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2,师父

下山到一半,欧阳锋忽然停了下来,走进了山路边供游客休息的凉亭中。

“怎不走了?”黄药师跟进来问道:“欧阳兄还想再看看嵩山风景?”

“等人。”欧阳锋一撩长衫下摆,往石凳上一坐。

“等人?”黄药师奇道:“等什么人?等不甘心的大和尚追过来围攻我们么?”

他当然不怕被围攻。

不过他比武时已经手下留情,倘若真有人敢追过来围攻,那他可就要亮出剑锋,痛下杀手了。

“放轻松。”欧阳锋淡淡道:“只是等人来找我拜师。”

黄药师眉头一扬,刚待说话,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瞧,就见山道之上,出现了一个穿着褴褛百衲衣,作头陀打扮的披发男子,观其人面相,差不多已经三十出头。

他并不觉得这头陀会是欧阳锋等的那人,瞥了一眼就没再留意,正待与欧阳锋说话,却听见那人竟直奔凉亭而来。

黄药师再次诧异回首,就见那披发头陀直奔至凉亭之外,噗嗵一声跪倒在地,二话不说冲着欧阳锋连磕三个响头,用力之猛,竟把地面磕得泥尘飞溅,印出一个凹坑。

不过这头陀额头却是没事,只是皮肤微微发红,竟是练过铁头功的样子。

黄药师正觉惊奇,就见那披发头陀跪在地上,满脸狂热地瞧着欧阳锋,说道:

“欧阳前辈,弟子一心向武,却苦无明师指教,恳请前辈收录门墙!”

欧阳锋尚未说话,黄药师却是眉头一皱,脸色微冷:

“你身为少林弟子,这是要背叛师门?”

那头陀脸颊涨得通红,怒视黄药师:

“我并非少林弟子!我只是厨房里劈柴烧火的火工杂役!连法号都没有!”

虽然黄药师武功也极高,招式尤其精妙无双,乃火工头陀生平仅见,但他更敬佩欧阳锋。

十掌击败少林武功排行前三的达摩院首座苦智禅师,这是何等刚猛凶暴的掌力?

再者,火工头陀也更喜欢欧阳锋那种硬碰硬的霸气打法,他觉着这才叫真汉子,黄药师招式打法好看归好看,可太过花里胡哨,对不上火工头陀胃口。

所以此时黄药师出声质疑,他才会愤而抗辩,力证清白。

欧阳锋当然知道火工头陀并非少林弟子。

倘若他是正式剃渡的少林弟子,又何需偷学武功?

每个少林弟子,只要愿意学武,便都可以从基本功开始,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地修习少林武功。最多传授进阶绝艺时会有所考验。

而火工头陀却是连基本功都没人教,只能在旁人练武时偷偷学上三两招,且只能学到招式,没法儿学到心法。

这就足以证明,他真就是个并未正式拜入少林的普通杂役。

不过此人天赋着实惊人。

就这般三招两式地零散偷学,且偷学的还全是外功招式,基本功也不扎实,居然真叫他练出了一身横练的筋骨和精湛的武艺。

这等外功天赋卓绝,又凶猛狠辣的天才,将来在战场上,足以担当冲锋陷阵、先登破城的先锋。

正因此,欧阳锋方才停下来等了一等,瞧他是否有这个机缘——先前在少林门前,临行之时,他对着火工头陀点了点头,就这一个动作,便是给他机会。

倘若火工头陀能够领悟,追上来拜师,那就给他这机会。若他未能领悟,那将来他跑到西域去开宗立派,也得乖乖在欧阳锋手下效力,只是那样的话,就做不了欧阳锋的门人了。

此刻,见火工头陀对黄药师怒目而视,欧阳锋淡淡道:

“黄兄弟是我至交好友,还是我开创门派的客卿长老,你若欲拜我为师,岂可对黄长老无礼?”

火工头陀一怔,咬了咬牙,又对着黄药师梆梆磕了两个响头,“黄长老,弟子失礼。但弟子确实不是少林弟子,确实未曾背叛师门。事涉弟子清白,弟子不得不辩!”

他为求拜入欧阳锋门下,只得对黄药师磕头认错,但即便如此,还是没有放弃关于自身清白的坚持。

但他这点倔强,反而得到了黄药师的认可,颔首道:

“行了,是我误会你在先,你何错之有?不过……”

他笑呵呵看着火工头陀,说道:

“欧阳兄可是还差小半年才满十九,瞧你年纪,都三十开外了吧?真要拜小你十多岁的人为师?”

火工头陀沉声道:

“学无前后,达者为师!欧阳前辈武功盖世,弟子愿奉以师礼,永不背叛!若敢有违,天诛地灭!”

见他性子激烈,黄药师觉着此人怕是个能惹事的,同时对他的说法又有点不满:

“我武功也很高,为何不拜我为师?”

火工头陀闷声道:

“黄长老武功自是极高,只是与我性子不符。我喜欢猛冲猛打。”

“嘿,你这老货可真没眼力……”

黄药师还待与他较真,欧阳锋却道:

“好了,药师你与他争执什么?”

又看着火工头陀问道:

“你姓甚名谁?家中可还有亲人?”

听他问起姓名家世,火工头陀面露狂喜,答道:

“回前辈,弟子姓王,单名一个武字,乃是登封人氏,因家中贫寒,十岁就被送到少林做杂役挣月钱,至今已有二十二年。我父母亲人……”

他眼中浮出一抹伤感,“十多年前感染时疫,都已去世了。”

家世贫寒,父母早逝,无依无靠,难怪会在少林被霸凌二十余年。

欧阳锋又问道:

“你在少林过得如何?”

火工头陀面露愤恨:

“弟子十岁入少林,在香积厨烧火。香积厨管事是个武僧,脾气暴躁,但有小过,便动辙对我破口大骂,乃至拳脚相加,三年便将我打吐血三次。其后直至如今,也是动不动就打骂欺侮于我,若非我偷学了武功,练出了一身横练硬功,怕是早被活活打死了!”

黄药师闻言惊奇道:

“你竟被欺凌了二十多年?那可是少林,这种事就没人管的吗?”

火工头陀愤然道:

“弟子只是火工杂役,平时能接触到的最高层,就是以欺凌我等弱小为乐的香积厨管事。寺中其余高僧,谁又会来后厨看上一眼?便是偶有苦字辈高僧巡视,摄于管事凶威,也没人敢出首举报……”

“啧啧啧。”黄药师摇头,“想不到少林如此名门,居然也会有这种事情。”

欧阳锋道:“少林很大,弟子太多,又有许多雇工杂役,难免良莠不齐。无依无靠的最底层受到欺凌,再寻常不过。大和尚们参禅练武都忙不过来,又哪有空去理会这些小事?”

说罢,又看着火工头陀问道:

“若你学会上乘武功,你将如何回报少林?”

看着欧阳锋那平静深邃的眼神,火工头陀不知怎地,心里微微一突,不敢撒谎,老老实实答道:“若我学到上乘武功,欺凌殴打过我的,统统打死。”

黄药师哈地一笑,“有仇报仇,大丈夫当如是!”

欧阳锋则道:“若寺中有人阻你报仇,你当如何?”

火工头陀眼角一跳,咬了咬牙,狠声道:

“谁阻我,我就打断谁的手脚!若谁想杀我,我就杀了谁!”

说完一脸忐忑地看着欧阳锋,生怕他嫌自己过于狠辣。

然而欧阳锋却是无所谓。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十来岁进寺里打工,三年就被打吐血三次,之后还长期遭受霸凌,蒙羞忍辱二十年……

欧阳锋在西域,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血手夜叉”,以他性子,若是与火工头陀一样,忍受二十多年霸凌,报复起来必然更加恐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黄药师就更不必说了。

他本就是个爱迁怒诛连的偏激性子,门下弟子集体瘸腿事件是一桩,还有一桩更离谱,在被灵智上人欺骗,误以为黄蓉溺亡之后,甚至推导出了“蓉儿溺亡—因为郭靖—郭靖是江南七怪弟子—江南七怪必须死全家”这种逻辑。

所以若是黄药师受到此等屈辱,怕是后半辈子都得琢磨如何灭掉少林满门。

火工头陀积怨二十多年,却只说打死仇人,谁敢阻他就打断谁手脚,谁要杀他他就杀回去,这在黄药师听来,就觉着此人还挺善良的。

当下黄药师对欧阳锋笑道:

“此人性情倒也算好。几头响头把地都磕出坑来,脑袋却安然无恙,可见他只凭零零碎碎偷学武功,就能练出一身横练筋骨,外功天赋也算不错。就是年纪太大,今年都三十二了。欧阳兄你还未收过亲传弟子,这亲传首徒,当真要收下这么一个大龄弟子?抱琴怕是会有意见。”

听他此言,火工头陀也一脸紧张地看着欧阳锋,生怕他嫌自己年纪太大,拒绝收徒。

然而欧阳锋却淡淡说道:

“你也说了,他天赋不错。这世上,有人五六十岁才开始练武,照样能练出一身绝世神功。他才三十多,还年轻得很,既能抓住机缘,追上来拜师,给他个机会又何妨?至于抱琴,她自小跟着林姐姐习武,早就是林姐姐嫡传了。”

说罢站起身来,对火工头陀说道:

“我乃华山派创派掌门,黄兄弟乃是我至交好友,又是华山派客卿长老,你当称他师叔。我有个妻子,是华山派副掌门,以后见到她,要叫师娘。”

听了此言,火工头陀顿时激动地浑身发抖,又梆梆连叩九个响头,眼眶发红,颤声说道:

“弟子王武,拜见师父!”

欧阳锋道:

“莫高兴太早,你暂且只是我的记名弟子,还不能算我门下亲传首徒。”

火工头陀当然知道,亲传弟子是要传承衣钵的,哪里能随随便便就收录?

肯定是要先考验一番天赋根骨,再长期考验忠诚孝心的,因此也不着急,又冲欧阳锋拜了一拜,这才起身,垂手肃立凉亭之外。

欧阳锋步出凉亭,与黄药师并肩往山下行去,步伐越来越快。

火工头陀迈开大步,紧跟二人身后,发力疾奔之下,起初还能勉强跟上,可渐渐就有些气喘。

他毕竟只偷学过招式,外功虽然练得很强,也自外而内修出了些内力,可功力却是平平,轻功也相当一般。

短距离爆发时,仗着强横的筋骨体魄,还能勉强跟得上轻功天下绝顶的欧阳锋、黄药师,可路途一长,就渐渐跟不上了。

正汗如雨下,脸庞通红地咬牙坚持时,前方越行越快的欧阳锋,忽然说起纵跃之时,腿足如何运劲发力的法门,以及与步伐节奏匹配的呼吸吐纳之法。

火工头陀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师父在传授轻功,当下仔细聆听,用心记忆,并马上付诸实践。

欧阳锋口述心法精要,并没有用多么高深晦涩的隐密术语,用词可谓直白质朴。

火工头陀虽然基本功一踏糊涂,可毕竟也练了二十年武功,又勤勉好学,也渐渐懂得了一些不曾加密的武学术语。

他悟性又高,那般直白质朴的心法基本一听就懂,之后照着欧阳锋讲述的法门,一边调整步伐节奏、腿脚发力,一边尝试配合呼吸吐纳,稍作熟悉之后,果然渐渐生效,奔行之速快了几分不说,体力消耗也少了许多。

甚至奔行一阵之后,还有丝丝内力,自涌泉生起,沿经脉循环周天之后,归入丹田。

火工头陀顿时大喜,知道这是一门可以由外而内,衍生内力的轻功。且衍生内力的效率,比他偷学的那些外功招式高出许多,内力精纯也高出不止一筹。

见欧阳锋在教自己真功夫,并且似乎还是打基础的功夫,火工头陀竟是胸膛一窒,鼻头更是好一阵酸涩。

他十岁入少林打杂,饱受欺凌至如今,从未感受过旁人一丝半毫的关怀,性子已变得相当执拗偏激。

今天这际遇,当然不可能改变他这二十多年,来自小养成的偏激性子。

可欧阳锋不嫌他年纪大,还认为他天赋不错,愿收他为记名弟子,还刚刚入门就开始传授他正经基本功。

就这一点他从未感受过的恩遇与看重,当场就令他心中涌出甘愿为师父、为师门效死的冲动。

正常人一时冲动,冷静下来之后,冲动便会渐渐散去,甚至为自己一时冲动感到可笑。

可性情偏激之人,冷静之后冲动往往不仅不会散去,反而会化作烙印,深深铭刻于心。

王武还是那个心狠手辣、执拗偏激的火工头陀。

但短短片刻,他心中便已有了归宿。

呆了二十多年的少林,他深深憎恶。从未去过的华山,却已被他视作家乡。

(本章完)

第83章 83,七怪

不知不觉,夏尽秋来。

嘉兴府,南湖畔,一座湖滨酒楼上。

欧阳锋与黄药师临窗而坐,食鲜鱼,饮莲羹,赏湖上莲花,也听着采莲少女们婉转歌吟。

身着黑色劲装,头发也梳了个正经发髻的“火工头陀”王武在旁殷切伺候,为二人盛饭舀汤,乃至给二人挑着鱼刺。有时黄药师酒喝完了,还赶紧给黄师叔添上一杯酒。

至于师父,据说已经戒酒,倒是不需要他帮忙斟酒。

拜入欧阳锋门下已有一月。

这一月来,王武身形壮硕不少,不再是此前那般皮包骨头、营养不良的模样——以前之所以那般干瘦,乃是因为香积厨管事要求他修“头陀行”。

什么是头陀行?

头陀行的修行要求有很多,只说两点最基本的。

一是穿衣得穿“粪扫衣”,即必须用旁人丢弃的零碎破布,一块块缝制起来的衣服。所以初见之时,王武才会穿着那一身褴褛百衲衣,作着头陀打扮。

二是吃饭得常乞食。即不能老在寺里吃饭,必须时常自己下山去化缘讨饭。

倘若是正经的修行倒也罢了,毕竟“头陀行”也确实是一种佛门苦修方式。

可问题是王武他并不是正经的少林弟子,武功也好,佛经也罢,都没人教他,连个法号都没有,厨房管事要求他修“头陀行”,目的就很明显了。

无非就是欺凌折辱他罢了。

所以之前的王武才会那般营养不良,一个是食物来源不稳定,平时没少挨饿。二是练武消耗大,他练的又是纯外功乃至硬功,消耗自然就更大。

也得亏他天赋异禀,要不然饮食都得不到保障,还要强行修炼外功硬功,体魄禀赋稍差一点,怕是早把自己给练死了。

而即便条件如此恶劣,他除了干瘦了一些,骨架却依然长得粗壮高大,肩膀也是极宽,还把外功练到了不逊一般苦字辈高僧的境界,足见他的体魄禀赋有多么惊人。

这一月来,欧阳锋除了传授指点他修炼“万里独行”、“追命十三腿”这两门武功,在饮食上也没有亏待他。

不仅酒肉米面管饱,还时常给他配些补药,助他弥补儿时直至如今的身体亏空。

一月将养下来,王武虽然还没有变成肌肉壮汉,却也比从前精悍结实了许多,皮肤脸庞也都有了光泽。

师父的恩遇,令王武更加死心塌地,随欧阳锋、黄药师南下这一路,竭尽殷勤地服侍着师父和师叔。外人看来,就像是两个富家公子,带着个家生忠仆在游历一般。

此刻。

王武也是眼明手快,及时为二人服侍,尤其用筷子帮二人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半根小刺都没剩下,鱼肉也还相对完整,没有挑成一团糟烂,教欧阳锋、黄药师吃得很是舒心。

正吃饭聊天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两人循声望向窗外,看到了一个相当怪异的七人组合。

之所以说那七人组合怪异,乃是因为他们年龄差距实在悬殊。

为首的男青年,约摸二十出头年纪,身量高大,脊背宽阔,尖脸削腮,长相颇有几分凶恶,手里还提着一根哨棒。

他左手边跟着一个十八九岁,手持折扇的青衣书生。

右边跟着个腰里盘着条长鞭,十七八岁模样的矮胖子。

三人身后,又是三个年纪从十四五到十七八不等的少年。

有身板高大硬朗,古铜肤色,手里提条扁担的健壮少年。

有五短身材,面皮白净,戴着软布小帽,手里拿着秤杆的布衣少年。

还有一个身材尤其高壮,看着不下两百斤,敞胸露怀,腰里别把杀猪刀的少年大胖子。

那大胖子肩头,还坐着个小女孩,穿着粗布短衫,腰里挂着把短剑,瞧着才七八岁上下,一双大大的眼睛神气活现地四下张望。

瞧见这衣着各异,手里家伙也五花八门的七人组合,黄药师饶有兴趣地说道:

“瞧这几人身形步伐,似乎都会点功夫。欧阳兄,你猜他们是什么人?”

欧阳锋喝了口莲子粥,淡淡道:

“你先猜。”

黄药师想了想,笑道:

“衣着服饰五花八门,家伙什也没个定式,我猜他们是某个江湖小帮派的帮众。这帮派当是草创,没什么名气也没甚势力,还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不然怎会连七八岁的小女孩都收?”

欧阳锋淡淡道:

“我猜那七人是结义兄弟。”

黄药师摇头失笑:

“欧阳兄,你这猜得也太离谱了。年纪最大的那个,瞧着都二十冒头了,与十四五岁的少年为友,结拜兄弟还说得过去,可是跟七八岁小女孩玩到一块儿,还义结金兰……这未免也太古怪离奇了吧?”

欧阳锋瞥了黄药师一眼,唇角翘起,浮出一抹微妙笑意:

“是挺古怪的。不过,也许他们本来就都是怪人呢?只要对上脾气,彼此意气相投,便不在乎年纪大小呢?”

毫无疑问,楼下那咋咋乎乎走进酒楼的七人,正是“江南七怪”无疑。

二十出头的青年与七八岁小女孩玩到一块儿,还义结金兰,正常人可能会觉着难以理解,但“江南七怪”的话,这就很正常了。

说起来,在另一个世界线,江南七怪跟黄药师可谓是孽缘满满。

七怪老五,也就是那个看面相才十六七岁,个头却比普通成人还高,胖得超过两百斤的大胖子张阿生,正是死在黄药师弟子陈玄风九阴白骨爪之下。

而陈玄风又被七怪弟子郭靖一刀捅破了罩门。

后来七怪中的其他五人,除老大柯镇恶,统统死在了桃花岛。

黄药师的女儿黄蓉,又给郭靖娶了去。

柯镇恶还在桃花岛上养老,闹得讨厌柯镇恶的黄药师在外漂泊多年。

总之,江南七怪一系,跟桃花岛一门,那真是恩怨纠葛难以厘清。

话说回来,江南七怪与欧阳锋之间貌似更是冤孽满满?

当然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线的事情了。

黄药师自不知欧阳锋所想,摇头道:

“我不信。那七人是帮派帮众尚有可能,结义兄弟断无可能。王武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人?”

“回师叔,他们七人,定是结义兄弟!”

王武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在他看来,师父就是神人,师父无论说什么,都是绝对正确。

师父若说月亮是方的,那月亮一定是方的。之所以世人看着月亮是圆的,那一定是世人都中了障眼法,只有师父看清了真相。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执拗偏激的人,一旦认定一件事情,便是死也不改其志。

“你这家伙……”

黄药师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懒得与这把师父的话当成天条的狂热分子多说,径对欧阳锋说道:

“打个赌。若他们真是结义兄弟,你和嫂夫人回西域探亲时,我帮你们镇守华山、教导弟子。”

欧阳锋点头,“赌了。”

黄药师道:“但如果不是,你当如何?”

欧阳锋道:“随你提条件。便是叫我把华山掌门让给你都行。”

“嘿,你这是想将计就计,用掌门之位把我绑在华山上?”黄药师摇头,“我不上你这当。这样,你若赌输,将来我有了子女,你得收下一个,做你的亲传弟子。”

欧阳锋正色道:

“药师你不如换个赌注。等以后找到必定赌胜的机会,再用这赌注与我对赌。”

“呵。”黄药师唰一声展开折扇,满脸自信地说道:“今日这赌约,我已是必胜。”

欧阳锋摇摇头,“你输定了。”

说罢二人不再言语,各自凝聚功力,聆听楼下动静。

以二人功力,即使身在二楼,凝神倾听之下,也能很快摒除所有杂音干扰,锁定楼下七怪那桌。

很快,七人的说话声便给二人各自听得清清楚楚。

“……那渔阳帮近来越发气焰嚣张,不仅欺行霸市、杀人越货,还屡屡强辱渔家女子。此事我们没听说倒也罢了,既然听说了,便一定要出头管上一管!”

“大哥说得没错。大家本来都是苦出身,理当互帮互助,哪有学了武功,便来恃强凌弱,欺负贫苦人家的道理?”

“渔阳帮毕竟有一百多条能打能杀的汉子,咱们才六个人,这一仗该怎么打,须得好生计议一番。”

“什么叫才六个人?我难道就是不是人么?二哥你这话我听了不高兴,得罚酒。”

“七妹呀,罚酒二哥认。只是那渔阳帮乃是真正的江湖匪帮,不是那些时常被你教训的市井泼皮。渔阳帮杀人越货什么恶事都做。我们与渔阳帮这一战,是要见血乃至出人命的。七妹你虽然轻功、剑术都有了几分火候,可年纪还小,现在还没到你……”

“我不管,我们江南七怪在铁枪庙结义时,可是对天盟誓过的,同生共死,有难同当。敌人便是一千人、一万人,我们七兄妹也要共同进退。此次出战渔阳帮,你们若敢把我撇下,以后江南七怪,就只剩六个了!”

“可是七妹你……”

“五哥你闭嘴,大哥你怎么说?”

“七妹说得没错,江南七怪,同生共死,有难同当,这一战不可撇下她。不过七妹毕竟年幼,这样,对战渔阳帮时,七妹在外围帮我们掠阵,提防渔阳帮使诡计暗算偷袭。”

“嘻,就知道大哥最讲道理……”

听到这里时。

欧阳锋嘴角上扬,笑看着黄药师,“药师,明年开春,我和林姐姐将回西域探亲,到时华山就交给你坐镇了。”

黄药师一脸忿然,咬牙切齿:

“一群不着调的市井混子!二十郎当的人了,居然跟七八岁小女孩称兄道妹,居然还想带着她去跟一百多号人的江湖匪帮火并!简直岂有此理!我要去打断那几个哥哥的腿,教教他们该如何带好幼小弟妹!”

嗯,这小子赌输了不好冲欧阳锋发火,就想要迁怒江南七怪了。

欧阳锋笑着拦住他:

“药师你是威震少林的绝世高手,北地扬名的大人物,何必跟几个市井怪客一般计较?”

黄药师忿然辩解道:

“我年纪比他们老大小得多,并不算以大欺小。再说,那几个兄长实在不像话,小妹一撒娇,居然就真个要带她去火并!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欧阳锋笑道:

“但那几个兄长也并未一味纵容小妹,不是哄她说,叫她在外围掠阵吗?可见他们还是分得清轻重的。话说回来,药师你若真不放心那小妹安危,你我不若跟过去观战?正好王武入门也有一月,追命十三腿也练出了几分火候,必要时也可以让他上场,用那渔阳帮练练手。”

黄药师闲着也是闲着,当下也点了点头:

“也罢,便去瞧瞧那几个市井混子与江湖匪帮火并。呵,低手互搏,毫无可看之处,只能当作热闹瞧了。”

欧阳锋道:“就连当今少林,都找不出能容你我放手一搏的高手。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让你我尽兴一战?而低手互搏,也未必没有可取之处。说不定某个低手妙手偶得的一招,就能令我们眼前一亮,甚至激发我们的灵感。药师你是读书人,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这句话里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噫,今日竟被欧阳兄你这不读书的武痴教训了!”

黄药师摇摇头,但还是对着欧阳锋拱手一揖,正色道:

“多谢欧阳兄提点,药师受教了。”

“客气。”

欧阳锋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我两辈子加起来,读的书也不少,可不是什么不读书的纯武夫啊。

楼下的江南七怪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酒足饭饱后出了酒楼,到南湖登上一只渔船,驾船驶向运河方向。

欧阳锋也结账出去,与黄药师、王武登上一艘早前游湖时租下的小舟,由黄药师摇桨,遥遥跟上了七怪的渔船。

七怪渔船上,韩小莹获准跟着六个义兄前去打大仗,兴奋地提着短剑在船上四处溜跶,不时停下来拔出剑练上几招,忽地发现后面有条小舟,似乎一直跟在自家渔船后边,顿时起了警觉,跑去船舱里跟柯镇恶汇报:

“大哥,后边有条小船,好像已经跟了我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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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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