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代价呢,普罗提诺?

“……阻止渊天司的任务吗?”

艾华斯突然明白了过来。

能够阻止渊天司降临——这种程度的力量,不可能没有代价。

哪怕是那些已经抵达第六能级的善主们,都已经做好了死亡的觉悟……不然来到这里的善主不可能只有这么少。愿意参与讨伐渊天司之战的善主,无论他们有多么贪婪、荒唐而暴虐,但至少这份与神对抗的决意与勇气是并不缺乏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

一位第五能级的游梦僧却站了出来,声称自己能够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是啊。”

说到这里,普罗提诺笑了笑。

那算不得苦笑,但也称不上有多开心。像是一杯清茗,清淡却饶有余味。

“根据阿卡夏记录,”普罗提诺毫不客气的说出了绝密的知识与情报,“渊天司的本质,是轮回天司的残躯所化。就和灵珀天司的本质颇为相似……也就是说,祂虽然看似是海怪,但实际上是一种亡灵。

“既然是亡灵,就同样有着亡灵们共同的缺点——害怕太阳之力的净化。”

——阿卡夏记录。

那就是游梦僧与那些没有“教授职称”的梦行者学徒们共享的脑内知识库。

也就是说,这就是曾经某位游梦僧从梦界捡到的知识碎片。

正常来说,游梦僧并不喜欢将知识说给其他人听。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知识来之不易,这些珍贵的失传知识的记录与保存很大程度上需要冒着生命的风险,没道理平白无故交给他人;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其实也不确定这些知识对不对。

他们虽然能采撷到真理的残片,但一句话是真实的,却不代表它所记述着的真理是完整的、正确的。有些时候,在一段历史中只确定了其中一个侧面、一个亲身经历者的记忆,反而不一定能确定真相。

断章取义地得到真理,反而更容易让他们否定更多的可能性……

而游梦僧自己倒是还好。

因为他们自己随时都能得到最近更新的情报,所以某个领域又发掘出了新的真理残片、有了最新的进展,他们也可以及时修正自己的认知。

可如果他们将这些东西告诉了他人,之后辟谣的时候却找不到对方及时告知,那很有可能“是游梦僧告诉我的”错误知识就会被人们视为真相而严格地流传下来。

而如今他既然敢说,那就说明这段历史的真实性已经被完全确认。

“我身上封印着曦天司的祝福,随身携带着曦天司的理性残片。等战斗时,我可以将渊天司的意识夺走,让其与我意识中的曦天司战斗。”

普罗提诺缓缓说道:“如此一来,就能让高高在上的神明,降格为‘野兽’——空洞而没有灵魂的躯壳虽然也会发疯,但没有战斗智慧的话,一些针对亡灵的仪式手段就会更容易奏效;而且祂也无法使用那些最为恐怖的、能够将人们瞬间抹杀、让时间停止或倒流、让凡人发疯变成扭曲的怪物、让界外之神降临的禁忌法术。我已经跟这里的善主提了这件事,他也已经在准备大型仪式了。

“而虽然曦天司的理性仅仅只是不完整的残片,没法直接战胜渊天司的灵魂。但太阳本身就有着对亡灵的克制能力……因此只靠我,也能够困住他很久了。”

“……那代价呢,普罗提诺?”

艾华斯认真说道。

——虽然他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代价只不过是我的死亡而已……当然,运气好的话大概不用死,只会被两位神明在我脑子里的战斗震成傻子。”

普罗提诺笑了笑,很轻松的说道:“到时候,教皇陛下记得帮我看看,能不能把变成白痴的我治好啊。”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的老伊本却突然开口,严肃的问道:“是荷鲁斯的君主逼迫你的吗?”

“不是,谁能逼我?我可是阿蒙的大祭司,即使是法老也没法逼迫我。”

普罗提诺坦然道:“我是自愿的。因为我这里出了点问题……”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什么问题?”

艾华斯一边问着,已经一边走了过来,将手按在了普罗提诺头上,将光属性的法力注入其中,使用了最为传统的照明术进行检查、治疗。

可他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是遇到了疑难杂症——而是他没有查出来有什么问题。

“我在一次‘游梦’醒来之后,失去了一段记忆。从那时开始,我突然失去了做梦的能力。”

普罗提诺有些无奈的说道:“或许是被诅咒影响、亦或是在晋升仪式中受到了损伤,也有可能接触到了什么禁忌知识……虽然我的灵魂一切正常、身体也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但就是失去了做梦的能力。

“你们知道,对一名游梦僧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吗?”

“……哪怕不是对游梦僧,只是对超凡者来说,这也足够糟了。”

朱堂喃喃道。

失去做梦的能力,也就意味着没有了参加晋升仪式的可能。甚至可能失去了恢复法力的手段——在这个世界里,做梦的本质就是意识潜入到群体潜意识之海中,无意识的接触浅层梦界。而在这个过程中,超凡者的法力就会得到恢复。

“确实,”普罗提诺坦然道,“我现在的法力甚至都是通过仪式在外部补充的,已经无法自然恢复了。为了储备力量,我如今不敢使用一次法术。所以他们两个才会陪着我……一方面是为了捡回我的‘梦行者之心’,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贴身保护我,不让我使用任何法力。”

“那……你自己愿意接受这种命运吗?”

老伊本却是突然开口,直视着普罗提诺,说着奇怪的话:“不是因为法老的要求,也不是因为道德或是……别的什么。”

自从阿齐兹死亡,他就变得有些奇怪。

“当然,”普罗提诺毫不犹豫的答道,“每一个荷鲁斯人,都向往着成为太阳!”

“……那样的话,”老伊本缓缓站了起来,“你们跟我来。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莫非……”

连哈伊娜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因此,老伊本也没有任何遮掩。

“非常巧……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命运的巧合,亦或是神明的指引……”

老仪式师缓慢说道:“这栋房子……就是我过去的家。

“而很显然……无论是阿齐兹还是后续装修的奴工,都没有找到藏匿着值钱物品的地方。

“我没有后代,家族也已然要断绝。既然你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成为太阳,年轻人……那这东西就一并交给你吧。它或许能保你一命。”

更新完毕喵!

(本章完)

第1240章 伊本的童年

伊本缓缓起身,在人们的注视下缓步走向屋内。

他的行动算不得快,甚至可以算是步伐缓慢;他此刻的心情也算不得好,甚至有些悲伤。

不知是应该感谢前来装修的工程队,还是该嘲笑阿齐兹的短视与愚蠢……这里的装饰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客厅的桌子腿所缺的那个角,是他小时候挥舞着父亲的配剑扮演英雄时不小心削掉的。当时他被母亲训斥,但父亲却是哈哈大笑,说他未来终将会成为英雄;

走廊墙上那些刻画着的符号,是姐姐幻想着自己加入了沙喉教派,在墙上练习反叛军们彼此沟通时在墙壁上绘制的暗语——当然,这些暗语符号都是她自己编的,并非是真正的暗语。她当时还抱着小时候的伊本,一个一个为他解释她给它们准备了什么含义;

客厅上方那个破损的洞上,曾经挂着狮子的头颅……那是父亲曾经最为伟大的功业,但在父亲死后,那狮首连同杀死狮子的黄金弯刀都被母亲卖掉。并非是为了钱财——他们家不算缺钱,否则也不可能住在第三圆环。

那只是因为不想太过瞩目,从而惹上什么麻烦。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而熟悉。

伊本缓缓走向地下室,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

他仿佛看到了还是个孩子的自己,与姐姐打闹着在客厅跑来跑去;

他看到姐姐抱着自己,指着《安息》上的一句句话教自己认字;

他看到父亲靠在骆驼皮沙发上,拿着扁水壶一边喝着酒、一边跟他们吹嘘着自己最近的战绩;

他仿佛听到了母亲温柔的呼喊,看到她对父亲的依恋与崇拜。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过去了。

“我并非是出身于仪式师家族。”

突然,老伊本开口低声道:“很讽刺的是……我的父亲曾是保护老善主的护卫首领,一名极好的‘猎魔人’。那是适应道途的猎人的晋升职业。”

“他曾有一把镶嵌着巨大红宝石,能够唤起火焰附魔的黄金弯刀。那是曾在善主面前斩杀一名刺客,从而被善主当众奖赏的‘英武的证明’。他曾用这把弯刀,一人单挑了三米高的巨狮,将其狮鞭作为礼物献给老善主,之后又被赏赐了一身铠甲。”

……这倒确是让人诧异。

就连艾华斯,也有些惊讶的看向老伊本。

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讲过的故事——他在加入反抗军“沙喉教派”之前的故事。

“很讽刺的是,我的父亲被人咒杀了。”

老伊本缓缓说着,走向了走廊的一侧,看向了那个简单却功能完整的厕所:“当我们在太阳升起的清晨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坐在马桶上,口吐鲜血、死不瞑目。”

在安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厕所与沐浴室,即使是在自由民里也能算是有地位的体面人。这意味着他们拥有着“能自由使用的水”。而一些奴隶如果想要清洁自己的身体,就只能用焙得滚烫的沙子来洗澡。

但对老伊本来说,这是他无数次噩梦的开端。

“断肠诅咒?”

艾华斯认出了这个诅咒。

老伊本点了点头。

他露出讽刺的笑容:“在那之后很久,我都以为父亲是被那些……‘贱民’所咒杀的。因为我觉得父亲是善主无敌的护卫,他们若是无法解决他,就无法刺杀善主。因此我其实很不理解姐姐为什么想要加入沙喉教派,经常与她发生争吵。

“后来,姐姐愤怒的给我展示了证据——那是父亲与沙喉教派交流的信件。原来我的父亲一直都是沙喉教派秘密发展的下线……我是一个反抗军的儿子。

“我那时……一时无法接受。因为我一直以为我是英雄的儿子,是与那些奴隶截然不同的出身。我曾经想要离家出走,离开这片绿洲城邦,前往沙漠深处如那些故事中的‘英雄’一样冒险。

“直到,母亲哭着将父亲的遗书交给了我。”

“遗书?”

连哈伊娜都意识到了不对:“被咒杀的人还能留下遗书吗?”

“因为断肠诅咒不是一种烈性诅咒。”

一旁同为超越者的朱堂解释道:“它比起刺杀,更接近惩罚。它会让人的肠子化为毒蛇,痉挛翻滚,这会让人强烈的腹泻,腹痛……那种痛苦会让人满地打滚,甚至活活咬断自己的舌头。这种诅咒会在持续大概四个小时之后波及心脏,最终因为心脏骤停而死。”

——换言之,老伊本的父亲是在半夜意识到自己被诅咒了之后,就忍受着剧痛写下了遗书、随后一声不发的死去。他甚至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却没有惊动自己的家人。

这意味着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然而对还是个孩子的伊本来说……或者说,对完全没有诅咒学知识的伊本和他的家人来说,父亲的死因都是一个谜。

“父亲希望我能够成为英雄,就和我名字中的赫勒钦爵士一样。”

老伊本轻声说道:“善主听闻我父亲被人咒杀,于是就送来了许多黄金、以及训练有素的奴隶作为慰问。也正是因为这些金子,才让失去了唯一收入来源的我们能够继续生活在第三圆环。

“而我希望能够查清父亲的死因……于是就靠着父亲老友的关系,加入了学会。想要学习如何成为一名仪式师……或是诅咒师。

“这个目标实在是……太容易达成了。”

老伊本讽刺的笑了笑。

他说着,带着几人走到了地下室。

他看着那面落地镜,看着镜子中垂垂老矣、头发花白而卷曲、脊背佝偻的老人,一时却有些恍然。

他仿佛透过那面镜子,看到了第一次打开密门的自己。那个有着黑色的卷发、油绿色的瞳孔,眉眼深邃而明亮,蓄着薄薄胡须的英俊少年。

老人沉默了许久,才高声诵念:“我发誓永远仰望太阳,即使它照我与旁人没有不同——”

随着老伊本的宣誓,他伸手在落满灰尘的镜面上划了一个符号,就打开了暗门。

固定在墙上的落地镜猛然绽放出辉光,随后镜面消失、变成了一个深邃的漆黑通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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