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交换佩刀是剑圣们的默契【4200】

两位武士背对着如血的残阳。

万道霞光从他们身后射来,拉出巨大的身影,山一般压向村子,压向村中的恶徒们。

噌噌噌噌噌……

刀刃出鞘的声音。

毗卢遮那与大释天,一紫黑、一银白的两道刀芒,折射着霞光,散发出无言的魄力,仿佛连周遭的温度都受到了影响,变得冷冽起来。

明明这两位武士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闪电般冲进村落、一寸寸地拔出腰间佩刀,可每一个看见他们的“红巾人”无不像是被施了咒法,悚然地一动不动,就这么僵立了好几秒钟。

几秒钟后,他们终于摆脱了因直面仁王、修罗的冲锋,而油然冒出的惊悸,难以置信并气急败坏地嘶喊道:

“和人?为什么会有和人在此?”

“管他们是谁!只要是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杀了他们!”

“小心点!他们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武士!”

“红巾人”一边互相打气,一边操起长矛、猎弓,抢先一步地向二人释出攻势。

嗖!嗖!嗖!嗖!

数根箭矢破空而出。

阿伊努人不愧是靠渔猎为生的民族,这几根箭矢的准头极佳,无一脱靶,全都朝青登、绪方的要害射来。

老实话,青登尚未完全理解现状。

他只不过是想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室孔卡拉。

没成想,他前脚刚见到村子的全景,后脚竟就碰上一场血腥战斗。

袭击者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袭击室孔卡拉?

虽然脑中塞满了疑问,但青登没有多想,条件反射般策牛冲向村落,然后与绪方一起提刀冲向战场。

既然这座村落是绪方曾居住过的地方,该村的村民们跟绪方有着不浅的情谊,那么他便有极充分的理由去施加援手!

青登微微沉下眼皮……天赋“鹰眼+7”发动!

升至“+7”的“鹰眼”,使青登拥有“子弹时间”一般的视觉。

只要集中精神,连步枪的子弹轨迹也能轻松看穿!

那一根根看似迅捷的箭矢,在他眼中无所遁形,他甚至能够瞧见箭尾处的气流波动。

碍于生产力有限,阿伊努人的弓是十分落后的。

虽然照样能穿肉透骨,但单论威力的话,阿伊努人的弓确实不算是厉害的强弓。

因为威力不强,所以阿伊努人猎杀熊、鹿等大型动物时,多是靠毒箭。

看穿箭矢的轨迹后,青登轻轻扭身,将全身所有部位都移动、调整至箭矢射不到的地方。

下一刻,所有箭矢跟他擦身而过,贴着他的身体飞向远方。

其身旁的绪方亦是差不多的动作,扭身、躲箭、不费吹灰之力,他的动作之轻盈,像极了风中的薄纸。

竟然有人能躲开箭矢……亲眼目睹此景的“红巾人”们,无不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够塞下一个巨大的拳头。

哪怕是在强者云集的江户、京都,“肉身躲箭矢”也是一种超群绝伦的神技,遑论是在人口稀少、消息闭塞的虾夷地?

这一霎间,青登和绪方已拉近间距,真真正正地突入战场的最深处。

因为状况紧急,所以二人来不及开一个“作战会议”。

不过,对他们这种级别的剑士而言,许多事情根本用不着开口去说,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了解对方的意图。

青登和绪方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转身奔向不同的方位,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分开行动,冲向不同的敌群!

青登首先找上的目标,是一个手持长矛的“红巾人”。

“长矛红巾人”……因为他是青登第一个找上的目标,所以就称它为“第1人”吧。

但见青登快似鬼魅,分秒间就扑至“第1人”的跟前。

眼见青登来攻,“第1人”瞳孔紧缩成针孔状,脸上染满惊骇之色,下意识地挺矛去刺。

喀!

并未听见利器入肉的闷响,传出的是硬物相撞的铿鸣。

青登用厚实的刀背挡开矛头,接着调整刀锋的朝向,让刀身紧贴矛杆,滑落似的砍向“第1人”。

嗤!

中门大开的“第1人”,连垂死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毗卢遮那的刀锋划过其胸膛。

“第1人”的两条腿支撑着丧尽生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随后一脚踏空,撞到了旁边的门扉上,连人带门板地跌进屋内。

在“第1人”尚未倒地时,青登就已转身向左,冲向“第2人”——对方拿持的武器是弓箭。

“啊啊啊啊啊啊!”

他怪叫着以提振斗志,一箭接一箭地拉动弓弦。

青登连躲都懒得躲了,直接挥舞刀锋,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弧状轨迹,刀锋到处,箭杆折断、箭头崩飞。

看着迅速逼近的青登,“第2人”的叫声逐渐染上惊恐的情绪。

他放下手中的弓箭,转身欲逃……然为时已晚。

瞬息间,他的视界被高高扬起的浅葱色羽织填满——

咻!

紫黑色的刀芒斜扫而过。

“第2人”的怪叫变为含糊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呻吟。

青登看都不看行将毙命的“第2人”,扭头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是他近三月来的首次战斗。

连斩二人后,他的身心状态已彻底调整为“战斗模式”,攻势渐趋凌厉!

“第3人”、“第4人”、“第5人”……他如穿花蝴蝶般在战场上疾驰、跳跃、挥斩!

只不过,他从中穿梭的这一朵朵“花”,乃是鲜艳的“血之花”!

在奋力斩杀“红巾人”时,青登不忘匀出眼角余光,去观察不远处的绪方的战斗。

他很清楚,战力逆天的绪方压根儿就不可能会输给这种程度的敌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斜过视线,多看几眼,想要看看“永世剑圣”是怎么作战的。

“永世剑圣”的实战,这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

事实证明,绪方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令人惊叹。

绪方的战斗方式……一言以蔽之,透出诡异的优雅!

若有俯瞰视角的话,将能看得更加清楚——

7名“红巾人”以扇状阵型包围绪方,试图发起夹攻。

明明占了人数上的巨大优势,可前者却踟蹰不前,一副不敢进、不愿退的别扭模样。

绪方提刀在侧,神情平静,踩着快而不乱的步伐,堂堂正正地扎入包围圈的深处,根本不把对方的数量、阵型放在眼里。

位于他侧后方的“红巾人”壮起胆子,咬了咬牙,抬弓欲射。

然而,他的箭矢尚未射出,绪方的刀锋就先到了他的脸上。

绪方连头都不转,直接向后横扫一刀,寒刃变血刃,接着又因极快的斩速,刀身上残留的血迹被尽数甩出,又变回镜面般的银白寒刃。

对方的磨磨蹭蹭、要攻不攻,彻底耗尽了绪方的耐心。

他不再温吞,开始释出攻势!

咻!咻!咻!

他的右臂与大释天仿佛是相连的,触须似的拖出残影、切割空气。

他每走一步,脚边就必定多出一具尸体。

甭管来者是谁、甭管来者使用何种武器,绪方的应对方式都只有一个:砍就对了!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对砍一双!

不消片刻,他身周的包围圈已告崩溃,死伤殆尽,只剩下他正前方的那人仍活着。

目睹绪方的彪悍凶姿后,对方彻底丧失战意,连武器都不要了,撒手扔掉掌中的长矛,试图逃跑。

只不过,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其首级就飞到了空中。

青登本想再多看两眼。

怎奈何……眼前的战斗尚未结束。

嗖!

这一回儿他不是看见箭矢,而是听见破风声。

青登再度侧身,躲开自斜后方射来的箭矢,旋即侧过脑袋,循着箭矢飞来的方向寻找射击者的位置。

对方……或者说是“第7人”站在一座高高的草房上,不间断地点射他与绪方。

虽然他们俩都不惧怕此獠的狙击,但有个不断骚扰你的远程射手,总归是很恶心人的。

就这么跑过去,实在太费时了。

于是乎,青登看了眼不远处的绪方——

“绪方先生!帮我保管一下!”

说罢,他用力扔出手中的毗卢遮那。

毗卢遮那在半空中转着圈儿,划着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向绪方的头顶。

看着从天而降的黑刀,绪方眉峰微耸,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惊讶归惊讶,他动作一点儿也不慢,迅速腾出左手,举过头顶,稳稳地接住毗卢遮那的刀柄。

在扔刀的下一刹,青登迅敏地俯下身,捞起脚边死者所遗落的猎弓、箭筒。

好久没用了。青登心中暗笑一声。

上一回儿使用弓箭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一边回忆往事,一边以熟练的、行云流水的动作架弓搭箭。

“看破+4”拿捏间距。

“九牛二虎+4”、“虎之臂+6”拉紧弓弦。

“弓之逸才”调整箭矢的指向。(83倍于常人的弓术天赋)

因为拉弓的力道过大,所以弓身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随时会裂开、崩断!

下一刻,积蓄在青登双臂间的力道猛地弹开!

嗖!!

相同的弓、相同的箭,硬是让青登射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如果说“红巾人”射出的箭矢是普通的炮弹,那么青登射出的箭矢就是制导导弹!

恐怖的力道代表恐怖的速度。

箭矢笔直地穿透大气,仿似划破苍穹的雷霆,“第7人”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就被穿透了眉心。

在冷兵器时代,弓箭是真正的大杀器,战场上近七成的死伤都是由弓弩造成的。

青登也懒得放下手中的猎弓了,就这么继续端持弓身,开启“远攻模式”。

嗖!嗖!嗖!嗖!嗖!

但见他的右手在弓身与箭筒之间飞快地、来回地移动。

从箭矢上弓到飞射而出,前后不超过半秒钟的时间。

不仅射速惊人,就连命中率也同样惊人!

他的攻敌方式是名副其实的“点名式射杀”。

但凡是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的目标,只要敢露出头来,就绝对会被爆头!一箭一杀,绝无遗漏!

从某种角度来说,相比起青登刚才展现出来的精湛刀法,他的神射更令“红巾人”们感到悲愤、绝望。

弓术是阿伊努人安身立命的本领,是他们的骄傲。

然而,眼前的这位和人竟比他们更擅弓术!

这让厌恶和人、憎恨和人的“红巾人”们如何能忍?

同一时间,绪方低头看向掌中的两把打刀,脸上浮现出打趣的笑意。

“两柄打刀……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呢。”

他擅用的二刀流是“左手胁差,右手打刀”,鲜少拿两把打刀作战。

“也罢,握持黑刀的机会可不常有。毗卢遮那,我的老朋友,暂时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他说着用毗卢遮那的刀背轻敲自己的额头,漆黑的刀身随之轻振,发出清脆的铿鸣,就像是在回应绪方的邀约。

下一息,绪方撑开双臂,掌中二刀如翅膀般往左右两边张开,黑紫、银白的两种刀光交相辉映!

二刀在手,他的身姿更显威武!攻势更显凌厉!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他如旋风般突入敌群,因为多了一把刀,所以他的杀敌效率爆涨了一大截!仅转眼的工夫就有数人倒在他刀下!

就在这时,某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有如天助的好运的加持下,险之又险地近身至青登跟前。

他拔出腰间的一把小刀,往青登的胸口刺去。

弓箭不便近战,青登现在全身上下唯一的近战武器,就只有腰间那把基本只做装饰用,极少拿出来作战的胁差。

绪方注意到青登这边的异状,准备将刀还给青登。

然而,他现在正以右侧身斜对着青登,很难扔出左手的毗卢遮那。

因此,他灵活地转变想法——

“橘君!接着!”

在喊话的同一瞬间,他用力掷出右手的大释天。

他并非扔,而是掷!

大释天并不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是割出一条笔直无比的直线,激光似的“射”向青登!

绪方话音未落,那刀就到了青登眼前,眼瞅着就要刺穿他的胸膛。

青登下意识地扔掉掌中的弓箭,伸手去握大释天的刀柄——下个瞬间,他被飞驰的刀身所蕴藏的磅礴势能给带得身姿一歪!

他险些以为自己要被大释天拖着飞出去!

青登暗暗咬牙,很快就调整好身体姿势,以左脚为轴心,陀螺般旋转身体,将刀身飞驰的势能转化为旋身的离心力。

大释天从“笔直飞行”变为“弧形划过”,一击砍飞那位手持匕首、就要刺中青登的偷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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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小心!这头大黑牛是很强的卡姆依!

跟毗卢遮那相比,大释天的刀身要直一些,也更轻一些。

初次握持大释天,青登颇感不适应。

不过,用来对付这群酒囊饭袋,倒也绰绰有余了!

“来吧,大释天,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威力。”

青登架刀在前,用左拳轻敲刀镡,震动传递至刀身,抖净刀面上残留的血迹,产出细微的嗡鸣,声音冷冽,仿佛产自万米之下的寒泉深处。

下一刹,青登从原地消失,只在泥地上留下一连串脚印。

当其身形再度显现时,他已出现在某名“红巾人”的跟前,电光火石之际对方已吃了他一刀。

绪方同样使不惯毗卢遮那,但这点小小的“不适应”,根本无关痛痒,他的杀敌效率照旧。

兴许是巧合吧,他们就像是一对互相吸引的磁铁,一边杀敌,一边缓缓靠近。

这一霎,在先后斩杀数人后,二人保持着出刀的姿势,面对面,距离很近,能够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忽然,他们同时瞧见对方背后出现一名敌人。

下一刹,二人难分先后地迈步、前扑、疾驰、错身、挥刀——彼此背后的敌人应声倒地。

再过一刹,擦肩相过的二人不约而同地向后仰身,用自己的背去找对方的背,两副厚实的脊背紧紧地贴在一起。

“橘君,如何?我的刀还好使吧?”

“不错,不愧是‘永世剑圣’的佩刀。”

“你的黑刀也很不赖啊,我都有些心动了,干脆我也试着寻找‘万炼钢’,把大释天和大自在都炼成黑刀吧。”

轻松的对话,毫无紧张感的腔调……仿佛他们刻下身处的地方并非你死我活的战场,而是一场悠闲的茶会。

他们真的就跟心有灵犀似的,不论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都不需要进行言语、动作上的沟通。

就在语毕的瞬间,他们猛地分开,再度扑向敌众,挥舞凶刃。

战至现在……不,在二人突入战场时,胜负就已经很明了了。

这伙“红巾人”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于无意间达成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稀罕成就——他们是历史上第一波敢于同时迎击“仁王”橘青登与“修罗”绪方逸势的勇者!

遭受“仁王”与“修罗”的联袂进攻……这可是世间罕见的“殊荣”。

不消片刻,村内外的“红巾人”被扫荡一空,仅剩下寥寥几个幸运儿,躲过了毗卢遮那、大释天的刀锋。

同伴们悉数阵亡、眼前的两位武士直如鬼神一般强大……教这几人如何保持战意?

不出所料,他们再无先前的嚣张模样,战意尽散,如丧家之犬般向村外逃去,逃跑动作之狼狈,仿佛恨不得用上双手双脚。

青登和绪方并未追击,默默地站定在原地,目送这几个残敌的离去。

并非他们不想追,而是完全没有追的必要。

那几人压根儿就不可能逃出去。

毕竟,他们的对手可不止有青登、绪方。

“不要放过这群畜生!”

“放箭!射死他们!”

“去死吧!”

室孔卡拉的村民们怒目圆张,纷纷架起弓箭,追杀逃跑的残敌。

既为阿伊努人,弓术水平就不会差到哪儿去。

霎时,一根根箭矢攒射出去,如雨点般覆盖那几个残敌。

分秒间,他们变为可怜的“刺猬”,身中数箭乃至十数箭,挣扎几下后就栽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眼见战斗彻底结束,青登“呼”地长出一口气,转身走向绪方。

“绪方先生,还你。真是一把好刀啊,完全不输给‘最上大业物’。”

他由衷地称赞着,旋即熟练地翻动右腕,由正握改为倒握,将大释天的刀柄递给绪方。

绪方见状,笑了笑:

“果然是师徒啊,你转刀的动作跟九郎一模一样。”

他说着也像青登那样花哨地转刀,将毗卢遮那的刀柄递还给青登。

二人拿回各自的佩刀,纳刀归鞘。

啪挲、啪挲、啪挲、啪挲……

这时,他们身周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室孔卡拉的村民们提着长矛、猎刀等各式武器,满面警惕地包围他们。

“他们是谁?”

“有谁认得这俩和人吗?”

“他们帮我们杀败了那伙混账,应该不是坏人!”

“不要大意!”

突然现身的两名来路不明的和人,任谁都会警惕,所以青登十分淡定,见怪不怪。

反正他心里清楚,有绪方在很快就能解除误会。

果然,冷不丁的,不知是谁倏地喊了一嗓子:

“是阿孔鲁!阿孔鲁回来了!”

此言一出,现场即刻骚动起来。

绪方用力伸高脖颈,并且拉下围巾,好让周围人都能看清其面容。

“诸位,是我!阿孔鲁!我回来了!好久不见了!”

看着绪方的脸,听着绪方的声音,村民们先是一怔,随后纷纷绽露兴奋的笑颜。

原本弥散在周遭的紧张氛围登时消散。

“哞哞哞哞!”

这一会儿,牛叫声蓦然响起。

萝卜驮着墨娜希,小跑着冲入村内,径直奔至青登身旁。

在驰身救援室孔卡拉之前,绪方要求墨娜希待在村外,不可靠近战场,青登特地嘱咐了萝卜一声“好好照看这个姑娘”。

墨娜希从牛背疾跃而下,忙不迭地向众人解释道:

“大家不要惊慌!这位和人不是坏人!他是阿孔鲁的朋友!他帮我们消灭了乌恩卡姆依!”

……

……

身为击杀乌恩卡姆依,以及帮村子消灭外敌的英雄,青登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遇。

萝卜也一并受到了妥善的安置。

它被牵到村子的一角,面前堆满鲜嫩的草叶。

阿伊努人没有种田方面的需求,所以他们不会养牛,有不少阿伊努人从未见过牛。

对室孔卡拉的村民们而言,萝卜的独特样貌格外吸睛。

萝卜前脚刚趴下休息,后脚就有大量村民扑涌上来,在它身周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围观群众无不踮脚尖、伸脖颈,满面好奇地打量萝卜的全身上下,细声讨论:

“好壮啊……这是什么动物?”

“喂,别靠这种奇怪的动物太近!小心它咬你!”

“噢,我想起来了,这是‘牛’!”

“‘牛’?就是和人用来耕地的那种动物吗?”

“没错,牛的力气很大,你们要小心一点儿,别靠它太近,小心被顶飞出去。”

忽然,一道沙哑的苍老男声自围观群众的后方响起:

“你们都退后,让我来好好看看这头牛。”

说话者是一名须发皆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

不难看出,这位老者在村子里颇有地位。

眼见老者到来,围观群众莫敢不从,纷纷向左右两边退开,让出道来。

老者缓步上前,转动浑浊的眼珠,仔细观察萝卜,脸上逐渐浮现出肃穆之色。

“这头牛不简单啊……它是十分强大的卡姆依!不可对它无礼!”

闻听此言,现场众人俱是一凛,不由自主地扬起视线,朝萝卜投去崇敬的目光。

萝卜并不清楚这伙人在搞什么,更不清楚这伙人干嘛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它。

困惑归困惑,但他们这仿佛瞻仰神明的目光,倒是让它非常受用。

“哞哞哞~~”

萝卜打了个几个响鼻,惬意地眯起双目,换了个更加舒适、更加悠哉的姿势,两只前蹄塞进身体下面,像猫咪一样“农民揣”,纤长的尾巴一甩一甩的,默默享受村民们的“注目礼”。

……

……

室孔卡拉,村长的家——

青登与村长相对而坐。

绪方坐在一旁,充当二人的翻译。

“橘先生,请容许我向您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村长说着微微俯身,模仿和人的礼仪向青登致谢。

青登微微一笑,淡淡道:

“一点小事,无足挂齿。”

“想不到我们这小小的村落,竟能迎来大名鼎鼎的橘青登。”

“你知道我?”

“了解得不多,我只知道和人中出了个名叫‘橘青登’的少年英雄。”

“你谬赞了,少年英雄谈不上,我今年已是二十有三,早就不是‘少年’的年纪了。”

室孔卡拉的村长名叫“哈乌奇”,意思是“鹰”,代表力量与自由。

当真是人如其名,在初次晤面时,对方那鹰一般的锐利眼神便给青登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哈乌奇的姿容呈现出“老年人”与“少年郎”相互叠加的奇特样貌。

他的头发与胡须是全白的,没有半分杂色,脸上堆满层层叠叠的皱纹,乍一看去,乃妥妥的老年人,可他的眼神却散发出与少年郎无异的明亮光芒。

所谓的“精神矍铄”,大概便是形容像他这样的老人吧。

绪方没有说错,只要帮忙解决掉乌恩卡姆依,就能收到阿伊努人的称赞。

在郑重地向青登致谢后,哈乌奇侧过头,看向绪方,目含笑意:

“阿孔鲁,我们应该有10年不见了吧?你似乎没有变老啊。”

绪方笑了笑,淡淡道:

“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容易显老了。”

“阿町呢?她还好吗?她怎么没来?”

“她很好,因为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在身,所以我没有带她来。”

“哦?要事?”

绪方稍稍板起面孔,换上肃穆的语气。

“村长,五棱郭的陷落,想必你已有所耳闻了吧?”

哈乌奇一愣。

接下来的3秒钟,老人的面部神情发生复杂的、快速的变化。

讶异、懊恼、无奈……种种情绪快速地在他颊间闪过。

3秒钟后,他沉声道:

“嗯,十几天前就知道了。唉……那个犀力卡真是疯了!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一边低吼,一边高高举起右臂,似乎是要拍打腿边的草铺以发泄怒气。

不过,顾虑到有青登这位贵客在场,他迟疑片刻后,缓缓将刚举起来的右臂又放了回去。

青登快声道:

“村长,实不相瞒,在下之所以拜访贵村,便是为犀力卡而来。”

他言简意赅地讲明来意,希望老人能够提供有价值的情报。

村长听罢,稍作思忖。

“……老实说,我跟犀力卡的关系并不好,我和他只见过几次面。”

“每回见面,他都劝我带领全村子民加入他那狗屁‘大和征伐’,烦不胜烦。”

“我很不喜欢他,除非他主动找我,否则我从不联系他,也不关注他。”

“所以我不知道他的那些武器都是从哪儿来的,也没见过形迹可疑的西洋人。”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犀力卡近日来的动向。”

“在攻陷五棱郭后,犀力卡大肆宣扬其武功。”

“什么‘和人不足为惧’、什么‘再加一把劲儿,就能攻陷本州大岛’。”

“虽然他的这些说辞全都是胡说八道,但五棱郭的陷落是铁打的事实。”

“因此,在目睹犀力卡的战绩后,有不少年轻人被他蛊惑,真的以为和人不堪一击,胜利在望。”

“犀力卡广邀全体部落,但凡是有志于‘大和征伐’的人,他都热烈欢迎。”

“若欲成为他的‘阿伊努联军’的一员,就在脑袋上系上红巾,他会欢迎每一个头上有红巾的阿伊努人。”

“据我所知,目前已有不少村落的年轻人因受到犀力卡的蛊惑,而决意南下参加战争。”

“方才袭击我们村落的那伙人,便是其中之一。”

村长刚说完,绪方便插话进来:

“村长,方才袭击村子的那群杂碎,是图纳农的人吗?”

村长点了点头。

绪方偏过脑袋,向青登解释道:

“图纳农是位于室孔卡拉以东五里的村子,两个村子是邻居。”

“为了争夺猎场,两个村子的关系素来不和。”

村长似乎听得懂简单的日语,他大概听出绪方在向青登介绍两个村子的恩怨,故补充道:

“阿孔鲁,在你离开村子的这几年,我们与图纳农的关系不断恶化。”

“我本以为两村的关系再怎么糟糕,顶多也就打打嘴仗,总有谈判的余地,不至于上升至大动干戈的地步。”

“没成想,他们竟然会趁着我们的年轻人们都外出狩猎乌恩卡姆依时,大举袭击我们……”

说到这儿,村长用力地拍了下大腿,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图纳农的大多数青壮都接受了犀力卡的呼召,想要南下参战。”

“我猜呀,他们可能早就看我们室孔卡拉不爽了。”

“只是苦于没有开战借口,以及我们室孔卡拉的壮丁数量略多于他们,才迟迟不敢动手。”

“眼下,他们有了‘室孔卡拉的村民们不愿参与战争,所以他们全都是叛徒’这一绝佳的借口,又恰巧碰上我们村子的青壮们都去猎杀乌恩卡姆依的这一契机,于是动了邪心,发兵偷袭我们。”

“唉,阿孔鲁,橘先生,真是多亏你们及时赶到啊,若没有你们,我们全村老小都要去往另一个世界了,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们才好。”

说罢,村长再度俯身,又向青登、绪方行了一礼。

杀败“红巾人”……即图纳农的青壮们后,室孔卡拉的村民们统计伤亡,只死了4个人。

面对数量、质量皆全面占优的敌众,只付出这么小的牺牲就赢得胜利,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

村长并未夸大其词,如果青登和绪方再晚到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青登听罢,弯起嘴角,眸中闪过一抹讥讽。

“听着跟尊攘志士很像啊,满嘴都是‘大义’,满手都是‘腌臜’。”

村长冷笑一声:

“哼,死了这么多年轻人,图纳农已是名存实亡!他们活该!”

对渔猎民族而言,壮丁是最重要的资源,没有之一。

少了壮丁,就少了打仗、打猎的人,村子的战力、经济将一落千丈。

一夕间损失大量壮丁的图纳农,没个四、五十年的时间别想恢复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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