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欲穷钱立牧

掌灯衙门刑房里,太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方世臣。

一堆刑具带着暗红的锈迹和血迹,摆在了方世臣面前,

太子拿起了一根烙铁,把玩了片刻,插进了炭炉,问道:“方侍郎,你知罪么?”

方世臣低着头,满脸是汗道:“微臣办事不力,愿受殿下责罚!”

太子拨了拨炭火:“就这一句办事不力?”

方世臣接着说道:“属下无能,不堪重任,理应辞官。”

太子把火红的烙铁拿了出来,吹了吹火星:“辞官就完了?”

方世臣跪地哭道:“臣就是个废物,殿下,您饶臣一命吧!臣没有别的罪过了。”

太子冷笑一声,回头道:“史千户,你说说看,方侍郎还有什么罪?”

史勋抿抿嘴唇,神情尴尬。

“殿下,微臣愚钝,一时也说不出来。”

他对掌灯衙门的业务,还不是太熟悉。

太子回过头,看着钟参道:“钟指挥使,掌灯衙门里没有会说话的么?”

钟参看了看一众提灯郎,喝道:“刘大顺,你说,想好了再说!”

不用想,这套业务刘大顺很熟:“兵部右侍郎方世臣,贪赃枉法,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按律当斩!”

方世臣闻言,差点跳了起来,指着刘大顺道:“伱凭甚构陷我?你诬陷上官,该当何罪?”

刘大顺笑道:“方侍郎,你别急呀,是不是构陷,太子殿下自有分辨。”

这真不是构陷,在兵部干到这个位置,克扣军饷的事情肯定做过,贪赃枉法的事情也少不了。

铛!

太子用烙铁磕打了一下炭炉:“方侍郎,你说冤枉也无妨,你是想让我抄家呢,还是想让我用刑?不怕找不到证据,我就怕你身上不干净,骨头也不够硬!”

方世臣不停磕头:“殿下饶我,殿下饶我!隋侍郎把三万大军藏在什么地方,我是真不知道!”

他的确不傻,他是装怂。

他故意说出一个三万,意在提醒太子,我已经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太子明白他的意思,这次找他来,不是要问有多少兵,也不是要问兵马在哪,而是让他把兵调出来。

“我听说隋侍郎把三万大军放在了平洲,我出一道诏书,你出一道兵符,让他们随我去涌州!”

“殿下,”方世臣哭道,“隋侍郎的兵,只听隋侍郎的话,臣的兵符不管用!”

“那谁的兵符管用?隋智不也就是个兵部侍郎么?”

“他,他是左侍郎,位次在臣之上。”

太子笑了。

这个方世臣,总算把话说明白了。

太子冲着方世臣笑道:“方世臣,我若任命你为左侍郎,这三万兵马,调的出来么?”

方世臣低着头道:“微臣无能,可殿下若是还信得过微臣,微臣自当全力以赴。”

“光有兵马不行,粮草军械,还需多少时日?”

“粮草军械,本就是微臣的分内事,三日间,足矣。”

太子笑了,方世臣的答案让他很满意。

“三万大军少了些,方侍郎,还有别的办法么?”

方世臣低声道:“若是发兵涌州,可以走平洲,过碌州,也可以走元州,过显州,虽然多绕了一些路,但元洲和显州各有三万驻军,一州调来一万,加在一起便是五万大军。”

元洲和显州紧邻西域,也是边疆,太子有些担心,怕西域梵霄趁火打劫。

方世臣道:“臣觉得妖族不会贸然出兵,图奴反复无常,妖族轻易不会与之联手。”

妖族是对梵霄的蔑称。

太子思忖良久道:“若是有利可图,只怕妖族也未必嫌弃图奴。”

方世臣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是臣愚钝了。”

他真的赞同太子的想法么?

当然不赞同。

太子想要兵,有兵的地方都在边疆。

东边太远,南边就更远,北境湍、迅两州的兵马又不敢动,唯一可行的就是从西域调兵。

方世臣的出身不算显赫,官至兵部右侍郎,确有其过人之处,他料定西域此役不会对大宣出兵。

但方世臣从来不与位高者争辩,他只提建议而已。

太子了解方世臣的性情,也了解方世臣的能力,他采纳了方世臣的建议。

“你即刻发一道文书,让人带上兵符,去元、显两州调兵。”

方世臣道:“微臣无能,单凭一道兵符,调不动这两地兵马。”

“本宫再下一道诏书。”

“纵有殿下的诏书,恐怕还是调不动兵马,边疆大吏,脾气委实不小。”

太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方侍郎,你先去调拨平洲大军,待发兵之时,我去送你!”

……

东宫,太子召来梁季雄、太卜和钟参,说出了计议。

“三天后,方世臣率三万大军前往涌州,圣威长老随大军同行,我自前往元显两州调拨兵马,大军在碌州会和,力争在十日内抵达双熊关,与图奴一决死战。”

梁季雄捏着下巴,连声长叹。

太子道:“圣威长老以为不妥?”

梁季雄道:“且让方世臣独自带兵前去碌州,我到元显两州调拨兵马,殿下以为如何?”

太子摇头道:“方世臣有些才能,但其性情诡谲难测,若无圣威长老随行,只怕途中又生变数。”

“啧!”梁季雄连连咂唇,还是觉得不妥:“我随方世臣同去就是,但殿下不必去元显两州调拨兵马,可另遣一人前往。”

太子苦恼道:“让谁去合适呢?”

“钟指挥使可担此任。”

钟参还真想试试:“自从进了皇城司,我就没怎么出过京城。”

太卜摇头道:“不是老夫看轻了你,边疆大吏跋扈惯了,钟指挥使去调兵,只怕两州知府,都不肯答应。”

钟参冷笑一声:“他们看不起我,难道就能看得起太卜么?且让太卜去就是了。”

太卜摇头笑道:“老夫声望,与你伯仲之间,你调不来兵马,老夫也没那个本事。”

梁季雄对此并不认可:“既是大宣的地界,也是大宣的兵,有朝廷诏书,再加兵符,怎会调不来兵马?太卜且做个法阵,我现在就去元洲调兵。”

太卜不作声,太子道:“圣威长老,你若去了元洲,谁给方世臣做监军?”

“让太卜去就是,钟指挥使去也好。”

太卜摇摇头道:“却非老夫推诿,我与钟指挥使都不能轻易离开京城,否则公孙文这厮又要兴风作浪。”

梁季雄怒道:“公孙文早就该杀,还留着作甚?”

太子摇头道:“这人不能杀。”

“为何不能杀?”梁季雄不解。

太子道:“这人活着,可以利用他打散龙怒社的儒生,这人若是死了,儒生们同仇敌忾,反倒帮他们凝聚了人心。”

梁季雄摇头道:“公孙文乃龙怒社之首,贼首既死,儒生们无从依附,纵聚集起来,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太子道:“公孙文只是名义上的首领,龙怒社也好,怒夫教也罢,背后定另有主使,

公孙文只要在我们手上活着,儒生们便要听他的号令,儒生便在我们掌控之中,

公孙文若是死了,背后主使之人借着公孙文之仇,另立一个首领,我们反倒不好应付。”

太卜频频点头,太子的眼界和谋略让他非常欣慰。

梁季雄却另有心思;“玉阳,你不该离开京城!你监国短短几日,朝堂政务井井有条,而今正是大展身手之良机!”

太子笑道:“长老过誉了,政务虽有起色,但却是诸位大臣的功劳,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有些棘手的事情,且等我打完了仗,再回来处置不迟。”

“等打完了仗,只怕……”梁季雄话只说了一半。

傻孩子,等你打完了仗,昭兴帝要是醒过来了,这天下还是你的么?

钟参也觉得太子不该走:“殿下,恕我直言,北境你也去过一回了,该攒的根基也攒下了,

这打仗的事情也不是非你不可,殿下且去元显两州把兵调来,剩下的事情交给圣威长老就是。”

梁季雄点头道:“指挥使所言极是!”

太卜摇头道:“非也,殿下此役必须亲临战阵!”

梁季雄怒道:“太卜,你且给我说出些道理,若是说不出道理,莫怪老夫翻脸!”

二长老是真急了,太卜不帮着劝说太子,却还在这添乱,真不知他是何用心。

太卜道:“圣威长老,楚信于绝境之中苦战,又被诬陷倒戈投敌,这份冤屈,换做你我,却能承受得住么?

在涌州临行之时,殿下曾答应楚信,要亲率大军前来,若是殿下一去不返,却问朝廷信用何在?边关将士为何而战?

若不待大军抵达,涌州已然失守,疆土沦丧,苍生涂炭,我等于此筹谋,又有何用处?”

太卜一番话,说的梁季雄满心窝火。

他说不过太卜,但太卜为何就不明白他的心思。

他想让太子留在京城,坐稳朝堂。

哪怕昭兴帝醒了,梁季雄再设法逼昭兴帝退位,让他做个太上皇,让太子正式登基大宝。

如果太子和梁季雄都不在京城,等昭兴帝醒来,会立刻夺回皇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太卜这么聪明的人,这点道理想不明白?

梁季雄恨道:“竖子不足与谋!”

太卜一笑,没有作声。

他当然明白梁季雄的心思。

可惜我知你心思,你不知我用意。

想让昭兴帝退位,让他做太上皇?

你也太小看昭兴帝了。

你没那本事,就算另外两位长老活着,你们三个加在一起都没这本事。

太卜看了看太子,随即闭上了眼睛,眼前呈现出了皇宫的模样。

太子监国这几日,已经收拢了群臣之心,监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让他离开正是时候。

有些事,必须等太子和圣威长老都不在京城的时候,才能动手。

圣威长老不在,没人掣肘!

太子不在,可以洗清嫌疑!

只有昭兴帝驾崩了,太子才能坐稳江山!

……

三日后,徐志穹在十方勾栏找到了钱立牧。

钱立牧面色蜡黄,形容憔悴,这几日,精气消耗颇多。

钱立牧依旧看的专注,徐志穹不敢轻易打扰,等到台上舞姬换场,徐志穹坐在钱立牧身边,轻声问道:“钱大哥,十方勾栏可好?”

“好,好是好,”钱立牧的表情有些麻木,“可好又能如何?台上姝丽,来了又走,亦如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美景虽美,奈何转瞬即逝,难得天长地久。”

好诗意!

徐志穹赞叹一声道:“钱大哥,你欲穷了?”

(本章完)

第245章 六品技 中郎无畏

“志穹,人这一生苦短,行乐却要趁早,我就是参悟的太晚了,当年却为修行蹉跎了多少岁月,

我等修行为的是天理,为的是人间正道,可真正的天理和正道,就在这方天地之间,

志穹啊,我一直以为京城的勾栏独占鳌头,现在为兄知道错了,为兄真的错了!

十方勾栏,乃勾栏之首,天地至理,都在此间!”

“钱兄,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徐志穹警觉起来,钱立牧的贤者境界要过去了。

“志穹,我还想再坐一会,我感觉我对修行又有了新的参悟。”

徐志穹看了一眼戏台,又有一批新的舞姬要上台了。

徐志穹拉起钱立牧道:“钱兄,咱们稍作休息,修行不能一蹴而就。”

“志穹,我是真的悟了,我还不想走,你先等等,等我看完这一曲……”

徐志穹赶紧把钱立牧从勾栏里拽了出来。

等贤者境界消散了,再想让钱大哥出来只怕难比登天。

“钱大哥,此前说定的事情……”

钱立牧慨叹一声:“志穹,学不学技能,为兄都觉得无妨,这都是些虚无缥缈的手段,这都不是修行的根本,修行的根本在于意境,意境就在十方勾栏……”

“大哥,我的意境还不到,先学一点虚无缥缈的手段,咱们去什么地方合适?”

看徐志穹如此坚持,钱立牧叹道:“有心带你去中郎馆,那里药材多些,可又怕你学会了六品技,招来冯少卿的嫉恨,这事还是隐秘些好,且就近选个去处吧,别离勾栏太远。”

不想离勾栏太远,这才是最重要的。

钱立牧的心,还在勾栏。

按照钱立牧的要求,徐志穹先租了一座宅院。

碌州的宅院要比京城的便宜的多,京城一宅值千贯,这还只是一座小院而已。

在碌州一座前后两院的宅子,只要一百多贯,再加上涌州打仗,对碌州也造成了不小影响,空宅子特别多,能租也能买,一找一大片。

钱立牧回了一趟罚恶司,带回了一麻袋伤药,进了宅院看了看,又测算了一下这里到十方勾栏的距离,连声赞叹道:“这个地方却好,这宅院作价多少?”

徐志穹一笑:“莫问价钱,哥哥若是喜欢,我就把他买来送给哥哥。”

徐志穹是从五品官,每月的本俸(工资)有三十二两,添支(额外补助)有五十两,再加上茶酒厨料、薪炭、盐、随从、马匹、公使钱(招待费)等一系列补助,每月轻轻松松一百多两。

这座宅子不过一个月俸禄,正好买下来,做个人情送给钱大哥。

徐志穹找来房东,当即给了现银,房东欢喜,当场交了房契和地契,把宅院里的家具也都送给了徐志穹。

钱立牧喜欢这宅院,可对家具很不满意,他到家具行买来一张大床,又买了一套上等的绸缎铺盖,这一折腾,转眼已经到了黄昏。

徐志穹道:“哥哥,过日子的家当以后再说,咱先做正经事情!”

“这就是正经事情!”钱立牧把药袋子放在一边,徐志穹以为他要熬药,赶紧过去烧火。

钱立牧摆摆手道:“不用烧火,这是成药,伱先陪我喝几杯。”

备好酒菜,两人吃饱喝足,钱立牧道:“你到床铺上躺着,调匀气息。”

原来这张床和这床铺盖是专门为徐志穹准备的。

可躺在床上作甚?

不用进大锅里煮么?

钱立牧还真就没带大锅,他烧上一颗安神香,对徐志穹道:“兄弟,咱们道门六品技,称之为中郎无畏,

到了六品,咱们战力大增,惩恶扬善,不能怯懦,当无惧无畏,因而有此技能!”

徐志穹道:“哥哥的意思是说,这技能是长胆色的?”

钱立牧摇头道:“技能不是用来长胆色的,而是用胆色去换技能,胆子越大,技能越精深!

至于你的技能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每个索命中郎都有自己的六品技。”

徐志穹一愣:“难道六品技也是天赋技?”

钱立牧还是摇头:“六品技不是天赋技,里边有你的天赋,也有你的修为,有咱们道门的根基,也有你自己的偏好,一半手段是积累的,另一半手段是自创的,最终练成什么技能,且看你悟性如何!”

徐志穹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六品技来的如此复杂。

这是在先天条件、后天修行和自身习性综合之下的自创技。

既然是自创技,是不是该准备的更充分一点?

是不是应该针对我自身的特点,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

我有什么特点?

先想想在判官道中的特点:速度快,力量稍差,天赋技特别,能吸取别人的气机,和一些重量和体积不太大的物品。

再想想判官道之外的特点:我修了阴阳,有八品修为,还修了名家,暂时没品。

在这样的条件下,我能够自创什么样的技能?

这件事情还真就得好好想想。

“钱大哥,我确实觉得有些仓促了,要不你再去勾栏坐坐,容小弟好好筹划一番!”

钱立牧摇摇头,他理解徐志穹的想法:“筹划也是枉然,技能虽有一半是自创,但这自创不是来自你本意,而是来自你心境深处,不可触及之地。”

这也太抽象了。

徐志穹道:“钱大哥,能说的简单些么?”

钱立牧道:“你学习六品技时,要入心境最深之处,在心境最深之处连闯三关,

闯过第一关,你就能修炼六品技,好坏不论,比没有技能的六品中郎要强上一大截。”

徐志穹诧道:“还有没有技能的六品中郎?”

钱立牧笑道:“不是哥哥吓唬你,在咱们道门之中,有技能的索命中郎只有三成,剩下七成中郎都是没技能的,

这些人连第一关都没闯过去,自然也就没学成技能,没有六品技就不能升五品,这些判官一辈子到头也就是个六品。”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闯关失败,却不能再闯一次?”

“不能!就这一次机会!试过一次,经脉改道,修为至此定型了!”

徐志穹吞了口唾沫,心情陡然紧张起来:“钱大哥,这到底什么关,这么难闯?”

钱立牧神色严肃道:“第一关,先是遇到一个让你非常畏惧的人,这个人会带来一件非常棘手的事,不仅棘手,而且还没有化解的办法,具体什么人和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因为这人来自于你的心境不可触及之处,因此你准备了也没用。

第二关,你遇到了一个让你极为畏惧的人,你无法推测那是什么人,你得拼尽全力和这个人打一场,在和这人打斗的过程中,你会悟出六品技,

如果打输了,六品技就此定型,如果平手,六品技精进到百里挑一,如果赢了,不光百里挑一,还能再闯一关!”

徐志穹道:“第三关是什么样子?”

“不知!据说过了第三关的人,咱们道门里不超过三个,我没那个福气,”钱立牧道,

“我在第二关苦战三天三夜,和那人打平了,六品技也就此定型,虽说只是百里挑一,可六品判官一共才有几个?我在同品判官之中从来没遇到过对手,就连冯静安都惧我三分,兄弟,你可得争口气,好歹也要赚个百里挑一!”

徐志穹犹豫了片刻。

钱立牧笑道:“怎么了兄弟?怕了?若是连闯关的胆量都没有,那我劝你还是多历练两年,但这人呐,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不如趁着年轻胆色足,拼上一回!”

徐志穹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酒,往床上一躺道:“拼了!”

“好!”钱立牧赞叹一声,“兄弟,咱们可说好,你是在心境里闯关,你遇到的人和事,都来自于你心中的畏惧,战胜畏惧,才能修成无畏中郎,

但你挨打,甚至是挨刀子,可都是实打实的,你要是扛不住,只需要松动一下意念,就能活着出来!”

徐志穹愕然道:“在我心境闯关,还能死在里边不成?”

钱立牧打开麻袋道:“要不然我为什么准备这么多伤药?为了学习六品技而死的中郎屡见不鲜,兄弟,你可千万量力而行!”

徐志穹一咬牙:“我记下了!”

凭我这等好天资,过第一关,怎么也不成问题。

钱立牧点点头道:“具无底深渊之相,意走督脉,走任脉,过冲脉,入带脉,入阳维脉,回督脉,再入阴维脉……”

徐志穹想着无底深渊的形象,意念在八脉之中游走。

无底深渊越来越清晰,徐志穹站在峭壁旁边,看向了深渊的底部。

先是脚下清晰的尘土和岩石,接下来是岩石构成的斑驳峭壁,峭壁不断向下延伸,灰白的岩石上带着某种的诡异的纹路,一直延伸到深渊底部的浓雾之中。

浓雾之中能看到一部分岩石的轮廓,轮廓之下是无法探究的黑暗。

这就是我内心的恐惧?

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我又没有恐高症。

黑暗之中,有一个身影似乎在穿梭,雾气随着他的身影有一丝波动。

有人从深渊之中,贴着峭壁爬了上来。

徐志穹后退两步,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个人会让我非常畏惧。

这个人会带来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不仅棘手,而且还无解!

到底什么人能让我如此畏惧?

自从来到大宣,让我真正畏惧的人并不多。

咱和星君干过一仗,还对皇帝下过黑手。

咱亲手砍死一个世子,还和苍龙殿的二长老拜了把兄弟!

咱砍死的恶人数以百计!

你就说咱有什么好怕的?

思索间徐志穹脚下一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西瓜。

不止一个西瓜,满地都是西瓜。

怎么冒出这么多西瓜?

深渊下爬上来一个人,身形健壮,留着寸头,高颧骨,小眼睛,大鼻子,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这瓜,保熟么?”

这就是我内心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难道上辈子的恐惧也算?

徐志穹没有多想,他笑了。

就这?这就是第一关?

就这点难度?

不管来自于哪个时代,在徐志穹眼里,这个平头男子实在不值一提。

不就一个痞子么?有什么难对付的?

就这还至于难倒了七成判官?

徐志穹晃了晃手臂,以他今天的战力,这样的痞子打个百八十个都不成问题。

等等,手晃不动。

两只手失去了知觉,一动也动不了。

眼看寸头男慢慢靠近,徐志穹想后退一步,可腿也动不了。

先用阴阳二气困住他!

不行,连阴阳二气都调动不了。

全身都动不了,唯一能动的只有嘴。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出现了,徐志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寸头男,会拿起西瓜刀,狠狠捅徐志穹一刀。

如果只是一刀还好,可这个平头男来自于徐志穹的内心,倘若他不按固定套路出手,很可能会一刀接一刀捅下去,把徐志穹捅死为止。

“那,那什么,这位大哥,你买瓜么?”徐志穹流汗了。

“我就问你这瓜保熟么?”平头男垂着眼角看着徐志穹。

“我这瓜,挺好的!”

“我就问你这瓜保熟么?”他反复重复这一句话。

“你自己挑挑看!”

“我就问你这瓜保熟么?”

平头男站在了徐志穹面前。

徐志穹睁大了双眼看着他。

除了看着他,还能作甚?

在不能动,只能说的情况下,用哪句话能说服他?

这题好像无解。

貌似只能等死了!

难道真的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等等,别慌,能说话就够了。

徐志穹看着平头男子,微笑道:“我没有刀。”

男子还是重复着同一句话:“我问你这瓜保熟么?”

徐志穹缓缓道:

“我卖西瓜,应该有西瓜刀。”

合理立论。

“你用我的西瓜刀,能捅我。”

合理推论。

“我没有刀,你就不能捅我。”

不合理推论。

寸头男愣住了,表情一阵阵扭曲。

徐志穹放声大笑,平头男上前一拳把徐志穹打翻在地。

“不能捅你,还不能打你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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