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4章 差一步

萧院正晚上单独拜访了一趟魏知,第二天就把刘太医给叫来了。

刘太医得出的结论与萧院正一样,都只得出疲劳过度,神疲气虚的病症。

于是萧院正沉思起来,便去求见皇帝,想要请他师父,已经致仕的老谭太医来看一看。

皇帝挑了挑眉,道:“魏大人也不愿意休息,明日就要上衙公办了。”

萧院正低头道:“正是因此才要确诊了病情才好定药方,若只是疲劳过度,只是减少一些公务,略休息几天便可。”

可要是真如周满所言,那就不是吃几天药就可以了的。

皇帝沉吟问道:“周满的医术已经在尔等之上了吗?”

萧院正低下头道:“陛下,周太医是个很有天赋的人,便是不看她治疗的病症,只看她编撰的医书便能看出来,若不是医术有大成者,便是有现成的医书在,也难以将它们融合归纳起来。”

萧院正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编撰一本书有多难,但周满能够举重若轻,便可见她的天赋和能力。

皇帝这才微微颔首,道:“朕身体有些不适,那便请老谭太医来行宫走一遭吧。”

老谭太医致仕多年,宫中很少会请他了,因此这一请便惊动了不少人。

不说京城的那些人,就是行宫里的人,后宫除了皇后,前面除了韩尚书几个外,所有人都以为是皇帝生病了,于是轻松的气氛顿时一肃,整个行宫比平日里安静了五分。

京城里的太子也吓了一跳,当即就起身,拎了马鞭就要去行宫,被郭詹事拦住,“殿下,送回来的折子上还是陛下的字迹,显然陛下还能批复折子,若是大病,陛下肯定不能再批复。”

“您是监国,若无圣命,您是不能离开京城的。”

太子蹙眉,“父皇都生病了,你还管这许多?孤要是不问一问,回头父皇又要说孤不孝了。”

“殿下不如上书问安。”

但太子还是心里焦急,他想去行宫里看一看情况,不亲自看见父皇,他这心里总有些不安。

郭詹事拦住他低声道:“殿下,行宫那里有皇后娘娘和明达公主呢,不会有事的。”

太子抿了抿嘴,捏着马鞭没说话。

皇帝的健康情况对太子来说太重要了。

俩人正僵持不下,庄先生晃悠悠的路过,似乎是刚从外面进来要往崇文馆去。

郭詹事眯了眯眼,叫住庄先生问道:“庄侍讲,不知这几日可有收到周大人的家书?”

庄先生愣了一下后看到站在一旁的太子,略一思索便了然,他行了行礼后道:“未曾收到家书。”

郭詹事皱了皱眉,问道:“周大人一般多久会来家书?”

庄先生道:“只是去了雍州,并不远,况且家中无事,她若是没有增添的东西,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托付于家里,自然不会来家书。”

郭詹事和太子心中一动,若有所思起来。

庄先生行礼告退。

郭詹事看着他走远,不由看向太子,“殿下,此时除了殷礼,怕是没人能比周满更了解行宫那边的消息了,您此时不宜妄动,京城里您是监国,而行宫那边都是些老王爷,恭王并不在,您不用忧心。”

太子转身就走,“孤知道了。”

太子直接去找庄先生。

庄先生正在茶室里煮茶,看见太子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太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直言道:“先生应该知道孤是为何而来的吧?”

庄先生便叹了一口气道:“殿下脾气太急了。”

太子有些烦躁道:“郭詹事误会了孤的意思,先生你也不知吗?孤……”

“臣知道,”庄先生突然打断太子道:“臣知道陛下是父亲,您是儿子,此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担忧,殿下若是无动于衷,那才是大逆不道。”

太子心气这才平和了一些。

“但是殿下,您不仅是儿子,也是太子,”庄先生道:“臣想,陛下应该会更想您此时像一个太子多一些,因此就不能冲动行事了。”

太子皱眉。

庄先生笑着安抚他道:“陛下应该无事,不然随侍行宫的魏大人、李尚书不会一言也不传回来。”

魏知和李尚书都是坚定的嫡长制度的维护者,当年太子荒唐成那样,李尚书都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而魏知虽然未参与进太子和恭王的争斗中,却一直很反对皇帝过于宠爱恭王,只要有机会就想掰直皇帝的态度。

皇帝要是真的有事,这两位是一定会传信回京的。

如果消息是假的,庄先生更倾向于这是对太子的一个考验。

于是道:“殿下做好一国太子,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就好。”

一国太子和一个儿子此时最应该做的事是什么?

一是保证京城的安定,保证京城朝廷的安定;二就是赶紧派心腹去行宫里问候皇帝,您是不是真的生病了,要不要儿子去侍疾呀,儿子担心啊……

于是太子在庄先生的指点下写了一封饱含深情担忧的问候信去给皇帝。

太子的信要比老谭太医晚一步到行宫。

他的信送上长寿殿时,皇帝正坐在魏知的院子里看着老谭太医给魏知问诊。

萧院正则领着周满和刘太医站在一旁看着。

老谭太医年纪很大了,两三年不见,胡子都白完了,白得特别的均匀好看,但光泽很不错,脸色也红润,惹得满宝看了他好几下。

老谭太医一手搭在魏知的脉上,一手则摸着胡子,眼睛微微闭着,但他五感灵敏,睁开眼来便扭头看向周满。

满宝的目光被抓了个正着,便冲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老谭太医微微一笑,收回视线去看魏大人的脸色,然后去看一旁皇帝的脸色,来回看了俩人半晌,他对魏大人道:“请魏大人张嘴,我看看舌苔。”

魏知倒也配合,伸出舌头给他看。

老谭太医问了一些问题,大致和周满一开始问的差不多,夜里几时睡的,醒来几次,是否难以入眠,平日的饮食怎么样,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这两天魏知没少回答这些问题,因为问得多了,他这两天便尤其留心,于是回答得也更准确和详细。

老谭太医一一记下,心中便有数了。

他收回手,和皇帝行礼后道:“陛下,魏大人的确病入骨血,差一步就病入膏肓了。”

皇帝:……

魏大人:……

这话听着比周满说的还恐怖。

晚上十点见

(本章完)

第2635章 天才啊

老谭太医坐在了医舍里和周满讨论治疗的方案。

魏知的病就是需要养着的,但很显然,让他完全休息是不可能的,因此只能各退一步了。

对于如何温和的调养身体,老谭太医的经验是最丰富的,毕竟他以一己之力一直吊着殷或的命。

满宝从他这里学习到了许多,一席话,胜读三年书啊。

满宝最后做了不少笔记离开,还拿走了老谭太医开的三张方子,一张是汤剂,一张是蜜丸,还有一张则是药膳方子。

老谭太医摸着胡子道:“不过,要我看这些都是次一等的手段,再好的药方都不及魏大人安稳的入眠两个时辰。”

他道:“别小看了睡觉,伤的心神精力一般都要靠睡眠补回来,魏大人心神耗费大,偏又不能安眠,唉……”

满宝就开始琢磨起安眠的方子来,不过这个不能用药了,以免和现在调养的药相冲,那便只能用香或药包……

满宝思考起来。

见周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老谭太医微微一笑,扶着桌子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萧院正连忙跟在后面。

他不是第一次来雍州行宫,以前也随侍过先帝和当今来过。

他背着手走出院子,站在树下望着山腰下的宫殿微微一笑:“以前我们的医所只能建在下面,略在禁军之上,上面这些宫殿住所可轮不到我们太医院,三省六部,九寺三监,他们一部占了一处院子还尚且嫌弃不够呢,我们每日要问诊都得从下面一路爬上来,先给陛下和皇后看过,然后才给剩下的贵人们看。”

萧院正微微一笑道:“老师,现在太医院和以前不一样了,陛下更信重我们。”

“不止于此,”老谭太医道:“你很好,能将太医署从太常寺中分出,使其与九寺齐名,这是前人没做到的事。”

得到自己师父的认可,萧院正很是兴奋。

老谭太医道:“如今太医署中常留的学生有多少人?”

萧院正道:“如今固定是六百人上下,每年都有结业送往各地方医署的学生,只是都还少,更多的还是得留在太医署中继续学习的学生。”

“慢慢来,不着急。”老谭太医回头看了一眼,此时周满还坐在桌子边,正拿着一支笔在苦恼的写东西。

他微微笑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萧院正就低下头道:“学生不济,未曾把出魏大人的病情,倒让老师受累跑了一遭。”

老谭太医却摇手道:“若不是来这一遭,我还不知道周满天赋如此厉害,与第一次见她,相差太大了。而这也不过是过了五六年罢了。”

老谭太医用力的思索道:“是五年,还是六年来着?”

萧院正道:“老师,好似快七年了。”

老谭太医没理他,继续道:“你们与之相比差太远了。”

萧院正低头,他当然知道了,周满年纪摆在那里,学东西快着呢,他们一天学习的时间才多少,她有多少?

话说这几年他对周满是不是过于宽容了,为了让她有修书和看书的时间,她很少处理太医院的杂务。

老谭太医却夸起他来,“你做得不错。那些大人们,哼,时常看不起我们医者。你们读儒家的书少,有时候吵嘴吵不过他们,所以日常还是要多看书。”

“可惜你们年纪都大了,已是来不及了,但下一辈却还可以,以后家里的孩子可不能只看医书,也多看看别的书。”

萧院正迟疑道:“老师,术业有专攻,若不专注于医学,怕是难有进益。”

他道:“天下能考中进士的有几人?所以这天下又有几个周满这样的医者?”

老谭太医想了一下,不由叹气,“是我想当然了。”

萧院正忍不住问,“老师,您刚才与周满谈了许久,她的医术……”

“已在你之上,”老谭太医再次忍不住伸手摸着胡子笑道:“初见她时,她虽然能拿出比我更好的方法治疗殷或,但一是仗着她的针灸之术,二则是因为她年轻正当年。”

萧院正:“……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的,”老谭太医笃定道:“我一个糟老头子说的话,病人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更不要说我开的那些药方……唉,罢了,罢了,不提了。”

他给殷或开的方子是养精蓄锐,然后下猛药让他爆发出生命力,持续半年到一年的时间留下子嗣。

因为这是家属的要求。

周满倒好,直接和病人里应外合偷偷停了他的药,换了另一种药方,他当时仔细的看过。

要是只单纯服用周满给开的汤剂,殷或必死无疑,因为汤剂虽然温和,药效对他的身体却难以达到那个点的作用。

但她会用针灸。

针灸激发了药效,甚至引导药效行走全身,因此殷或才能靠着那温和的药方活了下来,还因为减少了药毒,不管是身体和心理都好受了许多。

不过老谭太医一直认为最关键的是周满打开了殷或的心结,这才是保持住殷或活力的最重要原因。

在这一点上,他一个糟老头子自然是比不上周满的。

所以当年他只惊艳于周满的针灸之术,对她的诊断和开方之术只给了尚且稚嫩的评价。

可才几年,她的诊断和开方之术已经能够让老谭太医同样惊艳了。

老谭太医无限惋惜,实在是可惜,这样的人却拜了一个儒生为师,合该拜他为师才是啊。

“魏大人的病症不在表,而是在里,皮毛上的病症好诊断,已经有了症状的病也好诊断,但像魏大人这样未曾表现出来,而内里已经千疮百孔的病,只有经验丰富的大成医者方能看得出来。”老谭太医道:“只我知道的大夫中,世间能诊出这一病症的,包括我在内,不超过五人,而今,周满是第六人。”

萧院正咋舌。

老谭太医就意味深长的拍着他的肩膀道:“这样的医者,她这样的年纪,一直留在京城之中可惜了。”

萧院正一惊,“老师……”

“我记得你当年升为五品太医前也曾告假过两年,顺着渭河往下走到了岭南吧?”老谭太医道:“她需要见到更多的病症。”

萧院正苦笑,“可她是女子,且还成亲了,其夫君是中书舍人。”

哪里走得开呀?

老谭太医就意味深长的道:“你太小看她了,就好比几年前的我,也低估了她。”

当年,他知道她很厉害,却未曾想过她可以这么厉害。

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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