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

女帝走了。

西城门上,赵都安缓缓放下鼓锤,春风从西郊吹来,散乱了他的发丝。

视野中,徐贞观率领天子禁卫,在百官的恭送中,辞别京师,直奔西平道。

“赵大人。”赵都安穿着少保官袍,走下城头时,一群熟悉的朝廷大臣们纷纷看向他。

赵都安微笑道:“陛下今日御驾亲征,接下来朝政之事,要诸位辛苦了。”

一众朝臣当即应诺。哪怕在场不少人的品秩都比赵都安高,但如今整座京师,谁人不知未来皇夫的分量?

至于女帝西征后,朝局的稳定性更是无人担忧。

一方面,内乱已经结束了,另外,女帝虽离开,但还留下赵都安这个猛人坐镇,谁人敢妄动什么别样心思?

送走了诸位朝臣。

赵都安折身进入城门,迈步上了准备好的马车,梨花堂的车夫小王道:

“大人,您要的酒肉都备好了。”

赵都安钻入车厢,看了眼一坛桂花酒与装在食盒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牛肉,道:

“去白马监。”

他准备去探望老司监,可等他抵达白马监后,却意外得知本该卧床不起的老宦官竟不在。

“您说孙司监纳,他老人家今早身体似好了许多,用过早饭后,去宫里了。”一名使者道。

老孙的病好了?

赵都安一怔。

……

……

孙莲英天方亮的时候就醒来了,不知为何,一觉醒来,只觉身轻如燕。

缠绵了他数月之久的病痛,好似一下被抽走了,走下床时,步履轻盈,全然察觉不到痛苦。

也不咳了,镜中的脸庞也多了血色。

在饥饿感的驱使下,胃口也好了太多,罕见地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饱饭。

而后,许是见今日天空碧蓝明媚,春光实在太好,孙莲英吩咐下人服侍他洗漱更衣,又亲手将后宅的一处处物品都摆放的妥帖顺意,才迈步出了衙门,乘坐马车去了宫里,好似不准备回来了一般。

“就在这里停下吧。”

岂料,马车走到皇城内,还没到宫城的时候,孙莲英就出言命马夫停车。

车夫惊讶道:“大人,这里离着宫城还有一大段呢。”

孙莲英笑呵呵走下了马车,远远地,仿佛能听到西城门外的鼓声,说道:

“陛下今日征西去了,也不在宫中,便不去了。”

说完,挥挥手,便打发一头雾水的车夫离开了。

等只剩下一人,孙莲英才眯着眼睛,望着面前伫立在皇城内的“三皇女府邸”。

皇室公主未出嫁时,暂居皇城内,这便是女帝曾经的住处。

在登基后,便锁起来不住了,只每月定时有人打扫一翻。

孙莲英略佝偻着身体,走近大门,从内袋中取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尘封的三皇女府。

推开门。

孙莲英走入府邸中,府内一片幽静,没有外人,安静极了。

只许是今日春光的确太好,府内树木抽芽,花坛也绽放出早春的花骨朵与碧色,屋檐下,有归巢的雨燕振翅,在宅子中穿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这么好的天气,该通通风,屋子闷久了,要发霉了。”

孙莲英眯着眼,打开了杂物间,不多时提着扫帚走出来,开始推开一扇扇关闭的房门。

顺手洒扫浮沉。

暖融融的春光里,穿着鲜红蟒袍,头发花白的掌印太监如同年轻时那般,一丝不苟地忙碌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一身汗,腰肢酸涩,搬了一只光滑的竹椅坐在屋檐下时。

听见了府外有马蹄声,孙莲英抬起头,在刺目的春光里,看到了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你来啦。”孙莲英笑着说。

赵都安一手提着一坛酒,一手拎着个食盒,望着一扇扇敞开的门窗拱卫中,那个坐在屋檐下一角阴影里的老人,抿了抿嘴唇,沐浴春光走来:

“听您进宫来了,好在撞上了车夫,才知道在这里。”

孙莲英笑呵呵道:

“年纪大了,就不去西门凑热闹了。这里安静,好。”

赵都安走过来,从屋子里搬出一只椅子,一张轻巧的小桌。

打开食盒,拿出酒碗,拆开油纸包的尚有余温的酱牛肉。

“砰”地打开酒坛,清冽的桂花酒灌入碗中少许。

“太少了,多倒点。”

孙莲英馋的不行,皱眉看着递到面前的酒碗抱怨。

“病还没好,骗骗嘴巴就行了,还真想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赵都安撇嘴。

老宦官无奈地像极了个馋嘴的孩子,只好颤巍巍地端着酒碗,闻着味不忍心喝。

他放下酒碗,说道:

“这是陛下以前的居所,她从那么大一点,离开了娘娘,就住在这宅子里了。

皇家长辈也死的差不多了,若非要给陛下找个‘娘家’,也只有这了,你以后与陛下婚配,也该来认认门。”

赵都安喝着酒,吃着肉,望着干净雅致的宅院风景,没吭声。

孙莲英望着那一草一木,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咱家小时候,原是京城周边的村户人家,因有年遭了灾,我给自己卖进了宫里,净了身,才捡了一条命。

那时候小,也不伤心,初入宫里的时候还很惊奇,处处新鲜。

家里过年都难吃上一口的白馍,宫里顿顿都能吃上,宫里哪怕最底层的太监住的房子都比家里好,盖的被褥都比家里暖和厚实。

要说哪里不好,便是贵人难伺候,不过那时咱家还不配去伺候贵人,是听旁人说的。”

赵都安闷声喝酒,专注听着:“然后呢?”

孙莲英絮叨道:

“记不大清了,太久了,只记得初时也曾野心勃勃,想着能到某位娘娘身边,甚至陛下身边伺候。便是大太监了。那时有个年仅十八便做到掌印位置的,羡煞旁人呐。”

赵都安恩了声,说:

“这段你以前跟我讲过。”

“是嘛。”孙莲英靠坐在藤椅中,望着树梢上的燕子,说道:

“不过后来他死了,出宫时被杀了,给我吓坏了,便绝了去伺候大人物的心思。

但这世事啊,往往是你想的时候千难万难,不想了,反而送到你嘴边。

不知怎的,我就给送进了一位新进宫的娘娘宫里,听闻那娘娘性子怪,去伺候的太监死了好几个,我以为也活不成了。

不想却因梳头的本事,给娘娘伺候的满意,便留了下来。

后来又过了几年,三殿下降生了,又转而照顾三殿下……”

“这些事你没讲过。”赵都安继续喝酒。

孙莲英呢喃道:

“都是很久远的事了,后来娘娘也没了,就跟着殿下来了这,莫愁那时也与殿下一般大,或还要更小些?总之是玩伴。

当时每逢春天,殿下会跟莫愁在宅子里疯跑,玩风车。

咱家便守着门,不让其余下人看见,免得嚼舌根。等殿下长大了,进了学塾,才算一下安稳下来,不跑了,开始喜好读书……”

春日的暖风拂过院中抽芽的鲜嫩柳枝,阳光也一点点挪移过来,驱散了屋檐下的阴影。

赵都安安静地听着老宦官回忆往昔,不时搭句茬,但大抵还是倾听居多。

“……咱家本想着,等伺候到殿下寻了驸马嫁了人,便出宫去,买个小宅子了却余生。可惜家人也早寻不见了,积攒了点薄财,也不知给谁……好。”

孙莲英说着,又咳嗽了起来,脸庞变得比身体顶好的时候都更红润。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才重新搬运上一口气,缓缓道:

“结果不想,却闹了一场政变,殿下做了女皇帝,一切也就都翻天覆地起来。”

“后来的事,你就都知晓了。”

赵都安看着他,忽然道:

“要不先别说了,我扶你回屋休息一会。”

孙莲英却摇了摇头:

“在屋子里躺了几个月了,憋得慌,外头春光真好,不必管我,我睡一觉,养养精神。”

老宦官说着,半靠半躺在藤椅中,闭着眼睛,沐浴着春光,低声喃喃继续絮叨着。

只是话语多少不那么流畅了。

仿佛要睡着了。

“……想想,真神奇啊,小时候从村里走到镇子上,都觉得很了不起。去趟京中外城,高兴的跟什么似得……现在居然走到了宫里,做了掌印太监。”

这是孙莲英呢喃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风吹过屋檐,树上的燕子也振翅飞了起来。

赵都安独自一人,喝光了一坛酒,吃光了桌上的牛肉,眼中不知何时,微微湿润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了躺在春光里再也没有了气息的老宦官。

他手边放在桌上的那一碗浅浅的酒,终归一口都没有尝到。

“公公?”

赵都安试探性叫了一声,然后默然片刻,端起那碗酒,将其均匀地撒在了地上。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

他站起身,将老宦官抱了起来,然后才惊讶地发现,这么大的一个人,蟒袍下轻飘飘的好似一朵云。

赵都安抱着孙莲英走出了女帝的旧居。

径直往宫城里走去。

“赵大人?这是……”

宫城内,一名眼熟的女官看到他走来,惊愕试探询问。

赵都安平静地说道:

“孙掌印去了。劳烦你找人为他处理后事,我不知宫中规定了怎样的规格,总之,就葬在宫里的人能葬的最有殊荣的那一片吧。等陛下回来,我会与她解释。”

孙掌印没了……没了……

中年女官怔然,好一阵,才回过神,忙慌乱地点头,招呼了几个太监过来,将孙莲英带走了。

赵都安没有去插手这位老上司,也是自己穿越来这个世界后,对自己真心好的第一个人的后事。

他在宫里毫无目的转了好一阵,忽然一阵索然无味。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北门的修文馆外。

“赵学士?你来的正好,太师正要寻你!”

学士韩粥走出修文馆,看到他眼睛一亮,急匆匆上前,拽着他的袖子就往里走。

赵都安没问发生了什么,等进了一间独立的屋子,就看到太师董玄坐在桌案后头,正反复端详着手中的一封新鲜的急报。

“你来了。”董太师看到他进来,下意识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可等注意到赵都安微微泛红的眼圈,不禁一怔。

先不动声色挥手让韩粥退去,又关上门,才问道:“发生何事?”

他不认为,赵都安是因为女帝离京才伤感……太浮夸了。

赵都安语气平静地道:“孙掌印去了。”

董太师怔了怔,反应了下,才听明白,这位已然是耄耋之年的老太师点了点头,道:

“之前太医院的医师私下与老夫说过,孙掌印本该撑不到现在的,应是硬咬着一口气,等到八王之乱平定,才吐出来。”

赵都安一怔。

沉默片刻后,他收拾心情,问道:

“发生什么事?急着找我来?”

董太师挥动了下手中的军情急报:

“云浮道赵师雄发来十万火急的信函,说獠人族异动,有了进攻云浮的举动。”

赵都安神色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一封拟好的旨意,丢过去:

“陛下早已拟好命令,命赵师雄率领边军将獠人族拖在云浮,不求击退,只要求不令其向帝国腹地扩散。一切都以西平道战局为第一优先级。

獠人族虽是个麻烦,但毕竟此族裔人少,且距离京师太远,以云浮道的战略纵深,短时间不会出问题。”

董玄愣了下,吃惊地道:“陛下早就知道了……”

赵都安点头,含糊道:

“这件事涉及一些更高的隐秘,不便与太师细说,总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如今陛下西征,朝中太师为魁首,应气定神闲,好令朝臣不至于动摇才是。

至于其他……陛下将我留在京师,自然有留下的道理。”

董太师怔了怔,长舒一口气,叹道:

“如此就好。”

他眼神复杂,深感这个古老的王朝,已经是属于年轻人的时代了。

……

片刻后。

赵都安离开了修文馆,试图出宫,准备前往天师府。

然而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一袭清雅的衣衫等在前头。

“陆王妃?”赵都安惊讶出声。

陆燕儿风尘仆仆地独自一人站在宫门口,头上戴着斗笠和面纱。

城门的禁军看到他,忙行礼道:

“赵大人,这个女人方才过来,要进宫,说是赴约而来,给我们拦下了。”

陆燕儿摘下面纱,有些疲惫地说:

“我从来不是王妃,赵大人该纠正称呼才是。”

(本章完)

第638章 进入西南大疆

陆燕儿的确从不曾是靖王的妃子,哪怕以这个身份行走世间很久。

赵都安也是叫的顺口了,这会被提醒,歉然地道:

“是我说错了,陆姑娘还请与我去衙门里坐一坐吧,皇宫终归不太合适。”

陆姑娘……真实年龄已经不小的陆燕儿对这个称呼略感新奇,心中更惊讶的还是赵都安表现出的态度。

眼前这个对自己温和道歉,这么好说话的男子,真的是那个嚣张跋扈,将整个虞国搅动的天翻地覆的家伙?

身为女人的第六感让陆燕儿敏锐地意识到,赵都安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考虑到进城后听说今日女帝西征,她下意识将两者联系了起来,便也点了点头。

二人乘车往诏衙走。

路上。

赵都安询问了下陆燕儿来京城的经过,得知她是与“天师府三人组”一起进京的。

金简她们回了天师府,她举目无亲,也不知道去哪里找,索性直奔皇宫来了。

说话的过程中,陆燕儿虽拿捏着一副江湖术法高人姿态,但频频偷瞄赵都安的目光透露出她心中的不安。

似乎生怕赵都安反悔。

“陆姑娘放心,我这人名声虽然不好,但做出的承诺还没有违背过。”赵都安笑着安慰。

陆燕儿一时语塞。

等二人抵达梨花堂,赵都安单独将她带到一间屋子内,这才尝试将裴念奴再次观想了出来——

在前些天,他就与裴念奴提起过陆燕儿的事情。

此刻,伴随身穿大红嫁衣的女术士一点点够了出来,目光从暗金色的面甲透出,凝视这名隔了六百年的后人。

陆燕儿整个人激动的难以自持,当即跪地拜下:

“后世弟子陆燕儿参见本门祖师!”

脾气性格恶劣的裴念奴罕见地目光柔和起来,瞥了赵都安一眼,道:

“你,出去。”

这是要单独交谈……

啊这,不用我给你们充当翻译吗?

赵都安怔了怔,而后才猛地想起,之前在太庙下密室中,裴念奴就是直接与女帝对话的。

彼时他还以为是女帝的修为够高,才能直接交流。

如今看来,似乎是随着他自己的修为增长,观想出来的裴念奴也越来越像个活人。

到如今,非但可以强行降临,还能跨过他与旁人对话。

“我在门口,你们完事叫我。”

赵都安耸耸肩,走了出去,对旁观人家“祖孙相逢”的温情戏码并无兴趣。

关上门。

赵都安又走远了些许,在梨花堂庭院的大梨树下坐下。

许久后。

紧闭的房门打开。

陆燕儿红着眼眶,神色激动地走了出来,而裴念奴也化为一团影子,再次消失。

“结束了?”赵都安笑呵呵道:

“你们可以再多聊一聊的。”

在那日动用了龙魄后,他这几日在京中休养伤势,意外发现自己竟已悄无声息,来到了世间圆满境。

再往前一步,就是半步天人。

回想起来,应是得益于那一战的“不破不立。”

因此,能维持裴念奴停滞现实的时间也在增长。

“不必了,”陆燕儿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情,郑重其事地稽首:

“多谢赵大人履约,助我找回我门传承。”

她的修行天赋极高,只是因所修传承中断,才卡在世间境多年,寻觅不得前路。

今日得到裴念奴面授亲传,已是豁然开朗,望见了未来前路。

当然,相较于修为,更重要的是这一门几乎要断了的传承,终于重新显露人间。

“不必言谢,本就是你我的约定。”

赵都安又取出一张纸递过去,道:

“除此之外,朝廷影卫中也有一个修行你这条门径的女子,代号红叶。

之前因受伤,被我下令调回了京师,住在这个地方,你若是感兴趣,也可去见她,去留随她,我想着,没准也是你这一门的亲戚什么的。”

陆燕儿一怔,眼中透出惊喜,忙接过,再次郑重其事地道了声谢,旋即笑道:

“外人都说赵大人坏话,但我与大人相处几次,却觉与传言大不同。也就是赵大人早与陛下结亲,我又年长你太多,否则只怕都要以身相遇报答。”

赵都安哑然失笑,意外于这个假王妃还有如此一面。

说来二人见面次数,掐着指头都数得清,且初次还是因一场刺杀,结果却联手铲除了徐闻,也是奇妙。

赵都安笑道:

“陆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燕儿语出惊人:

“我在京中休整一段日子后,将会前往西平道前线,抗击西域佛门高手。”

赵都安怔了怔:“为什么?”

在他看来,获得完整传承,不该苟起来天高任鸟飞吗?

陆燕儿温婉笑道:

“这是我与祖师的约定,祖师昔年曾参与天狩灭佛,也在那一场战役中,死在佛门高手围攻下。

如今那群秃驴再一次打起了复仇旗号,我身为门人,理应前往西平参战。

况且,我这门术士修行,想要进步,也离不开厮杀斗法。”

原来如此。

想到陆燕儿这名世间高品术士参战,无疑会分摊贞宝不小压力,赵都安起身,诚挚抱拳:

“这次,该轮到我替虞国百姓谢过道长。”

从“姑娘”,到“道长”,一词之差,意蕴不同。

陆燕儿坦然领受,而后告辞离开。

目送其离去,赵都安思忖着:

或许,自己除了在后方尽快解开太祖谜团,还可以想办法多搜罗一些散落的高手,请去西平。

……

了结了陆燕儿的事。

赵都安马不停蹄,直奔天师府。

刷脸进入后,惊讶发现天师府内的术士少了许多,显得空荡了不少。

“许多神官都这段时日陆续前往西平道了。”

领路的神官解释道:

“天狩灭佛的恩怨,与全天下道门相关,这些道理我们也是明白的。更早时候,连钟判神官也都去了西边。”

钟判也去参战了吗?

赵都安点了点头,有些遗憾自己不能前往西平。

随着战事白热化,西平道势必成为一台绞肉机。

但那将不再是凡人军队为主的战场,而是修士的战场。

敲开老天师居住的那座宅院,赵都安甫一推门,就看到大榕树下,四道身影零散坐在竹凳上。

这会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赵兄!”

公输天元胖乎乎的脸上显出笑容,身边还放着一个巨大的书箱,里头放着已经暂时无法使用的天元大炮。

“恩。”玉袖也朝他点了点头,女道士正一边看道书,一边吃果子,动作优雅的一批。

“哈欠……来啦?”

金简蜷缩在一个最大椅子里,本来在打盹,听到动静如猫儿般醒来,举起双臂,伸展了个大的的懒腰,推了下鼻梁上有些歪歪斜斜的眼镜,随口打招呼。

赵都安逐一与三人点头,然后才看向了笑眯眯站在树下的老天师:

“见过天师。”

张衍一微笑道:

“手头事情办妥了?”

“差不多了,方才给最后一件做了。伤势也休养的差不多了,所以,随时可以行动了。”赵都安说道。

张衍一点了点头:

“那宜早不宜迟,吃过午饭就动身如何?”

公输天元一脸懵逼,纳闷道:

“什么动身?你们要去哪?”

他回来后,先是来与师尊见礼,而后就得知自家师尊在等赵都安,但具体什么事情却还不知道。

张衍一扫了眼三名弟子,淡淡道:

“玉袖、金简去收拾一下,之后与为师走一趟,天元子你留守天师府。如今天师府内空虚,许多长老都去了前线,总得有个够分量的人看家。”

容貌钟灵毓秀,极有“出家人”缥缈气质的女道士意外,但却什么都没问,只先应了下来。

“出门?什么出门?”

金简呆萌地反应慢了半拍,见无人搭理自己,也就不当回事了。

赵都安也有些意外。

带上玉袖他能理解,毕竟她对西南大疆贼熟,但带着金简干嘛?

……

一顿午饭,是在天师府内解决的。

饭后。

赵都安与老张师徒三人,一行四人,再次入宫。

径直前往太庙。

路上,玉袖和金简才得知,自家师尊与女帝达成交易,将要保护赵都安,一起寻找进入传说中牧北森林的办法。

皆是大为惊奇。

金简都兴奋的不困了。

而在得知,众人需要先前往西南大疆,寻找太祖皇帝留下的线索时,更是惊愕不已。

不明白,既是去大疆,那朝皇宫里去干啥?

不过很快的,她们就知道了答案。

等一行人借助术法,越过禁军的目光,进入了太庙核心大殿,赵都安施法打开了那条密道后,两女完全震惊了。

“太庙下竟然还有密道?”

而等一行几人,深入密道,抵达最深处的密室,看到了三扇大门的时候,连张衍一都动容了。

老天师捋着胡须,惊叹地望着那扇黄金大门,感受着门后那神明级的力量,轻轻叹息:

“这就是上代天师预言中的那扇门么?”

张衍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按在黄金大门上,而后手掌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

“呵,不用试了,这黄金门根本打不开。需要找到钥匙,所以这次行动的目标是这个。”赵都安指了指一旁的绿色大门。

神色凝重道:

“稍后劳烦天师推开这扇门,门后应该就是西南大疆,至于到了那里后,接下来如何行动,只能见机行事。”

“好。”身材高大,眉目狭长的老天师欣然颔首,迈步走到门前,将手掌按了上去。

而后,伴随张衍一浑身法力震荡,他按在大门的位置,荡开一圈圈的白色涟漪。

整个密室中,光影变幻。

“扎扎扎——”

石门缓缓打开,门后赫然是一片白色的光影。

“你们先进去,这门必须一直推着,一旦放手就会闭合。”张衍一额头微微隆起青筋,沉声道。

赵都安有些惊讶,显然这看似普通门,沉重的难以想象。

没有犹豫,他双手各自抓住了金简和玉袖的手,在两女茫然的眼神中,一步跨入。

哗!

一步跨入,两重世界!

三人仿佛从一挂瀑布中穿过,再睁开眼时,惊愕地发现这里已经是不再是密室中,而是一片广袤的大森林中!

眼前是浓密的森林,一根根古木参天,阳光透进来,三人仿佛来到远古时代一般,一股荒蛮的气息,弥漫四周,头顶更有一只只奇异的鸟类盘旋,远处隐有不知名的兽吼。

“西南大疆!”

玉袖脱口道,女道士难掩呆滞:

“真就从京师一下传送过来了?”

金简更是亚麻呆住。

她本身就掌握着传送能力,愈发清晰地明白这种超远距离的传送意味着什么。

“轰!”

这时,三人身后传来声音。

赵都安忙回头,就看到张衍一穿着黑色神官袍的身影正从一片白光中显露出来。

而就在老天师踏入这里的那一刻,白光中,隐约可见一扇沉重石门轰然闭合。

而后,四人身后的光坍缩为一个小点,消失不见了!

门消失了!

赵都安心中一跳,然而他却并不慌张。

因为根据太祖皇帝的修行笔记,只要他在这里施展秘法,还是能将隐藏的门找出来。

当然,哪怕找不出来,或者稍后离开后,难以回到这个空间锚点也问题不大。

张衍一在身边,一天内就可以飞回京师。

并且……

赵都安还将自己的那一具傀儡留在京师,包括贞宝也将自己的傀儡放在京师。

因此,只要他想,就可以通过观想的方式回去,不担心与京城失去联系。

“这就是西南大疆?獠人族生活的地盘?”

赵都安好整以暇地观察四周,好奇道:

“不是说这里有很多瘴气?怎么没看见?”

玉袖这会也冷静下来。

终归是她熟悉的地盘,一边掏出随身携带的罗盘,开始确定自己所处的具体位置,一边解释道:

“又不是到处都是瘴气,瘴气只是存在于大疆中的部分区域,当然也有部分瘴气是会像云彩一样移动的,至于最厉害的瘴气,还是往南,这附近没有,说明我们所在的位置,并不是特别深入……”

金简出现在陌生的环境中,有些紧张,手一招,抓出了自己的独眼法杖。

然后她惊恐地道:

“啊,师尊不好了!我的法力受到了压制。”

赵都安被提醒,仔细感应,也发现体内的气机运转速度变得缓慢了不少。

这意味,他的战力也受到了压制,不过比同级术士似乎要好了很多。

张衍一神色平淡地负手道:

“这里已不是大虞,更不是正神统治的疆域。

我们如今头顶上的,是在这里盘踞扎根了数千年的邪神大腊八,在这种等级的神明领域内,连天道的力量也会被严重干扰。

贫道在跨入这里的那一刻,修为便跌了两个小境界。

一旦动用术法,惊动了大腊八,受到的针对压制还会更多。”

赵都安一惊,老张都被削这么狠?

不过想想也是,倘若这里并不凶险,贞宝何必要合作?

怪不得虞国的修士很少往境外跑……这来就被削,谁受得了。

正要说话。

忽然!

众人只听到远处森林中传来一阵人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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