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祖师!(8631k)

第182章 祖师!(8.631k)

五月五日,端阳节。

黎明熄灭星辰,青曦在天边吐露,天蒙蒙亮,林鸟在这清晓时被早早惊醒。

“驾~!”

“驾~!”

雁城之北,一队风尘仆仆的武林人驱马疾驰,远处的箭楼角台、高城大墙越发清晰。

“哈哈,到了!”

“咱们日夜兼程,一路累倒了四匹马,总算赶在端阳之前!”

“朝闽会友,差点与这等盛会擦肩而过。”

韶州府曲江紫阳门门主慎振威正朝副门主其龙武笑着喊话。

“曲江二友与刘三爷有旧,他们应该已在刘府。”

“那南雄的湖口鹤观观主慕野鹤也赶在咱们前面出发了。”

“哈哈哈,谁又愿意错过!”

他们大笑一声,放慢马速来到雁城门口。

接着便和周围的武林人一样,下马牵缰而走。

哪怕官道宽阔,也架不住人实在太多。

抬眼一扫,那些古朴楼阁前到处都是江湖人。

有的人被抬在门板上,口中亦喊着“刘府刘府”,其间执着,可见一斑。

这个时候可没人敢在城内冲撞,随便喂一把暗青子,都能命中一方豪杰,搞不好还会惹到大派人物。

龙盘虎踞,那是一点也不开玩笑。

雁城刘府门前,车马摆开成一条长龙,远远瞧不到头,这些车马旁边还有不少大派弟子,负责看守。

或者是车夫管事,没被主家人带入府内。

四海之地,高手汇聚,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混入其中的。

刘府门前,负责迎客的衡山弟子便有数十人。

从破晓时分开始,进入府中的江湖人便络绎不绝。

大家进门前会通报名号,只是这些,就够道旁吃瓜路人们议论不休的了。

那些武林大派到来时,更是引起一众江湖人瞩目。

刘府附近的茶楼酒肆、饭馆客栈,艺楼琴馆哪个不是爆满。

道旁窗户边凑满了人,那些自觉进不去刘府的江湖人,也能在此瞧个新鲜。

华山、恒山、泰山三派早在刘府。

少林、武当、嵩山、崆峒、峨眉、昆仑、青城等派,众位名动江湖的大人物,也陆续现身雁城。

盛会还没开始,只这些人物在雁城亮相,就叫四海诸地的武林人兴奋不已。

整条街上,热闹喧阗。

你一言我一语,从镖局武馆说到正道大派,又谈金盆洗手与剑神论剑天下,旁观之人口若悬河,指点江山,心中沸腾的江湖情,无论如何也道不尽。

“一辈子也难遇一次的江湖盛事!”

“来,满饮一杯!”

衡州府一地的武林人颇为愤懑:“今日高手太多,他们若是车轮战,恐潇湘剑神难以持力,三爷的洗手宴应该多办几日,叫这车轮战打不起来。”

也有人操着衡阳口音道:“我见过潇湘剑神,那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江湖传言有误,他绝不会说小看天下人的话,哼,我看是有小人故意陷害!”

“不错,我南部武林人士当与剑神共进退!”

酒馆中的江湖老人道:“都别慌,赵大侠惊才绝艳,未尝不能论剑天下。”

衡州府一地的武林人士还在热话,忽然外边喧哗声四起。

他们也凑热闹朝刘府那边看。

果然,有大人物到了!

刘府门前的向大年与刘菁连连前迎,作揖请客。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

刘菁赶忙说道:“两位前辈驾临,刘府实在有幸,晚辈这就叫爹爹前来迎接!”

方证与冲虚都笑了笑。

“何必劳烦,想必府内贵客云集,我们也进去会会老朋友。”

刘菁还没说话,就听到长街拐角处响起一阵爽朗笑声。

跟着便见一位魁硕霸气的男人大笑走来:“方证大师所言不错,我正道各派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要刘师弟麻烦迎接。”

“我五岳剑派更是亲上加亲,左某人便替刘师弟迎接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如此也不怠慢。”

“左盟主。”方证与冲虚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左冷禅笑着走了过去,对周围打招呼的人摆了摆手。

他身后跟着一些嵩山弟子,还有丁勉、钟镇、费彬与陆柏四位太保。

刘府内响起一串匆忙脚步,身着酱色茧绸袍子的三爷听到门客通禀,立刻迎了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瞧见,刘三爷作揖拱手相请,又不断说着什么,笑着将三位正道大人物请入府中。

有这份恭敬丝毫不奇怪。

按江湖常理,刘三爷算不上当世顶尖人物,他金盆洗手,最多只是朋友道贺,绝对不会引动三大派掌门下山。

不过,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同。

不少江湖人第一次见三大派掌舵人,只觉心潮澎湃,眼界大开!

刘府门口,刘正风前脚才将三人引入。

下一刻,那些在雁城露过脸的正道大派相继出现刘府之前。

余沧海领着一众青城弟子迈着大步进入刘府。

青城派之后,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乞丐。

“丐帮帮主解风!”

“乾坤一剑震山子!那是昆仑派掌门!”

“峨嵋松崖道人、松纹道人,他们旁边那人难道是金顶上人,听说与峨嵋掌门金光上人一样久不出世,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崆峒派的人也到了,是神拳二老!”

有人发现,神拳二老旁边还有一人。

见识不凡的江湖老人们皱着眉头:“那衣着朴素的老人,难道是崆峒派掌门白虹子,也是久不履江湖的人物啊。”

陆续出现的大人物让数条街道的江湖人沸腾。

雁城刘府,群贤毕至,豪雄云集。

目之所及,皆是天下正道风云人物。

莫大先生、鲁连荣、方千驹等衡山十三代长辈也在刘府之中。

不过这个场面,加上刘正风也是远远撑不起来。

自衡山山门驻地,快步走出一队人马,不多时便来到刘府前的长街。

一时间,刘府之前负责迎客的四五十名衡山弟子齐齐激动上前。

“大师兄!”

这一声雄壮至极的高喊传遍四下,观者虽众,心神无不大振。

饮茶者放下茶盏,饮酒者吞酒入口不及下咽,道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扫来。

长街风起青衣振,尘沙漫卷鬓发飘。

少年面含冰玉之色,阳光一照似有银辉,他面色实在平静,这天下高手云集,尚且不及端阳之风,只因风能浮其发动其衣。

可天下高手近前,他却岿然不动。

衡山弟子宛如朝圣,喧阗无俦的长街一瞬间安静。

剑神,到了!

只见青衣少年身边,还有一位神态自若的白发老人。

身后一左一右,是两名面色僵硬的黑衣老者,正是神峰守山人。

之后分列两队,跟着衡山门人,各都气势不凡。

“入府。”

“是!”

衡阳本地的武林人见到这等声势,全都兴奋助威,振奋不已。

外地的武林人很是惊讶:“衡山弟子看上去颇为不凡。”

衡州府的江湖懂帝立刻解惑:“衡山派的剑法早就被剑神与其师重新整理过,但凡内门弟子,各都不是寻常江湖人能匹敌的。”

“此时跟来的这些更是其中翘楚,那是衡山真传。”

“方才左边七人,各执不同佩剑。”

“正所谓‘双石紫云,仙岩雨落,安上青岑,金简白马’,这七人深谙一路剑术,乃是衡山真传七剑。”

才来衡州府不久的江湖人长了见识。

又问:“右边七人与左边并齐,难道也有不俗?”

“那是衡山真传七子,听说各有艺业,且七人合力,能使得剑阵,凶悍无比。”

“剑阵?”

“哈哈,那阵号作衡山惊门北斗大阵,乃是剑神所创,岂能凡俗。”

他们的说话声很快又被淹没。

“剑神已入府,要论剑天下了吗!”

“谁敢第一个与剑神论剑!?”

……

刘府。

赵荣与顾老先生一前一后入了庭院,中央院子本就极大,三爷也早有布置,此时主厅之外摆出四百席都无问题。

江湖各地的武林人实在太多。

赵荣一眼扫过,绝大多数都是生面孔。

他才踏入刘府中央院落,千余道视线便扫了过来。

这边的动静吸引到旁人,集中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

到了主厅,一众正道大佬也投来目光。

主厅右手边最前方是方证冲虚左盟主。

左手最前方由莫大先生陪坐。

刘三爷才是今天的主人,今日客人他已经一一招呼过了,赵荣一来,见宾客坐定,便左右拱手,以他的身份无须逐个见礼。

其余人也是拱手回应。

今日还有论剑一说,故而神色收敛,各都不想落了气势。

赵荣朝师父问候一声,莫大先生微微点头。

鲁连荣站起身来,示意赵荣陪坐第二席。

他将鲁师叔按下,示意自己是晚辈,不想喧宾夺主,往下陪坐便可。

顾老先生坐在他身边。

至于方老师叔,则是与刘三爷一道招呼。

他们衡山派本家陪坐在前,之后便是天门道人、定闲定逸师太、岳掌门宁女侠。

五岳剑派与刘正风关系更亲密,自然坐在一起。

赵荣往下一坐,正好与左冷禅相对。

二人目光相交,赵荣略带揶揄,似乎在说你们嵩山派不合群。

左冷禅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一干太保也瞧着赵荣。

崆峒、峨嵋、青城派众人的目光也在赵荣身上。

此时各揣心思。

论剑自然要有锐气,想要下场一论的人,都憋着一口气。

方证与冲虚道长看向赵荣的目光颇为友好。

但眼底的那一丝惊异也是难以抹掉。

这时外边吵吵闹闹来了六个怪人。

“我六仙自然要上座!”

“什么?不认识我六兄弟!!”

“任我行重出江湖,我六兄弟与之一战,打成平手。”

“不错,功力在任我行之下的,都要坐到我六仙之后。”

“等你们论剑都输给了潇湘剑神,面子丢尽,唯有我六兄弟下场替伱们擦屁股!”

他们一进主厅,便看到左手边有一个青衣人冷眼瞧着他们。

桃花仙还准备吵闹,顿时闭上嘴巴。

他们很理智地朝右边坐,也有不少人给他们让出位置。

余沧海一脸晦气。

六个怪人就坐在他身边。

这六人便是撕碎阳谱之人,不太好惹,故而余沧海也不多话。

各派弟子站在自家长辈之后,华山派这边岳灵珊正小声与令狐冲说话。

又朝衡山弟子群看。

衡山小师妹正用眼神与她交流。

主厅内外大多数人都已坐定,忽然听得门口砰砰砰放了三声铳,跟着嘭啪嘭啪连放了八响大爆竹。

金盆洗手,开始了!

不过今日奔着金盆洗手来的人并不多,但对刘三爷来讲,他只需要旁人做个见证。

刘菁端出一张茶几,上铺锦缎。

向大年从外边走来,双手捧着一只金光闪闪、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放在茶几上,盆中盛满清水。

刘正风站在金盆前朗声说道:

“众位前辈英雄、众位好朋友。各位远道而来,刘正风实在脸上贴金。今日劳烦众英雄朋友作个见证,刘正风金盆洗手,再不过问江湖事。”

他四下拱手,双手就要伸入金盆。

“且慢。”

刘正风闻言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主厅右手第三把太师椅。

说话的人,正是左冷禅。

刘正风问:“左师兄有何见教?”

左冷禅义正词严:“如今魔教猖獗,我正道三派在郑州大道上与其相斗,诸般厮杀实在惨烈。近来任我行这个大魔头更是重出江湖,让武林再蒙阴影。”

他环顾正道各派人士,朗声道:

“魔教残忍弑杀,我正道同盟哪个能容忍?”

刘正风幽幽道:“左师兄所言极是,我正要摆脱这恩恩怨怨。”

左冷禅冷冷一笑,他深知刘正风性格,故而又道:

“听闻魔教在我正道各派中安插奸细,我担心刘师弟为其所骗,进而不小心出卖正道朋友,酿成大错。”

周围人听左冷禅的话,各都眼神闪烁,静静看戏。

余沧海抓到机会,立刻落井下石:“左盟主乃是五岳盟主,相信他绝不会言之无物。”

又操着川西口音道:“难道这奸细就在衡山派?”

“刘三爷金盆洗手,难道是掩人耳目?如此欺瞒诸位正道朋友,那可要不得哦。”

“胡说八道!”天门道人与定逸师太异口同声,怒斥余沧海。

鲁连荣盯着余沧海,又指了指他身后散发一些胭脂香味的青城弟子,嘲讽道:“我看你松风观才像是勾结魔教。”

岳不群道:“左师兄定然是搞错了,我们早与刘师弟聊过,他退出江湖,只不过是沉心音律,怎可能与魔教有关?”

宁女侠冷瞧左冷禅一眼:“左师兄怎能不问究竟,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瞎话。”

定闲师太道:“阿弥陀佛,左盟主勿要妄言。”

三派毫不犹豫站在衡山派这边,余沧海不由一愣。

他没想到是这种逆风仗。

不由余光微瞥左冷禅,心说你不是五岳盟主吗?

怎么搞得盟主是你对面那位一样。

左冷禅笑看对面几位掌门一眼,也正和他想象中一样,其余正道各派只是旁观,都没有开口。

这事就算是真的,恐怕也只能让衡山派落一个不好的名声。

真要动手,想必没几人有这胆量。

今日的五岳局势.也和往日大不相同。

他又与对面尚未说话的青衣少年对视一眼,转而看向刘正风。

“听闻魔教中有一擅长音律的高手来到衡阳,难道刘师弟没有与其交好?”

左冷禅没有实质证据,却晓得刘正风的性格。

果不其然

一听到这模棱两可的话,刘正风微微愣住,不及否认。

他对于音律极为虔诚,绝不会说违心之言。

“不错.”

金盆前的刘正风正想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有人替他开口了。

众人目光都朝主厅飞去。

说话之人,正是潇湘剑神!

“我刘师叔确实与这位琴曲大家交好。”

顷刻间,正道人士表情各异,大厅内吵吵闹闹!

难道左冷禅说的是真的?

刘正风与魔教高手交好?!

“曲艺相交,研讨音律,高山流水,又有什么错?”

这些话说尽了刘正风的心中事,正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烦扰。此时经自家师侄之口,他已不必重复。

正邪分明,若他说此言,恐怕要犯众怒。

然而.自家师侄有恃无恐地说出,反倒没人敢出来指责。

甚至

因为方才这句话,主厅内外所有杂音都没了。

内力高深之人,各都露出异色。

真气剑跃,无形剑气!

在福州体验过一次的人,对此已经不陌生了。

那些第一次体验的,一来觉得奇异,又觉得潇湘剑神太过霸道!

震山子对刘正风之事毫无兴趣,他默默沉浸在无形剑气中。

旁边的崆峒掌门白虹子、峨嵋金顶上人也是如此。

左冷禅听了赵荣的话,朝着厅内扫了一眼,反而不往下追究了。

方证和冲虚本想出口,左冷禅折损衡山名声后见好就收,没给他们发声机会。

突然

一阵琴音从主厅后方传来。

众人的真气,又与之共鸣。

还有高手!

听到琴音,方证大师瞬间醒悟:“七弦无形剑!”

“原来是黄老先生。”

“哈哈哈,方证大师别来无恙啊!”

步入主厅的老人很是瘦削,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着一身宽袍,甚为雅致。

身后还跟着颇有气度、特色鲜明的三人,自然是江南四友。

黑白子、秃笔翁与丹青生三人进来后,衡山弟子立刻搬来太师椅,他们靠着赵荣坐在后一排。

这么一看,竟也是衡山派的高手!

一众武林人暗暗心惊。

岳掌门朝衡山派一堆高手看,又看向那些靠后站的衡山真传,再看站起身的青衣剑神。

心中又酸楚得很。

不知不觉,衡山派已这样强盛。

嵩山太保们各都皱眉,情况与他们想象中很不一样。

衡山派的家底,怎么一下这样厚实?

左盟主微微眯眼看向黄钟公,此人竟然与方证交好,岂可小觑。

他望了望莫大先生,又瞧了瞧鲁连荣,再看向赵荣

心中生出无限恶意。

方证大师道:“难道左盟主方才所言的音律高手,便是黄老先生?”

黄钟公笑道:“在下身份尴尬,故而刘贤弟有难言之隐。我们因广陵散结交,曲调相合,一见如故,这才引起一些误会。”

“原来如此。”

方证大师朗声对正道各派人士道:“老衲可以担保,这位黄老先生绝不是奸邪之人。”

在场众人没想到形势转变如此迅速。

少林神僧都站台说话,哪还能有什么误会。

赵荣朝着左冷禅问道:“左盟主可还有高见?”

左冷禅落了面子,却并不在乎,转头对刘正风笑道:

“江湖上恩恩怨怨,无有休止,能全身而退,这是难得美事。”

“刘师弟莫要耽误了金盆洗手的好时辰。”

刘正风看向赵荣,心中满是感动欣慰。

他环顾四周一眼,双手伸入盆内。

这一洗,洗掉了江湖身。

从此身心皆隐,追寻志趣。

刘府外嘭啪嘭啪的声音爆竹声再次响起,五岳中的好朋友,曲江二友、夏老拳师等,也一个个起身恭喜。

其余人也一个个拱手道贺。

这一次金盆洗手,是他全然没有想象过的风光。

“大师哥,师弟.”

刘三爷轻喊一声。

莫大先生与鲁连荣都不搭理他,拱手也只是做个样子。

二人同仇敌忾,眼神都凝在刘三爷眼睛上。

莫大先生:没有阿荣,你洗手?恐怕我的潇湘夜雨都没你的下场悲。

鲁连荣:洗什么手?就会惹麻烦。

两人嫌弃的眼神刘正风都读懂了,他歉意一笑。

又来到赵荣身边。

“师叔,恭喜!”

刘正风颇为忧心道:“这里交给你了。”

赵荣点了点头,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刘正风才将场子让出来,刘府的气氛整个就变了!

正道各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厅中央的青衣少年身上。

此刻这些人身上的气势,绝不是方才能够比拟的。

天下正道高人群英荟萃,问剑潇湘剑神,也可能是他们的成名之战!

奔走江湖,图名者大有人在。

一个人,不敢上衡山。可趁大势,众人都有这个胆量。

“听闻潇湘剑神对阴阳剑谱不屑一顾,轻视天下武人,扬言论剑天下。”

费彬鼠须上扬:“如今群豪当面,剑神敢拔剑论剑吗?”

众人不远千里汇聚在此,绝对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打发的。

主厅内,赵荣神色平静: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从未说过那般狂妄之言,这一点,请诸位朋友知悉。”

他的话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费彬正要挑衅,忽然又听他说道:

“不过.”

“诸位奔着论剑而来,我却也无惧。”

“小人的中伤之言虽利,但吾剑也未尝不利。”

他话罢双眉一飞,一记眼神如刀,扎得费彬不敢接话。

“好!”

起码有数百人同时叫好,各都兴奋难耐。

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地接招,这气魄让一干江湖汉子心生佩服。

毕竟,这可是面对正道各大派!

“噔噔噔~~!!”

主厅外那中央大院内,最中间的十六席顷刻之间被撤到一边。

左盟主还没开口,矮道人就已经站起来了。

“潇湘剑神的魄力真是要得,看来是觉得能敌得过天下英雄,我在川西从未遇到过你这等人物。”

余沧海又道:“青城弟子学艺不精,却也想领教剑神高招。”

谁都知道青城弟子众多,这明显是要打车轮战。

普通的青城弟子,又有什么资格与剑神论剑?

起这个坏头,余沧海其心可诛。

衡山派的人就要站起来,却被赵荣一个手势制止。

“今日是刘师叔金盆洗手的好日子,本不该动刀兵。”

“余观主要动刀兵冲撞,若是败了,就请把冲撞喜庆的兵刃留在此地。”

“若你没有意见,就叫青城弟子与我论剑吧。”

周围人顿时露出玩味之色。

余沧海第一个跳出来,青城弟子岂不是一个个都要丢剑空手回去,这可真是奇耻大辱。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人杰!”余沧海大喊一声。

罗人杰乃是青城第四秀,听了师父的话,迈着小小的步子轻盈走出。

赵荣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青城四秀,一起上吧。”

余沧海听了赵荣的话,朝另外三名弟子使了一个眼色。

蹭蹭蹭!

三道身影从人群中跃出。

正道各派之人都露出一丝异色,青城四秀只是余沧海的弟子,但他们身法竟然极快。

一时间,没人敢小看这四人。

几乎在青城四秀显露的一瞬间,左冷禅的余光便扫在了余沧海身上。

他的眸光,深邃得可怕。

“侯人英。”

“洪人雄。”

“于人豪。”

“罗人杰。”

四人各自报出名讳,周围人的目光让他们很是享受。

“看剑招!”

四人的厉喝声中带着一丝尖细。

长剑陡然出鞘,四柄长剑的轨迹完全一致,在空中飘忽而闪,刚劲轻灵,兼而有之。

松风剑法,几乎舞到极致!

“好快!”有人震惊大喊。

“这是青城弟子?!”

矮道人闻听这话顿时发笑,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中央大院中青衣人的举剑出剑动作,与青城四秀的动作一模一样!

但是,

赵荣的剑法,像是一阵狂风吹过漫山松林,闻听松涛阵阵,飒飒而响!

数之不尽的松针都在拼命抖动!

那种颤音化作剑鸣,融在松风剑法之中。

矮道人往前半步,瞪大双眼:“这这是万针齐鸣!”

“怎么可能!”

这.这分明是松风剑法所载中的最高境界!

青城四秀的松风剑法在燥气与辟邪心法加持下,那剑之迅疾,已将这套剑招衍化到极高层次。

可是

四人长剑卷起的松风,凑在一起也不及赵荣一人迅猛!

青城四秀避之不及!

“叮叮叮叮~!”

四声撞剑响起,四姐妹的长剑齐齐脱手。

跟着一记腿影闪过,四人朝后倒飞,各发惨叫,来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你你怎会我青城派的松风剑法!”

余沧海不敢相信,甚至短暂忘记了心中的肮脏心思。

“万针齐鸣,这不可能!你又不会本派的鹤唳九霄功!”

众位高手都听明白了,一时间又惊又疑。

松风剑法,怎么到了剑神手里这般强悍?

这还是松风剑法吗?!

赵荣平静回应:“这剑法我看一眼便能学会。”

他幽幽念着:

“松风剑法,如风之迅,如松之劲。”

“你派祖师看松涛风海练剑,倒是有些本事,可惜与我论剑的不是青城祖师。”

“你们这些人的松风剑法学得乱七八糟,连形表都是乱的,一点松涛风海的剑势都没有。”

“余观主,多多练剑,回青城山去吧。”

“学到你青城祖师的本事,再与我论剑。”

“这剑法,被你们糟蹋了。”

余沧海听了这话,不知怎得,整个人僵硬在了那里。

他想到门下弟子会败。

可能会被剑气所伤,被幻剑所伤,被五神剑所伤.

但就是没有想到,他们会败在松风剑法之下。

而且

余沧海盯着院中的青衣少年,脑海中全是他使松风剑法的样子。

原来

本派的松风剑法是这等威力吗?

他想到师父长青子

万针齐鸣师父,师父竟也错了!

松涛风海的剑势,那又是什么?

青城祖师,真的是那样练剑的?

这剑法.被我糟蹋了.

恍惚之间,矮道人像是看到了创松风剑法与鹤唳九霄功的祖师。

这位祖师正在与他们论剑,并且用严厉口吻训斥他们这些后辈。

对于恶事作尽却尊重师长的余沧海来说。

这一下,犹如当头一棒!

余沧海已无心再派弟子出战,他那颗狠辣的心,忽然乱了。

青城四秀的宝剑,遗落在院中,他们不敢去拿。

各自看向赵荣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那是一种晚辈看长辈的畏惧。

“哼,装神弄鬼。”

一个牛鼻子道人从左冷禅身后走出,天门道人想拦都拦不住。

正是天门师叔,泰山派玉玑子。

玉玑子走出去,连左冷禅都没有想到。

“看一遍就能学会剑法,简直荒谬。”

他话罢拔剑出鞘,在空地连使几招泰山十八盘。

他身随剑走,左边一拐,右边一弯,越转越急,剑法使得极妙。

“潇湘剑神的剑气我也有听闻,自然是厉害的,可我这泰山十八盘浸淫了一甲子,你能骗得了余观主,却骗不了我。”

众人闻言看向赵荣,只见他微微摇头。

“出剑吧。”

赵荣懒得啰嗦。

这瞬间激怒了玉玑子,他爆吼一声运足一身功力。

那剑影在周身盘旋七八转,多了十多种出剑变化,朝着赵荣身边急急刺出!

天门道人、天乙道人,天松道人三位长辈,翁大章、建除等泰山弟子,他们虽然看不起玉玑子,可这剑法使得却没法指摘。

然而.

赵荣长剑一出,竟也在周身急转盘旋!

其盘旋之势与玉玑子截然不同,这一招出,长剑剑影瞬间将玉玑子笼罩。

跟着连击十八处曲折点!

赵荣十八击中的每一击都能击溃玉玑子,却故意让他将十八盘使完,又破个干干净净!

玉玑子几乎傻眼。

赵荣的剑还在运,他已经忘了阻挡,只盯着赵荣长剑。

那剑盘旋在他周身,其中之险让他看到泰山三门下十八盘处的羊肠曲折!

看到那五步一转,十步一回的险峻之势!

更有巍峨泰山的雄壮,在呼呼剑风中镇压下来!

“怎么样?”

“这剑法能不能骗得了你?”

玉玑子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赵荣徐徐说道:“贵派祖师东灵道长创这十八盘,其意在险,你练了六十年还在那盘来盘去,徒有形表。”

“山势越难料定才越险,可险路被你练成了盘山大道,你失了精髓还自得其乐。”

“荒唐至极,东灵道长若知有你这样的后辈,不知作何感想。”

“回去再练六十年吧。”

岳掌门身边的天门、天乙、天松各都呆滞,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他们也看到了赵荣的精妙剑法。

那种感觉,绝对不会错!

原来

这.这才是泰山十八盘吗!

他们看向青衣少年

已经有种泰山祖师东灵道长当面之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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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83章 斗转星移! (8372k!)

第183章 斗转星移! (8.372k!)

天光湛湛,端阳风吟。

刘府廊檐铁马响,悦耳清脆叮铃铃。

天光盛,可那剑光似更盛天光,到了耀眼处,群雄无不侧目。

此刻思绪错乱,人心浮动。

喧阗声中,玉玑子失神盯望手中长剑。

方才赵荣的十八盘没刺在他身上,却全刺在他心里。

那些论剑之言,更如一记记重拳,将本就被刺穿的心捶得四分五裂!

以他的性格,本该厉声反驳,甚至胡搅蛮缠。

可此刻竟然一点生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剑法他练了一甲子,如何能不通透?

十八盘剑法有言:

“一线天开处,云梯倒挂叹。对松幽谷静,夹道断崖寒。拔地三千仞,凌空十八盘。打从人过后,皆谓此中难。”

是啊,他的那些话一点也没错。

日光照射在玉玑子的剑面上,反射之光叫他眼前一花,似乎又看到了青衣人在上方舞剑的影子。

他能看出这精妙绝伦的泰山十八盘,险峻之势让人心驰神往。

可偏偏看不懂这青衣人,到底是潇湘剑神还是东灵祖师。

一甲子,光阴虚度。

一念至此,只觉心如刀绞。

玉玑子抬头看了那瞳孔放大的左冷禅一眼,目光又扫过天门道人。

心碎之下,甚么争夺掌门之位的念头,一时间也生不起来了。

“佩服。”

玉玑子对着赵荣道了一声,跟着道袍一摆听得“嗤”一声响。

他长剑飞出,插在中央大院之中。

噔噔噔踩出杂乱脚步声,围成大圈的武林人分开一道豁口,玉玑子头也不回,带着空空的剑鞘离开了刘府。

靠主厅的莫大先生心中吃惊得很,脸上却只有淡淡笑意。

不少人的目光也偶尔朝莫大这个方向飘来。

鲁连荣黄澄澄的眼珠不断转动,欣喜的笑容在他脸上稍有狰狞。

众多江湖人的目光汇聚在大院中央的青衣人身上,绝大多数人眼中已无半分恶意。

剑神真的在与他们论剑!

大家的眼睛可不瞎。

松风剑法、泰山十八盘,在剑神手中使出来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仿佛是青城祖师与泰山祖师当面,两位祖师运剑如飞。

威力之强,技法之妙,真真叫人大开眼界。

并且

剑神一展技艺之后,竟指点迷津,道出精髓,这又是何等胸襟气魄!

虽有训斥口吻,但被自家祖师骂上几句,难道不是幸福至极之事?

休说青城、泰山本家,便是他们这些旁观者听了,也如品仙酿,回味无穷。

“阿弥陀佛。”

方证大师念了声佛号:“剑神的武学理解世间罕有,已经超凡脱俗。”

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方证深意,赵荣却冲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微微一笑:“大师谬赞。”

这时人群骚动,震山子、白虹子等掌门都打起精神。

一众武林人也兴奋起来。

峨嵋派的金顶上人稍有顾虑,可两位师弟已抱剑走出。

正是松纹道人与松崖道人。

二人执剑一礼:“剑神手段卓绝,可我们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哦?”

松崖道人环顾群雄一眼:“拳掌刀剑,内功外功,各门各派有着天壤之别。”

松纹道人接话道:“人力有穷,便是一门一派的武学想全部练成都是罕见。再有天赋的人,也不可能精通诸派武学。”

“我峨嵋派不似青城、泰山,门人弟子少涉江湖,熟悉本派剑法的倒也不多。”

“我二人此前从未与剑神交手,既来衡山论剑,那就要得罪了。”

赵荣岂能听不出话中深意。

“请。”

这一字回应,满府溢惊。

在场的武林人各都不是傻瓜,松崖道人与松纹道人想领教的是峨嵋剑法。

这也敢接招?

金顶上人听罢白眉微皱,松崖道人和松纹道人对视一眼。

两道拔剑声同时响起。

他们并不忙攻,而是一左一右施展剑招。

二人不信邪,这峨嵋剑法岂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

松崖道人用的是峨嵋柳絮剑,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这剑招繁复灵动,轻盈无比。

而松纹道人呢?

飞絮随风散,余氛向日镕。长戈收百甲,聚骑破千重!

他的剑法与松崖道人似是同源,却刚猛遒劲,乃是峨嵋飞絮剑。

赵荣眼光一亮。

如今他深谙阴阳造化,万物生发之道,衍化万剑的本领更超以往。

加之在思过崖融了众多剑法,诸般变化历历在心。

此时一眼瞧去,便知二人剑法大有猫腻。

松崖道人收剑,松纹道人正要挺剑攻来。

“两位一起吧。”

松崖道人一愣,心想我们施展两路剑法给你看,一齐攻上来你难道还能分使两路剑法应对不成?

心觉不妥,忽又一怒。

岂有此理!

竟如此狂妄!

心思电转之间也跟随师弟挺剑而出。

峨嵋派高手一出手,一众武林人各露异色。

这二人一刚一柔,两套不同的剑法组合起来竟珠联璧合,如用鼓槌击鼓,鼓就发声。

两人运剑如飞,那剑吟之声,若笙磬同音,诡异相合!

这便是天下大派的底蕴。

两人招法已在赵荣身前,松崖道人的剑絮一飘,松纹道人扶风而起,飞絮横斜,两把长剑剑光叠闪,全攻胸口大穴。

只叫风絮粘身,胸口立马要被破洞!

赵荣举剑抵挡这两道剑光,长剑交击声音如战前擂鼓。

天枢、梁门、气护、膺窗、期门.各种诡异变化攻穴招法,全被御剑于外。

松崖、松纹道人越打心中越惊骇。

像是有一股冷气冲入尾闾穴,整个下半身都凉了。

对手切换剑招之快,简直骇人听闻!

赵荣以飞絮剑对松纹道人的飞絮剑,以柳絮剑对松崖道人的柳絮剑。

刚柔之剑,在他手中切换自如,又能对应出剑,分毫不差!

旁观者眼花缭乱,他们盯着赵荣的长剑,只觉心脏跟着哐哐哐急速跳动。

一会刚,一会柔,剑招变化之快,剑势扭转之骤,这刚柔的强烈对冲,让他们体内真气躁动不安,一些人的眼睛在不知不觉睁大到了极致。

只觉其间剑光冲入眼中,刚柔轮转不休。

“什么!”

观战的金顶上人在某一瞬间道心破碎,再也无法淡定,他低吼一声,白眉之下,双目绽放无尽惊疑!

松纹道人与松崖道人已经没法招架了。

他们根本挡不住此刻涌来的剑法,只是恍惚舞动长剑。

赵荣的剑光骤然绵密,如拔丝、如肃茧、如长江水河,滔滔不绝!

衍化到极致!

不但招式奇幻,而且毫无破绽。

忽然一剑破开,剑吟声大作,一道剑风从两位峨嵋高手身边斩过,二人面上生疼,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又哧哧一声在远处地面留下痕迹。

这不是剑气,而是劲风!

将刚柔从中斩断,合二为一的强劲劲风!

什么飞絮柳絮,不知被风卷到了何处。

“铛铛~!”

松纹道人与松崖道人长剑坠地,双目发直,茫茫然不知所措。

“怎.”

“怎么可能”

二人喃喃而语,旁观者喧闹声四起:“那是什么剑法!”

金顶上人盯着赵荣:“阴阳神剑。”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向来镇定的金顶上人连喊两声,幽幽道:“本门失传的镇山剑法,没想到能在今日得见,老朽疑惑太甚,敢问剑神可是参悟了道门玄功?”

松纹道人也看向赵荣:

“本门阴阳神剑实乃玄门中极玄妙的剑法,因参有道家玄功,招式繁复,难以测忖。”

“不过只得残谱,分化为柳絮、飞絮一刚一柔两门剑法,后人也无人能衍化合一。”

赵荣平静解释:

“阴阳互化乃是妙谛,你们盯着死谱去练不求所悟,剑法只会越练越分向两极,自然无有衍化合一的可能。”

他随手舞了几剑,那种拔丝肃茧,滔滔不绝的感觉让峨嵋门人目瞪口呆。

他们梦寐以求的剑术,此时让人信手拈来。

见了赵荣的剑法,三位峨嵋高人心中各涌想法,似是被人开了一道口子。

“多谢指点。”

金顶上人、松崖、松纹道人一齐拱手作揖,极为庄重。

周围武林人各都咋舌。

败在峨嵋剑法之上,还被人逆推出失传的镇山剑法,三人心服口服。

天下间除了眼前之人,旁人不管用何等手段,也得不到他们如此敬重。

“剑神果然剑中神人,祈待他日驾临峨嵋,哪怕我那不理俗世的掌门师兄,也当敲响山钟,扫榻相待。”

赵荣并不许诺,只微微一笑与他们拱手。

按常理来说,两位峨嵋高手丢了剑,这时碍于颜面应该走人才对。

可松纹、松崖道人朝带着空空如也的剑鞘,气定神闲朝旁边一站。

输给剑神有什么丢人的?

今日盛会,以后绝难找到第二次机会。

峨嵋两位高手落剑下场,周围人非但无惧,反而更为热切。

天下痴迷武道又有艺业在身之人,不在少数。

很快,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似落魄书生打扮,纵身从人群中跳出。

“剑神当面,在下桓青溪,燕赵人士,祖传雨落尘溅十三剑。”

这人说话有礼,赵荣伸手示意他出剑:

“请。”

这也是一名隐在市井中的高手,大抵有玉玑子水平。

他将自己的剑法施展一遍,以己剑与剑神相论。

毫无意外。

桓青溪一战即败,但他眼底全是惊喜。

“伱练得错漏百出,这雨落尘溅应走斜势,十二招斜势,再藏一招正势,这才令人难以捉摸。你家祖辈是这般想的,但他还是死板了。”

“若你领悟雨落之势,便知尘溅八方,斜正斜正,随意而来,哪用什么设计。”

桓青溪闻言,弯腰拱手,几乎是一稽到底。

大院中,又多一柄剑。

“在下沈三,来自武功山下,练得绝情十三快剑,请剑神指点!”

“庐山无声百炼剑侯克憨,见过剑神!”

“泸州白龙观,追风剑白小楼请教剑神!”

“……”

江湖豪杰悉数登场,这些人各都小有名气,不算庸手。

可短短时间,大院中的剑那是越插越多。

众人剑法各有千秋,施展开来实在精彩。

可是

潇湘剑神更是叫人难以想象,不管是三晋、燕赵、齐鲁、荆楚大地,还是来自西南山城,天府之国.

没有他不会的剑术。

没有他论不清的剑法!

每次出口,都能一言道出剑法根源,甚至对那些创功祖师各有评点指摘。

休说是当世用剑之人,连那些创功祖师都偶尔得不到好话。

其间苛责,所发言语,无不叫人深以为然。

剑越是论,众人心中越是惊骇。

看向院中遗世独立的青衣人,早已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他看似茕茕孑立,却衍化诸法,似是包罗万象,万剑归宗。

乃是天下真正的剑中之神。

“啊~~!!”

忽然,院中一声大喊惊人耳目。

循声望去,却是崆峒派神拳二老。

他们狂吼出声,又有何高见?

人们都看向神拳二老,赵荣也望了过去,崆峒派掌门人白虹子不动声色。

“唰唰~!!”

两道黑影跳入大院,面露急切战意。

“我们虽然不通剑法,但也看得心潮澎湃,闻听剑神也擅拳掌,我二人冒昧得很,不知可有机缘闻听拳掌风声。”

神拳二老目光灼灼,等着赵荣回答。

“不妥。”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齐声开口。

“有何不妥?”

冲虚道:“两位精修内力拳掌多年,一旦打起来必然要强拼内功,今日却不合适。”

“不错。”

方证道:“剑神已连战一众高手,内力自有损耗,不宜再较内功,两位技痒,不若在雁城等上几日,延后再拼斗不迟。”

左盟主闻言,盯着方证冲虚,微微眯着眼睛。

神拳二老微微皱眉,他们也不想乘人之危。

赵荣笑道:“多谢两位前辈关心。”

“在下也想领教崆峒派高招。”

“哈哈哈!”

神拳二老哈哈大笑,那强悍内力将屋檐上的铁马都震响了。

“有气魄!”

“我们是分斗,还是.”

赵荣直接道:“你们一起吧。”

神拳二老对视一眼,他们早就猜到赵荣会这样说。

此时。

哪怕在一众旁观者眼中,赵荣都有些托大了。

毕竟拼的是拳掌内功,几乎与剑术无关。

等于用自己的弱点去碰别人的强项,还是一对二,这神拳二老可不是什么善茬。

“好!”

神拳二老话罢浑身涌起一股强横劲力,两人各自挥出双拳,左右交叠,又深吸一口气,朝空中震拳~!

众人只看到一串拳影,又听

“呼呼呼——”

拳风、袖袍在强横劲气交叉之下发出叫人望而生畏的声响。

“看拳掌——!!”

“玄空神拳!”

二人须发俱张,大吼一声,背后黑袍飞舞,动静极大。

赵荣运转明玉真经,举拳掌相迎。

“砰砰砰~!”

拳拳相互击打的声音与撞剑声截然不同。

只是一个碰拳,神拳二老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

这内功好生强悍!

他们心中一凝,定气之间内力倾吐,双拳柔中有刚,打出一股内缩之力!

又变化拳法,刚中有柔!

他们一拳击面,被赵荣双手齐抬,呈现渔翁摇双橹之势,抵住他们的拳掌。

二老另外一拳再出。

赵荣内力奔涌,震开摇橹双拳,一个闪身霸王观阵。

在修炼剑法之前,他本就是拳掌起家,对敌之策不算生疏。

神拳二老心中惊异。

他们已经多拳被挡,对方身上似乎有一种古怪吸力,将他们得意的刚柔劲力化解。

这不可能!

他二人十岁练拳,到如今已有五十九年。

其中默契,岂是等闲?

只需一个动作,彼此便知下一步要做什么。

陡然之间,二人双拳飘忽不定,一股阴柔之力朝赵荣迎面扑去。

利用这股柔劲,二人拳如灵蛇,顺着赵荣手臂一滑,一左一右朝他胸口击去。

远处的嵩山太保们各都暗喜,嘴角的笑容简直压抑不住。

砰砰!

这两声到肉的闷响,直接让他们心底乐开花。

似乎下一刻就能看到赵荣吐血重伤。

旁观者面色皆变。

难道今日神拳二老要名震天下?!

忽然

“嘿欸~!”

神拳二老闷吼一声,各自保持弯腰前倾出拳姿势,探出去的双拳,就顶在赵荣身上。

阴阳气旋流转不休,一股吸力将刚柔劲力吸入气旋之内,功力朝内收敛,转了一圈,留下了一部分补充气旋,让其绵绵有力,其余反而冲入神拳二老体内!

这就等于是用神拳二老的玄空神拳拳力去打神拳二老。

内力拼斗之下,赵荣青衣阵阵,朝后翻飞!

神拳二老黑袍白发全部飞扬!

旁观的武林人无不惊悚。

那恐怖的劲气他们岂能感受不到,可剑神用的什么神功?

方证冲虚对视一眼,两位知晓天下秘闻的大佬,这下也晕乎了。

他们也看不懂赵荣用的什么内功。

“大哥,你是不是发劲不对,拳力怎么打到了我的身上?”

“那你的拳力又怎么跑到了我的天池穴!”

神拳二老嘴角微微抽搐,后来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

“砰~!”

一阵强劲从赵荣周身震开,劲风四扫,神拳二老倒飞出去,噗噗跌在地上!

众位武林人惊呼,喧闹声四起!

二老却顾不得出丑,第一时间便盘膝打坐。

“掌门,帮忙!”

神拳二老吼了一声。

那位一直不出声的崆峒掌门飞身而出,双掌按在他们背后。

白虹子的掌力极为神奇,能帮助他们化开刚柔劲道。

“噗——!”

片刻之后,神拳二老各自吐出一口血雾。

这是体内淤血,直接让那些插在地上的宝剑多了一层血雾。

这些血雾喷出来,竟然冒着一股冰冷白烟!

一时间,十几柄插在地上的宝剑,全都笼罩在一片寒冰雾气之中。

一众武林人士都没有见过这等诡异场景,不由目瞪口呆。

但细细一想又明白过来。

方才内力相拼,这口淤血中定是有剑神真气,然而这股淤血被逼出来后,真气以这般形势逸散,实在难以想象。

看院中青衣少年,表情毫无变化,丝毫不像是拼过内功的样子。

而那神拳二老面色发白,像是从坟中爬出来的白脸僵尸,冷得发抖。

“好好厉害的~内功!”

他们颤抖问道:“为何.我二人的玄空神拳对你没有作用,我二人又为何伤在自己的拳法之下。”

赵荣幽幽道:

“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

“你们运转这神拳受伤,又有什么奇怪的。”

神拳二老闻言,双目光芒大盛,忽然彼此对望,连盘膝疗伤都忘了。

“五行之气调阴阳。”

“损心伤肺摧肝肠!”

“这是.这是”

“喝啊~!!”

二人状若疯狂,不可置信地看向赵荣!

忽然大吼一声,在受伤之下再运拳功,须发俱张时,压不住伤势,各又喷出一口鲜血来!

这一次,神拳二老直接昏了过去。

数名崆峒弟子匆忙跑上来,白虹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慌张。

衡山派早有准备。

方老师叔差人搬来两块门板,先将神拳二老抬到安静地方疗伤。

白虹子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脸嫩少年。

剑术通神已经匪夷所思,怎么又能一口道出玄空神拳的精妙!?

“老朽枯坐崆峒山,没想到竟成了井底之蛙。”

“剑神实在神奇。”

白虹子又礼貌问询:“不知能否再次出手?”

他这次下崆峒山,原本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只是来凑个热闹。

在剑法一道上,他白虹子没什么建树。

可涉及拳掌一道,尤其在对方道出两句发人深省的口诀后,心中的好奇怎么也压制不住了。

瞧着面前的白发老人,赵荣也有一些好奇:“白掌门也有神拳?”

白虹子微微摇头:“二老的拳法尚不及剑神高明,我就不献丑了。”

“老朽偶尔练得一门掌法,唤作白虹掌力。”

白虹掌力?

赵荣思索的念头只在一瞬,“请。”

白虹子笑了笑:“剑神可以盘膝理气,再斗不迟。”

“我无碍,请。”

听了这几个字,白虹子暗暗心惊,他已瞧出赵荣绝非逞强。

本派二老的内功,他清楚得很。

因此更觉震撼。

“那便点到为止。”

白虹子谨慎加上一句,他已没法揣度眼前之人。

赵荣淡淡一笑,复道:“请。”

原本凑上来的武林人再度散开,神拳二老是内功拳法高手,崆峒掌门更是如此。

但潇湘剑神似乎无所不精,更让人看不透了。

“得罪了。”

白虹子轻喊一声,他没有神拳二老那般多拳掌动作。

众人只见他右掌单举朝天,忽然往下一拉,掌上叠出一层虚影,像是后面的手掌在追前边的手掌。

袖中灌入一股强风,传来裂帛之声!

白虹子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一掌朝赵荣按出。

赵荣举掌相迎!

“啵~!!”

一阵气浪陡然吹来,赵荣感受到一股来回窜动的诡异掌力,对方内力之强犹在神拳二老之上。

不过

这诡异掌力再能窜,还是脱离不了阴阳气旋。

明玉真经吸力一生,将白虹掌力化来一部分。

赵荣想到方才与神拳二老一战忽然明悟,他运掌陡然发力,以自身内功加催这道白虹掌力,瞬间呈现斗转星移之势,将掌力全数打回白虹子体内。

崆峒掌门忽然面色骤变。

他赶紧撤掌,好在之前说了“点到为止”的话,赵荣没有追上后手劲力。

白虹子连连倒退!

“咚、咚、咚!”

中央大院的石板上,被他连续踩出八个脚印!

那可是青石板,脚印清晰可见,深处接近两寸!

崆峒掌门卸力功夫了得,但其中展露出的惊险更是触目惊心。

还想与赵荣拼斗拳掌之人,全部狂打退堂鼓,一个个停下脚步。

这不是找死吗?

他们可没有崆峒掌门这份本事。

“这是我的白虹掌力!”

白虹子总算明白了神拳二老的苦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佩服,佩服!”

白虹子的头上多了一层汗珠,他顾不得去擦,连忙朝赵荣拱手,而后退到一边。

惹不起,惹不起.

他已经后悔下场试掌了,真是找不自在。

大院中央,赵荣环顾四周。

一时间没人敢上。

他不由看向嵩山派方向。

太保们目光躲闪,今日的情况扑朔迷离,他们自然不愿下场。

左冷禅的眼中阴云密布。

神拳二老与白虹子下场拼斗内力,这三位高手皆是内力雄浑之辈。

赵荣连拼拳掌,不仅毫发无损,甚至面红气喘也无。

可见体内气血没有因为真气鼓荡而翻涌。

可这又怎么可能?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又是什么功夫?

福州一战浅尝辄止,他以为自己够了解赵荣,没想到一段时间过去,竟然会变得彻底陌生。

衡山派又涌出一堆高手。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已经在朝赵荣示好.

恐怕是想依仗他对付东方不败。

左冷禅暗暗攥紧拳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心中想着江湖诸般局势,又用余光朝某处扫去。

丁勉与陆柏各递来一个眼神。

左冷禅微微摇头。

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愿去做。

左冷禅将目光移到正道大人物身上:

“冲虚道长的太极剑法精微奥妙,不如与剑神论剑,也好叫我们大开眼界。”

冲虚道长闻言,哪里不明白左冷禅的心思。

那神拳二老留了两口血,崆峒掌门留了一串脚印。

这些人没带兵刃。

可他一旦败阵,岂不是要将武当掌门佩剑留在衡阳,那武当派从此便要留一个污点。

至于赢下这场论剑,冲虚自问不会那般自大。

面对正道群雄的目光,冲虚道长微微摇头,坦然道:“贫道不是剑神对手,就不必再论了。”

武当派顺求自然,冲虚道长果断认输,他这态度旁人也不觉奇怪。

左冷禅又将目光转向方证。

他没出口,方证大师便道:“阿弥陀佛,佛门无争无欲,加之剑神神功盖世,老衲也大有不及,何须论剑。”

他话语谦逊,又念出一声佛号。

左冷禅拿这两个老油条根本没办法。

冲虚道长顺势说道:“左盟主是五岳剑派一家之主,不如下场与论剑。”

太保们眉头一皱。

你还知道是“一家之主”,这不是坑人吗?

输了剑法,难道把掌门佩剑留在衡阳?

左冷禅笑道:“今日是刘师弟好日子,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左某人于情于理,都不能下场冲撞。”

三人各有想法,不愿下场。

一众江湖人虽觉可惜,但也明白此中道理。

换而言之,三位大派掌门,也都不是剑神对手。

忽然,一道衣袂拂动声音响起。

入场之人,昆仑掌门震山子!

旁人有所顾忌,他震山子却是朝圣而来。

此时执剑抱拳:“在下震山子,此次下昆仑,只为一睹剑气大道,若有冲撞,多请剑神海涵。”

震山子执剑而礼,语气极为虔诚。

赵荣回敬道:“正要见识乾坤一剑。”

“献丑了。”

震山子颇为干脆,说话时脸上已泛起一层霜雪白芒。真气如水成龙形而流,天龙五诀运转极致!

他的功力比震化子更高,眼眸之中有一层雪白。

云龙大八式极速出手!

震山子的剑使得越快,那贯入剑上的真气便越是凝实,就在剑法衍化到巅峰的刹那,云龙飞起,震山子一剑刺出,破风之声大噪!

众人见他的剑上似乎有一股气流,如同有形剑衣!

寻常对剑,一旦撞上这股真气气流,瞬间生出一股弹隔之力。

剑稍一偏斜,就要被震山子一剑斩杀。

这便是名动江湖的乾坤一剑!

而赵荣等的便是这一剑。

与震山子一样,赵荣也是一剑刺出,而他的剑上,流淌着滚滚冰白剑气。

绚丽冰白之色在湛湛天光下,一瞬间流光溢彩。

就在这一瞬之间,震山子乾坤一剑上的剑衣被硬生生切开!

那剑衣崩散,瞬间涌出暴乱的真气劲风!

震山子眉发狂舞,哪怕眼睛被真气刮得生疼,他也死死盯着那破开乾坤一剑的冰白剑气!

秋水凝冰,此冰非冰,剑之所在,气之所化,炼之有形,寒冰剑气!

“嗤~!”

赵荣将剑气控制在五寸,不想伤这虔诚练剑之人。

可震山子仿佛疯狂,他要感受剑气,于是往前半步!

赵荣急忙收剑,但还是慢了。

剑气横扫而过,震山子衣衫破碎,袍服崩烂!

胸口一道狰狞剑伤,超过七寸,更胜震化子那道伤口,腾腾寒气,浮细不止,直浸血肉!

不少人第一次见这剑气,背脊发寒,无不悚然。

那长剑不见血染,正冒着寒冰气雾,实在梦幻。

旁人不晓得这是赵荣的明玉真气,只当神迹。

正道群雄明悟,先前不过是小打小闹,一旦认真,乾坤一剑,也是一招败北。

这剑气所过,天下谁可撄锋?

剑神二字,已然深入人心。

敬畏之感,恐难表述。

“震山子掌门何必如此”

赵荣的话语中稍带无奈。

“哈哈哈!”

震山子大笑,状若疯狂:“剑神大道,我体会之,有形乃大,有形乃大!妙,妙,妙到巅毫!”

他将昆仑掌门佩剑朝地上一插,无有丝毫不舍。

“这道有形剑气,当入昆仑山,玉虚殿!”

“剑神在此,震山子心愿已了,告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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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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