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令太平(本书完)

开国典仪和秦皇大婚在同时进展着。

按照秦皇陛下的要求,要在开国大典这一件事情之后,再进行他的大婚,这两件大事都极重要,但是百官和秦皇,乃至于长风楼主等也都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比起开国典仪分量更大。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如今兵戈已定,四海乃平,开国典仪,昭告太平,既是对天下百姓之安抚平定,也是对故去之人的告慰,确切是没有比起这件事情更重要了的。

秦皇陛下也说,一定要这件事情之后才开始大婚。

作为礼部之官员,南翰文询问陛下要开几场。

天下无敌的秦皇陛下哼哧了好一会儿。

南翰文却了然,道:“臣明白了。”

秦皇陛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你很上道的表情。

南翰文先生一丝不苟道:

“那陛下是要一起开,还是一个一个开?”

秦皇陛下呆滞。

南翰文带着几分揶揄道:

“那陛下这次要省钱吗?”

秦皇安静了好一会儿,道:“我也算是有功业,打下来的陈国,应国皇室里面的金银不少,但是终是美人恩重,等待许久……”

鬓发斑白的秦皇轻笑道:“这一次,不省了。”

“就让应帝和陈皇,让吐谷浑,党项,让西域三十六国,草原十八部的列位君王之珍藏,来祝我的大婚吧。”

这一句话平淡,但是此身功绩,业已彰显。

帝君的压迫和平淡,淋漓尽致,那千秋功业让人心中恍惚、

南翰文怔住,旋即郑重颔首:

“是。”

不过秦皇陛下又立刻补充一句道,“却也绝对不可以铺张浪费,奢靡享受。”

这句话终是让南翰文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亲近和熟悉感,这老人憋着笑走出来,放声大笑。

这位三代以来第一人的千古帝王,却还是当年秉性呢。

南翰文在冬日冷风里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擦了一把老泪。

真好,故人成就无上功业,乃为帝王无上!

太好。

纵功业无匹当代,名声响彻于千秋。

帝皇,仍旧还是故人。

这一句话,这些微的小事,却令南翰文的心底里面都升起来了一种,一丝丝的细微的感动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想着,皇帝终究只是个身份。

他感慨着,欣喜着,脚步忽而一顿。

嗯??

等等???

南翰文的眼睛瞪大。

老人忽然明白为何南宫无梦将军开始频繁外出寻找东西了。

他哭笑不得。

只是忙碌起来。

不过,在他告诉老司命老爷子时,老司命却打算立刻就离开了。

这两件事情,开国之典自是不会参与了,但是大婚也不会来此喝酒。南翰文和老司命关系不错,倒是未曾想到,告诉了老司命秦皇大婚的准备,老司命却要这般早的离开。

老司命那时只淡笑着道:“阴阳相衬,有阴则有阳,既见天下太平,又见得了李观一的大婚,老夫恐怕顿生不舍不离之心,于斯不忍,还是早点走吧。”

“开国典仪之后,秦皇大婚,恐怕消息会传遍天下了。”

“彼时老夫,遥遥相祝一杯酒便是了。”

南翰文正在忙碌着,却见得长风楼主前来,南翰文主动行礼,见得长风楼主,头簪木簪,身上袖袍也已沾了绯色的麒麟云纹,便是南翰文这般人,脸上的神色也已柔和许多。

江南的绸缎裁缝,当是天下第一。

“见过……”

南翰文先生差一点一句娘娘就出口了。

绯色麒麟纹的衣裳都穿上了,也就只差了昭告天下,但是因为去世的曲翰修的影响,南翰文把那几乎已经到了嗓子眼儿的那一声娘娘给咽下去了。

礼不可废,名不可乱。

只是道:“楼主。”

薛霜涛微微一礼道:“先生多礼,观一何在?”

南翰文怔住道:“陛下应该是去祭祀凭吊故人了,楼主,可有什么要事在寻陛下吗?”

薛霜涛道:“破军先生要辞别了!”

南翰文愣住,呆滞。

不,司命老前辈。

如今天下除去了秦皇大婚,开国典仪之外,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啊。

“陛下,陛下在哪儿啊!!!”

………………

李观一缓缓睁开眼睛。

他已经跨越了这一座座九鼎,前行,踩着那白玉台阶,步步往前,每行一步,就有一座九鼎鸣啸,直到了整个九州鼎都被气运盈满,在这九州鼎的最高之处,只是一座白玉椅。

李观一的手指抵着这白玉椅上,触感冰冷,而后转身,缓缓坐下,从高而下俯瞰,自有那睥睨淡漠气魄,却是足见得孤家寡人,原来九州鼎最高的地方,不过只是一座白玉椅。

佛家说以手指月,道门说我心天心。

儒家所言,是谓吾之天命。

这白玉之椅,是最后落于此身的风雨和荣耀。

可为了走到这最高之处的道路,横扫天下,铸造九鼎的道路。

才是【九州一统】。

你已得此天命,何需外物彰显。

所谓结局,此身功业已经成就,已不复外求。

最后秦皇也只是拍了拍这白玉尊,没有丝毫的拘泥,也没有什么留恋往返,只是起身,洒脱道:“太硬了,坐着不舒服。”

“走了!”

他走在自己的道路上,离去的时候,九鼎为之鸣啸。

九州鼎再无半点迟滞,彻底归于秦皇所驾驭。

心念动处,别无迟滞。

亿万生民加持此身,举手投足,气血汹涌,犹在霸主之上;气运浩瀚,已凌驾于赤帝。

九州四海之内,战力彪炳,古今往来第一。

本性自足,不向外求,只是站在这里,便是天地一成为方圆,皇者煌煌无极,帝者光明正大,唯此一人,不负本意。

只是这般情况,才没有多久,就会被一个紧急的消息给打破了,破军先生,打算辞别,秦皇知道消息的时候,面色一变。

一路小跑。

直接骑乘骏马朝着破军所在的住处奔掠而去了。

破军所住之处,不在闹市之中,只在安静清净的地方。

路过闹市的时候,即便是秦皇陛下也得老老实实地牵着马走,倒是不担心破军先生立刻离去,这十多年时间相识下来,秦皇陛下也知道破军先生的性子。

这家伙把消息告诉大小姐,就是要李观一来辞别。

破军先生,还是这般讲究。

李观一拉着战马,走在人群里面,他以慕容家的武功,烟雨江南重楼功遮掩自己的存在,旁人是见不到他的,只是见得了这百姓安居乐业,人们嘴角含笑。

所有人都在期许着未来。

昏君已被铲平了,贪官和世家也被一一处理,到处也不会打仗了。

所有人心底都带着温暖的期许。

美好的,盛世要开始了。

李观一耳畔忽而听到了一丝丝杂音。

秦皇的脚步顿住,战马低声嘶鸣,来往人如潮水,李观一缓缓转头,他拉着战马,朝着这宽阔大道一侧的平坦小道路走去了。

那里面,阳光照不到,外面的红尘流不进来,却见到阴影之中,一个老百姓跪在地上,满脸的悲痛,道:

“求求你,这事情,我把钱给您,都给您了。”

“可是按照大秦的律例,这土是得要分给我们家的啊,您怎么,怎么能分给那人的?就算,就算是您的妻舅,也不能这样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分给你们土地了吗?”

李观一视线从那仓惶的,悲痛的老农身上移开,看到被跪着求情的那个人,那人的脸被阴影遮掩住了,看不清脸,但是他垂下的战袍上——

是麒麟纹。

麒麟军的校尉。

那校尉不知道说了什么,只顾大笑。

那百姓猛地跪下,哭泣着喊:

“老爷!!!”

只在一瞬间,李观一从太平的梦境当中,苏醒了。

百姓的安居乐业,小酒馆的温暖祥和,蒙童,教育,太平,分地,世家,这些问题都被解决之后的,美丽的梦境,充斥着光明,此刻在他的面前破碎开来。

如同轮回之感侵袭此身。

到底是做个开国之君,亦或者……

脚步声响起,那老百姓磕头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有力的手掌托起他的手臂,让他磕不下去了,他怔住的时候,听到年轻的声音这样道——

“起来!”

“不准跪。”

“也,不要跪。”

两人的目光都看过去了,看到那人的时候,那麒麟军校尉怔住,旋即面色大变了,立刻行礼:“陛下……”

秦皇李观一,将百姓双手托起。

他的眼底,属于立下无上功业之中的,帝王的神色缓缓消散了,属于战士的光芒,再度如同磨砺的锋锐兵器一般,展露自己的锐气。

………………

“哈哈哈哈,老东西们,老东西们!”

“你们知道我的主公吗?你们见到过我这般主公吗?”

“小爷我要回去了,我得要把这一路的经历,都告诉你们,把这一路的事情都告诉你们,我终结了乱世,我完成了你们都没能完成的功业。”

“我甚至,甚至于胜过了瑶光一……”

紫瞳谋士写下一封封信,笑意凝滞。

沉思,若有所思。

最后嘴角微微勾起:“她最后成帝妃了,或者共为帝后,反正,不再是谋士,辅佐了!”

“哈哈哈哈,谋士这一条路上!”

“我!”

“破军!”

“赢!”

“大赢特赢!”

“爽了!”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破军怔住,听到了熟悉的,却也已经成长之后的声音道:“先生可还在?”

破军肃穆了,他放下笔,整理身上的衣裳,仪表,前去推门,打开门的时候,见到外面的秦皇,刹那之间恍惚了下。

谋士的紫瞳收缩,刹那之间,他见到的不是那个身穿帝王常服,气焰从容的千古帝王,而仿佛是看着穿着甲胄,重披披挂,战袍的神将李观一。

恍惚之后,才见秦皇仍旧穿着那样的衣裳。

但是那股凌冽的战意,那股炽烈如同大日般的意志,在天下太平之后,再度出现在了这位完成无上功业的帝皇身上了,这让紫瞳谋士的血脉都激荡了起来。

“先生,要离去。”

李观一看着那桌子上的书信。

紫瞳谋士微笑道:“我在和您相见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我们这一脉,是斗争的一脉,如今天下大定,已经没有敌人,也没有对手,太平的盛世即将要到来了。”

“这天下没有对手,自也没有我们用武之地了。”

“就该要归隐了,这些书信,是给麒麟军和天策府其余诸位故人的,毕竟也是相识一场,倒是主公,你这是……”

李观一道:“可若是我说,还没有结束呢?”

于是破军怔住了。

“哪里还有敌人。”

李观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的天下,破军怔住不解,李观一缓缓将方才见到的东西,说出来了,道:“才刚刚太平,还要有至少十年的时间,天下才能踏上正轨,就已经有这样的事情出现了。”

“我们的敌人,再度出现了,先生。”

李观一道:“它不再是如同陈鼎业,姜万象这样的具体的敌人了,不是胎生,不是卵生,而是化生。”

“会在人和人的关系之间重新出现,在我们讨伐了敌国之后,这些我们厌恶的存在,就会逐渐地,从我们的好战士身上出现,再度生根发芽了。”

破军是天下的大才,他明白了李观一口中的话,按着那些信,道:

“陛下,我们的斗争结束了吗?”

李观一回答:“才刚刚开始。”

“原来如此。”

紫瞳的,年轻的,仍旧在巅峰的谋士询问最强的帝王,轻笑了下,然后询问道:“那么,我们的斗争,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内,可以获胜吗?”

于是帝君回答道:“不会。”

“或许,即便是我的有生之年,我们都需要和这敌人争斗,会变得更好,但是在你我的有生之年,是无法看到,彻底战胜‘它’一天了。”

破军道:“即便如此,您也要和它战斗吗?”

秦皇伸出手,道:“是。”

秦皇的雍容散去了,出现在这里的,仍旧是那个凌冽的战士,他朝着破军伸出手,许诺第二场永不终结的梦境,微笑道:“既然此身已走到了这里,那么就让我们再做一场,不可及的大梦吧。”

“先生,可要同行?”

破军看着眼前的帝王,忽而大笑:

“敢不从命!”

他袖袍一扫,将那桌子上的信笺,尽数扫入了火炉之中,烈焰汹汹燃烧,如同那绯红色的麒麟云纹大纛,麒麟云纹大旗翻卷着散开来了。

开国盛典,终究开启。

秦皇的目光带着火,他没有穿着帝王的衮服,而是穿着一身墨色的铠甲,放下了南翰文准备的帝王冕旒衮服,拿起绯红色的麒麟纹文武袖战袍,抚摸着袖袍,微微一笑。

猛然一震,转身,这袖袍翻卷如浪潮。

如这滚滚大江东逝而去,披在秦皇的身上。

是意气风发,是气魄雄浑。

“走,开国!”

他大步走出,独自一人,往前行去的时候,紫瞳的谋士微笑颔首,着跟在他的身旁,岳鹏武神色肃穆,亦是铠甲战袍,伴随着李观一逐渐登上台阶,银发观星术士,年轻的长风楼主,晏代清,文清羽,房子乔,李昭文,越千峰,陈文冕……

这些人都次第地跟在了秦皇的身后,他们看着那个背影。

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还年轻,他们怀揣着炽烈的火。

方如大日初升,炽烈光耀!

出发时候一个人,走到最后的时候,身边已有许许多多的人,李观一临高台,看着前面,绯色的麒麟纹旌旗翻卷,燃烧天地,他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这百姓们的欢笑面容,神色柔和。

一路所行,一路所见,一路所战,一路所斩。

那一位位故人,一个个强敌,一座座战场,翻卷入了绯色的火焰般的大纛之中,九鼎之声,响彻于天下各处,秦皇深深吸了口气,声音肃穆:

“今日筑台,以告天地,告百姓。”

“天下一国,再无战乱!”

“更易年号,是为——”

“【太平】!”

一瞬屏住呼吸的死寂之后。

欢呼之声喧嚣飞腾,太平繁华的时代开启,这自是美丽的,可是同时,岁月的腐化也开始了,秦皇拄着剑,看着这绯红的大纛和旌旗,袖袍翻卷,他神色沉静平缓。

他像是站在了轮回的浪潮上。

背后是同袍,是战友,前方是天下和时代的洪流。

我们的斗争,结束了吗?

不。

我们的斗争。

才刚刚开始!

(本书完)

(本章完)

第564章 番外 陌上花开篇(一)

春日料峭,寒意未散。

北风呼啸的时候,犹如怒龙的咆哮。

在枯桐山山道上已经有了好几番争斗。

地上抛下了不少的尸骸,鲜血流淌在大地上,浸润土壤,藏匿起来的残兵已是十不存三。

为首一儒雅青年愤怒道:“该死的秦兵,汝等已断我千年世家,难道要为那些贱民,当真赶尽杀绝?!”

“那人家世世代代,皆是我家的家奴。”

“契质皆在,秦皇竟不认吗!?”

麒麟军的将军大笑:“你那痴汉,要用陈国的契,来约束我大秦开国之皇帝?。”

“陛下以武功席卷天下,凡十年而定四方太平。”

“此虽天命,亦是人力,汝是何人,竟然要让陛下的规矩在你们所谓的契质之前让位?马尿吃多了,还没有清醒过来吗?”

这将的嘴巴简直是刀片子。

对面青年哪里能够和他抗衡,气得面色涨红,手指发抖:

“千载史书里,定要说你们,重小人,远贤良!”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枚箭矢已攒刺飞来,带着一抹流光,从这人的口中穿过去,好强劲的箭矢,竟然直接贯穿头骨,钉入了后面的山峦当中,激出一阵惨叫。

一员小将放下战弓,嗓音清淡道:“懒得和你多说。”

“哪里来的狗,乱喊乱叫,扰人清净。”

“做的人牙子买卖,还有脸这么说?”

“艹,他不知道我麒麟军射艺无双的吗?”

那边有一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者,愤怒道:

“那是以前,以前,我们早就不做这样买卖了,你难道,难道还不能放过吗?我们已经洗心革面,和以前的事情彻底划开界限了!”

那将若有所思,散漫笑道:

“过去之我的错误,和现在之我无关。”

“啊,原来如此,我认可了。”

老者正有惊愕和欣喜,却忽而听到了弓弦声音,然后旁边女儿当即惨叫一声,步了儿子后尘,被钉穿心脏,死了个干净。

将军轻描淡写,无辜道:

“这是刚刚的我杀的,和我现在无关。”

那老者揽着左右的儿女,一时间呆滞,然后悲伤才涌动起来了,悲愤交加,泪流满面:“你,为何不能给我等一条活路,我们已经舍弃了全部的家世和金银,难道还不够,还不够吗?!”

“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那将军疑惑回答道:“我不正在帮你们成佛吗?”

“你这人真奇怪。”

“口口声声说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真成佛了,你又不开心。”

那老者一腔悲愤,被这样一激,差点一口鲜血直接喷出来了,只是觉得,这将的声音实在是年轻,可是这嘴巴不知道是从谁学的。

舌头和淬了毒的钢刀片子一样。

那老者一手搀扶儿女,泪流满面,忽而大吼道:“既然你们要赶尽杀绝,也就怪不得我等了,儿郎们,拿出兵器来,就算是死,也要和他们拼了!”

周围一时聒噪起来。

早有一飙人马冲出来,在前面那些都披甲,手持机关弩,那将眉毛微垂,早已冲出来,抬手一抓,一把沉沉百炼精钢打造的战戟落在手中。

“早就受够繁文缛节了。”

“麒麟军,结阵。”

“帝君有令,采生折割者,杀无赦!”

顺着战马的大势猛然朝着前方挥舞,周身劲气爆发,劲气,背后一千精锐的军势汇聚起来,周围浪潮涌动,旋即双手握着战戟,猛然席卷。

嗡!!!

浪潮猛然旋转,化作一个一个小小的漩涡。

射来的弩矢都被这卷起来的浪潮甩飞。

下一刻,这将已杀入这群溃兵和曾经雍容华贵的大族当中,战戟挥舞到了极处的时候,隐隐约约似乎有猛兽的咆哮,来回拼杀数次,已是尸横遍野。

就算是对面也同样有甲,弩,却也完全不是对手。

这些暗自潜藏起来的人牙子,往日不过是在天下的阴影暗处生存,就算是趁着之前的天下乱世,花费重金买来了机关弩和甲胄,却又如何能和这横扫天下,堂皇霸道的麒麟军抗衡。

大半都被当场剁死斩杀。

其余皆被打得失去反抗力,然后捆起来,等待他们的,则是更为严酷的审判——斩杀恶人还不够,还需要将其当众宣判,绳之以法,方才可以宽慰百姓之心。

死?

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也太轻飘飘了。

麒麟军中,有侯中玉先生留下的手段。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能耐,不算是少。

那老者被打废。

想要自杀,但是双手俱都被钉穿。

只能躺在那里,却已没有了之前那种慈眉善目,与人为善的模样,看上去极为怨毒,惨叫不已,喊天骂地:“秦皇,秦皇无道啊!!!”

“远世家,亲小人,竟和那诸泥腿子为伍!”

“定不长久,不长久!”

那年轻将军飞起一脚:

“草你娘!”

将军一脚将这老者踹了个翻面,战靴毫不客气地踩在他的背上,从腰间一侧抓出了一卷卷轴,随意打开,道:“钟凌逸,千里世家,家中百余年前举孝廉入朝廷,多方打点,后于神武王摄政之后,离去官场。”

“表面上为作用良田万亩的员外,实则暗中做得人口买卖,荼毒四方,你的一切东西,所作所为,皆已被霄志先生记录在册。”

“按着麒麟军的规矩,得要先验明正身,告诉你为啥被抓。”

那老者听到霄志二字,脸色几度变化,终于一片死灰。

一阵马蹄声响,便有人来,笑道:“薛校尉,好手段。”

那将只是个校尉官,摘下兜鍪,一张二十岁左右面容,脸颊上一道伤疤,眉宇凌厉,有着真正在战场之上闯荡来的戾气,眉宇扬起,道:“是右相早已将名录给我等。”

“右相大人,鞭笞天下世家,但是即便是以筹谋手段,终究只是克制一时,终究还有这等人。”

“犯下罪孽,非但不束手就擒,竟然还敢向我等还击。”

来者名石韵舟,做谋士打扮,但是腰间佩刀,乃是如今麒麟军的新建制,千人级别的部曲之中,必须有此一个人,是当年中将军武肃伯樊庆将军亲自带出来的军团。

负责对寻常俘虏的思想改造,以及确保军团内部不会出现变质,当然,需要让校尉们看管严格一点,这些谋士们意志坚定,但是因为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紫瞳谋士影响。

武功寻常的他们往往冲得最猛。

石韵舟道:“追踪这些人数月,终是有个水落石出,不过,薛校尉你突然要申请休沐,所为何事?”

这位薛校尉二十岁,已经是折冲校尉官,位在都尉之上而在将军之下,率兵三千人,听闻其乃是一商贾家出身,乃是在统一天下之战当中,立下极大战功。

亲自参与了战损比最高的对宇文烈之战。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以战功得来的军功官。

除去了嘴巴和淬了毒似的,并无半点的问题。

这薛校尉摸了摸脸颊的疤,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道:“我家那母老虎……不,我是说,我姐姐。”

“终于要成婚了。”

“我完成这一次讨伐围杀,正要休沐回家,看望家姐姐夫,这便是礼物了。”

众将士疑惑不已。

何等女子,以剿匪讨伐人口贩子为礼物?

………………

关翼城的薛家,颇为热闹。

亦或者说,整个关翼城都热闹得很。

回春堂的老掌柜都忍不住多瞄了两眼,道路上有大量的车队前行,高举的仪器威严肃穆,礼部官员南翰文先生亲自来送礼。

寻常人家的娶亲,自然不会有这样级别的规矩在。

如今乃是开国帝君要娶妻。

这也不过只是流程的第一步,之后还有古之六礼等着。

南翰文一路到了薛家,薛道勇精神极好,穿着一身礼服在外面等待着,唯独寥寥几人才知道,这位老爷子知道陛下的流程开始,几日都没有睡觉。

听风阁里面常常听到压抑着的大笑声音。

听闻这位老爷子已经开始自诩乃天下第一豪赌赌徒。

就算是此刻,他穿着一身符合礼数的袍服,一丝不苟,嘴角却还是在不断往上勾起,压下,如是数次,都压不住。

就好像此刻这嘴角的力度,就连纵横乱世百余年的乱世猛虎,七重天的宗师力度都压不住。

压不住,完全压不住。

南翰文先生有雅趣,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符合礼数的见礼,递上帖子。

好一阵的寒暄,符合礼数的你来我往之后,方才应下来了帝王的礼物。

这些礼物并非是正式的聘礼。

不过薛道勇并不在意这些。

在薛家的内院里面。

薛霜涛一身简单青衫,腰间系着一根竹笛,木簪挽发,双眸仍旧澄澈,如杏瞳,气度温柔坚定。

曲管事则是在为女子量体裁衣,这位看上去仍有几份年轻时风貌的女子有些感慨地笑道:“十几年前,陛下来我们薛家当客卿的时候,他的衣裳便是我做的。”

“如今没有想到,您二位大婚的服饰也要我来。”

曲管事顿了顿,禁不住微笑起来:

“倒也算是颇有趣味。”

薛霜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摸了摸鬓角的发丝,噙着笑意:“这也是他的意思,说我和他相遇相识,和衣裳有关系的第一位故人便是曲管事,所以这大婚的婚服,也该要曲管事亲自去做。”

“即便是已开国帝君,身上还是有着一股江湖游侠的气度,说什么如此算得有始有终,算得故人再见。”

“只是不知,会不会有些辛苦管事。”

曲管事稍稍有些局促,却还是笑起来:“怎么会呢?”

“能有这样的机会,是我老了之后,都足以和孩儿们说的事情了,有始有终,我这一生,却也算是间接地参与到了这波涛汹涌的大事里面。”

她轻声道:

“虽然陛下常说,天下大势便是无数我们这样的人。”

“可是我愚钝,也只有此刻,才有这一丝丝的触感。”

薛霜涛的手指轻轻拂过了大婚的婚服,赤色为底,上面以金线绣着的凤凰,历代帝后大婚的衣裳皆是真金为丝线,极为奢华,薛霜涛本来想说算了,秦皇却反倒坚定。

秦皇理直气壮:“我有金子!”

然后哐拿出一个罐子来。

打开之后,里面都是一粒一粒的金豆子。

这一次,薛霜涛和李观一大婚婚服之上的金线有些特殊。

是十余年前开始一直到如今,薛霜涛给李观一的金珠子,以赤龙之火融化之后拉出的丝线。

薛霜涛手指的指腹轻轻扫过这些金线。

烛光照影在金丝上,恍惚之时,往日种种都浮现出来了,这些金豆子算是他们故事开始时候的一点痕迹。

他们就是在关翼城相遇,从一个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和一个穷苦缺钱的小药师小财迷开始,然后开始蔓延,恍惚之间,就仿佛在火光之下,当年的大小姐和客卿先生,在乱世之中走向不同的道路。

是流浪兵团首领的少年郎。

是薛家商会主持的大小姐。

是以武功攻掠四方,十四岁名动天下的秦武侯。

是心中澄澈明净,率商队四方联络太平军的姑娘。

是以此身踏破乱世的麒麟。

是十余年间,永远缠绕在麒麟身边的长风。

麒麟咆哮之处,长风亦然相随。

如今这十几年的感情终于在烈火之中,化作了丝丝缕缕的丝线,缠绕在他们两人身边。

就犹如这一棵棵金豆子化作了金线。

薛霜涛脸上噙着一丝微笑。

曲管事眼底也有艳羡。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路扶持,最后却还能够深情不改,却也当真叫人有些羡慕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骚乱。

侍女快步跑来,脸上有些惊慌道:“不好了,大小姐!”

“外面出事了!”

薛霜涛嗓音宁静:“什么事情。不要着急,慢慢说。”

那侍女语气极快,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薛霜涛手指抬起,眉宇之中。

乱世第一情报楼主的凛然气度浮现。

“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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