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见皇帝!

“督堂大人,宁知府因监修河堤时贪墨了钱款,导致端午汛河堤决口,被大人连带着两名河道衙门协办以及河道监管一同斩首,可有此事?”

孙芳华倒是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李鸿运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孙芳华问道:“卑职有一事不明。督堂大人,为何要先斩后奏呢?将这些人槛送京师,直接交由陛下发落,不是更好吗?”

李鸿运看了看他,神态自若:“这些人酿成大祸,罪有应得,按照我大盛朝律法,应当就地正法、明正典刑。我作为总督,有这个权力。”

孙芳华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督堂大人,这些场面话还是留着对陛下说吧。

“卑职虽然鲁钝,但也能看得出来督堂大人此时急匆匆地要杀这些人,是要将此案办成铁案。

“只是卑职有些好奇,督堂大人到底要如何来办这件案子?此事不仅是卑职关心,远在京城的顾阁老,也很关心。”

李鸿运心中了然。

看来,换了一种处理方式,确实触发了一些新的游戏内容!

之前李鸿运试过将宁知府槛送京师,也试过留一份口供后杀了他,但都未能触发孙芳华来访的这段内容,而是直接判定为失败。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他做出之前的那几种选择后,不论孙芳华来或不来、不论他跟孙芳华怎么说,其实都不影响这件事的结果。

因为原本的那几种选择,都没有给自己留下足够多的操作空间。

但这次,因为有两份口供,所以此时李鸿运对孙芳华说的话,将会直接影响远在京城的顾清章。

孙芳华这次来,其实就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替顾阁老试探,看看林襄敏这位总督的真实态度,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要倒戈、脱离严党。

河堤,是刚修过的,基本上没有决堤的可能,顾阁老的消息虽然不像严阁老那样灵通,但也绝对不是小聋瞎,多半猜到了这件事情背后是严党的谋划。

这确实是一个扳倒严党的契机,但关键还是看有没有足够强有力的证据。

如果林总督为严党遮掩,那么顾清章也只能退却;可如果林总督倒戈,那么顾清章就能下定决心与严党展开决战!

孙芳华满怀期待地等着面前这位林襄敏的答复。

李鸿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了一份口供,递了过去。

孙芳华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督堂大人,这……”

显然,这份口供上的内容,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孙芳华确实是来给顾阁老刺探情报的,但他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因为谁都知道,林襄敏就是铁杆的严党,就算河堤出事极有可能牵扯到严阁老,林襄敏多半也是要为严阁老遮掩的。

没有将宁知府槛送京师而是直接就地正法,显然就是为了减少此事的不确定性。

所以,若是林襄敏一口咬定决堤的事情跟严阁老没有关系,那孙芳华也只能默默离开。

可现在,林襄敏拿出来的供词,却是指认严阁老的!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严阁老暗中授意宁知府毁堤,这其中甚至还牵涉到了贱卖田地敛财的事情。

当然,严茂青做事谨慎,不至于留下什么特别大的把柄,但光是这一份口供,其实已经足够让顾阁老获得扳倒严党的底牌了!

孙芳华抬头看了看林襄敏,只觉得此事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林总督这个铁杆的严党,竟然真的倒戈了?

李鸿运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东南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他也没解释太多,因为越解释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这种事情,还是让孙芳华自己去脑补比较好。

孙芳华脸上逐渐露出恍然的表情。

在他看来,林总督此时的倒戈也完全可以理解。

一方面,严党已经倒台在即,严阁老把持朝政这么多年,皇帝早就有意将他拿掉,而林总督在严党这条船上,纳投名状倒向顾阁老,属于是跳船求生。

另一方面,林总督是为了东南荡寇的局势,是希望此举能够换来足够的军资。

说是出于私心也好,说是出于公心也罢,这份口供一交上去,意味着林总督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站在顾清章的这一方。

想到这里,孙芳华深深地鞠了一躬:“督堂大人公忠体国,卑职佩服!

“既然如此,卑职这就去向顾阁老禀明此事,绝不让大人的一番苦心白费!”

李鸿运微微点头。

然而,等孙芳华离开之后,李鸿运却叫来身边的亲信,将另一份口供和奏章交了过去。

“将这份口供,呈送陛下。”

……

雾气弥漫。

等白雾再度散开的时候,李鸿运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总督衙门,而是来到了宫中。

此时,他正跪伏于地,上方传来皇帝的声音。

“朕问你,五月端午汛河堤决口发大水、演了一些良田,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阁老说,是严阁老在暗中授意,你又怎么说?”

李鸿运不由得心中一喜。

终于来了!

能见到皇帝,就意味着之前做的选择,对了。

而此时他的回答,将直接决定之前那么多铺垫的成败。

李鸿运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回答道:“陛下肩负江山社稷,治大国若烹小鲜,万不可意气用事!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各省各道饥荒频发、天灾四起,东南荡寇的局势更是将到决战之时,此时若是兴起大狱,牵扯众多,恐怕立刻就要天下大乱了!

“严阁老当政数十年,陛下应该比臣更了解他,臣受了严阁老的知遇之恩,不能忘恩负义,但同时臣更是陛下的臣子,要忠于陛下。

“陛下问端午汛河堤决口一事,臣已经在奏疏中写明了,陛下若是不信,臣愿意请辞下狱听候陛下发落,但臣恳请陛下,选个适当的时机再彻查此事!”

李鸿运说完这番已经提前打好腹稿的话,就跪在地上等待皇帝的回复。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还是失败……那只能把目前为止的所有判断再全部推翻重来了。

好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李鸿运听到皇帝的声音变得和缓了许多。

“你能这么说,倒也足以见得你是个公忠体国之臣,既然如此,朕就先不问你端午汛决堤的事了。

“朕听说,东南荡寇的仗打得很艰难,但颇有战果,连战连捷,现在只剩下一处蒲宁港拿不下,军需不继,是不是?”

李鸿运赶忙说道:“臣本不是封疆之才,在东南只是勉力撑持,有负陛下厚望。”

皇帝顿了顿,又说道:“好了,朕知道你的难处了。回去吧,东南不可一日无你林襄敏。至于你要的军资,朕会跟内阁说,让他们无论如何都将军需给挤出来。”

李鸿运赶忙磕头:“谢陛下隆恩!”

……

白雾弥漫,下一秒钟,李鸿运又回到了总督衙门。

没有回到初始场景,这说明李鸿运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竟然真的成功了!

“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

李鸿运不由得欣喜若狂,之前在皇帝面前忐忑的心情一扫而空。

现在他彻底明白,为什么之前不论是将宁知府槛送京师还是将真实的口供递上去,都会直接导致任务失败了。

说白了还是因为那个原因:严党现在不能倒!

因为皇帝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严茂青能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皇帝对他的信任,对他捞钱能力的认可。

或许皇帝已经动了要换人的心思,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如果此时将这件事情捅出去,那么顾清章必然借此机会发动猛攻。那么,在皇帝看来,林襄敏此举就是一次鲁莽、愚蠢而又忘恩负义的举动。

在皇帝没有做好倒严准备的时候,让矛盾激化;本身受到严茂青的提拔和赏识,却又倒戈相向、投靠了顾阁老。

最重要的是,此举会让皇帝觉得,朝臣之间的斗争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严茂青毁堤虽然是极大的错误,但归根结底还是在想方设法为皇帝敛财,明着不能说,但暗里,皇帝会认为严茂青仍旧是忠心的。

但顾清章呢?联合封疆大吏对严茂青发动猛攻,完全破坏了原本内阁的平衡态势,这种力量已经对皇帝构成了威胁。

所以,皇帝不可能轻易地让顾清章如愿。

同时得罪了严茂青与皇帝,林襄敏这个总督自然也就干不下去了。

可是,如果林襄敏什么都不做,严茂青与顾清章的矛盾又不可能激化,顾清章不发动攻击,那就还是一切如常,林襄敏也不可能获得进京面圣的机会。

所以,李鸿运最后想到的办法是,利用顾清章挑起矛盾,然后表面上看起来站在严茂青这边,实际上却是站在皇帝这边。

他说的那番话,没有直接指认严阁老是这次事件的主谋,但实际上,却什么都暗示了。

这样一来,既让皇帝和严茂青生出嫌隙,又立住了自己的人设,给皇帝留下了好印象,争取了一个和皇帝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这有这样,军资的问题才能顺利解决!

当然,话说回来,这样的做法虽然在当前是最优解,但也埋下了致命的祸端。

也难怪楚歌说,林襄敏这么做,实际上是选择了一条代价最大的路。

(本章完)

第120章 最后的决断!

“督堂大人,严阁老的密信。”

就在李鸿运还在考虑接下来的对策时,亲信再度递过来一封有着火漆的信件。

严茂青的信?

李鸿运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他之前的行为,虽然没有直接倒戈、捅严茂青一刀,但阻止了宁知府毁堤,让严茂青吞并田地、收敛盐税的事没能成功,而且错过端午汛之后,此事就再也不可能以天灾上报,等于是倒戈了一半。

虽然李鸿运扮演的林襄敏在皇帝面前为严茂青遮掩了,但这种遮掩其实意义不大。

那么此时严茂青的来信,会说些什么呢?

是兴师问罪?破口大骂?痛斥他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过,甚至好言好语、希望能够争取林襄敏这个看起来是在左右摇摆的中间派?

按照剧情的发展,有皇帝出面,此时东南荡寇的军需应该已经就位。

在这个节骨眼上,严茂青的这封密信绝对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过场,而是一定与之后的游戏内容有着很深的牵扯。

李鸿运打发走亲信后,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将信上的火漆拆开。

然而让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是,这信上竟然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贼,不可不剿,也不可尽剿。

“贼寇荡平之日,大祸临头之时。”

没有攀扯交情、没有破口大骂,只有这么简简单单、意思明确的两句话。

仅仅两句话,就让李鸿运看到了严茂青这个老谋深算、冰冷无情的政治家的模样。

只谈利弊,不论感情。

而这两句话,也如同一根锋利的针,瞬间点破了林总督此时的困境。

李鸿运的双眼不由得微微睁大:“这……

“原来林总督真正要做出决断的时候,并非找宁知府要两份口供的时候,而是现在??”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却让李鸿运的心中生出许多波澜。

之前与之后的许多情节,全都串了起来。

就在这时,亲信再度禀报:“督堂大人,徐先生求见。”

李鸿运不由得一愣。

徐先生?

那不就是之前自己扮演的那个幕僚吗?

只是没想到此时身份互换,自己变成了林总督,而那个幕僚则是重新回归游戏中原住民的状态。

“让他进来吧。”

李鸿运知道,按照设定,这位幕僚心思敏捷、十分聪明,而且可以说是林襄敏最为信任的人。此时让他来帮忙分析一下局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片刻之后,徐先生来到内堂,见礼之后坐下。

“督堂大人,听说邓将军操练的新军已经具备了不错的战力,研发的新式军械也已经整备全军。

“看来,与贼寇决战、攻克蒲宁港,就在近期了吧。”

李鸿运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徐先生稍微顿了顿,又说道:“不知京城那边,可曾来过消息?”

李鸿运沉默片刻:“严阁老刚刚来了一封密信。”

徐先生的表情并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督堂大人,这密信上说的,多半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类。

“更准确一点,那就是四个字。

“养寇自重!”

李鸿运轻轻地叹了口气:“正是如此。不知徐先生有何见解?”

徐先生认真地说道:“督堂大人,严阁老所言非虚。到了现在,您实际上也只有这一种选择。

“您能在东南不倒,严阁老也不会倒;而反过来,只有严阁老不倒,您才能不倒。

“而这一切的紧要关节,就在于荡寇。

“若是只关系到功名利禄,那督堂大人自然可以问心无愧、一往无前,可若是……关系到身家性命呢?”

李鸿运深吸一口气,陷入了沉默。

作为一名玩家,作为知道了结局的扮演者,他当然很清楚地知道林襄敏最后做出的选择,也知道这个选择是对的。

但此时,当他真的扮演林襄敏、将自己代入到这种困局中的时候,却发现这种决定是如此的艰难。

之前,他为了打破困局、能够在三方角力的朝堂找到突破口、获得进京面圣的机会,行了一步险棋。

那就是准备了两份口供,用其中一份口供骗过了孙芳华,也骗过了顾清章。

顾清章以为林襄敏会将这份“严党指使毁堤淹田”的口供呈交给皇帝,所以才认为时机已到、向严茂青发动猛攻。

可却没想到,林襄敏最后呈上去的,却是另一份口供!

严党长出了一口气,皇帝见到矛盾没有激化也很满意,但顾清章肯定十分的不满意。

因为他这样老谋深算的人,被耍了,而且林襄敏的手段可以说是十分卑劣。

这样一来,林襄敏等于是把顾阁老给得罪死了,原本勉强还有一点点合作的可能性,现在也完全断绝。

同时,林襄敏坏了严党毁堤淹田的好事,在严党那边也已经变成了时刻被提防的边缘人物,严茂青怎么想的暂且不说,严党上上下下,也都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至于皇帝……

或许皇帝因此对林襄敏有了一些好感,但皇帝从来也不会死保某个臣子。一旦严党被彻底打垮,上上下下必然被连根拔起,皇帝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林襄敏打破政治斗争的潜规则,强行将他保下来。

毕竟,可用之人多得是,林襄敏也并非不可替代。

唯有一点,就是荡寇。

如果贼寇仍在,贸然换掉林襄敏有可能造成东南荡寇的大局崩塌,这是皇帝尤其不愿意见到的。

可一旦贼寇被彻底剿灭,那么林襄敏这个总督,也就可有可无了。

所以,严茂青和徐先生都敏锐地看出了此时的局势:如果贼寇还在,那么林襄敏这个总督就不会动,严党虽然被打压,但由于林襄敏的关系,也绝对不会被连根拔起;

如果贼寇不在了,那么林襄敏这个总督也就可有可无,皇帝早就存了换掉严党的心思,正好可以就此将顾清章抬上来。而顾清章一旦成为首辅,必然会对整个严党进行清算,林襄敏当然也不能幸免。

到时候,恐怕罢官免职都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所以最后还是落在“养寇自重”四个字上。

严茂青说“贼不可不剿,也不可尽剿”,意思就是说让林襄敏不断地讨伐贼寇,斩首报捷,显得东南不可一日没有他,但同时,又不能将贼寇彻底消灭,让朝廷始终都不能换人。

只有这样,才能保他无恙。

表面上看这只是个权宜之计,但实际上,拖字诀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因为拖下去就可能会有转机,而不拖的话立刻就要完蛋。

一直拖,甚至一直拖死顾清章、从封疆大吏拖成内阁重臣,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是付出沿海无数百姓的生命以及国库无数的钱粮作为代价罢了。

最终的抉择,摆在李鸿运的面前。

沉默许久之后,李鸿运说道:“徐先生。

“读书人做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内不愧心。为了我一人的功名利禄,要让东南百姓饱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苦,我做不到。

“后世骂我是贪官也好,蠢材也罢,那都无所谓,我本来也没那么计较生前身后名。

“煌煌史册,总会给我一个恰当的评价。”

徐先生的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督堂大人,请多保重!”

徐先生说完,起身告辞。

李鸿运则是再度将亲信叫来:“命令邓将军即刻进兵,攻下蒲宁港,让这些贼寇全都有来无回!”

下午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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