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5.第1462章 上有疾

第1462章 上有疾

闰二月廿二日,是难得的早朝日子。

百官上一次上朝,还是元旦大朝呢,这之后就一直未能再睹天颜。

据说是圣躬有恙,但百官已经被常年怠工的皇帝弄得见怪不怪了,甚至有那哗众取宠之辈,还上本劝谏陛下要诚实勤政,不要老咒自己,那样不好云云……

然而二月里,宫里隐约有些不好的传闻,据说皇帝确实病了,从正月下旬身上就起疮,迟迟不愈合。太医院那边也传来院使院判轮番入值乾清宫,所有太医都被下了禁口令的消息……不许乱讲话,恰恰说明情况之严重啊。

于是百官纷纷上本请安,询问皇帝的病情,一时间京城人心浮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皇帝的病情。

好在隆庆皇帝几日前龙体见好,并接受了高阁老所请,于今日上朝御门听政,以安人心。

这消息一出,便让京城略显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

今日春和景明,大臣们便都早早的来到宫门外,高高兴兴等候着见皇上一面,然后回去参加各部举行的茶会。

还有五天就是谷雨了,这时各衙门已经收到了地方上送来的第一批春茶,按例是要举行茶会,品鉴评比各地名茶,卖弄风雅一番的。

当然,高阁老当朝,怎么可能让这帮狗官舒服呢?

如今京官们最关注的问题是……月初吏部奏请,今后两京官员外放时,若以疾乞休者,俱予致仕,不许病愈起用。若有规避者即降级改用,敢违抗不赴者除名闲住。

至于外官称病乞休者,必其事情迫切,方可照准。而且对于奏荐起用病愈官员,须由抚按官考核裁酌,不得徇私滥举。

皇帝自然准奏。

这可要了亲命了。要知道,大明官员虽然明面上假期不多,但日子却是历朝历代最舒服的。

因为文官集团是国家真正的统治者,怎么可能会亏待自己呢?他们不好大张旗鼓的给自己增加假日,那样影响不好。便用请假来给自己谋福利。

他们请起假来不是一般的凶,上本说要奉养老母,就能回家休两年;又上本说身体不好,还能再回家休息几年。等在家玩儿够了,静极思动了,就可以销假重新出来做官了。

除了可以名正言顺的怠工之外,这一请假制度还被官员们灵活用来规避不利的任命。比如除非当封疆大吏,否则京官都不愿意外放,这一点跟带清正好相反。

但地方上那么多官职,总要有人去当的。于是当不合意的外放任命下来时,官员们便会忽然生病,不是突发目疾就是得了风眩,总之生活不能自理,自然不能履职了。

朝廷只好放他们回家,游山玩水几年,您瞧怎么着?好了!于是等到有好的机会,便又在同年举荐下,活蹦乱跳的出来做官……

经年日久,‘请假福利’成了大明官场因循的惯例了,以至于没请过假的官员都觉得亏得慌。就连张相公也曾请病假,回家玩儿了三年。

像张四维那种不要脸的,甚至请假的时间比上班还长,也没耽误了他进步。

朝廷不是没意识到这是个巨大巨大的空子,可官场潜规则一旦形成,就轻易无法改变。为此在成化年间规定,百官患病三个月不复任者便停发俸禄,直到复任后才能领取俸禄。

可当官的谁还靠那点儿俸禄过日子啊?鱼肉乡里它不香吗?所以也没啥杀伤力。到了正嘉隆三朝,皇帝一个比一个惫懒,上行下效,官员休假就肆无忌惮了。

但高阁老这一搞,好日子可就到头了。高拱非但堵上他们靠泡病号,躲避外放的路子。甚至他们平时请病假以后,想起复的难度也会大增了。

官员们自然怨声载道,但高拱今年火气很大,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只能私下问候下他老母,还不敢太大声,不然让汪汪队听见,又是一场横祸。

~~

此时,被官员们纷纷问候老母的高阁老,正和张居正一边说话一边走出内阁。高阁老是工作狂,经常通宵加班,张相公也只好陪他一起夜宿内阁,一连数日不得回家。他也不想这么卷啊,整天睡单人床,憋得不要不要。可没办法,领导拼命你不拼,领导就会内分泌失调……哪怕装装样子呢,也不能让领导自个加班啊。

“这天儿真好啊!”高拱心情舒畅的伸了个懒腰,心情十分愉悦。隆庆皇帝把他当成父亲,他心底又何尝不把隆庆当成亲儿子呢?皇帝这一痊愈,他悬着的心也放下了。竟主动向张居正示好道:“待会儿,广东的好消息,就由你来禀报了。”

前日广东八百里加急,两广总督殷正茂集结麾下精锐部队,发动了对盘踞潮州、惠州的蓝一清、赖元爵所部的进剿。

殷正茂忠实的贯彻了高拱和张居正‘申严将令、调益生兵,大事芟除,见贼即杀,勿复问其向背’的指示,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大破叛贼老巢,一举俘虏了匪首蓝一清、赖元爵!眼下虽然仍在艰苦的剿灭余寇,但大局已定,两广海陆彻底平定,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都是元辅用人有方,仆什么都没做,”张居正落后高拱半个身位,忙推让道:“还是元辅来说吧。”

虽然他负责军事,一直全程关注殷正茂的平叛事宜,并承担了巨大的政治风险,确定了‘见贼即杀’的残酷镇压方针……

“哎,你来禀报就不是老夫的功劳了吗?就你说吧!”高拱哈哈大笑,以他如今的地位,已经不屑于跟下面人抢功了。

“是。”张居正这才恭声应下。开年之后,他对高拱愈加恭谨,完全以下属自居了。

高拱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也就没着急再拉高仪入阁,暂时维持着目前的二人转。

“你那个女婿还不回京,”只是高拱从来就是藏不住话,没几句又提起了插在心头的那根刺道:“不会又在躲着老夫吧?”

“怎么会呢……”张居正无奈的望向前方,心说又来了,没完没了了……

“老夫已经又让他混过去好几个月了,这下婚也结完了,再不回来今年又耽误了!”高拱越说越生气道:“他是真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啊!”

高拱骂骂咧咧一通,却没听到张居正回应,他不由更气愤道:“一说到他你就这样子,把个女婿看的比儿子都亲!我说你呢,哑巴了?!”

他狠狠瞪一眼张居正,才见张相公定定望着前方,一脸的不解。

“怎么了?”高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一下呆住了。

只见隆庆皇帝的乘舆,已经出了皇极门,正停在御道上。

御门听政时,皇帝的金台帷幄只需要到皇极门前即可,万不会跑到会极门来的。

“皇上不升御座,跑来这儿干什么?”高拱顾仔细一看,隐约望见隆庆皇帝已经下了乘舆,正站在御道旁指指点点,孟冲等近侍环跪一地。

“这是谁惹陛下生这么大气?”见皇帝仿佛在向什么人发火,高阁老不禁大怒。“不知道龙体才刚大好吗?”

张居正摇摇头道:“赶紧去迎驾吧。”

“嗯。”两位大学士便整整朝服,甩下一众舍人,快步朝御道而去。

这时,几个随驾太监也小碎步飞驰而至,一看到两人忙呼道:“二位阁老快点,皇上要见你们!”

“发生什么事了?”高拱一面加快脚步,一面低声问道。

随驾太监欲言又止道:“你老到了便知。”

待两位大学士来到皇帝驾前,隆庆这才神色稍霁,上前一把拉住刚要磕头的高拱的衣袵,像个要跟父亲倾诉的孩子一样,一时却又无法开口。

高拱被揪住衣袵跪不下去,只好躬身问道:“敢问皇上这是要去哪?又是为何发怒?”

“是啊,去哪?”隆庆忽然怅然道:“我也不知道去哪?”

“陛下快要上朝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高拱焦急道。此时景阳钟响,宫门已开,百官已经入班了。

“不,朕不上朝,那些大臣都等着看朕的笑话呢。”隆庆却断然摇头。

“那就先回乾清宫吧。”高拱一看皇帝这状态,确实不宜上朝,便改口道。

“不,朕更不回宫。”面色变得苍白,仿佛宫里有吓人的鬼魅一般。

“皇上不上朝又不回宫,那去哪儿呢?”高拱不禁心疼道:“望皇上还是还宫为是。”

见隆庆陷入了沉默,高拱赶紧向张居正递个眼色。后者会意起身,跑去午门阻拦上朝的官员,不让他们看到皇帝失常的一幕。不然京中又要谣言四起了。

好一会儿,隆庆方低声道:“我回清河县……”

“呃?”高拱一愣。

跪在地上的孟冲忙小声提醒道:“后果园那个。”

“那,好吧……”高拱只好点头。现在皇帝想去哪去哪,只要能定下神来就好。

“你送我。”隆庆巴望着高拱,十分可怜。

“臣送皇上。”高拱强忍住眼泪点点头。

隆庆这才松开他朝服的右袵,却又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这时龙袍的袖子后褪,露出了皇帝苍白的手臂,上头暗红色的疮口触目惊心……

“嘶……”高拱不禁倒吸口冷气。

“其实朕的病没好,这疮就是不肯落痂,争奈何?”隆庆惨然一笑。

ps.先发后改。

(本章完)

1506.第1463章 讳莫如深

第1463章 讳莫如深

隆庆皇帝抓着高拱的手不放,高拱无奈,只得道声罪,也跟着皇帝上了金台,半躬着身子立在御座旁。

太监便抬起御辇,沿着御道进皇极门而去。

隆庆嘴唇不时翕动,安静的坐在御座上。御辇穿过长长的宫门洞时,周遭一下变得昏暗,他忽然抓紧了高拱的手,似乎有些惊恐。

待到御辇离开宫门洞,周遭复又光明起来,隆庆方长长松了口气,仰面叹息道:“我祖宗享二百年以至今日,断不容有失。有道是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争奈东宫还小……”

他说一句话,就顿一下足,握一下高拱的手,似乎难以接受自己的预感,需要寻找力量支撑一般。

“陛下万寿无疆,春秋正盛,何出此不吉之言?”高拱忙劝道:“人病了难免胡思乱想,等好了自己都会笑话自己的。陛下千万不要悲观,龙体很快就会大好的。”

“有人欺负我……”隆庆却又石破天惊道。

高拱闻言心下大骇,忙半是安慰半是询问道:“是何人敢欺凌君上?祖宗自有重法处置,!皇上告诉老臣,我来严惩不贷!”

“翊坤宫里有两个,乾清宫里有一个,皇极殿中有一个,还有,还有司礼监、御马监、东厂、酒醋面局,统统都有坏人想害朕!”隆庆便惶恐的抓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告状道:“高师傅快带人去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是,臣回头就去查问。”高拱暗暗无奈的敷衍一句,劝慰隆庆道:“皇上病还没好利索,千万不要动怒,免伤圣怀啊。”

隆庆却又叹息一声道:“什么事不是内官坏了,先生你怎得知道?”

高拱心知,这是皇帝不想让他掀开皮袍,以免露出下面满满的虱子来。

遂不再提查问之事。

~~

他一直陪着皇帝回去后果园,进了那座搭建在北海旁的圆形城池。

进去青砖砌成、嵌着‘清河县’字样的‘城门’,便见其城墙微带椭圆,城内街衢一纵一横,宛如十字。南北距离稍近,东西稍远。

南北街上是饭馆、茶铺、杂货铺、赌坊、青楼、戏园子,列肆栉比,样样不缺。

东西街是住户。不同的是,西街上都是青砖小院,东街上则是相对的两座大宅门。

进来‘清河县城’之后,隆庆恢复了些精神,对高拱道:“我心稍宁。”

“谢天谢地,皇上没事就好。”高拱还是头一回踏进这地方,看的是一愣一愣,心说我操真会玩儿……哦不,他恨不得把这里拆掉,以免让皇上留下荒唐的恶名。

他猛然想起隆庆从不许外臣来这里,便想要告退,皇帝却依然不放手道:“送我。”

“是。”高拱只好应声。

隆庆便坐在御辇上,兴致颇高的向高拱介绍,这里在书中发生过什么情节,那间勾栏院就是郑爱月的场子云云。

“至于那条西街便是狮子街,花子虚等一干损友的宅子都在那儿……”他正唾沫横飞的说着,忽然把脸一沉道:“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跟在一旁的孟冲那个汗啊,皇上自从病了之后,就一直将养在乾清宫没来这儿。那些太监宫女傻啊,整天还搁这儿角色扮演?

“这这……”他擦擦汗,赶紧胡诌道:“这不知道皇爷和高师傅来了,都回避了吗?”

“叫他们出来,该干嘛干嘛,说过多少遍了,进来这清河县,就都是书中人,再没什么皇帝后妃大学士了。”隆庆神色稍霁,又对高拱道:“高师傅,你也扮演个身份吧。”

“这……”高拱只好闷声道:“臣没看过那书。”

“这样啊,那朕来替师父想一个,你就当吴神仙吧。”隆庆仔细寻思道。

“……”高拱一阵无语,这都哪跟哪啊?他很想规劝皇帝,不要再干这种荒唐事了,还是回乾清宫将养是正办。

“那臣又该扮演哪位呢?”却听张居正的声音响起,原来是张相公打发走了百官,便急匆匆跟来了。

“张师傅这样貌堂堂的长相,分明就是五岳观的潘道长来了嘛。”隆庆笑道。

“那为臣回头就找把横纹古铜剑插在背上,再找个五明降鬼扇拿在手里。”张居正满脸笑容道。

高拱心说,好么,两位大学士一个成了算命的道士,一个成了捉鬼的道士,还真是般配。

“潘道长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宅子里,是否有鬼魅作祟。”隆庆便马上进入状态,指着东街上相对的两处大宅大道:“北边那户是西门家的祖宅,后来又花了五百两银子增建了花园,再花五百四十两买下隔壁花家的宅院,这街北都是我的了。南边那户原是乔家旧宅,前年也被我花七百两银子盘下,是以整条街都是我的了。怎么样,厉害吧?”

“大官人真是持家有方啊,佩服佩服。”张居正便认真拍马屁道。

高拱不出声骂娘就不错了,便紧闭着嘴不吭声。

说话间,御辇抬进了西门府,没有往北走,而是直接从前院西侧的小门,穿过一条夹道,进了隔壁的大花园。

在书里,这座花园也是整个清河县最美的地方,更是西门庆平生杰作,隆庆得意洋洋道:“这里原本是那花太监的宅子,后来花子虚卖给了我,我把两处院子打通,正经弄了个大园子,后面盖了三间玩花楼,娶回李瓶儿来便和她一直住在那儿……”

一说到李瓶儿,皇帝忽然面色大变,刚刚恢复了点血色的脸上,忽又一片灰败。只见他两眼渐渐涣散,嗫喏道:“瓶儿,花花,花花,瓶儿……”

说着便松开高拱的手,竟跳下了御辇,沿着荷花池朝后头跌跌撞撞而去。然而许是大病未愈,脚下虚浮,没跑出两步便重重向前摔去。

“大官人,大官人……”孟冲等人赶紧焦急的冲上去,七手八脚扶起皇帝,却见他已经摔得口鼻流血,晕厥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高拱急得直跺脚。

~~

内侍们赶紧小心将隆庆抬进最近的聚景堂中,太医也闻讯赶来,进去给皇帝诊治。

高拱和张居正守在堂外,急得嗓子冒烟。

一直到了中午,里头才传见。两位大学士赶紧跟内侍进去,就见隆庆已经褪了龙袍,穿一件白绸中单躺在张檀木床上。

“陛下。”两人在榻前叩首,含泪看着虚弱的皇帝。

隆庆伸出手,高拱会意,赶紧膝行上前,握住了皇帝的手。

他温暖的大手让隆庆乱糟糟的心安妥了一些,君臣相顾良久,眷恋之情蔼然。

隆庆方缓缓道:“朕一时恍惚了……”

“没事,病中常发的症状而已。”高拱红着眼圈道。

“自古帝王后事,都要提前预备,以免山陵陡崩,朝野震动,两位师傅详虑而行……”隆庆又缓缓吩咐道。

“陛下春秋正盛,还不到考虑这些的时候吧。”高拱忍悲道。

“朕也觉得不至于,不过有备无患嘛。”隆庆吃力的笑笑,便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见皇帝睡着了,两位大学士便蹑手蹑脚退出堂外,在院中候旨。

趁这功夫,高拱把太医院的金院判叫来,沉声盘问他,皇帝到底得的什么病?

都这幅样子了,显然不是之前所宣称的偶感风寒那么简单……

“这个么……”金院判掏出帕子擦擦汗,吭吭哧哧了半晌方道:“观陛下症状,再结合诊脉,太医院认为陛下所患应该是疳疮。”

“疳疮多了去了。”读书人都看医书,以防自己病了让庸医忽悠,高拱博学多识,自然更不例外。他一挥手道:“有血疳、风疳、牙疳、下疳之类,皇上是哪一种?”

“这……观皇上所患疳疮变化莫测,大约……应是……血疳,乃脏中虚怯,邪热相侵,外乘分肉之间,发于肌肤之上。”金院判小声道:“之前便照此病症治疗,好转了一段时间,不想又复发了,怕是也不敢定论。”

得,絮絮叨叨半晌,等于没说。

高拱气得只翻白眼,还想继续盘问他,金院判却翻来覆去只说车轱辘话。就连高拱问他,圣躬什么时候能痊愈,他都含糊不清,说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一年半载,一副庸医做派。

“先滚吧。”高拱只好无奈放他进去继续诊治,又问一直沉默的张居正道:

“叔大,你怎么看?”

“下官以为,他要么治不了,要么不敢说实话。”张居正便冷静道:“观其言辞闪烁,恐怕更多是不敢担责吧。”

太医院判,堂堂大国医,怎么也不至于是庸医。

“太医院的药方,真是名不虚传。”高拱冷哼一声,神情凝重道:“你的意思是,有难言之隐?”

“我一不是大夫,二没看过太医院的医案,不过瞎猜而已。”张居正忙摆摆手道:“但太医院从上月起便讳莫如深,总让人不安啊。”

“谁准许他们隐瞒真相的?!”高拱暴躁跺脚道。

“我之前问过了,是司礼监。”张居正轻声道。

“哦?”高拱神情一动,不再说话。

两人一直等到薄暮时分,有内侍出来传旨说:“着两位阁老在外莫去。”

“请禀知皇上,二臣都不敢去。”高拱赶紧应道。得,今晚得睡在西门府了。

ps.再写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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