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老君阁上 洞中青灯

围炉而坐的几人中。

除却老洋人境界稍低外,鹧鸪哨已筑道基、行崖老道半步金丹,至于陈玉楼则是入了洞天大境。

对于天地间灵气极为敏锐。

所以。

别说如此大的动静。

就是自行流动,也躲不过他们的查探。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错不了。”

“就是不知是谁先行突破?”

行崖老道抚了抚须,轻声笑道。

毕竟初次见面,两人天赋谁高谁低,根骨孰强孰弱,他还真不清楚。

“大概率是昆仑兄弟。”

老洋人下意识呢喃了句。

在他看来,杨方根骨虽然同样过人,但对七星养气功的了解,终究还是不如昆仑。

从这段时日的进展看亦是如此。

纵然没有今夜这一盏雀舌灵茶,助他打破瓶颈,以昆仑的能力推门入境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而相比之下,杨方就要慢了不少。

始终感应不到炁之所在。

炼气关第一步,便是感应天地灵气,连炁都无法察觉,谈何导引、呼吸,融入周身,行走四肢百脉,最终归于丹田?

而灵物,如那一盏茶,亦或者鹧鸪哨所吞的那枚朱丹。

等于是在丹田内画下了一道聚灵阵。

助人去感应灵气。

将其一点点引入气海。

“我也觉着昆仑兄弟,可能要先行一步。”

鹧鸪哨点点头。

他其实也已经炼化出一丝神识,不过行崖道人当面,不好肆意卖弄,只能凭着经验和了解推断。

“陈兄觉得呢?”

说话间。

他又回头看了眼身后。

见陈玉楼始终云淡风轻,稳坐钓鱼台上,甚至还有心思,对着灯火研究起茶盏上的花纹。

鹧鸪哨忍不住询问道。

“突破不是意料之中么?”

“为何要如此惊讶。”

陈玉楼放下茶盏,摇头一笑。

昆仑跟了他这么多年,这份自信和底气还是有的。

区区炼气关。

简直是手到擒来。

杨方其实也是如此。

七星养气功他之前粗略看过一些,虽然不如玄道服气筑基功,但也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古法。

而且因为以武入道,先练肉身,打熬体魄锤炼筋骨,再引气入体,聚灵气养神念。

比起玄道服气筑基功,更为契合两人。

所以突破只是早晚的事,完全不用担心。

“哈哈,还是陈兄看的通透。”

“以昆仑和杨方兄弟的天资根骨,确实不必忧虑。”

鹧鸪哨先是一怔。

随即才恍然明白过来。

许是他们师兄妹三人踏上此路太过艰难,渡己及人,才会如此。

但昆仑与杨方,比起他们一族,先天条件就已经胜出太多。

古法、道藏、名师、根骨……

一样不缺。

楼上灵气还在聚集,好在此处远离建福宫,不然,如此大的动静,必然会引起轰动,山外小民哪里懂得修行,只会以为是仙人显灵。

到时候闹哄哄一片。

反而不利于突破。

几人并未贸然登楼,而是沉下心思,重新围炉而坐。

静静等着引气这一步完成。

不过……

还未等聚灵结束。

又一股灵机,自古洞府外的云海之中汹涌而起,从四方汇聚,形成另一片灵气潮汐。

见此情形,鹧鸪哨和老洋人不由相视一眼。

皆是从各自神色间看到了一丝震撼。

同时,心里又是齐齐的松了口气,

从灵机变化来看。

两人都越过了龙门,踏入炼气关只用静静等候就好。

比起三人的淡定。

行崖老道此刻,内心却是犹如大潮鼓荡。

要知道,建福宫中也有不少弟子门人,但迄今能够推门入境者,却是少之又少。

这还是在有宁封真君加持,洞天福地,又有完整古法传承的前提下,仍旧后继难为,无人能够站出来挑起大梁。

而如今,昆仑与杨方,仅凭一盏雀舌茶,便同时有了突破契机。

一起越过龙门。

踏入道境。

可想而知,此刻他心中那种震撼与……失落。

建福宫的根本,终究不只是香火那么简单,而是修士本身,若是传承断去,就算香火再盛,终究也不过一山中古观,而非道门福地。

他已经老了。

说不准哪天就会驾鹤坐化。

不能亲眼见到有人,担负起下一代掌教之职,到时候去了地下,又该怎么和历代祖师交代?

不知觉间,行崖老道渐渐失神。

世人只当山上人,脱离凡尘犹如神仙,但又有几个人知道,山中同样是座樊笼,难得真正解脱。

除非修成阳神,摒弃肉体凡胎。

哗啦——

终于。

头上古洞府内,两道灵机,如同大潮山洪般骤然倾泻而下,化作旋涡,一瞬间尽数消失不见。

转而浮现的,是两道看似微弱却纯正无比的道门气息。

行崖老道眸光一闪,心中已然明白,昆仑和杨方皆是跨过了小龙门,一跃成为同道中人。

而算下来,前后也不过一个时辰的样子。

放在突破里,速度已经算是极为惊人。

暗暗摇了摇头,敛起心中杂念,行崖老道抱着浮尘,“恭贺陈道友,又添两位传道门人!”

闻言。

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真人错意了。”

“昆仑与杨方皆是陈某兄弟,并非门下弟子。”

这两者虽然只有一字之差。

但兄弟和弟子,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意思。

只是听到这话,纵是行崖道人在青城山上坐看天下江湖一甲子,眼角都忍不住轻轻跳动了下。

“陈道友意思……你等皆是散修?”

这念头一起。

就是他都不敢相信。

自张道陵在青城山中传道天师道,道门自此存于世间,修道者数不胜数,上山入宗者称之为正修,无门无派者才叫散修。

但无门无派,几乎也就意味着没有古法、传承,这些人想要走到山巅,可以说难如登天。

陈玉楼一行人,哪一个不是江湖翘楚。

单挑一个出来。

放在这个末法时代,几乎都可以做一宗掌教。

但如今,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没有门派传承,也就是世人所说的散修,这怎么可能?

行崖老道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在青城山多年,遇到的同道不计其数。

走到他这一步的,几乎无一例外,皆是身负古法,拜入山门。

“真人猜测不错。”

“我等……还真是散修。”

陈玉楼哂然一笑。

他无门无派,无人指点,鹧鸪哨和老洋人所修功法,也是当初在瓶山那具漆棺中得来的机缘,至于在楼上突破的昆仑和杨方更是如此。

不是散修又是什么?

“这这这……”

听到他的确定回复。

一时间,行崖老道差点愣在原地,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六十年修道生涯闻所未闻。

这简直不可思议。

“陈道友,这可不能开玩笑。”

犹豫了下,行崖老道又复问了一句。

闻言,陈玉楼都有些哭笑不得,虽然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但这真是事实啊,一句谎言都没有。

虽然没有说话。

但几人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行崖老道靠坐在小马扎上,目露茫然,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上一刻。

他其实都还在思索,是不是自己多年不曾下山,见识太浅,湘阴境内其实有名山大宗,否则……眼前这几人究竟从何而来?

境界、心性、天赋,皆是万中无一。

但此刻他才明白。

散修同样能够走出自己的路。

见他神色复杂,陈玉楼也不好多说什么,老真人心底已经被插了几刀,再火上浇油的话,怕是都要道心种魔。

鹧鸪哨师兄弟二人,这会也察觉到了气氛中那一丝尴尬。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默默地端起茶盏。

即便茶水已凉,灵气也渐渐散去,但仍旧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在。

这种难熬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抬头望去,昆仑和杨方一前一后,沿着楼梯轻步而下,与一个时辰前相比,似乎并无太多变化。

但眸光湛湛以及周身外散发的灵机。

却是无一不再表明,他们已然越过龙门。

“不错。”

等到两人下来,陈玉楼笑着鼓励了声,然后又冲着行崖老道,朝他们嘱咐道。

“能有如此机缘,皆是老真人厚赐。”

“还不来谢过前辈?”

闻言,两人哪里还敢耽误,当即抱拳躬身,朝着行崖深深拜下。

“多谢真人!”

说实话,道茶灵物,再加上古洞府这等天大的机缘,就是给老真人磕一个都不为过。

无论哪一样,放到俗世中,无数人打破头都抢不到。

“客气了。”

“这也是两位道友的机缘,贫道不过是顺水推舟。”

“能入道境,全靠你等本身修行之功。”

行崖老道这会也已经回过神来。

对他而言,散修这个身份确实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没有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世上人数亿兆。

天赋异禀者,又何止成千上万?

“哪里,老真人言重了。”

陈玉楼摆摆手。

接下来。

一行人围炉又闲聊了一阵。

大概半个钟头后。

见天色已晚,夜幕渐深,陈玉楼也不好继续打扰,主动提出了告辞。

毕竟老人家入睡的早。

叨扰这么久,已经过意不去,再耽误真人修行的话,那就更是说不过去。

“哦,对了,陈道友之前说的茶种?”

“暂时不急。”

听到这话,本来都打算让弟子去库房寻一寻的行崖道人,也就放下心来,挽着浮尘,坚持要将一行人送出观外。

实在推脱不过的几人,也只好答应下来。

穿过云桥。

再度返回前殿时,香客比起之前已经少了许多。

古观内寂静幽深,只有一缕缕青烟袅袅,偶尔几道钟声回荡。

辞别行崖老道,一行人不敢耽误,沿着云梯继续上山。

“师傅,夜深了,弟子先送您回去休息。”

建福宫外,一中年道人见师傅站在夜色中,而目送的一行人,早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他忍不住低声道。

“不急。”

行崖道人叹了口气。

看着夜色下的青城山,山下古镇中,仍旧灯火幽明,这一幕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但眼下却是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云素,你说为师是不是老了?”

“这……”

听到这话,云素心头不禁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身前那道清瘦的背影,思绪犹如一团乱麻。

“师傅,您是得道高人,怎么会老?”

“你小子,当着贫道的面,就不要说这些恭维的话了,贫道今年都已经七十有二,古稀之龄,老没老自己还不知道?”

听出云素声音里的恐慌。

行崖老道打趣道。

“方才那几位,皆是山下修士。”

“领头二人,一个境界与我相当,另一位,甚至连为师都看不透。”

“怎么会?!”

听到这番话,云素瞳孔一下瞪大。

方才他与师傅一道,亲自送人出来,那几人最多也不过三十左右,就算生下来第一天便修道,也难以走到这一步吧?

“说个让你更难以想象的事。”

“他们还都是散修出身。”

行崖摇头一笑,说完转身朝建福宫内走去。

只剩下已经彻底僵住的云素,留在原地,一张脸上满是错愕。

“去库房找一找,是否有那几株古树的茶种保存,要是没有,明日一早,带几人去沙坪山挖几株幼苗带回来。”

直到好一会。

云素耳边传来一道缥缈之音。

他心神一震,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转身,朝着行崖老道离去的方向,躬身一拜,“弟子记下了!”

……

另一边。

足足半个多钟头后。

越过千级云梯,陈玉楼一行人终于攀行至青城山顶。

夜色下,山上寒风呼啸,只有几株古松苍柏,随着风吹而动,除此外,还有一座奇高无比的青石,形如老君论道。

山石一侧,隐隐可见一座古楼。

只可惜,千年风雨,无人照看,古楼阁已经坍塌,只留下一座轮廓。

几人明白,这便是青城山最高处的老君阁。

不过……

在此之外。

与老君阁遥遥相对的山巅另一侧,云雾之中,一盏青灯漂浮,隐约中,可见一座山中洞窟。

“天师洞!”

看到那盏青灯,陈玉楼一下明白过来。

那里便是天师洞。

也就是当年从鹤鸣山来到青城山传道的张道陵修行之处。

而今已然没落,只剩下封思北,即玄真道人一人。

如今既然青灯闪烁。

那就说明,封思北并未下山,而是在洞中修行。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玄真道人不曾下山入世。”

(本章完)

第389章 三派一门 地仙村

天下道门。

以南北地域划分,有正一道和全真道。

正一道重符箓,而全真则修内丹。

要是按照理论区分的话,自古以来就有丹鼎、符箓、积善、经典以及占验五派之说。

而如今的天下,有完整古法传承,而且几逾千年者,武当、龙虎、龙门、崂山、茅山、天师、灵宝、紫阳……

但无论南北、丹符、龙虎还是武当。

往前回溯两千年,都是从天师道中分化而来。

也就是说,眼前青城山颠的洞府,真要算的话,才是天下道教祖庭,而非龙虎山。

“昆仑,去敲门。”

“一定要有礼,切不可乱来。”

敛去脑海里杂念,陈玉楼回过头,目光在昆仑、杨方和老洋人三人身上扫过。

杨方年纪太小,一身江湖气,虽说自师傅金算盘离世后,性格沉稳了不少,但还是略显青涩。

而老洋人毕竟是色目人,金发碧眼、双眸深邃,即便千年下来,扎格拉玛一族几乎与汉人无异,但血脉长相却磨灭不去。

好歹是道家清净之地。

这初次登门,终归是要考虑周全些的好。

三人当中,也就昆仑最为合适。

“是,掌柜的。”

点头领命。

昆仑好不耽误,在一行人目光中,绕过老君阁,从两座山崖间的廊桥上径直穿过,一路抵达洞府石门外。

此刻,山中夜色蔼蔼,云雾飘荡。

但仍旧能隐隐看到洞府外,矗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太清玄元’四字。

笔走龙蛇,道法自然。

当年张道陵在鹤鸣山著道书二十四篇,修得大道,于是自称太清玄元,托言乃是太上老君亲降,授其三天正法,命为天师,传道天下。

如今看到那方石碑,传闻果然非虚。

而洞府矗立的石门,其实与栅栏无异,只能防住君子,山外寒风呼啸,穿过石门而入洞内。

其中深处,那一盏青灯渺渺,灯火幢幢。

昆仑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情绪后,这才拉着石门上的铜环,轻轻叩动了几下。

铛铛——

金石相撞的清越声,打破山中幽静。

洞内一道正伏案读书的道人,下意识起身,拉开石门。

“你是?”

看着门外那道高大的身影。

玄真微微一怔,他确信自己似乎从未见过此人,而且……天师洞不奉香火,是以很少有香客过来。

只偶尔会有山外游客会误入此地。

但像今日这么晚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见到道人。”

“在下昆仑,奉我家掌柜之命,特来拜会!”

昆仑双手抱拳,声音洪亮,一脸认真的道。

“昆仑?”

“你家掌柜是?”

细细回忆了下这个名号。

因为封家一层身份在,他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识人无数,却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又敏锐捕捉到他话里另外一人。

玄真下意识开口问道。

“回道人话,掌柜陈玉楼,乃是湘阴陈家家主,常胜山总把……”

听他问起。

昆仑仍是一字一句,认真回道。

只是……

一句话还未说完。

门后一身道袍的玄真,神色间已经掀起一阵滔天骇浪。

湘阴陈家、常胜山。

单凭这两个名头,他要还不知道来人身份,这些年江湖也就白跑了。

如今的倒斗江湖上。

发丘早不已不显露世间,摸金几人也是各居一方,至于搬山道人,还是一贯做派,隐姓埋名,缥缈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

唯有卸岭一派,这么多年,非但没有没落,甚至反而借着乱世起而青云直上。

陈家三代人各有手段,励精图治,厚积薄发。

到如今,卸岭在陈家手上,几乎超越了历代,不仅常胜山上网罗江湖奇人,天下好手无数,南北一十三省绿林,更是皆受常胜山管辖。

说是绿林匪寇,还不如说是割据一方的大军阀。

毕竟……

从古至今,卸岭便多是落草为寇的绿林之辈,以陈家的威望,怕是真要振臂一呼,转眼就能拉起一支数万人的行伍起来。

放在哪个朝代,这样一个势力,无论是谁都不敢小觑。

而反观他棺山一脉。

如今却是凋零落寞至此。

到了他这一代,甚至都只能将儿子过继给他家,以求保留一丝血脉,不至于会断了封家的香火。

最关键的是。

他暂时还猜不透,这位卸岭魁首,从湘阴远道而来,大半夜登青城山,来天师洞寻找自己,究竟所谓何事。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份究竟如何泄露。

但常胜山作为三十六大山之一,山上奇人无数,抽丝剥茧,勘破自己身份,似乎也不算特别难的事。

“不知……陈掌柜现在何处?”

“贫道也好一见。”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逐一闪过。

玄真脸色也是接连变化。

最终暗暗吐了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思绪问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当年他们这一脉的先祖,犯下的罪孽,终究不是一味靠躲就能躲得了的。

他只是遗憾,自己忙碌了大半辈子,还不曾寻到地仙村的入口。

要是就这么走了。

如何对得起父亲临死前的遗言交代?

一旦尸仙出世,到时候必然会为祸世间,死伤无数,而他们封家又要欠下世人一笔大罪业。

“掌柜的就在桥外。”

“等着拜见道人。”

昆仑并未察觉出他神色间的异样。

只当是自己一行人,半夜登门,打扰了人家清修。

此刻听他问起。

当即回应道。

“好。”

“还请带路,贫道去请陈掌柜上山。”

玄真呼了口气。

事已至此,坦然面对就好。

毕竟,这桩大仇,确是封家有错在先,即便是出于无奈。

放到那个境地下,先祖封王礼但凡敢露出一丝拒绝的情绪,等待封家的绝对就是灭族之祸。

如今几百年过去。

人家找上门来也是情理之中。

昆仑点点头,让出半步,然后前边带路,引着玄真道人一路穿过廊桥。

只片刻后。

玄真远远便看到,一行四道身影候在桥头处。

为首一人,年纪不大,却是灵资毓秀,双眼深邃,眸光清澈,气息和煦,半点不像江湖人,反而像是山中修道的幽隐之士。

至于身后几人。

其中两个竟是道人打扮。

不过,长相却是明显异于汉人,看上去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意思。

但……

看清那一大一小两位道人的瞬间。

玄真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嘴唇张大,一张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能同时符合这两者特征的。

世上除了搬山道人,他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所以,当先一人便是卸岭此代魁首,常胜山总瓢把子陈玉楼,那两位则是当世搬山一脉传人?

本以为今日上山的,只有卸岭一派。

没想到,连向来隐世不出的搬山道人也来了。

想到此处。

玄真心中更是苦涩。

看来,今日他就该命绝于此了。

只是他封思北何德何能,这半辈子隐姓埋名,年少时不敢以封为姓,为封家留下两道血脉后,又不惜出家为道。

就是想着行走江湖,不至于会引起四派注意。

但他又怎么能想得到。

就算如此,还是毫无用处。

“卸岭陈玉楼,见过封兄!”

见他怔怔的站在廊桥上,一张脸上尽是复杂之色,陈玉楼哪里猜不到,他应该是认出了自己一行人。

当下也不耽误。

抱了抱拳,淡淡笑道。

封思北一身青色道袍,木钗束发,人长得消瘦,双颊都已经深深凹陷进去,两鬓微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不少。

按照原著时间线计算的话。

他中年上山,如今差不多过去十年。

也就是最多也就四十左右。

但眼下的他,看上去差不多有五十来岁。

算起来,比他和鹧鸪哨也就大上一轮,算是江湖同辈。

所以称呼一声兄长并不为过。

只是……

关键就在封兄这两个字。

显然陈玉楼今夜登山拜访,并非以天师洞掌教身份,而是最后一代观山太保。

封思北亦是聪明人,一瞬间便查明其中差别。

眼底苦涩之色更浓。

下意识行了个道揖,不过刚伸手又反应过来,改为双手抱拳。

“见过陈把头。”

从这一刻开始,他便不再是山中道人,而是回到俗世封家人的立场。

“封兄客气!”

陈玉楼摆了摆手。

封思北则是看向他身侧的鹧鸪哨,淡淡道。

“想必这位就是此代搬山魁首了。”

“正在在下。”

鹧鸪哨点点头,“搬山鹧鸪哨,见过封家主。”

“我看诸位风尘仆仆,想必是远道而来,不嫌弃的话,还请随我入洞中一叙,就是清贫了些,只有些粗茶淡饭招待。”

简单交流了几句。

封思北心绪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对他而言,无论何种结果都是能够接受,倒斗江湖四派八门,观山太保未必就不如发丘摸金、搬山卸岭。

而今既然人家已经登门。

瞻前顾后,反倒是落了下乘,还不如坦坦荡荡。

“也好。”

虽然已经入春,但山上仍旧寒风呼啸,昼夜温差极大,甚至处处还能见到积雪,天寒地冻,不是说话之地。

陈玉楼点了点头。

招呼了几人一声。

跟在封思北身后,穿过廊桥,推门往洞府内走去。

比起之前建福宫的古洞府,天师洞就要差了一筹,并无飞瀑,只有醴泉,日月之象也不是尤为惊人。

算是上品,但非绝品。

其实想想也算正常,毕竟张道陵从鹤鸣山来到青城山时,只能算是后辈,那时山中早已成为宁封真君道场,修行之辈无数。

以他的江湖地位。

能寻到这样一处洞府幽隐,已经殊为不易。

加上一两千年下来,天师道愈发没落,几乎完全融入了正一道中,青城山这一处传承,真正的后继无人。

建福宫中除却行崖道人坐镇外。

好歹还有数位门人弟子,修行入境。

天师洞中,竟然只剩下玄真一人守着。

说是断了传承都不为过。

将几人迎入洞府后,封思北去醴泉中取了一壶清水,又忘火塘中加了几块木炭,很快,一阵茶水清香便慢慢泛开。

趁着煮茶的时间。

陈玉楼也没歇着,朝封思北简答介绍了下一行人。

只是,说到杨方时,封思北终究还是没能绷住。

有种白日见鬼的感觉。

“摸金?”

原本见他一路沉默,跟在众人身后,对山中各处似乎都尤为好奇。

封思北还以为他不过是陈家心腹之类。

眉宇间可见侠气,周身又有江湖匪气。

但他如何也想不到。

这一行五人,竟是集结了摸金、搬山和卸岭三派。

一时间,他甚至都有些恍然。

倒斗江湖,四大门派,他封思北竟然有机会,一次见到三派传人,甚至其中还有两位是此代魁首。

“见过前辈。”

杨方双手抱拳,平静道。

他在陈玉楼几人面前,皆是以晚辈自处,如今既然他们以同辈相称,他自然也不好称呼封兄。

“不知杨方兄弟师承哪一位?”

封思北虽然在青城山隐居多年,但对倒斗江湖还是极为了解。

当年张三链子一人带三符,压得整座江湖抬不起头。

之后,又先后收下四位门人。

眼前杨方如此年轻,不过二十左右年纪,自然不可能是那四人之一,只可能是第三代摸金校尉。

他甚至从杨方领口处,看到了一枚摸金符。

也就是说,他绝对得了摸金完整传承。

“在下师承金算盘。”

“乃是仲脉门下。”

见他一口道破,杨方也不意外,毕竟倒斗行江湖就那么大,行走的时间久了,自然能够摸清。

“原来如此。”

封思北点点头。

同时心头又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摸金门规,符不离身,人死符传,如今这一枚摸金符带在杨方身上,其实也就意味着金算盘已经故去。

“茶水好了,我来给诸位倒茶……”

等回过神来,他才恍然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转身,准备去取茶盏。

不过话音才落。

就被陈玉楼打断。

“喝茶不急,封兄,陈某一行人今夜不请自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说清。”

闻言。

封思北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神色也是变得极不自然,但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还请陈把头直言。”

“封家先辈,确实造孽太多,作为封家子弟,我绝不会推脱……”

听到这话。

陈玉楼不由摇了摇头。

“封兄想多了。”

“我们此行上山,绝不是为了几百年前与贵门之间的仇恨。”

“那是……”

本来都做好了引颈就戮的准备。

忽然听到了一丝转机,饶是封思北黯淡的眼底,都忍不住闪过一抹光泽。

蝼蚁尚且求生。

他又如何甘心就这么死去?

迎着他那张复杂的脸庞,陈玉楼淡淡一笑。

语气平静。

却是平地起惊雷。

“封兄,难道就不想知道……地仙村入口究竟何在么?”(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