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再上风来楼

俗话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今天的凤来楼请来的正是L市有名的豫剧老班底东风豫剧团。

这可是当今豫剧响当当的大戏班,据说老班主带着手底下几个名家上首都表演去了。

留下来的是戏班二队,但即便这样,一听是东风豫剧团的,那也是热情不减座无虚席。

徐童走进门,就见伙计忙前忙后,都已经顾不上招呼新客人了。

他也不着急,眼见大堂已经没有了座位,于是直奔着二楼走去。

结果刚要上楼,就被一位专守在二楼门口的伙计给拦了下来:“合字上的朋友,把青子收好,上面都不是老宽。”

这伙计说的是江湖黑话,翻译过来就是道上的朋友,把兵器收好,上面的人都不是外行。

徐童咧嘴一笑,这种江湖黑话他已然背诵得滚瓜烂熟,甚至不假思索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并肩子合吾,马牙的快来。”

朋友,都是同道之人,肚子有点饿,准备点吃的。

伙计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一招手就请徐童上楼,楼上的桌子少,临着大厅能看到下面唱戏的几个位置,此时还未坐满。

徐童站在台阶口,目光先是看了一眼。

角落坐着一个道人左手拿着拂尘,右手盘着一串念珠,似是在听戏,又像是在打坐,两眼微垂,不知道是睡是醒。

前面两桌子,坐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身西装礼帽戴着小墨镜,手上握着一把扇子,颇有几分上海滩大公子的派头。

女子年纪大了许多,看上去已经有四十出头的年纪,衣服简洁朴素但料子无不上乘,最关键的是女子气质很好,坐在那里就有一种大家风范的感觉。

光看这两位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不是内地人,现在中原的百姓还普遍穿得朴素,哪有这样花里胡哨的衣服。

再一瞧,咦!徐童两眼一亮,只见桌前正是坐着一老一少,不正是之前在天桥表演的那对爷孙嘛,看他们脚下还有个小木桶,怕就是那天晚上表演时候的大木桶。

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现在变得这么小,看起来还真的像是彩家的千机桶。

徐童打量几人,几人目光何尝不是扫视在他的身上。

那位疑似是彩门高人的老人,目光看到徐童后不禁一愣,旋即朝着徐童点头笑了下,显然是记得徐童在他的锣鼓里丢了两块钱,只是没想到这位大方客,居然会是同道人。

徐童报以微笑,自己找了个临近窗口的位置坐下来,刚好可以看到下面大堂的戏曲。

伙计很快端上一盘卤肉,一碗米饭,一盘点心,以及一壶清茶就下去了。

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说,这倒不是伙计无礼,而是茶楼里的规矩,同行的人早晨不搭话,怕是犯了忌讳,谁要是坏了规矩,就要赔付一天茶钱。

等到了黄昏,也就不用在意这些了,大家想怎么聊就怎么聊。

这规矩放现实里早就没了,可在这里却始终是店家的大忌,故而这几桌人稀稀拉拉地坐在那儿,也没见谁开口说话,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听戏。

今天下面唱的是桃花庵,纵使是戏班的二队,但功底上却是不含糊,特别是那位叫崔兰芳的花旦一出场,一开腔就技惊四座。

连正在埋头干饭的徐童都停下了筷子,仔细地听着,直至桌上的卤肉都凉成了一团,把这首戏词给听完了之后,才忍不住放下筷子鼓掌起来。

“咣!”

这时候坐在他身后传来一声异响,只见那位妇人,匆匆忙忙地站起身,擦着眼泪走下楼去。

而同桌的少年却是黑着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痛快的事情,扇着扇子,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嘿嘿嘿,小友又见面了,昨日小友仗义出手,小老儿谢过。”

这一曲桃花庵唱完,天都快要黑了,老人转过身来,朝着徐童抱拳道谢。

“咦!”

这下轮到他有些惊讶了,自己对那几个管理小做惩罚的事情,不值一提,根本没惊动过谁,直至第二天一早,那几位光着屁股的家伙才被人发现。

他自诩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承想老人居然知道这件事。

放下筷子,只见他右手在外,左手在内,两根拇指竖起来,朝着老人拱拱手:“老人家客气了,只是不知道老人家是如何确定,这件事是我做的呢?”

看到徐童的手势,老人神色微变,左手吉祥,右手凶,两根拇指似香烛,这是八门里七门调的手势。

顿时老人神色一正,左手平举,右手抱拳,两个大拇指碰在一起。

徐童记得宋老说过,彩门的这一手是抱拳另一手又遮掩着,示意为术在其中,不让外人看到,两根拇指相对,露出个头来,示意术出不尽,袖里乾坤。

这正是彩门的手礼,绝对是错不了。

这一下他基本可以确定,眼前这位老人真的是彩门高人。

徐童示意老人坐下,让伙计把桌上的剩饭收走,换上一壶茶水,两块糕点。

“吃搁念的模杆,哪敢没个马招子,告罪,告罪,有眼不识马王爷,差点放了老鼠。”

混江湖的杂耍,哪敢没个眼线盯着,对不住,对不住,差点就对兄弟下手了。

老人摸着胡子笑嘻嘻地告罪道。

合着人家不知爷孙俩人那么简单,只怕昨晚上自己给了两块钱的时候,就被人给盯上了。

只是没想到那几个管理员会突然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不然怕是自己的钱包恐怕就要不见了。

徐童顿时就冷笑起来:“呵呵,合着是我走了眼,把鹰当了鹌鹑打,放过了你们这群大老鼠,新人踩板子见笑了。”

老人这一说,他就明白过来,那几个管理员恐怕也是察觉到他们是小偷,否则为什么放着别的商户不管,专门抓着他们走。

只是那些管理经验不够,不敢直接说抓小偷,怕打草惊蛇,说话有冲,结果反而犯了众怒,连自己也误会了,还把他们整蛊了一顿。

这不禁让他叹息一声,有些时候,黑白眼睛去看,未必就是真的,自己这也算是受教了。

此时坐在一起,把事情一说开也就过去了。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徐童本想在老人身上套出点主线的线索,可惜这是个老江湖,滑溜得很,嘴里满是黑话,和你兜着圈子聊,愣是说不到点子上。

说了半天,他也乏了,老人也说累了,对方一拱手就回自己那桌上,给自家孙儿喂点心了。

这边刚走,就见方才走下楼的那妇人又走了上来,瓜子脸,大眼睛,长得确实好看,只是虽然补了妆,但还是能看出来刚刚大哭过一场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结合桃花庵这出戏,倒是能猜想出一二来。

这个故事很短,说的是有一个叫做书张才的书生,出门聚会,结果一去十二年袅无音讯,其妻窦氏思念丈夫整日幽幽寡欢,望眼欲穿.

一次偶然看到一个小孩和自己丈夫很相似,就认这孩子做义子。

无巧不成书,大街又见一卖衣老妪王三思,所卖之物正是其夫离家之时所穿衣服,追问根由才得知,张才于十二年前已故。

悲伤之余,又得知张才望会期间曾与桃花庵尼姑陈妙善有私,并生一男,因庵中无法抚养,遂交于王三思转卖他人。

窦氏桃花庵访尼,与陈妙善互诉和张才的生离死别之苦,同命相怜,以德报怨,又将妙善接到家中奉养,以了丈夫生前之念。

数年后,义子高中状元,举家欢喜,王三思也来道贺,才道破状元郎正是妙善所生,是张才这家伙的亲儿子。

看似阖家欢乐,结局大好,但用屁股想也知道,张才就是个渣男,出去风花雪夜,最后还要老婆给他收拾烂摊子。

看这俩母子俩的动静,就能猜测出来恐怕其中的缘故,就如这台戏的内容差不多了多少。

徐童对这对母子的故事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凤来楼这个地方,明明是无关联的事情,却总是给人一种息息相关的感觉。

上次是自己,这次是这对母子,如果是巧合也就罢了,如不是……

想到这他不免眯起眼睛,对这个地方越发好奇起来。

“这位客官,我们家老板有一封信给您。”

就在他对这栋茶楼充满了好奇的时候,伙计走上前,把一封信递给徐童。

徐童看着这封信,脸上神情一时狐疑起来,没有直接用手拿,而是示意伙计放在桌上。

信封无字,却有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只见他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放在手上,看似随意地把玩起来,信封在他手上一会便成纸鹤,一会便成纸花,随后双手一抹,只见信封有原封不动的放在桌上。

仅凭这一小手段,就让一旁陪孙子吃糕点的老头眼中流露出一抹异色。

“伙计,洗手间在哪?”

“楼下左拐!”

徐童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往楼下走,只是那封信还留在桌子上。

坐在后桌上的道人见状,也跟着站起来,从桌前经过时,一扫拂尘,一股暗劲崩开,竟将信封给震裂开。

众人抬起眼皮一瞧,只见里面居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见状道人眉头微挑,走到窗前一瞧,正看到徐童离开茶楼的背影,微垂的双眼不由一睁,冷冷笑道:“跑得倒是快!”

抱歉,这章更新的晚了点,下一更可能要12点左右。

(本章完)

第191章 请受我一拜

一出风来楼,外面的天已经开始黑下来。

挥挥手喊了一辆两轮车,坐上车:“往西走。”

“西?”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徐童:“西边哪儿啊?”

徐童想了想,从钱包里拿出一块钱:“一直走吧,到地方喊你!”

看到红色的一块钱,车夫脸上顿时就乐了,他拉一天车也挣不到几毛,这一下顶他两天了。

当即迈开力气往前跑。

车上徐童拿出那封信,展开一瞧,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门前西走都城道,卧看无穷来往人。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看着信封上这首诗词,他不禁眯起双眼,对方用的是两首诗词拼接在了一起给自己,当然不会是为了和自己卖弄文采。

门前西走都城道,卧看无穷来往人。

这是在提醒自己往西走,并且让自己多注意点周围的人。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句话自己就有点吃不透了,可以理解为两个意思。

往西走,有自己熟悉的人等着自己,而后一句,就耐人寻味了。

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从省城调下来的小法医,哪里会让那么多人认识自己。

结合自己打开的传奇物品后,身份转变的提示,这句话不免就有点威胁的意思。

难道是有人要对付自己??

想到这,徐童顿时警觉起来,不是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警觉,而是对风来楼。

上次纸条的事情自己还没弄清楚,这次就给了自己一首诗来提醒自己有危险。

假设风来楼真的这样神通广大,知晓江湖诸多事端,它凭什么帮自己??就凭我长得帅么?嗯……虽然我确实很帅。

好吧退一万步来说,就凭自己长得帅了点,风来楼老板看上自己了,但若是真心帮自己,何必舍近求远,拿一首棱模两可的诗来提醒自己,还让自己往西走?

思来想去,徐童只能想到一个解释。

风来楼的老板,是想把自己当棋子给推出去。

有个大家熟知的小故事,叫麻雀和大粪,往自己身上拉屎的人未必是坏人,把自己从屎里拉出来的也未必是好人。

眼下的风来楼恐怕是又想往自己身上拉屎,又想装好人把自己从屎里拉出来。

一想到这,徐童对风来楼顿时再无半点好感。

不过眼下他还是需要往西走,因为他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车夫今天凭空赚了一大笔,跑起来自然是格外卖力,别以为拉车光是凭蛮力就可以了,要知道光车子就少说五十斤左右,更何况上面还坐了个人,光凭蛮力拉能跑多久?

只见车夫把速度拉起来后,步伐就开始轻盈起来,双手握着拉杆,跑一步跳一下,借着车子本身的重力,身体可以短暂地飘起来,脚尖点着就越跑越快。

凉风吹来,徐童居然有种坐摩托车的感觉。

他自然注意到车夫的技巧,这功夫看着简单,原理大家也能看出来,无外乎借力使力,可说着简单,一般人可没这个技术,要是不知道窍门贸然去学,恐怕两下就要连人带车地翻过去。

“师傅,你这拉车的功夫可不赖啊,专门学过么?”他随口问道。

“嘿嘿,不瞒您说,我有个师父,以前是天津那边车把子,就凭着这拉车的功夫,手底下三百多号车夫,人送外号车老大,风光得很,后来车行被遣散了,他也老了,就回了L市,把这手功夫传给了我。”

车夫说到这里满脸骄傲,又说起来他几个师兄,他们没拉小车,而是做起了收破烂的生意,一辆两轮平板车,走街串巷,有时候拉得满满的一车废纸,他们也一样凭借这手功夫健步如飞,毫不费力。

只是说完,车夫又不免感叹道:“再拉一年吧,现在的人不爱坐这玩意了,出门越来越方便,有点钱的都买自行车了,听说首都那边还有电车,方便得很,干这一行越来越不挣钱喽。”

徐童坐在后面听到车夫的感叹,不免点点头,从现实中的角度看,这是大势所趋,说起来车夫这一行,同样是下九流的行业。

但当时代大势来临时,他们自然成为了淘汰的对象,这是时代发展的进步,也是新时代的进步,没什么好可惜的。

就像是棺材铺,扎纸铺在现实中逐渐被淘汰,也是一样的道理。

车子越跑越远,渐渐地眼前都是一片树林荒地,路灯也不见了,车夫逐渐放慢速度:“不能再走了,您看这都到头了,要不我拉您回去??”

“不用,你回去吧,我正好在这边散散步。”徐童跳下车,示意车夫自己可以回去了。

“这……”车夫犹豫了一下,目光看了一眼周围,不禁皱眉道:“这地方可远了,什么都没,您要是想回去就要自己走回去了。”

见车夫人品还不错,徐童拿出一包烟送给他:“回去吧,我就喜欢幽静的地方,再说你能跑过来,我为什么不能走回去。”

车夫接过烟,也没客气什么了,点点头就拉着车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摇着头嘀咕道:“现在的人啊,可真是怪。”

车夫走了没多久,徐童看着眼前这条小路,就慢吞吞地走了起来,再往前就是洛铜加工厂了。

不对,现在应该叫做有色金属加工厂,算是全国首批重点铜类加工厂了。

还没走过去,就能远远地看到厂房的灯光如火如荼。

墙壁上还涂写着一段话【团结就是力量】的字样。

这都快要九点了,还不时能看到有工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工厂的大门。

徐童干脆蹲在路边,拿出自己的水烟筒子,把烟丝慢慢塞进烟锅里,慢慢地用火机烘烤着,直至烟丝上面一层已经碳化掉后,才美滋滋地抽上一口。

顿时间黑夜里烟云缭绕,小风吹着,远处工厂里正热火朝天,别有一番韵味。

“我还以为你能跑多远,怎么才到了这里就停下了。”

这时黑暗中突然有人开口说道。

徐童也没回头,只是把口中烟云吐出来,看着眼前的工厂:“你猜猜看,未来这里会是什么模样?”

“哼,无外乎多盖个厂房子罢了。”

随着一声不屑的冷哼声,只见一人身影走出来,正是之前的那位在风来楼里的道士。

他冷眼盯着徐童,手上的水烟筒子,一时皱起眉头:“四小阴门?你和湘西高家什么关系??”

徐童也不回应他的问题,反而看着眼前这片乱草丛生的荒地,又看了看远处的工厂:“未来这里的地会很贵,这边是一座巨大的商场,那边好像是西范公园吧,那么这边就一定会有一个地铁站。”

道人见他不回应,而是风言风语,不禁冷笑起来:“你现在装疯卖傻是不是晚了点,张勇这笔账,我们可要好好地算一算。”

徐童闻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他知道张勇背后肯定有帮手,而且不止一个,被报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这并没有打断他话,只听他继续比划着:“你知道地铁站么??从L市最东边到这里,连一个小时都要不了,贯穿整个L市,让普通人每天可以轻轻松松地达到这个城市任意一个角落。”

道人被他的话说得有些不耐烦了:“胡言乱语,你到底要说什么??”

徐童抬起头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是真的太闲得慌,不如进厂打工吧,说不定还能娶个老婆,过着太平的日子不好么,要相信科学。”

道人嘴角一抽,他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正是因为这句话,自己的道观都被砸了。

“你不也是四小阴门的人么,和我谈科学?我都替你老祖宗脸红。”

“不不不,我那是非遗文化传承,我们不一样。”徐童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道。

道人显然没听过这个词,只觉得越说越乱,当即脸色一沉:“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这么多,贫道倒是想见识见识,阁下的手段。”

只见道士话音落下,一扫手上拂尘,周围居然升起蒙蒙迷雾来,老道站在迷雾中,手中那串念珠一抖震断了上面的绳子,顿时念珠哗啦啦地洒落在地上。

这些念珠一落地,居然滚落不见了,再一瞧,只见迷雾中竟然多出了许多鬼祟的影子。

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影子,徐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水烟筒子收起来,不急不慢地举起双手:“阁下既然一定要如此,请受我一拜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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