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Act.4 You Know You Like It·如你

[Part①·一手遮天]

石村先生很紧张——

——他单知道枪匠身价不菲,以他入行接单核算风险成本,给林登·范佩西报价十六亿,那是承了慈悲会长的恩情。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另说,指不定连自己的小命都会赔进去。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枪匠动不得,难道他的学生和妹妹也杀不得吗?

尤里卡火山城是地下世界的国际大港口,它带来的财富数之不尽,俨然已经成了铁道系统之外的小国家。

傲狠明德是来自东方的灾兽,它亲历过各个时代,像古代王朝之间还有交换质子,或者和亲的说法。石村先生一开始是想,把这些学生绑过来,当做商品卖给藩镇势力的权贵,卖给投资人,像范佩西家这种古老且富有的商贾一定会出非常高的价格。

至于买回去之后做什么,是先斩后奏,以和亲的名义娶走当小老婆,或者干脆做成白夫人制品,为他们家的女儿女婿报仇,光耀门楣争回面子,那都是后话。

石村不认为傲狠明德会为了一个枪匠,与尤里卡火山城以及背后的财阀斗到底。

可是康雀会长看清江白露的照片时,几乎把这几年没发过的火一次性全部宣泄出来了,这让石村先生很费解。

话是这么说,但石村先生依然照着慈悲会长的吩咐去办了,要把江白露从[KINGDOM·王土]中接出来,其他的学生当做谈判的人质,暂时留在魂威之中。

为了做到这件事,石村先生得赶往精英兵的驻扎营地,挑选几个合适的帮手来抓人。

[KINGDOM·王土]的精密度很低,它不能特定选择某个人自由的出入这片异空间,每一次发动和解除,出入口都是固定在主题乐园的几个位置。为了以防万一,需要用武力去胁迫这群不听话的学生。

他搭车前往海滨风光带的一家夜总会,要找几个能打的好兄弟,将他们送去[KINGDOM·王土],把江白露完完整整的带出来。

主题乐园里的犰狳猎手可不像这些安保人员那样讲礼貌懂规矩,要是伤到了这位贵客,肉体上的损伤还好说,可以用白夫人制品治愈,精神上的伤害就难办了。

这么想着——

——石村先生就愈发狂躁。

“先喊我杀掉!又叫我卖了他们!现在倒好!计划全都推倒重来了!林登!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的要求会长要一口答应下来?!他都没仔细考虑过啊!在他心中你就这么重要吗?”

他用力拍打方向盘,眼睛里满是委屈的泪水。

“还有枪匠!伱这个枪匠有那么厉害?会长听见你的名字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居然愿意打我了!天哪.我不敢想,康雀居然会为了你的妹妹,打我耳光——他已经六年没有动手打过人了,你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会长如此关心,如此在意呀!”

发泄完情绪,石村先生抽来纸巾,擦干净脸上的鼻涕泪,将车停在夜总会的大门前。

他收拾好仪容,像往常一样来到慈悲会的领土,姿态优雅,正如帝王的鹰犬降临凡间。

道路两侧的普通市民齐齐向石村先生看来,眼中满是尊敬和钦佩。

从夜总会中跑出三名招待,一人持毛巾,一人持果酒,最后一人抱着菜单,亲切的打招呼。

石村先生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夜总会前台,点了菜单上的几个名字,就跑去大堂的沙发上坐着,静静等待着干儿子的到来。

夜总会的名字叫新巴黎——

——经理是个东方人,也是石村先生一手提拔上来的,叫兰应龙。

当石村先生坐上大堂的沙发时,员工们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们不敢讲话,只等石村先生提别的要求。

可是最令人恐惧的事情,就是贵客不肯开口,不愿意提任何要求。

等到兰经理急匆匆的从电梯冲出,喊着地道的京都腔,三步并做两步一个滑跪来到石村先生面前。

“干爹!干爹您怎么来了干爹?”

石村先生:“我来找评审团。”

这里的评审团,指的就是慈悲会的精英兵,也是石村先生豢养的私人武装。与[KINGDOM·王土]中在人肉工厂打工干活的犰狳猎手相比,这些精英兵都是广陵止息攻坚队里抓来的猎物,经过腐化转变改造成了癫狂蝶圣教的战士,要特别优待。

兰经理焦虑急切:“怎么在这里干等?难道这些混账东西没有好好招待您?我这就给他们一点教训!”

话音未落,大堂内的招待和服务生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石村先生一脚踩在这不争气的干儿子脸上。

“闭嘴啊!给我闭嘴啊!我要你亲自来接待!你喊这些废物跑到门前拦我的路,是要干什么呀?从我踏进这扇门开始,到你跑来我身前跪下!过了整整五分多钟呀!”

石村怒极,不断的蹬踏着干儿子的嘴,直到兰经理满嘴是血,牙齿也断了几根,狼狈的抬起头赔笑。

“对不起对不起干爹,对不起。”

经理应着石村先生的怒骂,一个劲的磕头。

“是我不对,我该亲自来接待您,对不起,对不起”

石村先生:“拖了那么久才来?你在接待谁?”

兰经理:“是执政官大人。”

石村先生骂道:“执政官他算个屁!整个尤里卡火山城都是我们爱神慈悲会的!是我们康雀·强尼会长的东西!”

这么说着,石村先生向侍应生挥挥手,轻车熟路的取来白夫人制品,倒上毛巾,捂住干儿子的嘴脸,为对方治伤。

“应龙,是不是这个执政官和你说了几句漂亮场面话,你听得开心了,就留在包厢里磨磨唧唧多喝了两杯,才把我这个做父亲的忘掉了?”

兰应龙一个劲的摇头:“没有!没有的!干爹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你要想清楚。”石村拍了拍干儿子的脸:“我们能有今天,全都仰仗康雀·强尼——是会长带着我们赚票子,买房子,泡马子。你怀里的妞,你兜里的钱,你滔天的权势,都是会长赐给你的。”

兰应龙:“是的,是!”

石村揪着干儿子的耳朵。

“哪天要是会长来夜总会,你还和执政官坐在一个包厢,叫这些喽啰去接送——到时候就不是我来踩你的脸了,明白吗?”

兰应龙:“明白,明白!”

石村与兰应龙交代完正事,要干儿子赶紧联系评审团几个靠谱的精英兵,约定好碰头的时间,他马上就要赶赴下一个地点,去见另一个干儿子了。

作为爱神慈悲会的重要骨干,石村拓真的时间非常值钱,是组织里数一数二的优秀打工人,不说这位东洋社畜,就说康雀·强尼本人,也是诸多财阀青睐的搞钱小天使,一天到晚工作强度极高,几乎是企业主带动了手下的员工一起内卷,才能将整个尤里卡火山城据为己有。

在这座城市,执政官恐怕连县长都不如。

地下世界不讲究名正言顺,搞钱不需要巧立名目,也不需要三七分账。

像劳伦斯·麦迪逊终生目标就是在四十八区打下自己的江山,越过罗本·范佩西与财阀们直接对话,成为秩序与规则的制定者。

康雀·强尼做到了,并且做得很好。

这位癫狂蝶圣教的掌舵者机警又残忍,与他的出身有关。

他在路演介绍[KINGDOM·王土]的主题乐园时潸然泪下,靠的不是演技,都是感情。

正因为他本人曾经就是广陵止息攻坚队伍的一员,受过相似的劫难,参与了真实的生存游戏,吃掉伙伴才苟活下来,比大部分人都清楚肉食主义者的不幸和幸运。

他依然称傲狠明德为BOSS——

——是非常认可BOSS的管理方针,依靠钱财利益的集团是走不远的。

只有爱,只有丘比特能让无数人团结在一起。

从永生者联盟的高管那里拿到癫狂蝶圣教的OFFER(工作机会)时,康雀·强尼花了四十多年,终于来到了尤里卡火山城这座国际港的权力中心。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秩序的破坏,要远比建立来的简单。

这也是为什么康雀先生会那么忌讳枪匠的原因——

——世上有些人是不可以惹的,一旦双方来到决斗环节,结果永远都是双输。

生意并不是强买强卖,是康雀先生遵循的铁律。

这个[强买强卖]还有个独特的说法,必须两者都在同一个生态位,都拥有为人的资格时,才能谈生意。

康雀先生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他的团队可以把活生生的人转变成货品,从而完成降维打击,用零成本的方式来做利润极高的交易。

交易的双方不是人与人,而是人与物——绑匪是不会和肉票谈条件的。

知道什么人能买卖,什么人不能买卖,是爱神慈悲会的卓越才能。

关于枪匠的事迹,康雀先生特别研究过。

无名氏的特长,按照康雀先生的逻辑解释——

——枪匠的团队可以把活生生的变成凉飕飕的,从而完成降维打击,他们不在乎成本,富有富的饱和轰炸,穷有穷的战术穿插。

没有任何交易的机会,一切都围绕着傲狠明德的需求来办事。

尽管康雀先生知道什么人能杀,什么人不能杀。但在无名氏看来毫无意义,这群疯子绝不会考虑利益,他们只在乎对错。

骷髅会、玫瑰教、天国阶梯、小兄弟会和全能之手,黑德兰监狱与约翰·博格的次时代艺术生意,从这诸多的前车之鉴来判断——

——无名氏是BOSS豢养的禁军,是地下世界最不讲法律,最不讲武德的一群人。

康雀·强尼花了那么多时间,花了那么大的心血,才在尤里卡火山城扎根,获得今天的地位与权势,他并不想与枪匠为敌,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小仇小怨,就闹成双输局面。

用大白话来讲,他得知江白露被绑的那个瞬间,脑子里想的是[石村你个傻逼没事惹他干嘛?]

当然这句话是不能明说的,慈悲会长在属下和投资人面前,永远都是人畜无害的小天使形象。

他只是后悔,被林登·范佩西的法务和行政能力迷了眼,一时间用来施恩的人情杠杆做多了那么一点点——大意疏忽了那么一瞬间,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如今最好的做法,是把江白露小公主毫发无损的从[KINGDOM·王土]里请出来,把其他学生当做人质筹码,等到枪匠主动找上门,才有资格谈判,有资格玩一场猫鼠游戏。

这一切都是慈悲会长的设想,是非常理智且冷静的判断。在两个月之前,他还联合执政官一起自导自演,为了应付无名氏和广陵止息的线人调查,将零号站台彻底清空,把执政官请到前台来,应付九界车站的审查。

[Part②·江湖人]

新巴黎夜总会的贵宾包厢里,兰应龙回到房内满头冷汗,像是下了刑场。

面对干爹的狠厉灵压,他不敢作任何反抗,与执政官大人没有什么好脸色,如果不是为了攀附对方的关系,培养人情。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干爹的恩义呢?

此时此刻,他将这份屈辱全都化为怒气,取下皮带当做鞭子,抽在陪酒的几个妓女身上。

肥头大耳的执政官大人见状立刻说:“兰总经理!发生什么事了?您一回来就要打人,要是打坏了留了疤,这些美人就不好卖了呀!”

兰应龙阴着脸,要屋内十二位衣着暴露的年轻姑娘蹲成一排,也不说理由,顺着那白花花的背脊抽过去,心中立刻浮现出莫名的快意。

“哎哟!哎哟哟!”好色的执政官大人看的心疼肉疼:“您轻点儿!您轻点儿呀!见血了都!”

锋利的皮带扣在女人们身上留下一道道皮开肉绽的疤。

兰应龙骂道:“别管闲事!这是我的钱!我出得起!”

执政官敢怒不敢言——

——这份怒气可不是什么[为妓女鸣不平]。

这怒气只是单单觉得,一个夜总会的老板居然连执政官的面子都不给。

他们从没有把这些妓女当人,像是在决定货物的归属和使用办法而争斗。

此起彼伏的叫喊就像是一曲交响乐,在兰应龙听来是如此悦耳。

等到他把怒气都宣泄完,让马仔小弟将这一批受伤的烂货送到化妆间去,治好她们身上的伤,方便接待下一批客人。

执政官这才敢开口说话:“兰经理”

兰应龙立刻说:“我干爹来了,因为招待你,耽误了几分钟的时间。”

执政官立刻会意:“哦!原来是怠慢了石村先生.”

兰应龙擦干净手上的血,把破破烂烂的皮带丢到一旁,脸上露出可怖的笑容,和执政官阴恻恻的说,“干爹对我印象不太好,我很难做。”

“没关系!这事情交给我来办。”执政官阿谀奉承道:“我与汤姆斯家几个矿业老板有来往,刚刚联系上,下周就介绍给您,托您攥个饭局,一起聊聊生意的事情。”

兰应龙伸出手去,转忧为喜:“好说。”

执政官拿住兰经理的手,喜色溢于言表:“嘿嘿嘿”

与贵宾包厢喜气洋洋的氛围截然不同。

新巴黎的化妆间后台是人间地狱。

龟公老鸨站在旁侧,和凶神恶煞的安保人员一起,研读着林登·范佩西交过来的培训手册。

自从林登这位检察长卸任跳槽,来到尤里卡火山城,慈悲会的产业迎来了一次制度升级。

康雀·强尼没有看错人,林登是个人才,他知道如何让人屈服,如何让人听话,特别是在自我盘剥这点上,几乎做到了极致。

为首的老鸨要十二位姑娘脱光衣服,彻底丢掉为人的最后一点羞耻心,站在诸多保安面前展示丑陋的受伤躯壳。

“知道为什么兰经理打你们吗?”

老鸨表情狠厉,眼睛瞪得滚圆。

姑娘们不敢说话,她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根本就不知道上司之间的矛盾,也不知道店里店外发生了什么。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找不出任何理由和借口吗!连经理打你们的原因都想不出来?!”

老鸨厉声骂道。

“是我给你们发的工资少了?看不上这点钱?!觉得自己是个角儿了?能傍上大款一步登天?今天执政官和兰经理亲自来检验你们的工作能力,结果呢?还没开始就结束啦!”

龟公在一旁附和。

“今天谁被执政官碰过?往前一步,给大家做个示范。”

有两个小姑娘往前站,脸上身上都是血红的疤痕,精神萎靡。

老鸨接着问:“你们算是这批垃圾里唯二有点姿色,有点本事的两个人。给姐妹们指一条财路,分享分享致富经。”

“我”左边那位妓女唯唯诺诺开口说道:“我想执政官应该是特别喜欢.特别喜欢皮肤白皙的.偏瘦一些的”

右边那位妓女打断道:“他喜欢看我笑。”

“说得好!”老鸨眼神凶狠,与诸位生产工具讲到重点:“皮肤白不白,那是爹生娘养!你们可别指望兰经理给你们植皮美白!手术的钱都够买下你整个人了!还是这位明白事理,都来学学人家是怎么笑的!只要张嘴笑一笑,就能得到执政官的青睐,这笑容肯定带点玄机!”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其他的姐妹们跟着右边那位小姐姐一起笑出来。

她们拙劣的模仿着,忍受着辱骂和奚落,也要强颜欢笑,只怕笑得不够逼真,不够讨人喜欢。

等待其中九人模仿的惟妙惟肖了,剩下最后一个不合格的妹妹,被保安反复抽打耳光,却怎么都学不会。

“他妈的!”龟公怒火冲天,大声骂道:“小孩子看了你这个笑容都会被吓哭啊!你连海底捞的员工都不如!什么叫微笑服务啊?你懂不懂什么叫营业手段?我真的对你好失望.好失望啊!”

小妹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

龟公:“这个工作机会,是多少人跪在新巴黎门口求来的?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么走运?有朝一日你嫁入豪门了,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呀。”

小妹两腿一软,就这么跪下来磕头:“谢谢.谢谢,是我不好,是我不够优秀对不起.是我不好。”

话已至此,到了休息的时间。

老鸨要保安给姑娘们擦药修补身体的伤口——

——到了这个环节,就看见龟公厉声喊叫。

“这些女人都是公司神圣不可侵犯的财产!如果你们对她们有什么非分之想!要立刻开除!”

空气中汇聚着一种诡异且恐怖的氛围。

安保小哥大多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要去触碰年轻姑娘的身体,也不是一心只念佛经的出家人。

他们徒手给妓女抹完药,立刻传出几声暴喝。

“我看见他犯规了!”

“他越界了!他有反应!”

两个心志不坚的安保人员被同伴指认,领到龟公面前。

这两个小伙子红着脸,仿佛犯下滔天大罪,眼神惊恐浑身战栗。

老鸨咧嘴冷笑,抬腿狠狠踢在马仔保安的裤裆上,疼得两个小哥佝身跪地。

“滚去禁闭室受罚。”

其他十个安保小哥真如太监,已经被制度磨灭了人性,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没有了,是职场中的至强之人。为了拿到每个月三万多辉石货币的薪水,保住这份大富大贵的工作。

龟公如此说:“很好!”

安保队伍跟着吆喝,像是做到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是突破自我,坚持奋斗的结果。

从人群中传出热烈的欢呼,大家互相拥抱在一起,庆贺着非凡的团队功绩。

就在此时,从侧门厨房走进来一个人。

那是新巴黎夜总会专门用来订餐的跑腿小哥,抱着二十多份盒饭,被保温箱和生活压弯了腰。

新巴黎的厨师团队已经被主营皮肉生意业务的团队卷没了,经理要求的营业理念是专业事专业人来做,不必在其他领域开枝散叶,做好服务业就行。

跑腿小哥放下饭菜,就和老鸨说起好话。

“领导,我攒到四万块钱,能不能给真由子赎身?”

老鸨刚拆开盒饭,听见这句话时,猛的抬起头。

一时间周遭的所有安保都像是触电一般,缩紧了身体,不再闲聊,目光炙热的盯住这跑腿小哥。

他卷曲暗黄的头发和憔悴的神情,就像是旧时代的包身工,做了很久很久的苦力活,终于有朝一日攒够了钱,可以为心爱的人寻回自由了。

老鸨说:“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跑腿小哥:“怎么会没有呢怎么”

老鸨不耐烦的讲:“没有就是没有!”

跑腿小哥要往后台闯,被安保拦住。

龟公厉喝:“不礼貌了!不礼貌了哦!”

“真由子!真由子”跑腿小哥挣开安保的手,只觉得有种深刻的无力感,他不知道这种巨大的阻力来源于哪里,它看不见摸不着,最终都变成了苦楚的悔恨和自责。

“我没有用!我没有用啊.”

“真由子你不要嫌弃我啊.求求你了”

“我挣不到那么多钱啊”

他慢慢跪下,却和身边衣着光鲜的兄弟们抱拳求情,因为没有受到粗鲁的对待,却不好主动发难,他依然是衣着整齐的,并没有受到殴打。

只是看着化妆间门扉上的小猫眼,试图找到爱慕的恋人。

他看着四周,突然两眼无神,痴痴的走到老鸨面前。

“真的不可以吗?是钱不够?还是我没有资格?”

老鸨沉默了一会——

——终于开口。

“林登老总来以后,真由子的业务能力很好,提到花魁去了,她很聪明,涨价了。你这个四万块,只够买她两天。”

“两天?”跑腿小哥愣了那么一会,喉舌干涩嘴唇开裂:“两天.两天啊.兰经理在不在?兰经理兰经理在不在”

“你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龟公不耐烦的说:“兰经理就算在这里!也不会见你的!”

跑腿小哥抓住龟公的衣服:“兰经理在的是不是?我想见他!我想见见他!我”

听到后台的吵闹声,兰应龙给评审团打完电话,就跑来查看情况。

“什么事?”

“兰经理!我想见真由子!”跑腿小哥刚想冲上去,把小皮包打开,把四万块钱都递过去,“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我挣到四万块,只要我能挣到这些钱不是说好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安保人员立刻把这闹事的怪胎轰出后门了。

兰应龙骂骂咧咧的:“他疯了呀!换个送饭的,他妈的.”

老鸨赔笑道:“这不是显得您业务能力强么?经理”

龟公:“对啊对啊,只有经理您能培养出那么厉害的姑娘,把这家伙的魂儿都勾走了。”

话音未落——

——经理身后又响起敲门声。

正当屋内的皮肉生意金牌销售团队,还在为跑腿哥的执着感到烦躁不安的时候。

门自己开了。

具体来说,是九五二七用两根牙签,把它撬开的。

小七捏着四万块钱,与经理人说。

“我本来只想找你的干爹谈一些事,托这个小哥来问一问,看看你们经理在不在,可是现在临时改主意了。”

安保想来拦路——

——小七从狭窄的门框挤进来,顺手抽走小哥腰间的枪。

说时迟那时快,那走在最前边,最凶最恶,恨不得立刻来抢功找死的走狗下巴一凉。

冰冷的枪管也变得炙热,跟着子弹爆鸣的狠厉音符,天花板上沾满了头骨和脑浆子。

小七抱着安保小哥无头尸首,举枪威胁。

“你应该收下这笔钱,要说到做到。”

(本章完)

第322章 Act.5 The One·那个人

[Part①·稍事片刻]

“你应该收下这笔钱,要说到做到。”

九五二七说完这句话,肩上的无头尸首如瘫软的泥巴落在米色地砖上。

血一路蔓延出去,陡然爬升的血压让这可怜虫的尸体像是开了喷泉水阀,鲜红的放射状颜料撒在屋内安保人员的衣服上。

紧接着就是死一样的寂静,不像预想中那样吵闹或混乱。

兰应龙的狗腿子还在等待主人的命令,诸多安保人员将经理人护在身后,按住腰间与内袋,随时准备取出配枪迎敌。

“阁下何方神圣?”兰应龙掏出毛巾,擦干净脸上的血,嘴角不自然的抽搐着,似是极怒极恐,又不能立刻发作,“找石村先生所为何事?”

九五二七一手持枪,一手交钱,当着复读机。

“你应该收下这笔钱,要说到做到。”

兰应龙不理解,他不明白这四万块钱辉石货币意味着什么。他仔细思考着,回忆着——两个月之前?或者是更早?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我和那个跑腿的确实这么说过,只要他能搞来这笔钱,就能为真由子赎身。”

九五二七:“YES。”

兰应龙:“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事情怪我,没有和他讲明白说清楚,真由子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九五二七:“YES?”

兰应龙:“侍者大人,你是第一次来尤里卡火山城吗?”

九五二七:“YES。”

兰应龙:“那伱得听我慢慢来把这件事说清楚了。”

他指向身后的化妆间小屋,情绪平静,语气和善。

“在一个月之前,真由子作为秀女,参加了两场宴会,第一场她服侍的对象是慈悲会的经纪人,得到不错的评价,于是身价也水涨船高。”

“第二场宴会,她还给了我们团队一个惊喜,她能登台献唱。当晚就被投资人买走了。”

兰应龙的表情非常有意思,那是一种遗憾中又带着点窃喜的感觉。

“有些人就是这样,她们拥有的天赋与才能,是别人再怎么劳碌,再怎么辛苦,也追不上的——她能挣很多很多钱。”

“要我来亲口戳破这个谎言吗?刚才这位管事说的事情呢,其实是假的。”

经理招手,给老鸨轻轻抽了一耳光。

“她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与那位跑腿的小哥哥说,四万块能买到真由子两夜,这是骗人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听明白了吗?”

九五二七恍然大悟:“哦!”

兰应龙抿着嘴,眼神阴仄,只怕这疯婆娘不讲道理胡乱开枪。

“那么侍者大人,你要我收下这四万块,是什么意思呢?我斗胆问一句,难道你是觉得,我做得不对?”

九五二七没有讲话,也没有放下枪的意思。

兰应龙接着说——

“——门外那个跑腿的小哥哥不能和真由子在一起,我也感觉到很痛心,可是这是好事,这真的是好事。”

“他们之间隔着两个世界,两个不同的世界,想要强行在一起,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悲哀。”

“侍者大人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吗?你能看见他挥拳,你能看见他流泪,你要去问他自己!”

兰应龙像是受了委屈愤愤不平。

“你去问问他,问问真由子,他们真的有机会,有资格在一起吗?”

“这些人都是自愿来到我这里工作的喔。没有人逼迫他们,我也没有伤害过他们。”

“反倒是你,二话不说撬开我夜总会的后门,开枪杀人一气呵成,现在还拿枪指着我,你是要为谁主持公道呢?”

这么说着——

——不知不觉中,兰应龙慢慢后退,在安保队长背心写下一行字。

[等我躲到大堂去,精英兵马上就来了。]

[杀了这个疯婆娘,她多半脑子有点问题,把尸体留下,我要亲自料理。]

[小李(已死的保安)的安家费我会安排好,别担心,你要是死了,我会给双倍,你的母亲和姐姐都能过上优渥的生活。]

九五二七:“你再往后退一步,就能看见自己的脑浆子了。”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么!”兰应龙的眼睛变得通红,血压陡增怒目圆瞪。

保安的副武器是FN57,枪弹的破甲能力极强——

——经理费尽口舌说了那么多,究其原因还是惜命。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闯进后门的疯婆娘到底在想什么,他很恐惧,非常害怕。从对方身上暴露出来的灵压,或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狠厉行径。

这一切都叫他吓破了胆,躲在安保队伍里却像是穿着开裆裤游街的小孩子那样,几乎有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谁派的你来的?!这些都不重要!别再拿着那四万块钱逼逼叨叨了!”

兰应龙怒吼着,是虚张声势却强要打起精神。“这么点钱能买到什么呀!你刚才杀了我的保安!他至少值十八万辉石币,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

——话音未落,九五二七开火了。

房室内爆发出子弹的轰鸣。

她只开了两枪,立刻往后门旁侧躲闪。

房内枪声如雨,安保取枪反击的架势训练有素,他们跟着墙体外的脚步声,举枪打向墙面,石砖墙漆迸发出一个个恐怖的坑口。

兰应龙回过神来,身旁的老鸨与龟公脑袋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槽牙和舌头了。

他的内心只有恐惧惊疑,如果这疯婆娘的第一射击目标是自己,恐怕脑袋也早就变成碎裂的西瓜。

这婆娘是不敢杀我吗?哈哈哈哈.她忌惮我的干爹!一定是这样!

没等应龙想太多,他要跑去大堂按下警报器,再过几分钟精英兵来了,喊上警视厅的人一起调查,一定能把那娘们抓回来。

“老板!要追出去吗?”安保队长低声问。

兰应龙:“别追了,穷寇莫追,你们保护好我就行。”

就在主仆二人赶去大堂的半途——

——守在后门房室警戒的安保团队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七哥杀了个回马枪,她从排挡饭店花了一百来块弄了两罐天然气。绕了个大圈,丢回了夜总会正门。

“我也不和你弯弯绕绕了,兰经理。”

燃气阀发出嘶嘶啸叫,一个滚去前台,一个滚到大堂与化妆间后台的通道里。

“我要你说到做到信守承诺,你却一直在和我谈钱,讲你多么无辜,多么善良,这世界运行的规则是怎样的,尤里卡的风土人情如何如何——我想呀,我俩肯定聊不到一块去。”

九五二七举枪爆射——

——火焰气浪将一楼的玻璃都震碎。

江雪明从二楼翻下来,给爱人塞了两匣子弹,是探查环境时搜到的战利品。

雪明问:“里面还有二十一个作战单位,你需要多少时间?”

九五二七接走弹药,检视枪械:“五分钟左右。”

雪明:“留个活口。”

九五二七:“那就得十分钟了。”

雪明:“没问题。”

九五二七:“你呢?”

江雪明看向海滨道路远方的装甲车,如果按照满载来算,除非是印度军籍,应该有八位精英兵已经赶来。

“我们俩的约会,没有迟到的说法,都是我等你,没有你等我。”

在平静且喧闹的三十秒里。

如此矛盾的两个词叠加在这条海滨风光带上——

——平静的原因是,小七需要等待一楼房室的毒害气体都散光,热气流会冲向二三层。浓烟散去的一瞬间,才能进房搜楼。

——喧闹的原因是,街道之外的海滨沙滩旁,一颗颗椰子树歪着脑袋晒着太阳,在庞贝大海的映照下,隔壁门店与临街人行道的人们都大声叫喊着,纷纷开始举起手机现场直播,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就得考虑撤离了。

“雪明,我真的好生气呀。”

“三十秒内能说完吗?说不完回头再聊?”

“不行,我得现在说。”

“好,你讲。”

“这群畜生东西逼良为娼,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的,人不当人,要当做奴隶,当做私有财产——我很难想象这个爱神慈悲会的老大,到底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人渣。我要扒了他的皮。”

“你还有这手艺?需要助手吗?白医生?”

“漂亮话说完了,我要进去大开杀戒,亲爱的,我需要亲亲能量。”

[Part②·生死簿]

雪明应着小七的要求,一手抱住七哥的后脑勺,亲吻爱人的同时调好了腕表的倒数计时。

小七提枪进门,随手打爆了脚边装死的安保人员。

这小哥已经在爆炸中失去了下半身,想苟延残喘多活一会,听两枪子弹爆鸣打断他的持械手和胸椎骨,紧接着眼前一黑,头颅裂成两半。

大堂内遍地哀鸿,侍应生和服务人员的头发都叫热流恶焰烧光,壁画还留着液化气炸弹爆燃的残火。

兰应龙躲在KTV包间里瑟瑟发抖,往门外偷偷瞄了一眼。

就看见那个女人快步走向收银台,躲在大理石台下的安保已经奄奄一息,还想举枪还击,叫敌人一脚踩上脖颈,似乎是害怕这安保复活,子弹双击爆头。

酒水间有十二人保存着一部分战斗力,没有受到爆炸的波及,却不敢贸然走出商超货架。因为大堂外边的动静实在吓人,他们甚至觉得新巴黎是不是受了坦克的炮击。

终于有个不怕死的小哥往外窥探,看见KTV包房瑟瑟发抖的兰经理,这小子还想叫嚷几句,想让兰经理过来避难。

“喂”

不过下一秒,他就明白兰经理到底在怕什么了——

——他感觉头顶有一根滚烫的枪管已经抵住百会穴。

“砰”的一声。

小七抱着枕头挡下血沫和骨片,紧接着关上门矮下身,躲开屋内的枪弹,来到商超侧墙。

她抬起手,与兰经理隔了不到十来米的距离,一手比作噤声意味的手势,钢之心迸发出耀眼的光辉。

兰经理表情扭曲,两只手无力的支撑着身体,从KTV包房的主唱台爬起,瘫坐在冰冷的砖墙旁,想抓到点什么,什么都好。

最好有把枪!

最好能还手!

可是他做不到

小七默数着屋内的枪声,这些神智清醒的安保人员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没有一股脑全部把子弹打光,而是交替换弹。

商超大门上,红木门扉多了四十多个弹孔,她随手朝着兰经理开了一枪。

“嗷!啊啊啊啊!别杀我!”兰经理的大腿中弹,立刻发出好似杀猪的惨叫。

小七持枪屏息,听声辨位。在廊道侧墙瞄准墙体之后的人。

这装饰墙的材料不过两侧松木板作隔断,子弹能轻而易举的打穿它。

在大门把手拧转的瞬间——

——小七几乎以七十度的夹角打爆了救主心切狗奴才的头壳。

紧接着像是点兵点将,听见门内仓促的枪弹还击,她照着声音的源头一个个敲过去。到了最后两个目标,还能听见些许哀嚎悲鸣,枪声也停止了。

她拽着兰经理的头发,来到破破烂烂的大门前。

屋内最后两人保持警惕,看着酒水间地板上的酒液与血,看着同伴们被各个方位穿墙爆杀的尸首,内心有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门动了!门动了!”

其中一人刚刚发声,举枪要打。

子弹击穿了兰经理的臂骨,惨烈的哀嚎传进来,叫安保小哥不知如何是好。

兰应龙骂骂咧咧的:“别打了!他妈的是我!”

最后两位幸存者不约而同愣在原地,靠左的那位脑袋瓜一下子就变成了水果沙拉。

靠右边那位终于回过神来,看清经理破破烂烂的衣服,浑身都是烂肉疮疤,被敌人提着头发抓住脑袋,慢慢往门里送,以及经理腋窝处递出的枪口。

九五二七:“把枪放下,我保证不杀你。”

兰应龙:“听到了吗!把枪放下!”

九五二七与最后一人讲:“不像你老板,我是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最后的幸存者神情镇定,慢慢佝身放下枪械,丢到七哥脚边。

九五二七丢开兰应龙,举枪朝着敌人扣动扳机。

说时迟那时快——

——兰应龙骂骂咧咧的:“他妈的你说话不算话啊!”

安保小哥双手抱头,生怕脑袋开花,也是冒出国骂来:“操你妈的!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从FN57的枪膛处,敲下致命的[咔哒]声。

“Sorry啦.”九五二七嬉皮笑脸,抽动套筒退出哑弹,“它觉得我不守信用,也不帮我,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算你走运。”

兰应龙松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刑场。

安保小哥也是如此,吓得裤裆冒出腥臭尿液来。

不过下一秒,小七踢起敌人的枪械,拿到手里扣动扳机。

安保小哥一颗心刚回到肚子里,又要冒出嗓子眼儿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这支FN57受了摔落冲击,还泡了酒和血,根本就打不中人。

小七打掉五颗子弹,全都是人体描边,听见酒瓶叮叮当当爆炸碎裂的动静,她捂着脸翻了个白眼,径直朝着敌人走去

安保小哥使劲踢踏双腿,先是掩面挣扎了一会,终于发觉自己毫发无损,立刻凶性毕露,抽出格斗短刀准备肉搏。

他起身想要还击,要把老板救下——

——就看见小七随手抓来玻璃杯,砸在这最后一位幸存者面门之上。

取走仅有的一瓶葡萄酒,她将瓶口一端照着敌人的嘴巴捅进去。拿住敌人的持械手,反曲敌人手臂用全身的力气压回这走狗的肚腹。

等到血迹把小七的脸都染成赤红一片,她把怀里的敌人放倒,对着红酒瓶狠狠踩了一脚,终于确信这家伙不会复活了。

回过头来——

“——到你了。”

九五二七从酒品展柜的冰桶里取来一些水,洗干净手,从红彤彤的脸上擦出一点点肉色。

兰应龙嘶声吼叫着:“我警告你!我警告你们!我.我的干爹我干爹的精英兵都在路上了!都在路上了啊!”

话音未落,装甲车冲进大堂,撞碎了沿途的小喷泉和大理石桌台。

车辆冲进酒品商超,撞裂了小七身侧的装饰墙。

兰应龙捂着大腿的伤处,头发也不剩下几根,但是要笑出自信和强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死吧你!等死”

江雪明从车上走下来,与爱人一样,往冰桶里取来一些水,想把脸洗干净。可是他看见冰桶也是红彤彤的,没有一点干净水了,有些难办——因为手上都是血,没有办法拿日志出来记功德,写罪过。

于是江雪明问:“兰应龙先生,洗手间怎么去?”

精英兵的手臂被装甲车撕断了,挂在汽车的前鼻保险杠上,冲进酒水商超的那个瞬间带到半空,打中吊灯,终于扯断了肉沫子,突然落下——

——这条断臂掉在兰先生怀里,似乎在诉说着一个无声的故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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