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103章 疯狂的数学菜鸟

第103章 疯狂的数学菜鸟

田言真知道乔喻正沉浸在论文之中,不想打扰到乔喻,就跟他看论文时不想被其他任何事情或人打扰是一样的道理。

人的思维尤其是数学思维需要连贯性,当沉浸到某种状态之中,突然被打断,再想找回那种状态很难。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彼得·舒尔茨的论文仿佛给乔喻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那些繁复的代数符号跟高维几何结构从没有像今天这般立体的在乔喻脑海中展现。

他甚至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来描述这种感觉。

如果一定要让乔喻来形容这种感觉的话,大概就是一种反直觉的几何感。

当认真读进去这篇论文之后,他的大脑似乎被无数的高维几何空间所占据,但这些空间并不像我们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欧几里得空间那么的流畅跟连续,而是被分割开来的。

尤其是刚性解析空间,在乔喻的脑海中化成了被无穷次分割跟分层的几何物体,每一条分割线都是那么的精确而微妙。

乔喻说不上来那些线条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潜意识告诉他,这些线就应该在那里出现。

正是这些繁复的线条跟几何图形,让空间不再连续,而是呈现出一种离散却又紧密的结构。

这些结构在P-进场域中进行复杂而繁复的变换。

这个几何世界中没有平滑跟直观,有的只是不断的被各种扩展手段进行重构,并无限延展,最后构成——一个宇宙。

一个由代数符号跟几何图形交织而成的宇宙。宇宙中的每个点都在一种特别的规律下包含无穷次的细致分割跟无限层级的细节,这些规律支配着这些点、线、面,将这个宇宙几何体的构造推向完美……

唯一遗憾的是,一晚上时间并不足以让乔喻把哪怕第一篇论文完全看透,弄懂。

当乔喻因为一阵从大脑传递参与的深层次疲惫感,而从专注的状态中清醒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二十三分。

是真感觉很累,比之前他研究老薛的丢番图方程到凌晨两、三点要更累。

不过考虑到今天还坐了六个小时的车,乔喻觉得感觉很累大概也是正常的。

于是在来京城也被大学的第一夜,乔喻甚至没有洗漱就直接爬上了床。更可气的是,睡眠一向很好的乔喻这一夜还做了个怪梦,梦中他来到了一个奇怪的迷宫世界,这个世界由无数千奇百怪的门构成。

乔喻在梦中每推开一扇门,都会看到一个由各种千奇百怪几何构型组合而成的瑰丽空间。这个世界是如此奇妙,哪怕一个光子所遵循的物理规则都跟现实世界完全不一样。

同一时间可能在这儿又可能在那儿拼概率?

不,也许是既可以在这里,又可以在那里,可以无处不在。

直到乔喻再次打开一扇门后,突然感觉到一阵光亮耀到了眼睛,然后下意识的睁开了眼,醒了……

昨天晚上忘记拉窗帘,刚刚升起的朝阳正好透过窗户刺到他的眼睛,还没起床就感觉到一阵目眩。

乔喻飞快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起随意丢在床边的手机看了眼,好家伙已经八点二十了。

在星城的时候他还从没起的这么晚过。

哪怕是三十那天熬到了一点才睡觉,第二天七点四十也准时从床上爬起来了。

这一点乔喻打小就跟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样。

其他小朋友都是怎么都睡不醒,但乔喻每天只要连续睡足了七个小时以上,中午再随便休息十几、二十分钟,就足够精神一整天。

虽然昨天似乎做了一晚上的梦,而且现在还清晰的记得那些梦境,不过乔喻感觉精神还是不错的,并没有因为多梦而困倦萎靡,干脆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牢记老薛昨天的交代,乔喻穿好衣服,把自己打扮的整整齐齐才拿起窗台的漱口杯跟牙刷,又顺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这才走出房门,走向拐角的二楼。

昨天老薛带他去过了,厕所跟洗手间都在二楼。

上了二楼,拐到另一个角落里,乔喻刚走进洗手间,一个中年男人正好从厕所里走出来,两人面对面的碰到,对面张口便问道:“嗯?你是谁?”

“额,我是……”乔喻刚想来一段自我介绍,对面突然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老师新收的那个学生吧?叫,乔,嗯,乔什么来着?”

“乔喻,比喻的喻!”乔喻把喻字咬的很重。

昨天老薛问他什么身份的时候,乔喻没破防。

今天这个中年男人竟然不记得他的名字,真让他有些破防了!

果然,他还是个小卡拉米。

中年男人客气的说道:“啊,对对对,乔喻!小师弟,你好。”

乔喻有些感慨,自家导师果然桃李满天下,这家伙看上去大概得有有四十来岁了,也还得叫他家田导一句老师,这辈分果然很高。

当然嘴上乔喻还是很礼貌的问了句:“请问您是……”

“哦,我叫陈卓阳,是田导的博士生,因为我要负责一些讲座之类的事情,所以我办公室就在楼上,你有空可以上去坐坐。”陈卓阳客气的说道。

虽然乔喻看起来很年轻,很稚嫩,但导师专门跟他提过,足以证明对乔喻的重视,所以陈卓阳表现的很客气。

不过这番话却在乔喻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看着对方几乎已经半秃的头顶跟高昂的发际线,不由迟疑的问道:“那个,陈师兄,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您今年多大啊?”

“我?29啊?咋啦?”说完,陈卓阳看着乔喻惊愕的眼神,下意识的摸了摸头顶,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呵呵,人还没毕业,头发快掉光啦!别人都说我看着像三十多了,唉……”

“不是,陈师兄,您太谦虚了,您就是说您四十了我都信,真的。”乔喻实在没忍住,更忘了乔曦让他出门别惹事儿的提醒,很诚实的说了句。

“嗯……”陈卓阳想了想,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小师弟,你要记得男人的长得帅不帅其实无所谓,关键还是得有才华。而且你还没进数学的门槛,不懂想学好数学有多难,我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其实乔喻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时,就有些后悔了,本来还想着道歉的。

但陈卓阳这番教导一出口,又让乔喻忍不住了:“那个,陈师兄,真不是我抬杠啊。但昨天我看的那篇论文的作者,24岁就已经是知名大学的顶级教授了。您这都已经29了,博士还没毕业呢。才华也没法比啊,我在网上看他照片,头发贼多。”

陈卓阳眨了眨眼,下意识的问道:“你说的谁啊?”

乔喻答道:“彼得·舒尔茨。”

陈卓阳沉默的盯着乔喻,直到乔喻心里感觉有些发毛,才慢吞吞的开口说道:“小师弟,我谢谢你啊,把我跟最年轻的菲尔兹奖得主放一块比!不过我还是建议等你要开始写硕士论文那天再来跟我谈论这个问题。

虽然当老师的学生各方面资源不缺,但以后你就会知道老师的要求有多严格了。到时候你哭着来求师兄的时候,嗯……我决定到时候一定把你当成空气,你说什么都没用。”

说完,陈卓阳骄傲的昂起头,走了。

“咚咚咚”的上楼声都传进耳朵里了,乔喻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大概是生气了吧?

陈师兄太可爱了,生气都不说垃圾话的,连威胁都是可爱至极,且毫无威慑力。

唯一可惜的是,走得太快了。

他还想告诉这位师兄,如果他连硕士论文都无法完成的话,肯定选择主动退学。

开什么玩笑,硕士论文,那不是有脑子就能写的吗?田导再严格,也不至于硕士论文让他解决一个世界级的数学难题吧?

心里嘟囔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乔喻飞快的走进洗手间,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的,回到房间把东西放回原位,便拿着饭卡出门去吃早餐了。

研究中心距离昨天老薛带他去的食堂有一段距离,不过乔喻觉得这其实挺好。来回走路正好就当成早锻炼了。而且现在是寒假期间嘛,开放的食堂本就不多。等到开学之后,应该能更方便些。

去食堂里买了两个大包子,一杯豆浆,回来的路上就吃完了。

然后乔喻便再次打开了昨天的论文。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头脑更为清醒的原因,昨天有些不能理解的证明过程,今天重看一遍便觉得融会贯通了。

更是大概明白为什么华夏一些文章将彼得·舒尔茨的开创性研究称之为似完备空间了。因为这套理论真就能用玄妙来形容。

比如在涉及到etale同调时,完备空间所提供的简化计算框架。昨天完全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今天看过之后,发现无非就是某些完备空间中的同调类通过完备空间的结构映射到经典几何对象的 etale同调类中。

这样才能使得代数簇的同调类结构在 p-进背景下能够更有效地进行计算。

感觉彻底理解了这些抽象的东西之后,乔喻甚至还顺手在自己稿纸上根据昨天他无法理解的内容出了道相关的数学题。

出完题之后的乔喻感觉这件事很酷,便又拿起笔,根据自己对于彼得·舒尔茨在论文中给出那些定理跟引理的理解做了解答。

做完之后,乔喻瞬间感觉自己萌萌哒,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十点半了,于是站了起来,正想出去活动一下身体,一扭头便透过窗户看到田导跟老薛正结伴朝着房间这边走来。

巧的是两人也正透过窗户看向他,于是乔喻立刻反应过来,跑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田导,薛老师,你们来了,快请进。”

“嗯,专门来看看你的。怎么样?还习惯吗?”田言真进门时问了句。

“还行啊,挺习惯的。就是早上洗脸的水有点冰,其他都挺好。”乔喻如实说道。

“你不知道去买个暖水壶打点开水吗?这孩子……”老薛对于乔喻的吐槽很无语。

“哦!”乔喻老老实实的应了声。

“好了,刚来还没习惯是正常的。你这么年轻,就用凉水洗脸也不要紧,更精神。”田言真说着已经走到了乔喻的桌边,瞄了眼随意丢在电脑旁的稿纸,然后颇有兴趣的拿了起来。

“额,田导,这是我昨天看了一篇论文后,随便出的一道题。”乔喻连忙解释道。

这证明他很有功,刚到燕北大学就开始学习。

“嗯,我知道。”田言真随口应了句,然后仔细的看起了稿纸上的题目跟解题过程。

一边的薛松则看了眼电脑上的论文,然后表情有些困惑的扭头看向乔喻:“你这看的是什么论文?”

乔喻开口答道:“彼得·舒尔茨2011年发表的那篇关于刚性解析空间和完备空间的P-进霍奇理论的论文啊。”

薛松哭笑不得看着乔喻,说道:“昨天我不是交代过你,让你下载罗伯特·格林教授的论文研究一下吗?你明天去听教授的讲座,一点准备工作都不做的?你看彼得·舒尔茨的论文干嘛?”

“啊?”乔喻这才想起来老薛昨天弄好图书馆软件的账号之后的确是提了一嘴。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之后,解释道:“这不是忘记了嘛。您昨天临走前不是跟我说了那个郑志强跟彼得·舒尔茨的事迹嘛。那个郑志强是搞计算机的,我就没理,然后就下载了彼得·舒尔茨的论文,结果一不小心看入迷了。”

这个回答把薛松都给整无语了。

他昨天给乔喻讲这两人貌似是让他不要骄傲来着,结果这家伙就跑去研究人家彼得·舒尔茨开创的完备空间理论了?

这不是典型的还没学会……

薛松正想教育乔喻两句,田言真突然把乔喻那张稿纸递给了薛松,说道:“薛教授,你也看看。”

“额,好。”接过田言真递来的稿纸,刚看了眼题目,薛松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家伙……这是真看懂了?

另一边,田言真已经跟乔喻聊上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目前接触到的数学知识不成体系?”

“有啊。”乔喻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愣愣的答道:“上次在CMO的时候,您在寝室里跟我说的。”

“嗯,所以我本来跟薛教授一起帮你制定了一个学习计划,准备让你充分利用这半年时间,对整个代数几何跟数论体系,做一个大概的梳理。

薛教授还帮你制定了一整套学习跟训练课程,不过刚刚我突然改主意了。这半年时间,你就根据你的兴趣,自己在图书馆的数据库里看论文自学吧。

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薛教授或者问我都行。薛教授应该随时都能抽出时间帮你答疑,我每周会抽半天时间,跟你讨论相关的问题。

如果是超出我跟薛教授研究范围的东西,研究中心里还有很多教授,你都可以去请教。回头我让薛教授给你送一份目录过来,上面有研究中心跟数学院所有教授的联系方式跟研究方向。

我到时候会帮你打声招呼,不过你请教其他教授的时候,要谦虚些,恭敬些,明白吗?大家可都是无偿为你答疑。”

乔喻立刻点头保证道:“放心吧,田导儿,这个我懂,不瞒您说,其实我最有礼貌了。”

田言真又交代了句:“记得就好,下午你还是先别看舒尔茨的论文了,把罗伯特教授近五年的论文下载两篇大概看看,其中一些东西你应该已经接触过,能帮助你了解明天他大概会讲些什么东西。

这既是让你珍惜参加这类讲座的机会,也是对特别邀请来的讲座教授致以最基础的敬意,更是一种最基本的礼貌。不止是这次,以后其他你感兴趣的讲座,也要习惯这样做。”

“明白,这次我一定记得,下午保证会看那位教授的论文。”乔喻立刻说道。

两人对话的功夫,薛松也已经把乔喻这道题跟解答过程大概浏览了一遍。

心情很复杂。

彼得·舒尔茨这篇早期的论文,他也是看过的。

那个时候他还在普林斯顿。

说实话,这玩意对当时的薛松来说,明显还是太过高端了。好吧,其实对现在的他来说,同样如此。

完备空间是定义在 p-进数体上的几何对象。而p-进数本身就是一个相对抽象且复杂的数学系统,与直觉上的实数或复数体系完全不同。

更可怕的是,这套理论还结合了代数几何和拓扑学等多个分支。

这就已经不是简单的几何对象的研究了,还需要能理解几何对象的代数结构跟它在不同数域中的行为。

如果说以上这些难点都能克服的话,那么完备空间中涉及到的倾斜理论,就真的让人挠头。这种思想通过引入一种新的代数几何视角,把一个p-进的完备体与特征p的完美体关联起来。

但这个关联非常抽象,且涉及代数闭包、整闭包等极为抽象的数学技术……

换言之,这套理论就不能借助已有的数学框架来理解,想要理解彼得·舒尔茨的想法需要在脑子里建立一套全新的数学体系。

乔喻昨天才下载了一篇这方面的论文随便看了看,今天似乎就已经能理解了?!

这难道就是基础不好的优势?不对,如果基础不好,这种论文应该根本看不懂才对。

讲真,薛松觉得很难理解乔喻到底是通过一种什么方式,理解彼得·舒尔茨创造出的那些概念。

刚刚田言真说的那些话,薛松其实也听见了,但他却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只是默默的把乔喻的稿纸放回到桌面。

这大概就属于一种放养策略了。但给乔喻准备的资源都是顶级的,就这么看着他每天自己鼓捣,能搞出个什么成果来,似乎也是件很让人期待的事情。

“薛教授,你有什么意见?”田言真问了句。

薛松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我觉得这样安排也挺好,反正不过半年光景,先给他足够的自由度,然后看成绩说话。”

田言真点了点头,看向乔喻道:“那就这么定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乔喻连忙问道:“对了,那个,这栋楼上面是不是还有一位陈师兄啊?”

田言真点了点头,答道:“是,他办公室在安排在三楼,你们碰到了?”

乔喻不停点头道:“对,对,对,我就是想问问陈师兄的博士研究的选题是什么啊?”

田言真把乔喻上下打量了一番,乐了:“怎么,指点同门上瘾了?之前帮着薛教授的硕士生改论文觉得体现不出你的水平,想指点指点博士?”

乔喻连连否认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听听陈师兄的选题有多难,对以后博士的选题有个心理准备呀。”

田言真摇了摇头说道:“你的情况跟陈师兄不一样,他的选题对你没有任何参考性。”

不过说完之后,看到乔喻那饱含求知欲的目光,还是开口透露道:“他的研究方向是复杂流形上的几何分析,具体说就是极小曲面在凯勒流形上的存在性与稳定性。

比如如何通过变分法构造极小曲面、极小曲面的能量泛函的稳定性,以及极小曲面在Ricci流作用下的演化,等等这些东西。”

“哦!”乔喻点了点头,一副恍然的样子。

“怎么?这些你也研究过?”田言真问道。

“没有啊!”乔喻摇了摇头,说道:“就是觉得师兄29岁还没毕业是有原因的。我之前看视频的时候就有大佬说过,牵扯到泛函分析的东西都挺难的。”

旁边的薛松忍不住了,说道:“泛函分析很难?再难也不可能比舒尔茨的完备空间更难!只要你能完全理解希尔伯特空间跟巴拿赫空间,学习泛函分析就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乔喻茫然的看向薛松,答道:“啊?那是不是我看到论文里分析无穷维空间涉及到的p进数分析方法,就是用泛函分析里的技巧啊?论文里很多地方都用到了P进巴拿赫空间。”

田言真点了点头答道:“做p进数的拓扑性质、函数空间和p进表示理论相关解析时,巴拿赫空间的结构的确会经常出现。不过P进数比较特殊,涉及到的巴拿赫空间跟实数分析的情况不太一样,也就是你说的P进巴拿赫空间。

不要纠结这些了,等你知识面广了之后就明白了,在数学前沿研究中,许多数学工具都是有交集的。这也是数学家基础需要全面的原因。不过我想看看你能不能通过自己的方式做到什么程度。还有问题没?”

乔喻立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薛教授会来带你去参加罗伯特教授的讲座。”说完,田言真便跟薛松一起离去。

乔喻目送着两位教授离开,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再次看起了论文。

田导说了,下午开始看罗伯特教授的论文就可以了。

现在距离吃饭还有一个多小时,乔喻觉得他应该差不多能把彼得·舒尔茨第一篇论文的营养吸收完了。

……

两位数学导师在温暖的阳光下,默默走出了一段路,薛松忍不住开口问道:“田老,乔喻这半年让他自由去学习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等到明年开学之后该怎么安排他呢?还是让他跟英才班一起学习?”

田言真想了想,说道:“不急着做决定,先看看这孩子能做到什么程度吧?说实话,我现在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去教他,只是觉得可以尝试让他自己主动去发掘问题可能更适合一些。”

薛松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来教乔喻,甚至当看到乔喻自问自答的那张稿纸时,他都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有那个能力当好乔喻的小导。

不夸张的说,这个世界上能理解彼得·舒尔茨研究内容的数学家都不多。毕竟这是数学最基础的研究,旨在将代数几何、数论跟p进分析多个领域之间搭建一座桥梁。

乔喻在领悟这些复杂数学思想方面似乎有着极为惊人的天赋,这样的学生他不止是没带过,都没遇见过,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别想那么多了,说到彼得·舒尔茨还有一件趣事,他把自己的论文给他的导师兰伯特,兰伯特看完之后就告诉他可以博士毕业了。所以真正的天才,其实不需要我们太操心的。”

田言真又乐观的补充了句。

听了这句话,薛松长出了口气,忍不住问了句:“您在普林斯顿任教的时候,接触的学生比较多,有没有遇到过有乔喻这样天赋的?”

田言真笑了笑,说道:“你也在普林斯顿数学院读了八年书,你的同学是个什么情况,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薛松摇了摇头,答道:“天才真的很多,我在其中属于那种很普通的,但要说真让我打心眼里觉得佩服的那种天才,还真没有。”

“那是因为你本来也属于天才的一员。”田言真感慨道:“能在普林斯顿顺利毕业的学生,相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天才。更别提还能博士毕业了,但数学跟理论物理领域的天才们,终究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啊!”

一句话,让薛松彻底没了聊天的兴致。

真是一个让人绝望的领域,天才都要被分成三六九等了……

“如果乔喻真是那种我以为的那种天才,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那通电话,万一真错过了,我怕是要后悔一辈子。”田言真看向薛松,诚挚的说道。

“您言重了!”薛松连忙客气道。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忙你的吧。哦,对了,跟余大的联合培养计划已经拟定好了,我帮你的学生也争取到了一些权益,如果他们的在联合培养期间的成果达到了燕北大学的标准,可以自行选择拿余江大学或者燕北大学的毕业证。”

“哦,那可太感谢您了!”

“小薛,客气了啊!”

看着田言真走进旁边的小楼,薛松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笑着拿出手机,一边朝研究中心外走,一边编辑起消息。

这个消息大概可以给他那帮博士生打上鸡血了吧?!

……

中午,乔喻又独自一人去食堂吃了顿午饭,回来小睡了十分钟后,乔喻便开始在燕北大学图书馆的后台搜索了罗伯特教授的论文下载了下来。

听该听的话,也是学生必备的优点。

尤其是导师再三强调过的,甚至将之跟礼貌、尊重扯上了关系,那就是必须要听的内容。

至于其他的……其实可以有选择。

能成为大人物的人,大概率不可能事事都要跟学生斤斤计较。反正乔喻是这么理解的。

就比如星铁一中的张校长。

只要按照他的要求,把成绩搞出来,其他方面老张是真的特别宽容。

乔喻觉得他就算无聊到把铁一中的招牌给拆下来几个,老张都会笑着让学校后勤部去做个新的,然后对他说一句下不为例。

在燕北大学图书馆的论文检索系统搜索了罗伯特·格林的名字,一下子出现了一堆的论文。

把乔喻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发现原来并不都是一个人的。

国外叫罗伯特·格林的人看来很多。

虽然搜索彼得·舒尔茨的时候也碰到过类似问题,但只有一个干扰项,而且那个家伙还是研究化学的。论文方向完全不同。

但罗伯特这家伙,好多都是数学向的论文。

好在乔喻发现这套论文检索系统其实很好用,不但内容丰富,而且还可以自行选择年限,高级检索页面甚至支持作者单位的搜索。

乔喻记得老薛说过这位教授是纽约大学的,这就方便多了。

很快,正经罗伯特教授的论文便下载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研究彼得·舒尔茨的论文,让乔喻脑袋又开了一次窍,乔喻竟然觉得关于这位教授的论文理解起来好像挺容易的。

好吧,说容易似乎有些飘了,但起码不难。

比如乔喻是真觉得那些引理、定理的前置条件,一系列概念,以及证明过程都很容易就能理解。不需要耗费太多脑细胞就能看明白。不过这样劳逸结合还挺好的。

昨天看彼得·舒尔茨的论文的确太费脑子了,今天读不那么难以理解的论文权当放松。

只是虽然放松,但乔喻老老实实把两篇论文读完也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中间就去吃了顿晚餐。

放下论文,乔喻又开始习惯性思考,突然脑子里有了个想法。

罗伯特教授研究的内容说白了就是给定类型的代数曲线尤其是高维代数曲线的有理点个数上界的精确预估问题,这类型问题其实跟丢番图方程密切相关。

寻找有理点的数量,然后研究这些有理数点的分布情况。

无非就是高维代数簇的几何结构往往更为复杂,具有更复杂的奇点、拓扑性质以及不同的同调性质,这些几何特性都在影响了有理点的分布。

所以这类问题的研究目标其实只有一个,尽量简化寻找有理数点的过程,并能很轻松的找到其有理数点的分布。相当于给定一个高次的丢番图方程,能快速判定是否有解,并将这类方程解出来。

好吧,总之乔喻是这样理解的。

这就是一个数学门外汉的认知了,如果此时老薛在这里,听完乔喻的想法,大概会想直接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揍一顿。

原因也很简单,研究目标简直太扯了。

简化寻找有理点的过程,但是想要轻松地找到有理点的分布在高维代数簇上几乎就是不可能的,这是数学常识。现在大家做的无非是过几何和代数工具高效估计有理点的数量,并通过现代代数几何工具理解它们的分布情况而已。

至于快速求解丢番图方程?

椭圆曲线的求解,或者模形式相关的更复杂的方程即便判定了有解,但真想解出来,老薛也只能说呵呵了。

当然这些对于乔喻这个对数学本就还没有太多敬畏之心的门外汉来说都不是问题,加上昨天他刚刚学习了彼得·舒尔茨的数学思想,一个很大胆的想法,突然就从乔喻脑子里冒了出来,且一发不可收拾。

为什么他不能尝试用彼得·舒尔茨创造的理论来解决这一类问题呢?

先不管行不行,可以尝试着把完备空间引入其中,没有合适的工具来处理类似问题,但他也可以自己来创造嘛。

虽然这是人家搭建的框架,但只要在这个框架内,符合这个框架的规则,来进行工具创造,只要能解决问题,肯定也是可行的。

那么现在摆在乔喻面前的问题就很简单了,如何把有代数曲线有理数点上界估计这个问题,引入到似完备空间理论的框架中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乔喻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

一支笔也开始在稿纸上乱画起来。

好吧……

这个问题似乎不那么简单,主要是问题的转化。

想了很久,乔喻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可以把有理数点上界估计转化为在完备几何对象上的同调和几何性质的问题,那么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使用p进几何的深层工具,例如完备代数空间、模形式的几何化、以及p进同调理论,来分析这些有理数点。

就是不知道这样转化的话,会不会让问题变得更加抽象和复杂了。

但不要紧,反正他就是个小卡拉米,他就是玩而已。试试又不要钱的?

于是很快乔喻就兴致勃勃的在稿纸上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设X是一个定义在数域K上的高维代数曲线,且X是p进完备代数空间中的闭子集。则存在一个依赖于曲线X的几何性质的常数 C,使得曲线上有理点的个数满足:N(X)≤C。”

很自然的,N(X)表示曲线X上有理点的个数。

只是刚刚乔喻大脑里产生的直觉,一定会有这样一个常数C。原因很复杂,这跟曲线在完备空间下的几何构型有关,需要对彼得·舒尔茨的理论有所了解,才能看懂这个命题。

现在他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先把这个命题给证明了。

因为只要证明了真有这个常数C的存在,这个结论就将为复杂高维代数曲线上的有理点数量的上界估计提供扎实的理论依据。

证明了第一步之后,就是找到这个常数C的公式,并证明这个公式正确的。

然后——问题解决!

不过当乔喻满怀壮志的准备证明这个命题的时候,突然觉得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好像有那么点无从下手。

他似乎陷入了把大象放入冰箱需要几步的怪圈。

第一步,打开冰箱门,第二步,把大象放进去,第三步,关冰箱门。

唯一的问题是,他好像还没找到有大象那么大的冰箱!

尤其是乔喻突然发现,即便这个常数C公式真的存在,那它将不仅依赖于曲线的几何性质,还可能依赖于数域 K的特性、曲线的模形式结构甚至其他代数几何工具。

因为他绞尽脑汁之后,乔喻发现现有的代数几何工具,似乎并不支持能把这个C给找到。

如果换了一个正常数学人大概这个时候就会选择放弃了,但乔喻不太一样,他只是一个数学菜鸟,而且已经把这项挑战当成了一个游戏。

虽然没有头绪,但万一成功了?

而且还是那句话,没有工具,完全可以自己造嘛。

想当年彼得·舒尔茨才21岁,就能生造出一套如此牛逼的理论框架来,没道理他十五岁,就不能创造出几个能用的数学工具了,更别提整个理论框架都是人家提供的,他只需要在框架下进行二次创造,难度明显小的多。

毕竟规则都已经摆在那里,他只需要在这个框架规则的限定下,通过严谨的数学逻辑证明他的工具没错就够了。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又能进一步简化了,什么样的代数几何工具能帮他证明这个常数C存在。

乔喻愁眉苦脸的想了很久,然后再次确定了,首先他需要一个新的同调范畴工具。

于是稿纸上又出现了一排字迹:

“同调范畴 QH(Cp)是一个增强的同调范畴,定义在代数曲线 Cp的完备化空间上。其基本对象是传统同调类 H^i(Cp,Zp),但我们需要对其进行特殊处理,通过一个新的算符Q,该算符作用于同调类上,使得同调范畴中的每个对象不仅有拓扑结构,还具备一个额外的不变量……”

呼……乔喻很满意的看着这个表述,有了这个新的同调范畴,就能更精细地分解曲线的同调群,能让证明常数C的步骤大幅度简化,完美!

果然,研究数学让人快乐!

那么现在新的问题又来了,如何定义这个新的算符Q,乔喻感觉又卡壳了……

MMPD,不管了!想不通先把这个放一边,反正要证明常数C,这一个工具还不够……

于是已经彻底疯癫的乔喻,又开始生造起第二个工具,现在他需要一个新的模糊测度函数去逼近常数C。

“代数曲线P-进模糊测度μfuzzy(Cp)是一种新的测度函数,用于描述代数曲线 Cp在p-进几何环境中的模糊性质。其定义如下……”

万字更新第18天打卡完成!

感谢书友20201229074741818、书友20241005192534569、彩虹x的打赏鼓励!

另:看书评区发现竟然真有学数学的书友在看本书,特此再次强调一下,书中所有涉及到所谓新的数学理论,全是作者瞎编的,不存在任何借鉴意义,更没有任何数理逻辑性可言!

这只是小说,兄弟们看了乐呵一下就好,当真作者就疯了!如果真有人研究出类似的新数学工具或者理论,那也纯属巧合!

(本章完)

104.第104章 慧眼如炬

第104章 慧眼如炬

网络上有一个关于数学民科的段子。

大概讲的就是某个人在网上发了个帖子,诉说自己花费了几十年时间开创了一个重要数学理论,然后把自己的证明过程也同步发布到了网络上。

结果还真有个搞数学的认真看了,然后在论坛里告诉他,这个定理其实八十多年已经有数学家证明过了,但凡读了数学研究生,都会知道这个定理,大家都是直接用结论的。

不管这个段子的真假,但起码说明了,这年头学习数学,首先需要有足够扎实的基础。

这也是田言真跟薛松讨论之后,给乔喻制定了一系列系统化的课程,让他知识能成体系的原因。但当田言真发现乔喻不过读了一晚上彼得·舒尔茨的论文,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跟见解后,他放弃了这个决定。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比如大家会经常看到网络上有人宣称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毫不夸张的说,哥猜一年能被全世界的数学爱好者们证明几百上千次。

但宣称证明了黎曼猜想的数学爱好者,立刻就能少百分之九十。至于P=NP?,N-S方程所涉及的湍流问题,等等这些,就更少了。

这就是数学的门槛了。

如果连问题本身都看不懂,没法准确描述,就更别提解决了。

至于彼得·舒尔茨研究的那些东西,网上根本找不出数学爱好者来碰瓷,甚至数学家想要碰瓷的都少。

这个门槛实在太高了,很难找到能够发表不同意见或提出争论的机会,因为绝大部分人甚至难以理解其研究的核心思想,更不用说提出批评或建议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彼得·舒尔茨对数学的研究本身就挑战了许多数学家关于这类问题的传统看法。但大家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成果,比如完备余射影几何的构造,的确为解决以前难以处理的问题提供了新的工具和方法。

但乔喻这家伙,竟然看懂了彼得·舒尔茨的论文。

说实话,在田言真跟薛松看来,这属于很不讲数学道理的一件事。但却又让他们看到了乔喻的无限可能。

此时乔喻的表现大概就是无限可能中的某一种可能。

只用了一晚上时间,就找到了一种看似能极大简化特殊曲线有理数点上界精确估计的方法。

当然这里也只能用看似,因为乔喻直接利用彼得·舒尔茨搭好的框架,一口气创造了五项数学工具,并成功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问题是,虽然他觉得这些被刚刚创造出的数学工具肯定是正确的,只是他暂时一个都无法从数学逻辑上给完全证明了而已。

换言之,这些有希望解决某个世界难题的数学定理,他一个都没办法证明,所以很难说这些定理是否真的成立。

所以从理论上说,他刚才提出了五个不那么大众的数学猜想。

不管有没有用,起码稿纸写满了整整三大张,正好讲座的时候可以拿去跟大家讨论。

而且有了这些东西,乔喻觉得他这已经不是具备基本的礼貌了,这简直就是礼遇,在向对来办讲座的教授致以华夏最高礼节。

毕竟他不但研究了对方的论文,还找到了一套看起来似乎能用来解决类似问题的方法,足以证明他经过了一段时间极为缜密的思考。

只要不去计较暂时无法证明这一点点小细节的话,就很完美。

而且构造这套工具也不过只用了他一个多小时。

乔喻算是体会到,那些大数学家们没事儿就搞出一个猜想的乐趣了。

大概就是那种反正我大概觉得这个数学理论就是这么回事儿,但我没法证明,谁想证明可以随便尝试的心态。

乔喻甚至已经幻想等他以后成为像黎曼、费马那样全世界公认的大数学家了,也要搞个特别牛逼、特别有用,让人觉得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数学猜想出来。

然后自己偷偷私底下给证明了,再把手稿给藏起来,留在遗言里。

接下来他就去跟类似克雷研究所这样有钱又知名的数学研究机构合作,双方一起拿出大笔的钱出来悬赏,谁能证明了他的猜想,就能马上把这笔钱拿走!

等把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却发现无法证明的时候,他就旁边看热闹,时不时的还能出面发言鼓励大家几句,或者丢点云里雾里的线索出来。

直到他挂了之后,遗言曝光,全世界数学家才知道原来这个猜想其实是定理来着,早就被他证明过了,哎,但他就是活着的时候不告诉大家,就是玩。

然后那笔奖金自然也是要发给他的,虽然他死了,但是可以留作遗产传给下一代。

真的,这事儿光想想乔喻都觉得很带感,甚至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而且现实中他距离实现这个好玩的事也不过只差了仅仅三步而已。

第一步成为一个世界知名的大数学家;第二步想出这个猜想,第三步完全且无误的证明它!

看吧,数学就是这么简单。

心里想着一众数学家目瞪口呆的样子,乔喻不由得会心一笑,再次看了眼自己的杰作,站起来狠狠的伸了个懒腰,然后顺手拿起了手机。

今天的学习就先到这儿了,乔喻很清楚,他刚刚异想天开搞出来的那些东西,以他目前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证明的了。但不要紧,彼得·舒尔茨的相关论文他也还没看完。

说不定看完之后就能受到启发,一不小心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呢?

刚才乔喻看了下,这位罗伯特教授可是有一篇论文发布在了《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上,这可是老薛曾经跟他提到过的世界四大数学顶刊之一。

换句话说,那老头都还没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他的论文都能上世界顶刊,他如果真能把这类问题给解决了,那必然是更有资格上的。

虽然这不是那种解出来之后能震惊全世界数学家的那种数学难题,但既然这么多数学家对这玩意儿感兴趣,说明影响力肯定还是有的。

起码能算追平了对面那所学校培养的那个叫郑志强的天才学生了吧?

其实也不全是好胜心作祟,主要是乔喻一直认为自己吹过的牛逼,就得尽全力去实现,如果因为遇到点困难就懈怠了,那他还怎么实现自己的梦想?

今天他因为对面一个天才之前做出的成绩太牛,就放弃跟对方比拼的心思,那明天他岂不是会因为赚几十亿上百亿太难,就放弃收购整个小区的心思?

那他跟外公那些动不动就喜欢吹牛逼的酒友有什么区别?

男人嘛,遇事儿必须得迎难而上,字面意义上的,而不是字音意义上的。

……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点二十三分。

于是乔喻点开了微信,想着给乔曦发个消息,嘚瑟一下。

只是这破软件打开的瞬间,朋友群弹了一堆的消息出来。

点开看了眼,果然是余永俊那小子不停的@了他几乎一整天,大概就是闲下来就忍不住@他一下。

咋说呢,乔喻这两天的确没在群里冒泡,一方面是因为自觉时间紧任务重,另一方面他已经感觉到一直欺负群里那个小朋友似乎不太好……

好吧,虽然大家其实都是同龄人,但他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那两个家伙还在高中厮混,这差距不就出来了嘛?

乔喻现在认为网络上那些说什么大学生清澈而愚蠢,高中才是人生智慧巅峰的家伙,要么是在自嘲,要么就是上了个假大学。

不说别的,光是燕北大学这套图书馆的文献系统全国上下哪个高中能比得了?

这玩意儿是真能提高眼界啊。

他读高中那两个月,每天窝在铁一中那间自习室里,想找点什么有用的资料,往往需要大量的时间在通过搜索引擎寻找到资源,而且很多时候好不容易搜索出的资源还不那么优质,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来了京城之后,在这间小屋里通过燕北大学内部的文献查询系统,分分钟搜索到一大串,还都是极为优质的资源!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但这两个家伙既然这么虔诚的一定要他去欺负……

乔喻决定还是点进去看看,他必须尊重朋友们喜欢被虐的心理。

哦,两天了,都还在讨论他那篇论文呢。

余伟还是那么神通广大,他不过拍了论文名字的一半,跟他这个一作,这家伙竟然真的把论文全文都给找到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这家伙被吓到了,群聊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总结一下这家伙微信群里跟余永俊争论了几十条,其所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这篇论文乔喻最多就是有个构思,文章大半肯定是别人完成的,修改的,润色的……

以及,这篇论文也没什么新工具,只是对很多已知数学工具的活学活用而已,本质上跟他们参加奥赛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是高中知识的灵活运用,论文则是许多大学才会接触的数学工具的灵活运用。

因为以上原因,余伟认为乔喻不出现的原因是,他自己已经明白一篇大路货的论文而已,没什么好炫耀的。

至于余永俊的表达就简单了。

其实把他那些冗长且极损的语言表达,翻译过来就一句话:你说我大哥不行那就是赤果果的嫉妒,不然You Can You Up啊!

看到小弟被欺负了,乔喻觉得还是应该偶尔冒泡教育一下余伟的,不然时间久了,这家伙真会又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错觉了。

“咳咳,你们两个真能聊啊?我这两天太忙,没空理群里,你们竟然聊了几百条?到底有没有好好刷题啊?这种状态我很怀疑你们能不能入选今年的IMO啊!”

依然是余永俊第一个冲出来:“我靠,老大,你终于肯冒泡了。你不在的时候余伟这家伙都要倒反天罡了!”

乔喻:“没办法,我这不是刚到燕北大学太忙了么?你是不知道田导的要求有多严格?明天要参加一个纽约大学教授的讲座,让我今天必须啃完人家教授至少两篇论文,哎,我容易吗?”

余永俊:“我艹,这么高端的吗?看论文,参加讲座?这大学生活跟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啊!”

两人聊了几句后,余伟也冒出来了:“呵……吹,你继续吹!”

乔喻:“余伟同学,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这样吧,回头我跟导师建议一下,今年第一阶段的特训就来燕北大学咋样?到时候让你亲自感受一下我在燕北大学的生活就知道了。总之,我先原谅你,因为人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认知之外的人生。”

余永俊发了一张捧腹大笑的图片,然后:“余伟,还不老实?”

余伟:“华夏数学学会你家开的?说去燕北就去燕北?”

乔喻:“哎,你不懂的。这么说吧,昨天发给你们看的那篇论文,其实你评价的也没错,我也觉得水平不高,只是比你强而已,没什么意思。我也的确不想跟你炫耀,但不瞒你说我刚刚找到了一个解决世界性数学难题的方法。

这么说吧,只要明天我把这些东西亮出来,为了不耽误我的研究时间,三月的特训也必须要在燕北大学办才行,毕竟要节省我来回奔波的时间嘛,因为这就是在为全世界数学家节约时间,懂?”

余伟:“???你是去燕北大学读的吹牛专业吧?!”

余永俊:“那个,老大,虽然我觉得你的确是很牛逼的,起码比余伟那厮要牛逼很多,但说实话,你这次吹的的确稍微有点大了点吧?要不咱们先收一收,从解决一个小难题开始?”

乔喻:“哎,夏虫不可语冰。你们先自己去搜一下代数曲线上的有理点个数上界精确估计问题,然后再搜一下彼得·舒尔茨开创的理论。而我,你们的大哥,是第一个试图把两者结合,解决这个问题的牛人,懂?”

余伟:“……”

余永俊:“……”

乔喻:“算了,没空跟你们解释了,我今天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参加讲座呢。我知道让你们现在接受咱们之间的差距很难,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所以加油好好干吧!争取以后面试燕北大学能过关,毕竟你们只有来了燕北大学,才能知道跟我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说完,乔喻直接退出了群聊,点开了乔曦的微信,没办法,格局不一样了,有些事情很难跟这两个家伙解释清楚。

“妈,我已经彻底习惯燕北大学生活了,你是不知道这里的人多友善!不但给我安排了一个专门的单间,田导还说了,让全燕北的数学教授都来培养我。对了,我今天还碰到一个师兄,人又好又可爱,临走还说我对他而言,就像空气一样重要。”

乔曦回话得很快:“嗯?别的我还能理解,但为什么你的师兄会觉得你对他像空气一样重要?你确定这个师兄他正常吗?”

乔喻有些懵,他不过是对陈卓阳的话稍微进行了些艺术加工而已,乔曦的理解能力很强也就罢了,但怎么还能跑这么偏呢?!

“妈,你搞错了!他这个表达是在肯定我的数学才华!因为我几句话就让他意识到我对于世界数学界有多重要,他希望未来能得到我的指导,所以才这么说的。”

“哦,这样啊。你适应了就好,不过男孩子在外面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这里可是燕北大学,你知道门口保安有多严格嘛?说出来吓死你!”

“行吧,反正你照顾好自己,少算计别人。燕北大学的保安有多严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里面都是特别聪明的人。耍小聪明只会招人嫌。”

“放心吧,小聪明是小学时候用的,在大学里我只会用大智慧征服他们!”

“好,你加油!对了,昨天你大表哥,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你的消息,知道你去燕北大学了,打电话问起你。还问你暑假有没有空,他想带他儿子去燕北大学感受一下那种氛围。”

这话题转的有些生硬了,好在乔喻很习惯乔曦这种聊天方式,立刻便回了句:“他想的可真美啊!我暑假不回家的?”

“嗯,我也这么跟他说的。只是提前提醒你一声,以后少在网上嘚瑟。”

乔喻不屑的说道:“不是,这不是我嘚瑟,是人家记者要报导我啊,我也没办法的。未来的大数学家,华夏的希望之星,想低调很难的。

再说,我偏就喜欢看他们见我发达了,又捞不到好处,只能背后说我坏话的样子。所以我必须嘚瑟啊!”

“嗯,好像也有道理。可可今天也是这么说的,她还说如果你大表哥敢道德绑架你,她负责帮咱家骂晕他。”

乔喻:“她哪里会骂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算了,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参加讲座。”

乔曦:“哦,晚安,儿子。”

乔喻:“晚安,妈!”

放下手机,乔喻站起来,拿起了刷牙缸跟毛巾,打算去洗漱然后睡觉。

但走到门口刚握住门把手突然改了主意。

妈的,他都这么优秀了,以至于天天被异性惦记着,都想帮他骂人了,所以还这么注意个人卫生干嘛?

算了,直接睡吧,大冬天晚上京城室外还怪冷的……

于是心安理得的把洗漱用品又放了回去,直接跳到了床上,睡觉!

……

第二天的讲座时间是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小时。

乔喻又找回了他良好的习惯,早上六点半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晚上可以随意,早上还是要把自己打理一下的。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参加讲座,乔喻出门洗漱的时候,专门拿上了还塞在箱子里的洗面奶。

这玩意儿一瓶乔喻能用一年多,倒不是他有多节省,只是除非重要的日子,根本不用。

事实证明,冷水洗脸洗漱虽然第一下的确很痛苦,但被冻得那一哆嗦,通体舒泰,只觉得神清气爽。

尤其是那张用了洗面奶的感觉绷得紧紧的,干爽而舒适。

洗漱完之后,乔喻又在屋外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全身都活动开之后,回屋,坐到了桌前,把昨天他思考的那些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又拿了几张稿纸,把他昨天写出的东西全部翻译成英文。

没办法,纽约大学的教授来研究中心搞讲座,乔喻觉得还是应该默认对方是不懂中文的,毕竟中文这玩意儿的确不太好学。尤其是对于老外来说。

他拿着一叠写满了中文的稿纸去请教对方,多少显得有些强人所难。

八点半,老薛准时来到乔喻的临时宿舍。

“这么早啊,薛老师。”

“九点讲座就开始,现在八点半,很早?”

“讲座不是就在研究中心里吗?不是走几步就到了吗?”

老薛无语,看着乔喻问道:“所以你打算跟做讲座的教授一起进去,对吧?人家教授都会提前到休息室里等着讲座开始,你不能在会议室里等一会?”

好吧,考虑乔喻才十五岁,想的没那么周到也可以理解,薛松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其实也不怪他总是对乔喻要求严格,只是很多时候乔喻的表现,让他会下意识的忽略这家伙的年纪。

“哦,也对,那您等等啊,我把今天要用的东西准备一下。”

说完,乔喻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刚刚才用英文梳理好的猜想,得按顺序放好。放错了,他怕其他人不能理解他当时的思路。说实话,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刚刚翻译的时候,他都觉得昨天晚上可能大脑有点过于亢奋了。

想出来的这些东西有种说不出的凌乱之美。

“带个笔记本跟笔不就好了,你还要准备什么?等等,这是什么。”薛松很敏锐的发现了乔喻那些密密麻麻的稿纸。

“这是我昨天看过罗伯特教授论文后的思考,打算等会去跟教授讨论,说不定我们能把这个问题往前推进一大步!”乔喻自信满满的说道。

“给我先看看。”薛松狐疑的看了眼乔喻,说实话,他依然不太相信乔喻不过是看一下午论文便又对这个研究方向有了什么新的感悟,但乔喻已经很多次证明过自己,总不能把话说死。

“好,您从头看啊,不然会乱。”

接过乔喻递来的草稿,尤其是第一个关于常数C的命题,薛松便忍不住惊讶的抬头看了眼乔喻,不是吧?这也太逆天了?!

立刻收回目光,继续看下去,然后看到后面跟着的那个大大的问号,心绪才平静下来。

哦,只是提出一个想法而已……把他吓了一跳。

然后面不改色的把乔喻的想法快速浏览了一遍,薛松一脸茫然。

他刚刚看的都是些什么?说实话,他能大概理清乔喻的思路,毕竟他就是研究丢番图方程的,但这种方法……

默默的把稿纸重新整理好,递给了乔喻,然后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道:“走吧。”

“好嘞。”乔喻拿好东西跟着薛松走出门,前往讲座会议室的路上,乔喻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薛老师,我的想法是不是不对?怎么感觉你看过之后怪怪的?”

薛松深吸了口气,斟酌了半晌才开口答道:“我不好说是对还是不对,因为我不知道你这是不是在把相关问题进一步复杂化。毕竟我没有深入研究过,彼得·舒尔茨教授的那些成果。”

“嗯?复杂化是什么意思?”乔喻虚心的求教道。

薛松思考了片刻,答道:“你昨天看了罗伯特教授的论文应该知道,我们做类似的研究主要基于经典数论、代数数论的方法跟工具。比如经典工具的使用主要是类域论、圆域、单位群理论等等。

哪怕是涉及到一些现代的工具,也就是椭圆曲线理论、模形式这些,总之这一类的工具已经涵盖了类似问题的关键思想,所以并不会去依赖彼得·舒尔茨的理论。

同理研究素数分布、同余理论、二次型、代数数域上的整数环等等这些问题时,彼得·舒尔茨的理论也是非必要的。就像经典费马大定理的证明,在维尔斯的工作之前,主要依赖椭圆曲线、模形式和李奇群理论的基本概念。

所以你做的这个事情,怎么说呢,姑且不论是否能成功,当然我也无法判断能不能成功,但可以肯定的是,其证明过程会极其复杂,我都不知道真成功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乔喻眨了眨眼,问道:“成功了为什么还会是坏事?更先进的数学工具被创造出来,不就是要用的吗?”

薛松看了乔喻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说道:“因为那意味着未来做这类研究,舒尔茨的这套理论可能会变得不可或缺,但要完全理解他的理论很难,也就是说研究相关问题的门槛在我们这一代就要被再次拔高了。”

乔喻恍然,说道:“哦!我懂了,也就是说如果我成功了的话,您以后说不定也要去从头开始学习彼得·舒尔茨的理论了,对吧?”

薛松瞥了乔喻一眼,懒得搭话,这孩子越来越过分了。

可乔喻明显却更兴奋了,信誓旦旦的说道:“不是,薛老师,你不能拒绝新的东西啊!咱们只有先把人家的东西都研究透了,才能在他们的基础上搞出更新的东西来。如果我成功了,您想要学这个,我可以教您啊!就跟您指点我一样,我不收费的!”

明显,薛教授并不是很领情,直接呵斥了句:“你闭嘴!”

乔喻有些委屈,但的确也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不过脑子里却想到了昨天导师说的那位陈师兄研究的课题。

老薛已经是教授了,他不好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陈师兄就不一样了。如果他能照葫芦画瓢找到一套方法,来解决陈师兄研究的问题,那岂不是说师兄在毕业前,也得重新学习彼得·舒尔茨那套理论?

听老薛说,这套理论这么先进,想必超有才华的陈师兄肯定会感激他的吧?

不过他得加快速度,不然如果等到陈师兄博士顺利毕业找到工作了,万一到时候不肯接受这么先进的理念怎么办?那他这一片真心岂不是都错付给了狗?

带着乔喻走上楼梯,发现这小子真的一直不吭声了,薛松突然有些后悔。

话说刚刚是不是对这孩子太过严厉了?万一打击到他的积极性就不好了。

虽然这小子说话很气人,但起码有些话的确没说错。如果更先进的工具能够解决问题,那肯定还是要学的,不然只会被人越甩越远。而且……才十五岁啊!正是飞扬跳脱的年纪。

只是薛松又不太好意思直接道歉,只能沉声问了句:“你想什么呢?”

“报告薛教授,我在想陈师兄什么时候能博士毕业。”乔喻下意识的开口答道。

“你关心陈师兄什么时候毕业干嘛?”薛松皱着眉头问道,这就很莫名其妙了。

“额……”乔喻有些犹豫,虽然他是打心底为了师兄好,但刚刚老薛那态度,让他有些不太拿得准老薛能否体会他对师兄的一片苦心。

“这很难回答?”薛松忍不住又问了句。

乔喻连忙摇了摇头答道:“没有啊,我就是在想一法通百法通嘛,如果我还能用这套理论把曲面、流形这些东西套进去,为师兄创造出更多的工具解决问题,他毕业会不会更容易点。”

薛松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懒得说了。

必须得承认,刚刚他白担心了。这小子的积极性没那么容易被打击。

不管了,反正是田先生收的学生……

这一刻,薛松甚至有些庆幸,当初没有动心思把这小子骗到自己门下,不然他接下来的人生大概会活得很累。真的,熟悉了之后薛松已经不敢去揣测乔喻那小脑袋瓜子里每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甚至想找乔喻要兰杰的联系方式,问问那位高中老师平时是怎么跟乔喻打交道的。

“那个薛老师,您觉得……”

“别废话了,就这间会议室,跟我进去吧。”

乔喻背着偷偷吐了吐舌头,哎,老薛古板起来,一点都不爱了。

……

今天的讲座被安排在一个中型会议室。

一进门就能看到主席台中间是一块黑板,两边各有一块屏幕。

此时乔喻心心念念的陈师兄已经在主席台上调试着设备,大概是为了保证等会讲座开始的时候,罗伯特教授的PPT,能够正常投影在屏幕上。

这让乔喻有些感慨。

他怀疑彼得·舒尔茨飞快的拿到硕士跟博士文凭,大概就是为了不用干活。

转过头看向主席台下面的位置,乔喻大概数了下,大概能坐五十来人的样子,不过除了第一排的位置摆了一排桌子外,后面的位置都只有凳子。

让他意外的是他跟老薛竟然来的并不是最早的,此时会议室里竟然已经坐了三十多人。

除了第一排的位置空着之外,后面剩下的位置似乎已经不多了。

平时也不知道这些人都藏哪儿,反正这两天乔喻感觉自己没碰到过几个人。

让他更意外的是竟然看到了三位师姐。

乔喻差点没忍住拿出手机拍张照片给兰杰看看……

谁说数学院没有女生来着?老好人肯定是以偏概全了。

参加个数学讲座随随便便就能看到三位师姐,这足以说明老好人读书时候看不到女生,并不是数学的问题,而是学校的问题。双旦大学必须检讨了……

乔喻跟老薛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乔喻。

大概这些家伙也没想到会有他这么年轻的大学生来参加讲座吧?乔喻心里想着,然后迈步朝着会议室后排走去。

没办法,在铁一中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坐在教室最后排,老师不太关注的位置,结果被薛松一把拽住。

“你往哪跑?我们的座位在那儿,右边!”

“啊?”乔喻愣了愣,然后乖乖的跟着薛松坐到了第一排最右边的位置上。

嗯,前面有桌子还是挺好的,倒不是为了上面摆的矿泉水,主要是能更方便做记录。

乔喻没带笔记本电脑,只带了12块一本的那种只能用来做笔记的正经笔记本跟一只水性笔,跟他总结数学思想用的五张A4稿纸。

听讲座嘛,主要还是要用脑的。

乔喻坐在那里的时候,不时的还有人进来,薛老师说的没错,乔喻观察到,到了8点55分,整个会议室基本已经坐满了,甚至还有人站在过道上。

也包括第一排位置。

每个人进来都会有意无意的看他一眼,还有教授过来跟老薛打招呼,顺便跟他搭两句话。

陈师兄也已经完成了讲座前的调试,然后坐到了第一排靠中间些的一个位置,跟他和老薛的位置中间隔了个过道,不过把靠近老薛那个位置留了出来。

乔喻看到陈师兄走下来的时候,专门看向了他,四目相对时,乔喻也回以善意的微笑,果然师兄是真的把他当成空气一样重要了。

讲座时间到,田导陪着那位罗伯特教授一起走进会议室。

两人一起走到主席台上,然后田导先拿起了麦克风。

“大家好,今天我们燕北国际数学研究中心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来自纽约大学的罗伯特·格林教授来为大家做这场讲座。他是数论领域的杰出学者,特别是在关于代数几何和有理数点分布问题的研究上取得了诸多突破。

今天,他将为我们带来一场关于特殊曲线有理数点上界的精确估计方法的讲座。这个问题不仅在数论中占有重要地位,也与许多其他数学分支有着密切的联系。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罗伯特教授!”

说完,在台下的掌声中,田导走下主席台,坐到了陈卓阳旁边,把主席台留给了台上的罗伯特教授。

此时罗伯特·格林在向台下致意之后,也已经坐到了主席台上的位置上,试了试麦克风后,用流利的英文说道:“感谢田教授的介绍,也感谢大家的到来。

今天我将与大家分享我和我的团队在一类特殊曲线有理数点上界进去估计方法上的最新成果。这个问题在现代数论中一直是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尤其是在理解曲线的性质方面有着深远的影响,我希望……”

一直坐那里稳如泰山的薛松,趁着台上罗伯特·格林还在做开篇介绍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拿起了乔喻准备好的提问内容,递给了跟他只有一条过道之隔的田言真。

乔喻都还没反应过来,面前摆着的东西就少了一半。

好吧,谁是老师谁有理。

乔喻侧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田导,然后老老实实的看向主席台上的教授,听起了报告。

好在这位罗伯特教授的前面没什么营养的部分已经介绍完了,开始进入正题,PPT也直接展示了第一个例题。

“我们先从一个熟悉的问题出发,即 Mordell曲线,这是形如 y^2 = x^3 + k的椭圆曲线,其中k是一个常数。根据 Faltings定理,我们知道,对于一个亏格 g≥2的非奇异代数曲线,只有有限多个有理数点。

虽然这给出了有理点数量的有限性,但并未提供精确的上界。在最近的研究中,我们通过结合Galois表示、Chabauty方法以及Coleman积分,进一步优化了对某些特定类曲线,如超椭圆曲线和一些低亏格的曲线上有理点数量的估计……”

乔喻听得很仔细,然后大概明白了这位大佬近期的成果是直接将有理点数量的上界从经典的 O(d^2)改进为 O(d \log d),其中d代表曲线的次数。

对于乔喻这个刚刚半只脚踏进数学界的新人而言,这算不算数学界很大的进步,他也不太清楚。

不过乔喻能看出在介绍这个最新成果时,主席台上这位教授明显很得意。

以己度人,这大概说明起码在这个领域,这个成果应该很厉害吧?不然得意个什么劲儿?就好像他这种数学菜鸟现在都懒得在朋友群里为之前发的一篇论文炫耀了,因为现在回头看,感觉那篇论文的确没什么厉害的。

所以如果这个成果什么都不是,罗伯特教授应该也没那个兴趣在他们这些人面前得意才对。

虽然乔喻听讲座很仔细,但眼角余光其实一直也在注意着自家导师那边。

果然自家田导只是出于礼貌到场。

人来了,但心却没来,正拿着他的手稿看的津津有味。

看这架势,乔喻怀疑田导也就是今天出于礼貌来一趟,明天的讲座压根不会到场。

等等,田导那里有动静了,乔喻看到田导找身边的陈师兄要了一支笔,然后在他的手稿上面写了一行字。

看到田导搁笔之后,乔喻立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看向台上的罗伯特教授,果不其然,眼角余光便看到田导很自然的看向他这边,把手稿又递给了老薛。

老薛看了眼手稿上的字迹,然后随手又放到了桌面上,并没有惊动貌似正在全神贯注听讲座的乔喻。

但对于一直眼观六路的乔喻来说,这显然困扰不到他。

上面写了些什么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下午3点-3点45,P2会议室召开一场小型交流会,可邀请罗伯特博士一起探讨论证其可行性。”

看吧,他一直说自家田导是真的慧眼如炬……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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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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