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一网打尽,注意影响

杭州城外,道路泥泞,乡野辽阔,绿油油的早稻在风中摇曳。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雨停后空气都仿佛是清新的,河畔杨柳依依,惠风和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然而在这美景当中,道间却有数十人狼狈地跑出城。争先恐后之下,还时不时有人摔倒。

这些人为首的几个衣着华丽,其余随从也都是丝服织履,看似都是富贵人士。

但此刻众人却累得气喘吁吁,出了城后见到一个小船运码头,顾不得脏,连滚带爬一般跑到了码头边,蹿上了一艘客船。

在跟船老板谈好去哪里,连价格都没有问之后,众人钻进了船舱内,大口喘着粗气,这才有功夫稍微歇息一会儿。

“周兄,幸好你有个从兄在衙门里当差,不然咱们这次肯定是要出大事。”

“是啊,谁也没有想到朝廷忽然开始抓人。而且上面消息都瞒住了,我那兄弟也是早上临时接到的消息,冒死送信给我。”

“完了完了,现在城里还有很多人没有逃出来。我们出来的时候衙门已经开始四处搜捕,他们”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保住我们自己的小命要紧。”

几个地主长嘘短吁着。

他们是常州一带的大地主,不仅累世家业,连在常州城都有不少门面店铺。

但此刻这些大富豪却带着随从十分狼狈地逃出杭州。

只因为早上他们在客栈准备今天的抗议活动时,那周姓地主的从兄忽然跑来告诉他一個天大的坏消息——朝廷要抓人了。

陡然得知这个消息,他们赶忙从住的客栈的里跑出来,急匆匆刚出城,就看到无数士兵从各个城门涌来,所有的城门、水门全部开始关闭,朝廷显然要关门打狗。

这让他们惊恐万分,又庆幸自己居然运气极好,早早地得知消息逃跑。

“砰!”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正惊魂未定间,有人对外面叫喊了一句:“艄公,怎么回事。”

“几位官人,怎么了这是。”

就听到外面艄公也没有回答船舱里的人话,而是隐约对旁人在说。

船舱里的人顿时骚乱,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就有人撩开门帘向船舱里扫视了一圈,随后咧嘴笑道:“奉计相令,全城封锁,许进不许出。”

里面所有人脸色都惨白,已是面无人色。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周姓地主连忙从兜里取出一小袋银子,颤抖地递过去道:“官人,行个方便。”

那差役脸色微变,本能想拿。

可下意识手又缩了回去,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拿了,跟兄弟们分了银子,大家你好我好一起好。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对于他们这些胥吏来说,立功就能参加吏考。

一旦手下兄弟们有个上进心比较重的,表面上和他们分了银子,转头就去转运使或者御史台衙门举报。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那不是给兄弟送前程?

而且最主要的是如今胥吏们的工资已经跟绩效挂钩,而功劳又能增加绩效。

因此这次行动如果抓的人多,那功劳肯定大大的有,虽然达到一等功有资格参加吏考显然不太可能,但混个集体二三等功,长点工资也不错。

哪怕那点工资跟眼前的这些银子比起来差了太远,可总比贪污受贿,被手下的兄弟举报从胥吏变成阶下囚强得多。

所以他脸色阴晴不定了数息时间,考虑清楚利弊之后,便拍掉了周地主手中的银子,喝道:“果然是朝廷要抓的人,兄弟们把船围上。”

顷刻间周围的衙役们就将船只团团围住,在刀枪逼迫下,船上的人也被迫出来,被绳子捆起来,送往衙门。

而此时的杭州城已经乱作一团。

夏悚计划还是比较周密,城池所有的城门全都关闭,包括几座水门也不许出入。

原本钱塘门、丰豫、钱湖门外就是西湖。

西面城墙旁边甚至还有西湖一条街,但为了防止有人坐船逃跑,现在也是把城内各条河流都封锁起来,城内外到处都是差役。

本身抗议的地主只剩下数千人,而夏悚调集了两浙路各州的禁军厢军足足一万余众,加上城内各衙署的差役数千人,差不多一万五千人,在城内四处搜捕抓人。

便门瓦市街道上,大量的差役士兵快步跑着。

“快,这边。”

“走走走!”

“别撞了我的摊子。”

“砰!”

“我的摊子啊!”

“官人,他们往那边跑了。”

“追!”

前面几十个地主和他们的随从因为慌不择路地逃跑,撞翻了十多个摊位,弄得街道上已是满地狼藉。

原本的摊贩最近这段时间都没出来摆摊了。

但此刻狼狈逃窜的地主与他们的随从,让一些要养糊口,被迫出来赚钱的摊贩们欲哭无泪。

因为这些人四处逃窜,弄得城内城外一片鸡飞狗跳。

特别是随着朝廷正在满城搜捕的消息传开,地主们彻底慌了神,满脑子想着逃跑。

有的跑到亲戚家去,有的在城内购置了产业,藏去了自家宅邸,还有的在城内没有亲属没有房产,就只能想办法藏匿。

然而很快大量的地主以及他们的随从被逮捕起来,因为这些天杭州城的百姓也受够了他们,听到朝廷终于要抓人,顿时欢欣鼓舞,给差役们带路抓人。

被撞翻摊位的小摊摊主,被之前打砸抢烧的铺子房东,被这些人闹得不敢上街的市民,纷纷帮差役人指路。

那些地主们哪有杭州本地人门清?

结果就是短短两天不到,城内的六千余人悉数到案,除了极少数见风声不对以外,九成九以上,全都关进了杭州城大牢和皇城司牢狱里。

一时间弄得牢里人满为患,几平米的小间往往关押着十多个犯人,让那些养尊处优的地主遭了老罪。

“冤枉啊,我不是啊,你们抓错人了。”

“我没有造反,我们只是来城里逛逛,看他们在闹事就跟着看热闹,朝廷不能诬陷好人啊。”

“官人,放我们出去吧。小人猪油蒙了心,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我们根本没有犯法,朝廷不能胡乱无故抓人。”

“是啊,难道在街上抗议朝廷的暴政也有错吗?哪条律法规定不能如此了?先前还有吏员砸了宰相家都不了了之,朝廷就这样对我们的吗?”

牢房内各自喊冤的,装纯路人的,悔不当初的,还有比较硬气的,固执地认为自己根本没有犯法。

然而不管怎么喊都没有用。

因为喊冤和装纯路人的,自然有名单伺候。

后悔的要是后悔就能平息任何事情,那还要官府差役做什么?

至于那些硬气的,自然有大记忆恢复术。

夏竦随后让两浙路提举邢狱公事马询负责审理,主要是审问人员、谁策划密谋以及这些天他们干了什么事。

基本上想撒谎都撒不了,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比如打砸抢烧的那部分,自然有太多目击者。

特别是伤人乃至致死案中,都不用朝廷抓,地主们都已经把人自己给交了出来。

毕竟这事牵扯太大,如果不交人,恐怕大家都要遭殃。

因此在连夜审讯后,过了约数日之后,马询向夏悚汇报了这几日来抓捕、审查的情况。

“计相,此次通过城内大力搜捕,共抓获骚乱份子六千一百三十四人,名单中的豪族抓了一千多人,其余都是他们的随从。”

“而根据他们的供述,至少有一半人在上个月二十日的那场骚乱之后离开了杭州,也就是说名单上还有差不多一千余人没有抓捕到案。”

提刑司衙署办公室内,马询把情况诉说了一下,继续道:“伤人的参与者达一百三十余人,伤者六十多。有些是被打伤,有些是被踩踏而伤,都已经处置。”

“那三个死者是什么情况?”

“都是可怜的摊贩主,当时那群豪族领着门客在转运使衙门口呐喊,甚至还扔沙石向衙门,杜司并未行动,见转运使衙门没有动静,他们愤怒之下砸了沿街摊贩,烧毁铺子,若非官府应对及时.”

“我知道了。”

夏悚微微点头,随后说道:“杭州那几家报纸有没有乱说?”

“都是在说这些豪族肆意妄为之事。”

马询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却也有两家报纸,说朝廷不作为,这些天都没有动作。”

“嗯,你先去吧。”

夏悚想了想,随即站起身离开提刑司衙署,前往转运使衙署。

没过多久,他就到了杜杞那里。

杜杞出来迎接,现在因为这件事情,他们五司主官也忙得团团转。

要安抚百姓,还要追捕逃走的人,也是一刻空闲都不多。

夏悚过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跟他说要求道:“现在朝廷都在关注这事,此事务必要快刀斩乱麻,不可拖太久。”

“是。”

杜杞回答道。

“你即刻下发公文,让各州州衙、县衙、御史台与皇城司联合办案,把名单上剩余的人全部抓来。”

“是。”

“再在城里招贴安民榜,安抚城内百姓。”

“是。”

“再去跟各家报社打一下招呼,不给说的别乱说,等官府发通文,官府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是。”

“嗯,我还得去一趟皇城司,就不久留了。”

夏悚也就在转运司衙门坐了一会儿,又马不停蹄地离开。

赵骏的意思他其实也明白。

那就是要注意影响和分寸,不要乱开杀戒。

如今朝廷允许各地民间兴办报纸,以增加新闻传播渠道。

目的自然不止是为了让百姓们能够报纸看,让朝廷的政策和风向可以普及开来。

同时还有点监督地方官府,防止地方官府胡作为非,欺上瞒下的意味。

因此实际上朝廷对新闻这一方面有一些管控,但不多。甚至新闻署那边还允许他们发文抨击地方官府。

如此一来地方官府受到舆论的监督,也会收敛许多。

但同样的朝廷要想在公众面前树立起公平公正的形象,首先就是要保证自己公平公正地处理事情。

所以像这一次。

有些地主是该杀的,比如名声比较差,或者以前压榨佃户地客比较狠的,这些人不得当地民心,杀了更容易为朝廷带来声望。

可有些地主其实还算不错,让佃户地客交的地租比较低,而且常常乐善好施,在乡野的民声比较好。

虽然杀了就杀了,百姓不太可能为了几个对他们还算友善的地主而激烈抗议引起民变。然而这样做很容易给当地百姓一个朝廷不分青红皂白,乱杀好人的印象。

到时候报纸刊登出来,总归是造成不好的影响。

因而为了减少这方面的负面影响,并且给百姓一个朝廷公平公正的观念,就必须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

杀他们要么有正当合适的理由,要么查出他们以前犯了什么事,因此显然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即便特事特办,尽快处理,恐怕也至少得好几个月才能出结果。

夏悚在几个衙门之间来回折腾,转运使衙门负责协调各地州府,让各地州府捉拿名单上剩余的人。

安抚使衙门与转运使衙门就联合起来,安抚百姓民众,防止恐慌情绪蔓延。

提刑司、御史台以及皇城司衙门就得负责调查这些地主的情况,把那些是好地主,哪些是坏地主分得干净。

这种事情其实是很好调查的。

因为一个地主的口碑好坏,在家乡自然有人清楚。

至于是不是表面上维持着大善人的形象,私底下是坏人,也简单。

以前抓这种人是需要证据的,也不能吵架,必须调查到确凿实据,才能够动手抓人。

但现在。

名单上的人全部先抓起来,审问同伙,供出一个算一个,也都抓起来再说。

人抓了之后就抄家,先看看干没干坏事。

在家里发现干了坏事,比如奴仆、婢女口供,又有实际证据,那就简单多了。

要是确定是个好地主,只是朝廷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才被迫上街,没有在街上打砸抢烧,也没有做别的坏事,这才能轻拿轻放。

但即便是这样,大抵经过这几轮折腾,好地主们也要被折腾的够呛。

至于坏地主们就遭了殃,这次事情加上以前干的事情,该判什么罪名就判什么罪名,家产该充公充公,该罚就罚,总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这次也是要立个典型,务必要让江浙地主们要么把土地吐出来,要么就转行干起商业,或者继续在高额税收下死撑着。

反正不管这三个结局怎么样,对于朝廷来说,都是好事。

夏悚这次过来,就是干这个的。

(本章完)

第345章 真正厉害的是他!

宋庆历六年,辽重熙十五年三月。

阴山山脉高耸入云,上天如同在年初从天上撒下了无数草籽,令大地勃勃生机,满是春色。

可三月入春之后,天气并没有转热,反而依旧维持着冷意。

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不断地袭扰着北方的大草原,漠南的春风跟江南的春风比起来,就好像是锐利的刀与温柔的手。

在呼啸的北风中,野蛮生长的杂草随风飘荡,像是要被冷厉的大风席卷而去,飘扬地向天空飞去。

有的时候,如果遇到极寒气流,漠北草原甚至可能在六月份还能下起茫茫飞雪。

不过这风虽然大,但温度倒不至于低到十度以下,只有夜晚的时候才会让人觉得阴寒。白天太阳暖暖地洒落下来,夹杂着那剧烈的北风,都让人不知道是冷还是热。

东胜州的草原上,此刻一支庞大的队伍正从东面方向缓缓驶来,一路往南,过了榆林县,向着西南的方向而去。

这东胜州并非东胜神州,而是辽国最西南的一个州。

它的大概位于后世内蒙鄂尔多斯市一带,在此时与大宋和西夏两个国家接壤,南边是大宋河东路的丰州、府州、火山军,西面就是西夏的河南府。

是的。

西夏也有个河南府,地处后世鄂尔多斯西南,因是黄河上游以南而得名。

而车队所在的位置便处于辽夏边境,具体位置基本上在后世鄂尔多斯市一带。

这里最出名的除了鄂尔多斯曾经是个煤炭资源丰富的地方以外,就是成吉思汗陵。

此刻年轻的耶律宗真骑在马背上,眺望着远处辽阔的草原。

三十岁的他还不知道,在更南的方向,过了黄河距这里约五六十公里外,181年之后,会有一位比他还厉害不知道多少倍的大人物埋葬于此。

与此同时,远处黄河西南岸,距离黄河可能二十多几公里的平原上,同样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出现在这里。

西夏和辽国之间的边境其实并不是以黄河为界,而是以辽国侵占的土地为界,为此辽国在这里还设置了河清、金肃两支大军,防备西夏与宋国。

但辽宋战争之后,辽国就稍微缩紧了一下边区的兵力,特别是河清军和金肃军,转移到了南边宁边州,以主要应对大宋。

所以这片地方就一时成了三不管地带,有一些牧民会来这边放牧,或者西夏辽国的牧民来交换贸易。

不过由于这里名义上还是辽国领土,耶律宗真还是渡过了黄河,继续往西南方向又走了约十多公里,差不多是后世鄂尔多斯市区,这才抵达了双方约定的地点。

茫茫草原辽阔,西南有大片不高的丘陵起起伏伏,在一片小山峦上,耶律宗真驻足停下,他身后辽国的军队则稍微远一些,隔了有一两里路程。

而前方西夏那边的队伍则在三四公里外停下,接着数十骑越众而出,向着他所在的这個小山坡上飞速疾驰而来。

这是双方约定好的事项。

既然要来会盟,肯定有会盟的礼仪。

如果李元昊按照历史上那样,接连打败大宋和辽国,那么肯定就不是李元昊来见耶律宗真,而是双方同时会晤。

但如今李元昊三战三败,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哪还有什么资格以皇帝自居?

因此他被迫才刚登上帝位,就又被自削国王,再次向辽国和大宋两面称臣,这次双方首领见面,那自然只有李元昊去见耶律宗真的份。

山峦上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晃,马蹄践踏着泥土,空气里都好像弥漫着一股青草的芬芳。

李元昊徐徐来到山坡下,先是抬起头仰视着看了眼山上正俯瞰着的耶律宗真,眼中闪过那么一抹恨意,随后又深埋进心底,深呼了几口气,翻身下马走到坡下以辽礼鞠躬道:“见过大辽皇帝陛下。”

他说的辽语,李家从他祖父开始就在辽国和大宋之间左右逢源,所以他们家都会辽语跟宋语。

“夏国王,免礼!”

耶律宗真双手虚抬,同样以辽礼回应。

李元昊抬起头。

耶律宗真此时已经翻身下马,走了过来,亲切地拉着他的手笑道:“夏国王,咱们辽夏之间向来都互通有无,而且你还是我辽国驸马都尉,自是亲上加亲。”

“谢辽国皇帝陛下抬爱。”

李元昊微微把头低下来,掩饰自己眼中的不悦。

他一直素有野心,自然不止是想称帝,而是想要于辽国和宋国之间成立第三方的强大帝国,甚至想要吞并宋国的陕西路。

为此他在进攻大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将来与辽国同样发生战事的准备。

毕竟西夏除了与大宋有摩擦以外,在边境因为争夺牧民、夹山部呆儿族、兴平公主、山南党项各部等等问题与辽国那边同样早有间隙。

只是碍于宋国愈发强大,最终这些原本可能会引发辽夏大战的摩擦,也因为大宋的威胁而最后不了了之,让双方被迫联合在一起,成为了紧密的盟友关系。

但这并不代表李元昊就真心与耶律宗真结盟。

就好像吴蜀一同与魏国敌对,可这并不代表之前吴国偷袭荆州,以及后来夷陵之战的仇恨就这样消解一样。

如果历史改变,丞相成功出祁山收回雍凉地区,兴复汉室,还于旧都,那么在消灭魏国之后,恐怕丞相下一个要灭亡的,就必然是江东,为关羽以及先主刘备报仇雪恨了。

“夏国王,坐下谈吧。”

耶律宗真拉着李元昊的手,一起坐到了山坡上。

此时坡上已经摆上了一张大地毯,就像野餐布一样,上面还放了干牛羊肉以及各类美酒、茶水。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盘膝坐下,李元昊举起酒杯道:“臣先向陛下敬一杯。”

“夏国王多礼。”

耶律宗真笑了笑,也举起一杯酒。

双方饮过之后,这才对视一笑,随后李元昊才开始说起了正事道:“陛下也知道了那事吧。”

“嗯。”

耶律宗真拿着小刀开始切肉,边切边皱眉道:“宋国在这短短十年间不到,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这日行千里之物,若是出现,你觉得我们该如何?”

李元昊左手摸在自己盘膝的膝盖上,右手把玩着酒杯,沉吟说道:“一旦开战,一两日之间,宋国大军就能抵达边境。”

“唔。”

耶律宗真把一块切好的牛肉放在李元昊面前,随后说道:“看来你也知道了,而且不止是军队,最可怕的还是他们运送的辎重。”

“是啊,打仗打的就是辎重,手中粮草多,才能和敌人拼杀到底。宋国须臾之间就能凑齐数十万大军的粮草,甚至还可以直达我夏国,还有陛下的大辽边境,这十分可怕。”

李元昊叹息道:“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在边境与我们长久作战,而我们的辎重却要从很远的地方运送过来,不管是僵持还是打下去,对我们都非常不利。”

“天不佑我们,却佑大宋啊。”

耶律宗真亦是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刀子一扔,用一块布擦了擦手。

“陛下,臣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哦?怎么说?”

“自从这些年大宋有所变化之后,臣就一直想办法买通宋人皇宫的内侍。”

“有结果吗?”

“之前一直没什么结果,那些宋人内侍,不管是宫女还是宦官都不会离开皇宫,直到去年我才想办法找到了回家省亲的宫女,花了重金买了消息。”

“什么消息?”

“这些事情,恐怕与如今大宋政制院知院赵骏有关。”

李元昊笃定道。

“赵骏?”

耶律宗真皱起眉头道:“此人朕知道,但据说是赵家宗室,除了查贪官污吏,整顿朝纲以外,倒没其它特别的地方。”

赵骏这些年其实一直隐藏的极好。

如果抛开赵祯以及政制院那些知道内情的宰相,放在外人视角去看他,就会发现他其实非常低调。

首先是在军事上,没有人知道颗粒状火药是他发明的。

毕竟火药这东西宋代就有,火器像火枪、大炮,宋代就已经有了最初的原型,并非什么外来产物。

行军打仗也是范仲淹在做,至少在辽国和西夏看来,范仲淹的名气可比赵骏大得多。

其次是发明创造上。

赵骏头上可没什么大发明家的头衔,如今大宋第一发明家是赵祯。

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也都是赵祯传播出去的,几乎与赵骏没有任何关联。

最后就是改革上。

主力先锋自然是范仲淹,然后才是以赵骏为首的政制院以及大宋皇帝赵祯在全力支持。

所以在外人看来,大宋各种改革和军事都强在范仲淹一人。

发明创造以及推广科技、数理化教育,都是赵祯这个皇帝在做。

这些事情跟赵骏完全没什么关系。

那赵骏在做什么?

他在以知院权柄,整顿朝纲,肃清毒瘤,查贪官污吏,扫黑除恶,维护地方治安,又全力支持范仲淹改革。

这些事情古代任何一个贤明的宰相都能做到,甚至让吕夷简王曾来做都没一点问题。

因而他除了年轻一些,上位方式比较奇怪了一点以外,在大宋民间的人气以及声望上,其实还不如赵祯跟范仲淹,目前排名第三。

即便是排名第三的人气,也是因为他扫清开封府毒瘤,又巡视天下,干了很多让民间百姓拍手称快的事情,常人都把他当成青天大老爷,几近取代了包拯的地位。

如果后世没有把真相揭露的话,那么未来仁宗这一朝最耀眼的一定是赵祯以及范仲淹这对君臣。

赵祯是最贤明的君主,推广数理化,崇尚科技,带领大宋走向科技强国的道路。

而范仲淹不仅军事能力强大,还能主持改革,革除弊端,完成对大宋体制的变化,在全方面让大宋焕然一新,变成与从前大宋不同的两个国家!

后世人甚至可能还会奇怪,为什么是赵骏做知院,而不是范仲淹做。

所以综合来说,西夏和辽国这些年都被赵祯和范仲淹吸引,他们都以为最大的敌人是他们两个。

可此时李元昊却说赵骏才是那个最恐怖的人,自然让耶律宗真感觉到奇怪。

然而李元昊却摇头说道:“根据我买通的宫女告诉我的消息,此人十年前忽然出现在皇宫,赵祯以及当时的宰相每日与他在后苑交谈,这难道不是一件奇事。”

“是倒是,也许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如诸葛在世,让他们觉得诧异呢?又或者他本身就是赵家宗室,就如传闻中赵恒遗腹子一样。”

“可是陛下,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事?”

耶律宗真问。

“十年前,乃至更久之前的大宋与如今的大宋有什么变化?”

“那自然是翻天覆地。”

“可那赵骏就是十年前才出现在大宋的,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人。”

“你的意思是?”

“范仲淹在十年前与普通的大宋高官有什么区别?赵祯在十年前又与原来的大宋皇帝有什么区别?”

李元昊斩钉截铁地说道:“可是自从赵骏来了之后,他们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大宋的武器装备焕然一新,国家改革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连赵祯这个人都会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陛下不觉得有异样吗?”

他这话说完,顿时让耶律宗真恍然大悟。

是了。

他们以前都被赵祯和范仲淹的变化吸引,却忽略了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因为他们离得太远,观测到的事物只能通过外表来看,无法得知本质。

而李元昊却最终通过买通了宫女,发现了十年前赵骏莫名其妙出现在皇宫,并且他一出现,大宋就开始有了不同起来。

这其中若没有任何联系的话,那才叫鬼来了。

“夏国王提醒朕才察觉,不错,正是他出现之后,宋国才有了这样翻天覆地,此人身上必定有大秘密!”

耶律宗真脸色沉吟了起来,难怪那人一出来就是政制院知院,能够统领百官。

以前全被赵祯跟范仲淹给迷惑了,却不知道真正厉害的是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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