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心魔化五浊

姜离走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阴死之气汹涌而至,苏厉和向怀义先后来到杨殛所在的监牢前。

然而,此时姜离已经不见了踪影,牢房内只留下焦灼的雷痕,以及一道低垂着头的身影。

“还活着······”

苏厉几乎在看到杨殛身体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他身上还有生机,心头微松。

但在下一刻,向怀义快步走入牢房,抬起杨殛的头颅之后,却是给出了一个不妙的结果,“生机尚存,魂魄已灭,有死无生。”

说话之时,杨殛体内隐有如电光华浮现,他所容纳的道果正在析出。

这无疑是给向怀义的话语做出佐证,杨殛这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连道果都出现了。

向怀义看着这一幕,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名号:“法外逍遥。”

斩魂杀魄而不伤肉身,此人绝对是那法外逍遥无疑。

南天司就有人死在法外逍遥手上,向怀义对此并不陌生。

向怀义继续检查尸体,发现杨殛体内就有光华透出,他所容纳的道果正在析出,显然是才死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法外逍遥为何要潜入天牢杀杨殛,以及······如何找到这狂徒!

他不由回想之前所听到的话语,低声道:“难道真就是为了道果演绎?”

向怀义有着顺风耳的神通,尽管在这天牢之内,禁制重重,让他神通受制,他也还是听到了姜离杀杨殛之前的那一句话。之后雷声乍起,向怀义立即断定潜入者意在杨殛。

他和苏厉立即赶来,奈何姜离更快一步。

太平教的少教主杨殛在他手下,亦是没有撑过一剑。

此前在雍州之时,杨殛就已经在姜离手下败北过,如今姜离已至六品,实力与当初比较,已非同日可语,而杨殛则是依旧在原地踏步。

杀他,当真只需要一招。

“道果演绎?”苏厉怒极反笑,“我倒是愿意相信这贼人是为了道果演绎,问题是陛下信吗?太平教那边信吗?还不如说这贼人是个自认替天行道的狂人,为雍州死难之人报仇呢。”

潜入天牢,就为演绎,这理由说给太平教那边听,不翻脸也得翻脸,几乎是把对方当成傻子来耍。

“罢了,无论他是为何而来,他都跑不了。天牢外围被狴犴封锁,不得飞空,下方则是被演土成钢的大神通固化,不能入地,只有狱门能够进出。而万辅座此刻就在上方守着,他是插翅也难飞。”

苏厉向着向怀义问道:“能否听到这狂徒的动静?”

向怀义闻言,凝神倾听,双耳出现了明显的变大,四面八方嘈杂之声皆是入耳。

可惜,就是没有异常的声音。

“此人行路无声,若非是轻功高绝,便可能是脚不沾地,想要以脚步确定他的所在,难。”向怀义摇头道。

早在听到对方的话语之时,向怀义就已经特别关注周边的声音,结果发现听不到任何一丝有关于法外逍遥的声响。

没有脚步声,出剑已是无声无音,简直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般。

那一句话,更像是说给他们这些人听的。

法外逍遥应当是知晓他向怀义的道果神通,在出手之前刻意出言,给了个可笑的理由。反正杨殛暴起反抗,施展雷法,也还是会暴露,倒不如他先行开口,打个招呼······

多年的经验让向怀义在心中勾勒出一个傲慢又无法无天的形象。

杀南天司之人,杀四皇子,现在又潜入天牢杀太平教的少教主,此人倒是人如其名,实打实的法外狂徒。

“行步无声是吧?”

苏厉却是立即想到了对应之法,“所有狱卫听令,原地停下,若有人违命,杀无赦。”

到底是天牢的负责人,苏厉第一时刻就想出了应对之法,并雷厉风行地下达命令。

虽然一直封锁下去,对方肯定是在劫难逃,无论是天子还是主掌天牢、祭练狴犴石雕的那位前来,都足以找出对方,但若是在这之前就将法外逍遥找出,也算是将功折过。

命令在地下回荡,嘈杂之声倏然一静,体现出令行禁止的纪律。

苏厉见状,就要与向怀义过去一一检查,找出法外逍遥这狂徒。

然而还不等他们行动,就有浑恶的浊气爆发,如潮水般涌向八方。沿途所过之处,一个个狱卫皆感气机凝滞,甚至有些许遭遇恶气入体,发出了哀嚎。

一处处牢门上出现了禁制的痕迹,又在恶气下逐渐黯淡。

内中的囚犯见状,疯狂地敲击、撞击牢门,整个地下一层都喧闹起来。

“越狱!越狱!”

“老子要重见天日。”

“女人!我要女人!”

······

各种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在地下一层回荡。

在天牢这地方待久了,人都有可能变成鬼,如今正是恶鬼即将出笼,整个地下一层将遭大变。

甚至那恶气还在不断汇聚,涌向地下二层,试图再进一步,释放地下二层的犯人。

与此同时,地面上,一股狞恶的气息从通往地下的门洞中透出,漆黑的浊流紧随其后,汹涌而出,霎时如万鬼出世,浊气击空,令得阴沉的天空都是一震。

天牢的天色之所以阴沉,是因为有禁制配合着狴犴道器进行封锁,阻止他人飞空的同时,也是阻隔了部分的阳光,使得内部终日沉沉。

而现在,五浊恶气击空,冲刷禁制,霎时令得半空出现繁复森严的图形,又迅速黯淡。

天牢的封锁考虑过诸般情况,就是没有考虑过五浊恶气,因为在九天荡魔真诀横空出世之前,这世上从来没人能够动用五浊恶气来对敌。

便是姜氏的《气坟》号称气道本源,姜氏之中也从未出现过敢用五浊恶气之人。先天一炁可化万气,和五浊恶气相融也不在话下,但姜氏之人可承受不了五浊恶气。

试图驾驭五浊恶气者,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也就只有姜离,偷了张道一的荡魔真气,才敢行此惊世之举。

守在狱门前的万鼎天见状,当即暗道一声不好,身若流光,闪现至地下入口之前。

在南天司中,神行太保皆为万鼎天所辖,他本人亦是从神行太保一步步走上来的,否则也难以收向怀义等人之心。

此刻万鼎天当机立断的拦截,展现了惊人的速度。

也几乎就在万鼎天拦在恶气之前的刹那,一道做狱卫打扮的身影从地下奔出。

双方相对,正是狭路相逢,对方掌现剑光,一道剑影牵引着滚滚恶气,五浊恶气凝聚出螺旋,缠绕剑锋贯杀而至。

“果然是五浊恶气!”

面对这一剑,万鼎天震惊异常,但并未有退却之意。

五浊恶气对真气元气极端克制,若万鼎天是法修,那他面对这一剑就只能避其锋芒。但神行太保中,可没有一个是法修。

他提膝出腿,衣摆下的双足赫然穿着一双泛着青金之色的战靴。

那战靴包裹着小腿,顶端覆着膝盖,显眼的金属光泽体现着其坚固的本质。

万鼎天细眉方脸,颇为儒雅,此刻却是尽显刚猛霸道,一腿弹击,劲力轰击在恶气螺旋上,竟是将其生生踢散,随后劲势不减,震击剑光之上。

“当!”

剑光激震,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声响,竟似要从对方手中震飞。

万鼎天一击荡开剑光,身影直掠,轰然撞破了音障,撤腿旋扫,腿如战斧斩在狱卫腰侧,凝实又刚猛的腿劲扫裂甲胄和骨骼,撕开血肉,将其生生腰斩。

震击,杀敌,尽显强势。

但万鼎天的心弦却在这一刻猛地绷紧。

只因那血肉横飞的尸体中猛然射出道道剑气,和五浊恶气相合,凝聚出无数诡奇的身影。

“万卿。”

万鼎天听到了天子的呼唤。

他的心中立时浮现出敬畏。

“辅座。”

又有部属的身影出现,让他心生动摇。

还有种种身影,道道声音,是朝中百官,是人生挚友,也有红颜知己。

万鼎天的心境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旋即,在一瞬间,所有的波澜都传导来腐朽衰败之意,无数道身影同时化成飞灰,漆黑的浊恶之意席卷心神。

这是天地的腐朽,是五浊恶气的本质,却通过心神的波动传导到万鼎天心中。

姜离将心魔秘剑和五浊恶气相结合,以秘剑传导五浊之意,种下心灵之毒。

万鼎天陡然暴退,气机大乱。

而在那段残尸之后,一道黑影出掌,穿过了横飞的血肉,握住了那道剑光,人剑合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万鼎天错身而过,消失在漆黑的恶气当中。

(本章完)

第344章 天子之礼

以剑气支配狱卫,就如同当日支配姬常洛一般,让其迎上了万鼎天。

大圜剑乃是姜离的本命剑器,让姜离能够隔空注入真气,看似是狱卫在使剑,实则是剑器在御人。

如此诡秘的手段施展之下,万鼎天在仓促之间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中了姜离一式结合五浊恶气的心魔秘剑。

双方擦身而过之后,姜离的身影消失在恶气当中,一声铿锵才姗姗来迟的响起。

万鼎天重击般横空退开一步,落到地上后,有一抹金光浮现在体表,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的剑痕。

“天罡亢龙。”

一声轻喝,金光剧盛,那一道剑痕被金光猛地冲散,细碎的剑气横飞,在五浊恶气当中颇为显眼。

这一剑,显然没法伤及万鼎天的身体。

单论实力,姜离是不及万鼎天的,但是姜离不讲武德,玩阴的,这才能够在那一瞬间的交手中占据先机和优势。

只是双方的实力到底有差,使得最后一剑哪怕斩在万鼎天身上,也没造成肉身上的伤势。

不过这一剑,伤到了他的神魂。

万鼎天震散剑气之后动作不停,头顶有紫气浮现,投入天灵,镇守心神,身后亦有星光勾勒出虚幻的星神之影,以道果神通镇压住心头横溢的衰败腐朽。

有黑气向着万鼎天汇聚,隐隐有入体之势,不过在那紫气的镇压下,这黑气到底没有真正被吸入万鼎天体内,最后只是在他身周溢散。

“邪门的一剑。”

万鼎天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波澜,感受着体内那种蠢蠢欲动的悸动散去,不由轻舒一口气。

邪门。

这该是对那一剑最适宜的评价了。

传导天地之腐朽衰败,令得对方被动地感受天人合一之境,以致于身体都下意识地开始和天地沟通。

要是没压下这股悸动,万鼎天就会直接开吸,将周边的五浊恶气悉数吸入体内,然后直接凉凉。

这一剑不杀敌,却会为敌人开启通往地狱的道路。

没有这邪门的一剑,万鼎天自问绝对不会让对方这般容易地离去。

可惜,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聚引恶气,侵蚀封锁,出逃,一系列行为可说是一气呵成,下方的牢门才刚打开,姜离就已经抽身离去了。

与此同时,天空中降下浩大的威严,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人正高踞苍穹,居高临下地俯视大地。

地下的鬼哭狼嚎在远去,一个又一个生灵失去了生息,转眼间,天牢就恢复了平静。

“参见陛下。”

万鼎天向天行礼。

天子来了。

天牢的暴动也就不需要担心了。

但是,杨殛死了,并且杀人者逃了。

在万鼎天行礼之后,有了数息的平静,似乎那一位正在了解情况。

然后,狂风突起,席卷八方。

天穹中俯瞰的巨人开始将目光扫向周边,从天牢向外扩张,不断地蔓延,他要找到那个胆大妄为的狂徒。

······

······

【真像啊。】

上城区一处庭院内,姜离静静坐在一棵大树上,靠着树干,眼、耳、口、鼻,乃至周身,都有符箓的痕迹显现。

五感皆被封闭,他就如同一缕风,一片树叶,如遁去的一,融入了周边环境。

结合《阴符经》的天之无形,《气坟》的一炁化万象,大衍之数的遁去之一,姜离游离在天子的感应之外,非生非死,一动不动。

但他的心灵却是格外的敏感而灵动,清晰地感知到那横扫天穹的波动。

【太像了,这种注视就如同浩浩苍穹,居高临下。除了没有洞察因果的能力,其余方面的体现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和那苍天······】

姜离的心灵古井无波,表面上也是毫无动静,只有因果集的文字,才体现出那隐藏至深的惊讶。

他如今开始修炼《阴符经》,对于天之相以及冥冥之中的苍天已是有所了解,也正是因此,才能察觉到天子和苍天的相像,和天之相的某种契合。

【姬继稷想要开创修炼天之相的《阴符经》,必须要有某个对象进行参照。就连黄帝创诸相都不能无中生有,何况是姬继稷?】

【必须要有一个和苍天相关的人与物供他研究,他才能创出模仿苍天的天之相。】

现在,姜离觉得自己已经找到可能的对象了。

天子会如此了解铁柱观洞天福地,并以此做出计划的原因,也许就在这里了。

姬继稷通过两百多年前的天子进窥苍天之相,创出功法,之后他也死在那位天子手中,有关信息就此被埋藏。而当今天子,挖出了这部分信息,并以此做出计划。

一道道信息罗列在因果集上,姜离将其梳理再互相联系,做出推演,一步步理出结果来。

虽然天机模糊,无法进行卜卦占算,但凭借一条条信息,也同样能做到近似未卜先知,推导出相应的结果。

一时之间,倒是让姜离有种奇异的乐趣感。

这就好像做困难数学题,通过步步推导,得出结果,那一瞬间的成就感足以填满心扉。

不过姜离可没忘了自己眼下的处境,是以哪怕还想进一步求证,也依旧集中心神,默默感应着外界情况。

那种浩瀚而无形的波动数度扫过姜离所在的这处庭院,却始终没有停下。待到第四次之后,波动开始回缩,返回了皇城。

天子并没有找到姜离。

姜离依旧保持着五感封闭的状态,静静地等待。

以他专业的眼界和丰富的经验来看,天子很有可能来一记回马枪,甚至可能不止一次,所以此刻绝对不能松懈。

于是······

姜离在树上坐到了第二天。

当淅淅沥沥的雨水从树叶的间隙落到姜离身上,打在还未换下的铁甲上,发出清脆声响。

姜离睁开双眼,符箓之痕从四周和七窍隐去,终于恢复了五感,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讲规矩啊。”

一记回马枪都没有,这不显得坐到第二天的自己很呆?

他运气弹开雨水,就在树上换了身云锦白衣,接着看向皇城的方向。

‘就是不知我这份好礼,张教主是否满意?’

······

······

皇城内,雨势较之其他地区似乎有所加急。

云明阁中,张指玄凭栏观景,看着皇城烟雨,不似被软禁,倒有种怡然自得之态。

这位太平教的教主面容清癯,五官深邃,看上去四十岁上下,正处于春秋鼎盛的年华。他身披和道袍有些相像的黄袍,立身于廊中,就如同一节修竹,姿潇洒以拔俗,令人见之难忘。

从下雨开始,张指玄就来到了楼阁廊道中,看着楼外之景,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他等到了一个红衣太监,看到那宦官双手托盘,冒着雨从远方从来,进入云明阁内。

少顷,身后传来脚步声,宦官走近到三步之外,低着头,将手中盖着白布的托盘承上。

尽管冒雨前来,但因为宦官身怀精深修为,使得这托盘并未沾染雨水,就是那盖着的白布,总是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陛下有礼送予张教主。”宦官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张指玄并未转身,但有一缕清风吹起,掀开了白布,露出了托盘上盛放的物事。

那是四枚玉符,专门用来暂存道果的玉符。

里面已经承载了道果,从左到右,分别是道人、律令、雷师、五雷使者。后三者,是太平教专有的道果,也许律令和雷师有流出,但五雷使者绝对未曾外流。

便是在太平教中,有资格承载五雷使者之人也是屈指可数。

其中之一,便是张指玄的亲传弟子——杨殛。

而杨殛,他如今正被关押在朝廷天牢中,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四枚玉符,四个道果,也变相地代表着一条性命,一次敲打。

如果只有道人、律令、雷师三个道果,那这条性命应该是曹元龙的,可现在出现了第四个道果,这条性命属于谁,已经不用多想了。

天子以杨殛之性命,给了张指玄一记敲打。

红衣太监屏息凝神,已是准备接受张指玄的雷霆之怒。哪怕张指玄不会出手,光凭气势,也足以让这宦官受一番苦难。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张指玄始终没有一点发怒之势,没有气机暴动,没有气势爆发,他站在那里,凭栏观景,无喜无悲。

“东西放下,替本座谢过陛下。”张指玄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不见波澜。

红衣太监心中疑惑,但不敢不遵从意思,轻道一声是,便将托盘放到屋内的桌上,退去了。

他下了楼,再度冒雨行进,走出了百来步,突然回头后望,只见那凭栏观景的张指玄已是不见踪影,回了屋。

‘看来这位张教主还是有几分悲伤的。’

宦官这般想着,已是知道了该如何回报天子。

另一边,张指玄回屋坐到桌边,拿起承载着五雷使者道果的玉符,轻轻摩挲,眼中闪过一丝悲色,然后——

“哈哈哈哈。”

他竟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欣欣然之意,似乎死的不是自己的亲传弟子,而是一生死仇人。

“张教主,何故发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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