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试探?

“白头翁来了!”邗沟之畔,一僮仆飞奔来报。

“白头翁也是你叫的?”司马裒笑骂一句。

僮仆年岁不大,十三四的样子,细皮嫩肉,齿白唇红,这会脸上带着些许惊恐之色,道:“白头翁身边跟着几个凶人,挎刀持弓的,眼睛老在奴婢身上打转,一脸淫邪。”

“你速速躲起来。”司马裒挥了挥手,说道。

僮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进了车队之中。

车队外站着不少军士他们同样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僮仆。

僮仆眨巴着眼睛都快哭了。

“臣苏峻拜见太子。”前方传来了洪亮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苏将军请起。”司马裒坐在那里,双手虚扶,同时细细打量这个人。

年纪不小了,当在五十以上。

五官周正,身形颀长,动作轻柔雅致,举止得体大方,似乎从小被规训过。

但他的胡须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了,略略有些凌乱。

眉头下意识皱着,似乎总有什么不解的难题,即便是在觐见太子的时候,依然无法彻底放松下来。

他的眼神更是复杂,既有自小到大读书所带来的忠正慨然之色,又有颠沛流离、遭人轻视之后慢慢积聚起来的愤懑失望之情。

这就是一个经历了乱世毒打,身上又肩负着沉重担子的军头。

所以,他四十岁那年就已心力交瘁、满头白发,号“白头翁”。

有时候他会烦躁不安、喝骂他人,早些年还会自省,觉得此非君子之风,但现在越来越难以控制情绪了,因为周遭的一切都烂透了。

有时候他会对百姓的痛苦视而不见,甚至主动制造痛苦,因为不这样就会让自己痛苦,他内心深处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他已经习惯了用“世道如此”来麻痹自己。

圣人所教,不能适应所有的情况。

有的时候,他还会对朝廷的态度恼怒不已。

虽然他知道朝廷有苦衷,江东大族更不希望看到他们南下,朝廷最终只能折中一下,将他们这类流民军出身的人阻拦在江北,但他依然很愤怒。

被种种复杂情绪拉扯着,苏峻满头白发、焦躁愤懑,整个人像是一座外表毫无动静但内里沸腾不休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而让这座火山稍稍冷却的因素,说起来十分可笑,竟然是苏峻青少年时代所接受的忠君爱国教育,但这又能维系多久呢?

司马裒不知道苏峻复杂的内心,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副富贵公子哥的派头,说道:“苏将军阻我西行,却不知何故?”

太子洗马陈达等人站在司马裒身后,静静看着。

苏峻默然片刻,只道:“祖约自忖兵力不足,这两个月屡次派人前来临淮、淮陵、广陵等郡,招诱旧部,搬取军校家人。”

陈达眉头一皱,与太子中庶子沈桢对视一眼。

“哦?”司马裒有些惊讶:“为何兵力不足?”

苏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明确回答,而是说道:“许是邵兵大集,他有所担忧。四月以来,祖士少将寿春三千土兵放散,人皆称贺。这三千人的缺,总要有人填补。”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有点露骨了。

司马裒还在思考,常年带兵的东宫诸卫率们却脸色一变。

武人能不知道武人?

祖约就算还没反,肯定已经有过这种念头了。

这苏峻也不地道,说话吞吞吐吐,不肯交待实情,你内心到底有多矛盾啊?

这个人,怕不是又一个祖约,也不是很可靠。

“苏将军,你说祖士少会不会——”司马裒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脸震惊之色,说话都不利索了。

“老夫亦说不好。”苏峻说道:“太子英睿,想必有办法试探。”

试探?对对对,试探!

想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同时也很感慨,果然还是要到下面来走一走啊。

建邺很多人轻视白头翁,说他好好一个士人子弟,却自甘下贱愿意当流民帅——说实话,建邺的大老爷们清谈时慷慨激昂,仿佛天下诸事都非常简单,一如掌中观纹,他们看不起的人多了,比如梁帝邵勋。

但司马裒觉得,鹰扬将军苏峻还是很有本事的,眼光很毒辣,通过蛛丝马迹就判断出祖约可能有反意。

想到这里,他立刻着急了起来,决定派第二批使者入京,具陈苏峻所言。

这个时候,他又福至心灵一般,立刻说道:“苏将军,孤已决意上疏朝廷,请置侨县。苏将军是青州长广人吧?或可于堂邑郡析地侨置挺、掖二县,将军意下如何?”

苏峻神色一动,问道:“此二县用来安置何人?”

“将军族人、部属,皆可落籍于此,占田、察举、征辟一如正郡。”司马裒答道。

苏峻暗暗舒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来,可算有了一件舒心的事情。

他手下有八千众,不少人的儿女就在江北出生,大的都十几岁了,却如孤魂野鬼一般,不知道归属何处,如今总算有个说法了。

他拜倒于地,大声道:“太子恩德,峻铭记于心。”

“将军快快请起。”司马裒说道:“且为孤说说祖约之事。”

“此事易耳。”苏峻说道:“太子可遣人至寿春,召祖约至广陵,问以灾情、河防。他若心中坦荡,定然前来。若心中有鬼,多半推托,一试便知。”

司马裒初听时连连点头,渐渐却有些脸色发白,忍不住问道:“万一逼反了祖约呢……”

苏峻不悦:“世间哪有万全之策?”

司马裒踌躇不定。

******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

吴宫荒草之中,司马睿看着正在修葺的苑林,舒心了许多,于是吩咐在此置家宴,一家人团团圆圆、开开心心。

而在家宴开始前,他又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太子遣人送回来的信。

于堂邑郡置尉氏、挺、掖三县没什么,本就是他开国后要做的事情,太子此举正合他意。

另外,琅琊王冲也懂事了许多。

方才他提议析丹阳江乘县地,置琅琊国,领临沂一县,以安置当年跟着他过来的千余户琅琊百姓。

二子都提到了置侨郡、侨县之事,说明他们用心了,司马睿很高兴。

但高兴之余,却又有些忧心。

祖约真有不臣之心?

司马睿不是司马裒,他经验丰富,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朝廷这个情形,江北的那些军头们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反与不反都在一线之间罢了。

首先朝廷就不信任他们,不然为何不让他们过江?

其次朝廷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限制他们,他们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因此肯定会离心。

但忠心不足,不代表会反,这是两回事。

思来想去,渐渐忧心忡忡了起来。

“陛下为何如此忧愁?”贵嫔石氏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司马睿轻轻叹了口气,道:“人心难测啊。”

石氏轻笑一声,直接紧挨着司马睿坐下。

司马睿尴尬地扭过头去。

这个女人,当年跟他时还是个少女,落魄无比只有一个兄长可以依赖。

那时候多稚嫩啊,一晃却过去快二十年了。

而今的她风韵成熟,浑身天然带着股肉腻的味道,前胸像是充满了气的猪脬,微一转身,就要触碰到他的脸。

敦伦之时,活似一头气力惊人的母豹子,让人难以驾驭。

十年前他就喜欢这点,十年后他讨厌这点。

“昨日,祖纳祖士言密报,其侄祖道重不见了。”司马睿悠然道:“逖有二子,长子在祖约军中,小子本在建邺,今却不见,你说去了哪里?”

“陛下当遣人责问祖家僮仆。”石氏说道。

“已经问出来了。”司马睿笑了笑,道:“原来数月前就被人接走了,恐已至寿春。”

石氏感觉汗毛竖了起来。

“你说朕是装糊涂呢,还是质问祖约呢?”司马睿说道。

石氏讷讷无言,暗叹太子运气还真不错,刚想抓他错处呢……

就眼前这事而言,她感觉非常棘手,怎么都不好处理。

“丞相怎么说?”石氏问道。

司马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手中的信,道:“太子欲召祖约至广陵,朕否了。丞相说,或可趁着邵勋不克分身,集兵北伐。”

北伐是假,处理祖约是真。

王导的意见很明确:如果祖约没把家人及祖道重尽皆搬走,还可勉强容忍。

但祖道重已经被他暗中带走,且其悄悄在徐州搬取帐下军校家眷,则必有反意。

这个时候就不能装看不见了,因为一旦待邵勋平定凉州,且祖约准备完毕,那么他很可能携寿春以降。

最好的办法,还是集结各路人马,以北伐为名,大举进入淮南,相机行事。

司马睿还没真正下定决心。

不过他很清楚,没时间了。此事万分紧要,便是江东大族也会感到恐惧,这一次当勠力同心。

“罢了,先开宴吧。”司马睿摇了摇头,说道。

不远处已经出现了琅琊王司马冲、王妃诸葛文彪夫妇的身影——诸葛文彪还有两个妹妹,二妹稍大,十一二岁的样子,曰“诸葛文豹”,三妹较小,不过两岁,名“诸葛文熊”。

太子妃山宜男的车驾也到了。

阖家团圆,真好,只是不知道这样美好的时光能否长久持续下去。

司马睿抬头望向北方。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艘又一艘船只已经开始聚集。

其实,自欺欺人没用,软弱示好也没用,大家都没有选择。

(本章完)

第1018章 风角

再往前走百余步,便是合肥县界了。

许柳将数十骑兵远远派了出去,自己则在庄园大门外等着。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当先驶了出来。

“季祖。”车帘掀了开来,车内有喊声响起。

许柳走了过去,问道:“阿姐何事?”

车内坐着两名妇人,年岁稍大的便是姐姐许氏。

另一人年岁较轻,则是许柳的妻子祖氏。

是的,这段关系非常“复杂”。

已知:祖逖是祖约的兄长;

又知:祖逖之妻许氏是许柳的姐姐;

结果:许柳是祖约的女婿。

你就说这关系炸裂不炸裂——一说是祖逖之子祖涣女婿,更离谱。

当然,祖氏青春年少,并非许柳元配,而是续弦妻,但还是那啥了点。或许,乱世中人并不太过在乎这些事情。

“你——小心些。”许氏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叹了口气。

“夫君,事不可为,就先退回寿春,妾等你。”祖氏低头说道。

“好,你们快走吧。”许柳看着阴阴沉沉,似乎又要下雨的天,催促道。

马车再度启程。

数十骑当先开路,大群庄客部曲扶老携幼,沉默地跟上。

这个庄园是许柳置办的,拿来安置当年跟随他从河北南下的许氏庄客。

最初的三百家现在已经变成了五百家,户数大大增加了,但老人却一天比一天少。

他们与吴人格格不入。

比如他们喜欢吃酪,但吴人觉得吃了这个可能会死。

比如他们中会骑马的人很多,但没几个会操舟的,吴人正好相反。

比如他们称蛇为“蛇”,淮南这边称“蝁子”。

比如他们称蝦蟆,淮南人呼为“去蚊”。

如此不一而足。

时日久了,总是被视为异类,要么你改变要么吴人改变,要么互相改变。但这才二十年而已,一代人远远不足以改变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程度。

现在他不想改了,尔母婢,爷反了!不,乃公举义归国了!

搬取家人的队伍走远后,北方又开来一支车队,还夹杂着很多驴骡。

车队旁边则有上千军士,看样子是沿途押运的。

“怎么来得这么晚?”许柳一皱眉,问道。

带队的将校名叫董昭,原祖逖幕府督护,现成德令。

“府君,路太难走了。”董昭无奈道:“坑坑洼洼,和徐州一般无二。”

许柳没说什么,因为这是事实,来的时候他就好好感受过了。

“府君,将来若打起来,路这么差可是个麻烦事啊。”董昭见许柳认可了他的说法,顿时来劲了,又道:“寿春到合肥的路还能勉强走走,但合肥往东、往南,可就不好走了。北兵南下,见了怕是要骂人。”

这却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吴人不是不走陆路运输,奈何水运更廉价,只有陆路马车的三十分之一,运量还特别大,速度飞快,无论运兵运货,都是上上之选。

河南那边为何不断疏浚河道?原因就是水运廉价。只不过河南的水运与江东却不好比,不在一个层面上。

比起修路,吴人更喜欢造船。如果不能在水师方面取得优势的话,即便你的部队过江了,只要敌人不是一触即降,而是死命抵抗、坚守待援,过江部队就有成为孤军的可能。

当然,如果得了益州,出蜀顺流而下,那就简单多了,无需再纠结敌人的水师优势。

“合肥……”许柳轻轻念叨了两声。

******

合肥方面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甚至比苏峻还早。

边地豪族或许对来自中央的消息反应不够迅速,但家门口的一草一木,还是非常熟悉的。

何充很早就注意到了祖约的异动,但当时没觉得他有反意。

五月时他得了一场病,卧床不起。

祖约不知,三番五次召他入寿春议事,都没能成行。

结果就在前几天,他病愈视事,祖约却以他重病为由,要求免去合肥令之职。

何充只觉震惊。

合肥令倒没什么,他身上还背着一个职务,那个更为重要:王导幕府参军。

大晋朝说是有扬、荆、江、湘、交、广六州以及徐、豫、宁三州各一小部分,但真正重要的只有扬州、荆州、江州三地。

盖因此三州户口相对繁盛,财货较多,尤以扬州为最,故扬州刺史之职非得天子心腹不可,或者干脆就给宗室——作为利益交换,其他州就要给世家大族了。

今上登基数月,目前是以丞相王导暂领扬州刺史之职,同时都督扬、徐、豫、兖、青五州诸军事。

何充在王导幕府任参军,率数千兵屯合肥,同时兼任合肥县令。

所以祖约顶多让他当不成县令,就这还得吏部核准。至于他身上参军之职是罢免不了的,更别说镇守合肥的五千兵了——其中三千人乃庐江兵,以何氏私兵为骨干。

现在何充只想知道祖约想干什么!

你昏头了吧,难道真要反?

何充有些生气,更有些迷茫。

“轰隆隆!”天空落下一道惊雷,一副乌云密布、风雨欲来的模样。

何充收回思绪,回到船舱之中。

“明兴要去寿春,真是胆大。”何充坐到了舱中一案几后,亲手给高悝斟了一杯酒。

“我不明白,寿春难道变成龙潭虎穴了么?”高悝笑问道。

“君真不知?”何充问道。

“旬日之间,自合肥往北,忽然多了不少军士。”他又说道:“祖士少上疏请奉太子北伐,遂遣官吏至各县征集粮草、役畜、车辆,完全是一副竭泽而渔的架势。我看他有异心,君此去,料难回也。”

见何充什么都知道,高悝便收起笑容,认真道:“义之所至,虽百死而不悔。”

何充闻言,竟不知说些什么。

天子让高悝去寿春,他确实不得不去。

当年江州刺史华轶不服王命,被攻杀。彼时高悝寓居江州,被辟为西曹书佐,在华轶死后,他将华轶之子藏匿了起来,经年之后,遇到大赦才令其出来。

今上听闻,嘉而宥之,引为参军。

而高悝并没有什么家世,如此恩遇,确实需要拿命来还的。

“祖部将士,很多人不明就里,为其蒙蔽。”高悝又说道:“朝廷特降恩旨,淮南将士可散归各乡,与家人团聚。此恩一施,祖兵人心紊乱,料不能久持。但总要有人去宣诏,何公无需担忧,守御好合肥,等待换防部伍抵达即可。”

何充叹了口气,道:“君乃慨然君子,我亦非小人。放心,有我在,合肥断然丢不了。”

说到最后,忍不住问了句:“朝廷真下定决心了?”

“种种内情,我知道得不多,但依我观之,祖约肯定起过造反的念头。既如此,便该调走。”高悝说道:“但愿祖士少还没有利令智昏,不可救药吧。”

何充不看好,只觉得多半是送死,于是问道:“何时北上寿春?”

“一俟大军齐集,便要北行。”高悝说道。

******

“看出来了没有?”八公山上,祖约焦躁地走来走去,问道。

术士戴洋站在山峰最高处,身旁插着一根竹竿,竿顶端挂着鸟羽编成的羽葆,在风中狂暴地飞舞着。

片刻之后,他走了过来。

祖约紧张地看向他。

“主公,请看羽葆。”戴洋手一指,说道。

祖约依言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知道羽葆在乱舞。

他深吸一口气,用清澈的目光看向戴洋,道:“还请国流为我详解。”

“昔年管辂擅风角占卜之术,曾言‘若夫列宿不守,众神乱行,八风横起’——”

“说重点。”祖约心情烦躁,没兴致和他扯淡,直接说道。

“风势戚戚蓬勃,又南北杂乱,乃大兵将至风。”戴洋指着羽葆,大声说道。

翻译成人话就是:风很大,一股呼啸而来的磅礴气势,且还有乱流,这就是大军压境。

“果真?”祖约却有些犹疑,问道。

戴洋笑而不语,自衿无比。

“再看看,看仔细了。”祖约指了指羽葆和天,吩咐道。

戴洋无奈,只能又观察了许久羽葆,再看了看天,这才说道:“风势无变,仍谓大兵将至。仆又以望气术观之,南方阴云密布,乃‘黑云压城’之势,主公须得妥善应对。”

祖约信了五分。

这老头是吴兴长城人,十二岁那年得病死了,五日后突然复活。宾客家人问他这五天去哪了,他说遇到了天神,授予符箓,并带他逛遍了天下名山,遂习得风角之术。

戴洋虽形貌丑陋、猥琐,但在吴地名气很大,预言了很多事情,无不中。

他的成名战是预言东吴将亡,遂托病不仕。

随后预言了王机造反等事,声名愈广就连王导生病时都听从他的建议,换了个房间住,病很快就好了。

戴洋最近一次名声大噪则是为司马睿择定了登基的具体时辰,并且驳倒了太史令的反对意见。但很快他消失了……

再一次出现,便是寿春。

他不是被绑架来的,而是带着家人悄悄溜过来的。

祖约见之大喜,赐宅赐钱赐美人,并请他占卜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国流乃得道之人,所占定然不假。汝等速速准备,勿得轻忽。”祖约转过身来,看向几位心腹,说道。

说罢,又拉住殷乂,低声道:“汝今晚乘一扁舟,北上颍口,将此间之事尽数报予张将军知晓。”

戴洋在一旁看着,嘿然而笑。

风角、望气之术,旁人只得皮毛,故多不中,而他却尽得精髓。

若问精髓何在?那当然是成为公卿高官的座上宾,多多打探消息,熟知天下大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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