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我请庄县长吃个饭

出来走在路上,林俞静摸着肚子,说:“江澈,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江澈笑着示意她说下去。

“刚刚好像我们才是教授跟……呃,教授夫人。”林俞静狡黠又害羞的笑一下,掩饰说:“没有没有, 我只是感觉好奇怪啊。”

江澈笑着说:“那你以后对他们要和蔼点。”

林俞静说:“嗯?胡说,和蔼是长辈对晚辈才用的,记住了,小心明年高考就考到……那个其实,我就是不知道以后还可不可以去吃饭。”

江澈要走了。

学校外的公交车站,林俞静低头站在身后, 拉着他的衣服后摆不说话, 也不撒手。

车来了,她就要跟着上。

“听话,你送我到那边,天都快黑了,我又不放心你,还得把你送回来。”江澈小心掰她的手说:“回去吧。”

赶在公交车启动前最后一刻,手松开了。

江澈在司机不耐烦的催促中上了车。

…………

没有回临州,江澈直接飞回了南关省,一来因为郑忻峰打电话催促,二来现在回家也不好解释,反正再过不多久,就要回去过年了。

到机场,直接在庆州停留。

因为郑忻峰眼下就在庆州, 关于峡元县那块小平原的事,他现在已经跟省市领导扯皮好几回了。

另外庄民裕也来了庆州。

见面像是地下党接头, 偷情幽会, 郑忻峰敲开了江澈在小宾馆的房门,进屋坐下来。

江澈帮忙倒了水,等着他开口说小平原的情况。

郑忻峰抬头看看他,说:“还是让我再缓缓吧, 我现在看到你心里就发毛。”

“别这样。”江澈诚恳说:“要不,我告诉你神剑御雷真诀的口诀?”

郑忻峰抬头看他一眼,“你说。”

曾经,他是多么渴望自己能知道这个口诀啊,一直到现在,依然克服不了好奇。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江澈正色念道。

郑忻峰不由自主动嘴皮跟着默念。

“会了吗?”

“会了。”

“恭喜你”,江澈说,“你现在是天下第二个会完整口诀的人了。”

“谢谢。”郑忻峰把一叠报纸扔过来,笑骂道:“那韩立大师,我的兄弟,你能不能告诉我,以前看我在寝室练九转金身功,一天天的早早爬起来对着墙角运气,摆那些撅屁股劈腿的动作,你是什么感觉?”

“……就是蛮欣慰的,生命在于运动,我希望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江澈正经道。

“好的,那我暂时先不杀你……”郑忻峰比划着掐诀的动作,叹口气说,“唉,我还告诉你们,我小周天快成了,还讲我身体的感受变化,我还一次次劝你,跟我一起练……”

江澈不吭声。

郑忻峰看看他说:“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很想笑?”

“我没有……

老郑自己先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笑完了说:“对了,那你后来干嘛真的似的老来拍我肩膀?”

江澈说:“呃,你发现了啊?那会儿不是正好你说想生儿子嘛。其实我不光拍你,三墩我也拍,就昨天,我还拍了个老教授。”

“所以不会是你自己也信了吧?”郑忻峰呸了一声说:“你拍,你拍有毛用啊?!”

“这个倒是可以认真跟你讲讲。信仰之力这个东西,讲不来的,一个普通人,一旦集合了很多人的意志,就可能引动一些特殊的气场,改变某些事物原本的轨迹”,江澈认真说,“你想啊,为什么古代成语会有万众一心和人定胜天这样的说法?”

郑忻峰看看他,“说啊。”

“这就是证明,说明人心、意志的集合,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精神力量如同气旋,你们看不到,但是实际不断的汇聚,就在这里。”江澈指了指头顶。

“那你能看到吗?”问完,老郑自己愣两秒,“哎哟差点又被你绕进去。”

两个人闹了半天,郑忻峰从包里拿出来毛笔、墨水、纸,说:“批命纸条的事,勉强可以算你做了件好事……再来一张。”

“还写啊?”

“叫你写你就老实写。”

郑忻峰主动动手,江澈帮忙,两个人一起把笔墨和纸张弄好,江澈提笔问:“那写什么啊?”

“一,就说我不能打,理由你帮着编。”

“小辣椒打你啊?”

“也不是打,就是掐,算是打情骂俏吧,可是我这青一块紫一块的。”郑忻峰撸起袖子给江澈看,然后说:“她是急脾气,估计为了忍让着我,也憋坏了,开玩笑的时候下手有点重。”

“哦。”

“还是算了,这个不写了。”郑忻峰说:“也该她偶尔出口气。接着来,第二条,那种事情要有节制……”

顿一下,他又说:“你看我干嘛?我没有不行啊,我,我就是有时候回去,累了,想睡觉。你知道困死了还要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江澈摇头说:“不知道,不过这话要是我当时写了,你现在肯定跟我拼命。”

“倒也是哦。”

“那要不然这样,我就写最近的风水走势?然后你就可以躺着,困了就先睡。”

郑忻峰想想,说:“也行,那你怎么写?”

“我直接给你写个敕令好了,到时候你直接拿出来就好。”

江澈提笔,顷刻间写好六个大字。

墨迹未干,郑忻峰直接抢过去,看一眼:

“这个不错。”

…………

玩笑也开够了,终于说起正事,郑忻峰和江澈都换了严肃的状态。

“现在的情况,省里的几个领导说实话就是懒得烦了,只要这事接下去不出岔子,不让他们丢脸费事,小平原就是扔那荒着,他们也无所谓。当然,我们要拿的话,打点又是需要的。”郑忻峰点了根烟,接着说:“王宏就这么突然没了,跟南关这边的事一点消息没漏,这是省领导最乐意看到的情况。”

江澈点头。

郑忻峰有些担心问:“对了,他不会过两年出来了,翻个身,回来折腾这事吧?”

“那也得很多很多年了。”江澈说:“放心吧。”

“气功诈骗判那么久啊?”

“那倒也不是,气功诈骗判上几年,然后等他快出来的时候,水变油的风头应该也过去了……”

“什么意思?”

“意思到那个时候,再用水变油搞他,问题就不大了,相关专家、教授、领导们的反应,也不会太敏感。估计到时候不用我们,都会有人找他算这个帐。”江澈说的是前世的情况,换个说法,就是王宏的刑期,会被续上。

“……好”,郑忻峰用力呼出一口气,说,“那现在的问题就剩下一个了,市县的态度,他们觉得王宏的那部分不能平白给我们了,政府要占股。”

“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坚决拒绝啊,这都不是利益的问题了,政府一旦占股,运行程序有多麻烦,我们都知道,多少企业都是这么死掉的。”郑忻峰有点激动说:“只要占了10%,他们就能给咱们摆100%的谱,现在多少国企都在并购、改制了,他们还要开倒车。”

“先别激动”,江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样,你继续谈,我请庄县长吃个饭。”

(本章完)

第191章 甘心入坑

20世纪90年代初,招商引资工作在各级政府的工作序列中排位极其靠前,也是考量地方官员政绩的重要标准。

从当年华裔外商黄鸿年能在某地一口气并购全市所有国企可见,地方政府当时的心态,有多么渴望将手里的东西“双手奉上”,以换取资金、经验、技术、市场……政绩。

这是一种无奈, 也是过度落后所造成的必然经历的阵痛。这个国家站起来的过程并不容易。

操之过急,求之太切的情况下,吃亏是必然的,不吃亏,不给便宜占,别人凭什么来?

关于这一点,其实从上到下心里都清楚。至于具体操作过程中的诸多混乱情况,甚至猫腻, 也很难完全避免。

相对于较早开放的东部沿海地区而言,大部分落后地区连“吃亏”的机会都没有才是真正的痛苦。

港商、台商、外商过路一次,被地方政府当皇帝伺候着的情况,在这些地方一点不罕见。

就在不久前,庄民裕一度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峡元历史上千载难逢的一个机会,被他抓住了。他将成为改变峡元县贫困落后、一无所有局面的那个人。

不求树碑立传,不求万民伞,只求后代峡元子孙不再缺吃少穿,不再病不就医,过上好日子的时候,能偶尔说起, 那时候的县长,大概姓庄, 是个好人。

是的,庄民裕想象峡元人的生活变迁, 实际也只敢想到这个程度。

见识是时代赋予的, 何况这个时候很多地方上五十岁左右的官员,因为自身出身背景、文化水平、眼光、思维等因素的局限,本身连眼下这个时代都已经快要跟不上。

就连中央政府都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这前后的很多年,各级政府考察团跑遍全国跑出国,哪怕“浪费”大量资金,国家也认了。

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庄民裕跟着张市长住了一天某庆州市新建的星级宾馆,摆弄不明白那套进口的淋浴设备怎么用,澡是从洗手池里接水洗的。

吃过一次亏,不敢再吃第二次,庄民裕和张市长谈过之后意见一致,峡元县政府必须在接下来的港口项目开发中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

但是他就这个问题跟郑忻峰谈了两次,结果很不乐观。

当那个小年轻谈急了甩脸直接起身就走,丢下两句话:

“一,别忘了合同在我手里,上面有我的名字,那片土地已经是我的,我买下了。我可以保证峡元拥有自己的内河港口,这事对我是利,因为我是商人,但是对峡元人民,同样有利。”

“二,两个人合伙投资地方项目,其中一个诈骗合伙人,政府不但不帮忙,还站出来,说,他那份归政府……恶意侵吞私营企业资产,你庄县长是土匪还是山贼?是要捅南关省的天,还是市场经济改革大形势的天?”

大帽子一直扣,庄民裕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拿郑忻峰没办法,连再去公开招商都不行,庄民裕很清楚,这件事到现在除了他庄民裕头铁,连张市长都已经不愿意出面来谈了。

而对方合同在手,形势判断门清,泼皮无赖,资金雄厚,现在有恃无恐。

收拾行李准备换地方的时候,庄民裕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如果是那小子,会怎么做,怎么把人坑进去?对了,他们好像认识。

他还不是很清楚,不是认识,自己真正要对付的人,其实就是那小子。

…………

“你小子对老庄也太狠了。”江澈用玩笑的态度对郑忻峰说。

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江澈很高兴看到郑忻峰的成长,他做的其实无可厚非,江澈自己也不是什么普世圣母,只是想想老庄,还是会有那么一丁点儿内疚。

水变油的事,老庄不可能联想到江澈头上,这玩意全国多少人,多少领导干部都还上着当呢,何况江澈早就把锅甩了,之后也一直旁观没参与,怪江澈,没逻辑。

郑忻峰说:“我知道那个庄县长人不错,但是人好,未必做的事就是对的,好人添乱的时候,多了。”

江澈开玩笑说:“小心逼急了他揍你,我听说老庄以前可是上过战场的。”

老郑说:“那他打的就不只是我,还有整个省的招商引资形象。”

郑忻峰是对的,前世的情况,江澈依然有一定的印象。

前世的两年后,小平原依然荒芜一片,老庄心急如焚,自己一个人出去找新投资商,但是带来后出价往往不够,外商手握合同不肯出售项目和土地,就那么拖着。

至于向上级去反应,去闹,去争取,他也都干过,但是省领导点头的合同出了状况,总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那时峡元县的情况根本没被怎么关注,庄民裕一样无奈。

“一会儿你自己去那个小旅馆找他?”郑忻峰问。

“嗯,谈完了我给你打电话。”江澈说:“老庄是真的一心为峡元好,所以,很难谈,也很好谈。”

庄民裕是因为放心不下这件事,自己跑来庆州的。作为县长,他的吃住当然可以报销,但那是回县里报销,峡元县的财政情况,老庄舍不得去报,自己也住不起星级酒店,已经一个人出来住到小旅馆去了。

江澈在小旅馆门口见到了一身疲惫的庄民裕。

意外地,老庄没有调头就走。

两个人在街边找个家看着还不错的饭馆坐下来吃饭,酒点了,也倒好了,但是没喝。

“领导一会儿要开发票吗?”大概是听到县长两个字了,识趣的饭店工作人员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我的意思是,领导想开多少,我们都可以开。”

庄民裕随口说:“三千。”

工作人员丝毫没犹豫,心照不宣笑着说:“好,我这就去给领导开,开外商接待行么?领导以后常来。”

庄民裕眉头一皱,随便一个路边饭馆,三千,一顿饭,超过十个峡元人的年均收入之和,对方象是早就习惯了,连犹豫一下都没有。

江澈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然后转向饭店的人说:“算了吧,我们不用开发票。”

自己平复了一下,庄民裕低头转着酒杯说:“按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到明年,我就会退下去了。我想最后为峡元做点事。”

江澈说:“不会的。不过我还是希望庄县长能明白一点,你们不会做生意,只会绑人手脚,你越努力越是这样。”

江澈说得很直接,庄民裕抬眼看他。

“政府突然插进来,还要控股,没人会给你们干的。”江澈坦诚说。

“也没说一定要控股。”庄民裕说。

“不控股,只要占股,你们都会拿自己当大爷指手画脚,你们习惯了。”江澈没留情面说:“再者,万一真做出点成绩,各级吃喝考察团一拨拨的来,你能拒绝吗?你知道他们吃拿卡,弄垮了多少乡镇企业了吗?”

“我豁出去顶着。”庄民裕咬牙说。

“那你下去以后呢?”江澈问。

老庄一下没接上来。

江澈接着道:“最简单的问题,对方要求政府也出钱,一起建港口,峡元有钱吗?”

庄民裕没钱。

“这些其实我都考虑过了,知道余地很小,但是跟你学的,我要趁这个机会,在合同里加条件。”他拿出一张纸,手写的,放在江澈面前,说:“帮忙看看?”

竟然是跟我学的?江澈:“……”

…………

“要是这样改,我不签。”郑忻峰放下手上已经涂改过多处的那张纸,扭头带着不可思议看着江澈说:“老江,你要明白,咱们现在根本不必搭理他,谁耗得过谁啊。”

江澈说:“我知道,但我不想这样耗掉峡元的机会。而且合同肯定是要换的,要把王宏存在过的痕迹抹掉,对方趁机提要求也很正常,不可能就这样让我们一家把王宏那份全吞了。”

合同修改过的条款,在没钱的情况下,峡元县将茶寮村现在占据的良种场、后山坡周边的区域一并划给茶寮进行灾后重建。而后,新村以集体土地入股,占股拟成立的新公司30%的股份,剩余70%归郑忻峰的“盛世辉煌”所有,县市各级政府放弃经营管理方面相关权利,由茶寮村成立专门委员会参与意见。

这些都是江澈和庄民裕反复“研究”的结果。

“其实茶寮的意见,就等于是我的意见。”江澈补了一句。

“不可能,庄民裕打的主意,就是通过县政府对茶寮村的管理权来间接参与管理,就算茶寮人都听你的,它就一个村,能不听县政府的?”

“能,一旦做到一定程度,省市政府想指手画脚都得再三斟酌。”

郑忻峰神情有些莫名地看江澈一眼,还是摇头,拍着桌上纸张说:“那这个呢,投资设厂承诺,就业人口承诺……他庄民裕一分钱不花,打足了税收、就业、间接参与管理等主意。”

“间接管理实现不了的,放心。至于剩下的,没错,这是老庄的条件,我打算真的做。”

“疯了?办什么厂啊?!老江”,郑忻峰郁闷道,“就峡元这情况,没前途的。内河小港口建起来,把王大师留下的厂房建完当库场,就是咱们最稳的,资金利用率最高的盈利方式,茶寮人跟着喝喝汤也能过上好日子。办厂,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做实业吗?再说就算真的办厂,能在这种地方办?咱们又不会水变油。”

“等有水路,问题也不算很大的。”

“是,没错,办厂,赚钱,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咱们可以换个地方啊!这里的交通就算再改善,材料进来,产品出去,利润比起放在其他一些经济、交通更好的地方,依然会低上少说一成。”

江澈点了点头,“这点小亏,我打算吃,反正港口那边会补回来的,就当咱们少占点峡元的便宜。”

郑忻峰扭头看他,慌乱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欠这破地方什么啊你?”

“为了信仰之力。”

“……滚。”

“那就当我突然打算认真一回,让峡元多一些孩子上得起学,别忘了,我是老师啊。”江澈点头,想了想,玩笑说:“有点吓人对吧?我认真起来自己都怕。”

江澈有多久没认真了?他自己都忘了,但是这回不一样,真的在峡元县办厂,有太多条件限制,有太多厚望在肩。

“放着好好的韩立大师不当,你当什么乡镇企业家啊你?”

江澈笑,老郑气恼一会儿,无奈道:“那你想好办什么厂了吗?”

“还没。”江澈老实道。

原本的计划,茶寮会在拥有港口集体股份的前提下,依托航运和小港口开展物流、旅游等项目,带动土特产等的销售,形成一个以第三产业为核心的“奇迹”富裕村,进而化名气为效益,谋求进一步发展……

现在,按照庄民裕的设计,“郑忻峰”要去带动一个县的发展,开办工厂,带动就业。

江澈答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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