,执行好了都可以强国。反之执行不好,什么政策都没卵用。”

马植顿时一脸黑线,童贯说的对啊,这人是个粗暴直接的大流氓,能这么进行外交的,这个时代也是没有谁了。他竟然连我马家是谁都不打听一下,就直接这么不给面子,这真的好吗?

思考着,马植又暂时不说话了,态度变得很诡异。

高方平没乱说,马家是否值得信任这是个存疑的问题。为了利益“良禽择木而栖”这当然没问题。但他说的“辽国权贵不待见马家”,这到了什么程度,高方平还没有去调查。

所谓的不待见汉人更是瞎掰,这个时期的辽国其实是有专门保护汉人的政策的。和大萧的里底作对的那一群人,恰好都是前三排的汉人。

说起来,赵佶和高方平也不待见蔡家,但要说为了这个理由蔡家就明目张胆的专职带路党,显然是没有说服力的,在高方平的层面、逻辑根本不够。所以马植说辽国不待见他们当然有这可能,关键就在于到了什么程度?是否到了即将抄家灭族的程度。

这个问题,会在见过萧的里底之后有答案。

(本章完)

第806章 把马植气跑了

大抵上,马植他亲叔叔马人望、还是辽国礼部左侍郎的现在,高方平不信他们面临“抄家灭族”。

于是他所谓的《北方策》,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呈交,那就未必是带路党行为,可能是反装忠也难说。

什么叫反装忠呢?就代表马家的这个策略不是背叛辽国,相反是和牛温舒们联合起来,设计陷阱“坑害女真部”,同时找到对大宋起兵的逻辑。

是的作为一个被迫害妄想者,高方平是这么怀疑马植的。

兴许童贯真信他,而蔡京他们又信了童贯,然后赵佶又信了蔡京他们,就犹如传销一般的,依靠人脉,一环接着一环的展开了“信任圈”,就此定调了三国之间的战争。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也是传销的一种,一样会出现在政坛上,于是就开始坑爹了。

之前辽国的一些鹰派看出了女真的战力强大、且有野心,于是就有许多的“灭女真”言论。而萧的里底的政策是“保护女真”。那么这就是辽国两个立场的冲突,就会开始神仙斗法。

其实这个时候辽国之内,已经没人去关心女真是死还是活了。两派人只关心谁赢谁输。既然以这个事件开始各显神通,灭了女真就是牛温舒们政治上的胜利。保住女真,就是萧的里底政治上的胜利。就这么简单。

至于女真人到底是什么物种,能有什么危害。他们关心个蛋啊。

于是乎在高方平看来,这个显著的历史事件,是真有可能存在各种猫腻的。

这很正常,后世也有说法“塔利班”是美国政府制造出的,同时美国政府也是它的敌人。其实这两个说法都对,政府内部当然会有几个派系,然后根据不同的利益立场去周旋。

然而这些事是不可能在历史记录中看到真相的。在宋国都很难被记录,至于辽人,连萧的里底和萧奉先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他们都记录不清楚,还指望他们记录女真事件引发的政治内幕?

于是根据这些怀疑和逻辑,在了解清楚前,高方平大概率在怀疑,大宋联合女真事件,是辽国鹰派在反装忠。若女真和大宋联合起兵了,他们就有能力把萧的里底撸下神坛,同时灭掉女真,还有了撕毁澶渊盟约、进而对大宋用兵的借口。

这些人亡大宋之心是不死的。这涉及了很多的族群利益。但现在辽国又是耶律和萧族说了算,和平才是他们的利益。

总体来说,其实在古代岁月中,汉人最好的一个邻居就是契丹人。虽然他们也是蛮族,但是和匈奴、突厥、党项、女真、蒙古这些任何一个族群比较起来,在这样一个比烂的时代,契丹真是相对戾气最轻、最受信用的胡人。这就是历史。

哪像匈奴送完公主送财物,没了他们觉得不爽照样在又起兵了。

寇老西儿和萧太后达成澶渊之盟后,辽宋边境的确平安了百年的。但是大宋和党项人达成过无数的和平条约,在西夏比辽国弱小的多的情况下,却不止一次的撕毁盟约。这些是事实上存在的。

的确有澶渊之后大战没有、小骚扰不断的历史说法。

起初高方平也这么认为,但真正进入辽国,看到他们的民风以及官府态度后,高方平已经懂了,那些所谓的“小摩擦不断”,不是真正的官府行为,而是民间的一些自发摩擦。

兴许就是金庸描写的“谋杀萧远山教头”这类、有政治意味却是黑帮参与的行为。

这太正常了,高方平相信卢俊义也谋杀过许多“萧远山”。无他,多干掉几个之后,他卢俊义的走私份额就大了不是。

于是类似的事,很容易被历史记载为“两国摩擦”。

综合起来,就犹如战争贩子种师道以“士兵”被杀挑动战争一样,涉及到了利益,辽国当然也有这种人。那些人他们始终都想对大宋用兵。可惜汉人和契丹人戾气都不够用,依托澶渊政策,大家都在做缩头乌龟。不接受那些“挑拨”。

于是,这就是最终出现了用燕云十六州做诱饵的女真事件。或许这是错的,但这就是被迫害妄想者高方平的推论。

这一事件之中,宋国方的政治投机者是童贯和蔡京,赵佶属于不明真相被忽悠的那一小撮传销受害者。

辽国方面的政治投机者就是马家,以及他们身后的人。

这没毛病,辽国虽然是契丹人和奚人说了算,但辽国也涉及了几十个族群,喜欢跳的也不是没有,譬如“蒙古人”。

高方平没记错的话,今年政和元年,历史上发生了辽国“乌古敌烈部”的叛乱。敌烈部是些什么人呢?其实他们也就叫蒙古人。

但是今年基本过完了,高方平并没有监控到敌烈部的叛乱事件,那么看起来历史又凌乱了。但他们有反意是肯定的,于是这个时候忽然出现了大宋童贯被忽悠,提及事关女真的北方策?

这后面涉及了什么内幕,高方平不敢轻易断言,不过以大魔王猥琐的算死草风格,很难不把这些联系起来想。

是的高方平怀疑忽悠大宋和女真起兵反辽,就有一些蒙古人参与在其中。想来了个渔夫吃瓜看戏。

当时白池草原出现了“甲马冲阵”的战术,高方平就有些疑惑,那真的是蒙古人的“技战术”,在这样一个时代一般很难泄露秘方的,但西夏就是有了。这些事件,透露着暧昧在其中。

“老萧啊,看来你也是处于十面埋伏之中呢?此番如果你把我伺候高兴了,我就帮你稳定辽国局势,派志愿军入辽帮你平定敌烈之乱都有得谈。作为这个时代的两个奸臣,看起来你我的利益是一个阵线的。”高方平很猥琐的这么想着。

马植在旁边干着急,也不知道这个不良少年到底在想什么,却不敢问。因为童贯说了,大魔王脑子有坑,是个一言不合就会拔刀砍朝廷命官的人,你最好别把他惹毛,否则他砍伤了你,萧的里底肯定还会出来维稳,帮他擦屁股。这就是个奸臣当道的世界。

童贯就是这么对马植说的。当时马植听得心口薄凉薄凉的,觉得大辽和大宋都废了,毁在了这些绝世奸臣的手里,没救了。

“高相,这么完美、利益这么大的联合女真谋辽事件,卑职看不到一丝的不妥,您为何疑心如此之重,像是为了阻止政策而阻止?”马植转而又说这么问题,像个纵横家一般的面带诡异微笑。

“马植啊,看似你在暗指我高方平不为大宋谋利,你想把我的政策批评为争夺权力的政治斗争对吗?”高方平微笑道:“你觉得可以带起节奏来,然后利用宋国后方的一群文人写文章,给我政治压力吗?”

马植没承认,又低着头。

高方平呵呵笑道:“我不走寻常路,你想带节奏你就带,然而别怪我没提醒,我也会带节奏。你可以说我不顾蔡京相公的利益,那我也可以说你马家不顾大辽‘萧相公’的利益。要比带节奏我是不怕谁的。咱们就看看,你马家先被萧的里底清算,还是我高方平先被大宋朝廷清算。你意下如何?”

一直都轻松写意的马植,这下终于色变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似乎大魔王真的看穿了许多东西?这真的不是棒槌童贯那么好忽悠的。

的确,他没被大宋朝廷清算,老子们却已经被萧的里底和谐了。妈蛋奸臣总是一手遮天,这没有任何办法。天下的乌鸦都是黑的,不论那只乌鸦叫萧的里底还是高方平。

马植赶紧呼噜呼噜的摇头道:“高相勿要误会,卑职真的不是带什么节奏,也真的没有您说的那些心思。卑职就是一心想归宋,想良禽择木而栖。于是为了我的一生理想和报复,在为大宋谋利,卑职知道燕云十六州对大宋的意义。”

“说的跟真的似的。”高方平道:“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在于,现在燕京的贸易圈利益,你马家被踢出在外了。你少在我面前扯犊子,我要对你立案调查,等弄清楚之后一切再说。”

马植脑袋一歪就倒在了地上,真被高方平刺激的不行。他一个宋国官员,竟然要来辽国扬言对大族立案调查。然而大奸臣萧的里底那样的卖国贼,难说真会给高方平这样的调查权,看起来麻烦大了。这是丧权辱国但真是大萧的里底说了算。

缓过气来之后,马植一甩手袖大骂着“将来乱天下者是你”之类的台词,就溜走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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