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072【站在布隆后面】

黑风寨,议事厅。

气氛凝重。

当初的九大头领,经历内讧火并,还有夜袭败逃,如今死得只剩三个。

几十号精锐老贼,也只剩下寥寥十四人。

杨英惊慌逃回黑风寨,为了稳定人心,立即赏赐钱财。又从头目当中,紧急提拔头领,好歹凑齐了九把交椅。

就连死里逃生的白福德,因身体健壮,又好勇斗狠,也成了山贼小头目。他负责管理十户农民,并从这些农民当中,抽调壮丁编练队伍,时刻防备着官府征讨。

“官兵今日不来,明天也肯定到,”杨英问道,“青壮可都上山了?”

新提拔的二当家,竟是杨英的儿子,今年不过十六岁而已。他慌忙起身说:“父亲,青壮都进寨了。只是……只是……”

“说!”

杨英呵斥道。

二当家硬着头皮说:“只是没甚士气,操练得也不好。孩儿觉得,应该再发点赏钱。”

杨英却说:“现在就发赏钱,谁还有心思作战?告诉他们,只要守住寨子,事后人人有赏。若能杀一个官兵,就赏赐一贯钱。杀得官兵头子,赏钱十贯、赏粮十石!若守不住寨子,被官府抓到了,全都要拿去砍头!”

见其他首领也不说话,杨英鼓舞士气道:“这黑风寨,经营了几十年,是从俺爹手里传下来的。官兵又不是没来过,哪次杀来,不是灰头土脸被杀回去?只需守住险要处,官兵便有十万大军,还能长翅膀飞上山不成?”

头领们纷纷称是,语气却颇敷衍。要不是可以据险而守,他们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在座所有人,心里皆有怨言。

原本就是头领的,自不必多说,他们一直不服杨英。

就连那些以前只是头目,被杨英提拔为头领的老贼,也都多少表现出抵触心理。

因为杨英做得太过分了,他把自己的儿子,提拔为第二把交椅。而寨主杨俊的长子,却只坐第三把交椅。就连茶山负责人都换了,杨英迫不及待的,想要吞掉亲哥哥的茶山——杨寨主尸骨未寒啊!

中层头目,杨英也多提拔亲信,甚至直接从农户中提拔。一些老贼反而被排斥,只因他们是杨俊的心腹。

如此做法,人心涣散。

“报!”

“官兵已在山下四里外,刚过了水牛坡!”

杨英举起梭镖,大喝道:“随俺去杀官兵!”

这厮阔步而出,头领们只能跟上。

心中再是不爽,也必须齐心协力,否则被官兵攻破寨子,大家谁都别想讨得了好。

此时的九把交椅,除了杨英,还剩两个老人。

他们暗中对视一眼,默默跟在杨俊的长子身后。这两人已经商量好了,一定要保住前寨主之子,不让杨英找到任何机会害掉。

等打退了官兵,就在庆功宴时动手。

杀掉杨英,拥立前寨主杨俊之子做首领!

“当当当当!”

黑风寨里,铜锣敲响,青壮们开始聚集。

曾经收留过朱铭的田家兄弟,此刻也在队伍当中。他们以前负责在江边盯梢,虽然没怎么参加作战,却也勉强算是老贼,理应被提拔为头目。但他们跟张广道有交情,此刻依旧是小兵,而且肯定不会被派去守险要处。

田家兄弟旁边不远,白福德耀武扬威道:“官兵弱得很,都是弓手,俺在县城见过。只要守住山道,一块石头滚下去,官兵全得吓到逃跑!”

他这新晋小头目,手底下有十个兵,全是临时编练的青壮,以前只负责种地,根本就没见过血。那精神状态,跟刚征募的弓手差不多,甚至……还远远不如。

一队队青壮,被头目们带出去。

山脚全部弃守,收缩兵力防备几处要道。

另有一些青壮,被带去蹲守山顶各处,防备官兵攀爬偷袭。

“大哥,能守住吗?”白寿德低声问。

白福德说:“守得住,官兵又没长翅膀。”

他们五兄弟,因为夜袭上白村,如今死得只剩下两个。

白福德心里也没底儿,但不能露怯,战战兢兢跑去驻防。

他们防守的是第一道卡,能够并排站立三人。道路两侧,皆为陡峭山坡,布置有许多陷阱。

此处山贼共有两队,第一队由老贼率领,负责守备正面山道。山道上垒起一米多高的腰墙,不但可以居高临下攻击官兵,官兵想要杀来还得爬过矮土墙。

老贼对白福德说:“你带人守在后面,只管两边的山坡,看到官兵攻来就滚石头。”

“俺晓得了。”白福德赔笑讨好道。

他们抬来十几个箩筐,筐中装满了石头,小的如足球一般大小,大的有两三个篮球大。稍微用钻子打除棱角,到依旧是不规则形状。

当天啥都没发生,白福德在关卡处睡了一夜。

蚊子挺多,睡不踏实。

第二日,半上午。

“来了,来了,官兵上来了!”

白福德刚吃完送来的饭菜,闻言浑身一激灵,连忙踮起脚尖往下看。

只见官兵排成一字长蛇阵,顺着狭窄的山道慢慢行军。而且,并未分兵去攻两面山坡,就傻乎乎的顺着山道走。

老贼大喜,鼓舞士气道:“官兵不会打仗,不晓得三面围攻。这样杀过来,根本排不开,咱只要对付前排的两三个,便有再多官兵也使不上力。听俺命令,抬几块石头过来!”

听说官兵不会打仗,山贼们恐惧稍减,士气总算提升一些。

“咦,那是……门板?”一个山贼指着下方问。

老贼仔细观察,发现官兵分为许多小队。

每个小队的前方,都树立着一块大门板。而且行进速度缓慢,每走两三步,就把门板竖直放下,整好队形再继续前进。

双方距离还有二十多米的样子,老贼呼喊道:“推石头下去!”

几块石头从山道往下推,大部分都从两侧山坡滚落,只有两块滚向山道下方的官兵。

陈子翼率队做前锋,他见到前方有滚石,立即大喊:“落门!”

大门板由两位刀盾手一起举着,还在闩槽处系了绳索,绳子绑在手腕上好使力。

听到陈子翼的军令,他们立即把门板放下,牢牢竖在山道中央。同时跨出弓步,用小臂、膝盖和脚尖抵住门板。

“嘭!”

就像是布隆开了E技能,身后士卒都被保护起来。石头滚落撞到门板,毫无效果可言,只在门板上撞出印子。

官兵小队继续前进,那两块石头,也被士卒踹落下两旁的山坡。

老贼有些惊恐,不断下令投石。

然而,只能迟滞官兵前进的速度,滚下来的石块全被门板挡住。

如果同时滚落十多块石头,或许刀盾手还受不住力。但山道太窄,而且是弯的,石头滚着滚着就往两旁落下,真正能撞到门板的不到两成。

毫无压力。

“咋……咋办?”白福德慌忙问道。

老贼咬牙发狠道:“等官兵近了,便戳死他们。咱站得更高,还有土墙挡着,官兵不好杀过来!”

陈子翼手持长枪,站在长枪手的位置,不断侧身探出脑袋,从门板侧方观察前面的情况。

“噗噗噗噗!”

山贼们手持梭镖和朴刀,不断的往门板上捅。捅着捅着,干脆抵住门板往前推,想把官兵的门板给推倒。

两个刀盾手按着门板,用尽全身力气往前。

陈子翼大喊:“压门!”

这时,不仅两个刀盾手用力前压,身后几个长枪手也在帮忙。长枪手用梭镖顶住门板上方,喊着号子一起使力。

同时,两个狼铣手竖直举着兵器,肩膀顶着刀盾手的后背,也在帮忙用力往前挤。

门板轰的往前压下,刀盾手失去平衡,随着门板一起扑倒。

前压倒下的门板,倒在前方的矮土墙上,还把山贼的两杆梭镖压住。同时,门板正好搭出进攻通道,官兵顺着门板就能冲上土墙。

老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根带着枝丫的竹子,朝自己面前戳来,竹子前端还安了梭镖。

山贼们的兵器,完全无法发挥作用,被狼铣一阵猛戳,吓得只能连连后退。

趴在门板上的两个刀盾手,慌忙向两侧滚开,靠缠在手腕上的绳子牵引,才没有滚下山坡去。他们让开道路之后,狼铣手立即踩着门板,一阵乱戳冲上矮土墙。

陈子翼带着长枪手随后,瞬间把腰墙给占领,官兵反而居高临下了。

“快逃啊!”

山贼们大部分是临时征召的农民,此刻争先恐后逃跑。

由于山道狭窄,他们互相推搡,当即就有四个山贼,被同伙推得滚下两边的山坡。只滚下去并不致命,但沿途还有许多陷阱,很快就有人中招惨叫。

“大哥!”

白寿德也被挤落山坡,朝着哥哥呼喊求救。

白福德被手下推着往前跑,他根本停不下来。一旦停下,估计自己也会被推开,分分钟滚下山去陪弟弟。

同样的,官兵也被溃兵挡住,无法进行快速追击。

守在此处的二十二个山贼,顺利逃走七个,滚下山去五个,被捅死捅伤四个,剩下六个全被活捉。

陈子翼也不再追了,把抓住的山贼都捆起来,又朝滚下山坡的贼人喊道:“自己爬上来,暂且饶你们不死!”

五个山贼,哭喊着往上爬,一个二个全部带伤。

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伤势过重的,就砍了脑袋送给向知县。

伤势较轻的,可以留下来,毕竟朱铭还需要人口种地。

白福德惊慌逃回去报信,详细讲述官兵的战法,吓得第二道关卡的山贼瑟瑟发抖。

杨英和几个头领听到汇报,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短暂思索后,杨英下令道:“前面的不要守了,全都撤到杀虎口!”

杀虎口是最险要的地方,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皆为峭壁,山贼还能在左侧峭壁上,直接往下面砸石头,门板也挡不住来自头顶的攻击。

便是老虎来了,也得死在这里!

陈子翼一路率兵杀来,看到如此险要地势,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强攻。

朱铭接到消息,亲自带人过来。

仔细观察战场,朱铭喊道:“刚抓的那些山贼,全部带过来听用!”

一群山贼,被押到朱铭面前。

朱铭一眼便认出白寿德,当即下令:“把这人杀了!”

“朱秀才饶命啊!”白寿德跪地哭喊。

弓手们可不管这些,几杆梭镖一起捅过去,白寿德当场便吐血咽气。

其余山贼,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尿裤子了。

朱铭对剩下的山贼俘虏说:“你们过去传话,就说投降可以活命。帮着官兵打仗的,能够保住田产。杀了杨英的重重有赏!可都记住了?”

“记下了。”山贼们忙不迭点头。

朱铭又说:“都重复三遍,莫要忘记。”

等山贼们重复几遍,朱铭便下令行动。

每次只派两个过去,喊完就能回来。

两个山贼战战兢兢往前,等走得近了,居然不劝降,而是焦急大呼:“快放俺过去!”

防守此地的山贼,害怕他们被官府收买,完全不予理会。

两个山贼尬在那里,只得硬着头皮,朝对面大喊道:“军爷说,投降可以活命。帮着官兵打仗的,能够保住田产。杀了杨英的重重有赏!”

杨英就埋伏在他们头顶,闻言大怒:“投落石下去!”

将近十米高的距离,几块石头落下来,两个山贼慌忙躲避。其中一个顺利逃回,另一个被当场砸死。

朱铭对逃回的山贼说:“伱可以活命了。”

那山贼已然浑身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三魂七魄还没完全归位。

朱铭又挑出两个山贼:“你们过去喊话,别离得太远,对面怕是听不见。”

有了前车之鉴,这两人也不想着回山寨了,老老实实去喊话劝降。并且随时注意头顶,喊完之后立马开溜,这次居然一个都没死。

十个被俘山贼,分成五拨喊话,总共被砸死四人。

朱铭不再进兵,只堵住这里,不让贼寇下山,等着张广道绕后配合。

官兵停止进攻,山贼们可就热闹了。

临时招募的青壮,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

而老贼们也心思各异,特别是拥有大量田产的头领,既想要倒戈立功,又害怕官府出尔反尔。

杨英眼看气氛不对,让人抬来许多财货,便是底层青壮都能领到几百钱。

发完赏钱,他鼓舞士气道:“杀得官兵头领,赏钱五十贯,赏粮五十石,赏田五十亩。杀得官兵十将,赏钱十贯、赏粮十石,赏田十亩。杀得普通官兵,赏钱五贯,赏粮五石。俺绝不赖账,当天杀了,当天便给赏!”

有人想要赏赐,竟真的愿意厮杀。

但更多山贼,只求保住性命!

对头领和头目而言,如果杀了杨英,他们能得到的似乎更多。

(本章完)

第77章 0073【陆提学】

全部守在杀虎口没用,眼见官兵不直接进攻,杨英便命令山贼轮流防守,傍晚把几大头领都叫去议事。

九把交椅,杨英坐在正中,两侧分列四把。

前寨主杨俊的儿子,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坐在第三把交椅。他沉默寡言,一直不说话,心中满是恐惧。既怕官兵,也怕亲叔叔。

“杀虎口为甚叫这名字?”

杨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是老虎来了,到那里也得没命。这次的官兵,是比以前更会打仗。可再会打仗,有老虎厉害吗?能长翅膀飞过来?”

“爹说得对,守住杀虎口,官兵就没办法!”只有他那二当家儿子捧场。

杨英继续说:“粮食都已搬上山了,咱们耗得起。官兵可耗不起,当官的舍不得粮草,拖上他个把月,知县必定催促进兵。官兵被知县催了,哪能不冒死进攻?只要他们攻来,保准死得很惨。到时候俺们趁势反杀,定叫官兵一个也逃不掉!”

“爹爹好计策!”儿子继续捧场。

“大哥好计策!”

众头领跟着附和,好歹没有完全冷场。

杨英又是一通乱侃,无非山贼必胜,官兵必败云云。

头领们各自散去,一半去防守杀虎口,一半回家休息备战。

四当家转悠一圈,半夜悄悄去寻五当家,他们两个都是老人,已经制定了废立计划。

黑暗中,四当家低声说:“你信不信官府?”

“傻子才信,”五当家不屑道,“咱做了许多杀头买卖,被抓到肯定砍头。什么保住田产,什么杀了杨英有重赏,都是那些官兵耍诈用的诡计!”

四当家问道:“万一是真的呢?”

五当家沉默不语。

四当家又说:“这回来的官兵,跟以往不一样,怕是能打得很。守肯定还要守,能守下来最好。俺是说万一,万一守不下来,也不能陪那杨英去送死。”

“真守不下来,俺带兵去杀杨英,指不定能立功保命。”五当家表态道。

四当家说道:“俺倒是有个法子。”

五当家忙问:“甚么法子?”

四当家说道:“先跟杨英商量好,俺派人去假投降,做出山寨火并的样子。官兵肯定趁机攻寨,到时候便掩杀出去。咱两个先不与官兵厮杀,只让杨英的人动手。官兵要是败了,咱就一起打官兵,另找机会收拾杨英。杨英若是败了,咱就去杀杨英,投靠官府搏个出身。”

五当家听得此计,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惊叹道:“你怎这般聪明,俺真是服气了。”

“要装得像一些,把官府和杨英都骗了,”四当家又说,“得选夜里假装火并,他们才看不清楚。说不定,还能又杀败官兵,又能趁乱杀了杨英。”

“俺听哥哥的!”五当家由衷钦佩道。

翌日,朱铭按兵不动,只等着张广道绕后偷袭。

四当家却去找杨英,说明了诈降计划。

杨英左思右想,觉得此事可行。又害怕四当家真投降,于是安排自己的心腹设伏,把四当家的人放在后面。同时,让四当家单独跟在自己身边,不能直接指挥其部下。

紧接着商定,当晚派人缀着绳索,从峭壁下去找官兵诈降。

待几队官兵穿过杀虎口,立即投下落石,将官兵前后阻断,随即全军杀他个措手不及。

……

洋州城。

前几日来了一位大官,就连忙着催税的李通判,也跟知州一起去殷勤作陪。

此官姓陆名荣,是利州路提举学事司的主官,简称陆提学。

如果放在明代,提学使一职,一般由按察副使来担任。而宋代的提学司,却属于独立机构,直接听命于礼部。

不但提学使权力更大,就连各州的州学老师,也比明清两朝含金量更重。宋代的州学老师,必须是进士出身。而明代的州学老师,全部由举人、贡生担任。

特别是到了徽宗朝,蔡京主持教育改革,对州学老师的要求更高。

如果想当州学教授(校长),那就更为严格。必须是进士一甲出身,或者全国会考前十名,或者州府考试前五名并中进士,又或者是太学优秀毕业生——这种出身,放在明朝可进翰林院。

这么说吧,洋州的州学老师,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在学历上吊打向知县。他们如果转任地方官,至少也是知县起步,或者在京城附近担任主簿,而且晋升速度超级快。

而这位陆提学,却又专门监管州学老师!

每年四月到八月,都是提学使巡视各州的时间。陆提学先去了兴元府,又坐船顺流而下来到洋州。

前三天,一直在游山玩水,知州、通判、教授全程作陪。

招待费由官府报销,洋州每年的公用钱(招待费)定额4000贯,而且还可以拿出去放高利贷。王安石、蔡京的通商法,也被地方官利用来放贷,逼着商贾必须向官府借钱。

第四日,知州安排了戏曲。

陆提学一边看戏,一边吃酒,询问洋州的士子情况。

龚教授(校长)趁机说道:“陆学官既然问起,在下要举荐一个八行士子。此人姓朱,字成功,年方十五,却已贯通三经。”

“竟有这等事?”陆提学颇为惊讶。

宋代的神童非常多,无非《论语》、《孟子》学得好,又或者小小年纪便有诗才。而贯通三经可不能乱讲,那已经不是神童,都能称得上名儒了。

李通判笑着说:“犬子前些日子,去同窗家里做客,在乡下发现了那位神童。”

陆提学好奇道:“怎知他贯通三经?”

龚教授说:“非但贯通三经,而且还对经文有新解。便拿‘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此句来说,那朱成功解为‘公私’二字。”

陆提学品味一番,赞道:“解得极妙。”

李通判又说:“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陆学官可知朱成功怎样解的?”

“这还能有新解不成?”陆提学问道。

李通判笑道:“此子解为:大学之道,在自昭明德,而施于天下国家,其有不顺者寡矣。”

陆提学能够做到一路提学使,学问可不是向知县能比的。他被这个解法点醒,瞬间就把三部经书联系起来,猛地拍掌赞道:“真奇才也!便是当世名儒,恐怕也没几个能这般三经通解一句。”

李通判继续说:“此子不但儒学造诣精深,更难得文武双全。有贼寇劫掠乡村,他单枪匹马斩杀贼寇数十人,犬子幸得活命。”

“还有这事?”杨知州吃了一惊,他只知道西乡县正在闹贼,而且知县把祝主簿给擒杀了。

李通判叹息道:“犬子也是力战贼人,全身多处负伤,差点就死在那里。”

陆提学问道:“贼可剿灭了?”

李通判说:“却是西乡县的主簿,原本为招安反贼,如今又降而复叛,已被西乡知县捉拿。”

“拿住便好,这等反贼该杀!”陆提学痛恨道。

李通判说:“此子文武双全,当可为八行士子,还请陆提学举荐一二。”

李通判也是被儿子缠得不耐烦,李含章回洋州之后,天天说朱铭的好话,简直吹得天上全无地上仅有。

今日陪提学使吃饭,干脆就顺便说了。

陆提学已知其意,这是请他推荐朱铭去读太学。如果只是推荐读州学,李通判自己就能做主,读太学却必须提学使考教考教。

“既有这等奇才,吾定当亲自一试。”陆提学当即答应。

反正他只是推荐,给李通判一个面子又何妨?批不批准,得太学那边说了算。

而且,陆提学的政绩考核,也跟这个大有关系。

他辖区内考上的进士越多,去读太学的士子越多,考核成绩就越漂亮,更加有利于今后升迁。

当天下午,陆提学带着酒意,考察了洋州州学。

次日,他竟亲自坐船去西乡县。

名义上是去巡视县学,顺便考察八行士子,其实又是去游山玩水的。

利州路的几个州府城市,陆提学已经玩腻了,还没去过西乡县这种乡下地方。乡下地方,山清水秀,想来别有一番趣味。

此时此刻,朱铭还在剿匪。

(明天中午12点准时上架。求首订,这对老王非常重要,拜托各位家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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