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回家

徐青说完话,见苏怜卿心神更乱,直接出手,迅捷地卸掉她的四肢关节,使其再无反抗之力。

她确实有些功夫在身,但武道上,女子修炼,除非特别契合自身的功法,否则很难和男子相比。

苏怜卿饶是反应极快,也架不住徐青功夫比她高,神魂比她强,还能偷能骗。

“无耻。”苏怜卿忍不住骂了一句。

她现在肉身给徐青制住,更不敢神魂出壳。

除了骂两句,没别的办法。

而且她知晓,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对方总不会杀她,现在骂两句,还能给自己出出气。

“苏姑娘,徐某并非不懂得怜香惜玉,只是你身份特殊,我想让你配合我,所以不得已如此。”他嘴上客客气气,实则始终开着“绝对专注”的状态。

对方可是实打实的妖女,万一给了她反扑的机会,乐子就大了。

因此夜叉王,已经被徐青观想出来,看守在苏怜卿身边。

一旦对方有施展道术的迹象,立刻往死里镇压。

苏怜卿也感应到这股恶气,她现在已经沦为阶下囚,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所以没有如在武定府那样,不敢运出神魂观察。

她稍微神魂出壳,立刻看到了夜叉王。

“五大魔神!”苏怜卿神魂归位,震惊一声。

她刚才在徐青眼睛里,看到夜叉王形象,那时候因为被徐青气血逼迫,无暇细想。加上眼睛那么小,也看不真切。

现在是通过神魂,实打实看到了夜叉王的存在,冲击力完全不一样,并立刻认出夜叉王的来历。

难怪云长老临死前,大呼“圣子害我!”。

她先前做过不靠谱的猜测,只是没想到这猜测,居然是真的。

徐青真的会五大魔神观想法。

她差点把莲花教的切口都脱口而出,然后问问徐三元烧几炷香。

“她也知道五大魔神?”徐青禁不住好奇,夜叉王是五大魔神观想法的残篇,他还是从青铜镜的评价知晓的,没想到苏怜卿居然认得出。

因为那日夜叉王捅了云嬷嬷之后,便即恶念大起,直接找武定侯去。所以徐青没有通过夜叉王的视角,听到云嬷嬷临死前的话。

这也是夜叉王一旦强大之后,就容易失控,产生的弊端。

若是徐青自己上,肯定要补刀,确定对方死的不能再死,才会离开。

徐青于是示意苏怜卿遁出神魂交流。

苏怜卿见徐青已经修炼五大魔神观想法,心中诧异胜过徐青,所以没有打算隐瞒,在夜叉王的看押下,她遁出神魂,说了五大魔神观想法和莲花教的关系。

这种神魂的交流十分方便快捷,而且隐蔽,不用担心被人偷听。

另外还有一个好处,神魂是极难隐藏情绪的。因此徐青可以借此判断苏怜卿是否说谎。

“这么说,五大魔神果真是莲花教的传承。它是怎么丢失的?”

“这事你可以找方阁老打听。”苏怜卿身为罗教指派给莲花教的圣姑,当然知晓一些内情。

徐青淡淡道:“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自然会去找方阁老求证。”

他当然是诈唬苏怜卿。

反正显得自己高深莫测就对了。

这也是持续给苏怜卿制造心理压力。

苏怜卿只是想当然以为徐青和方阁老有关系,毕竟读书人之间,前辈和出色的后生有交往太正常了。

她甚至怀疑徐青的观想法来自方阁老。

但这和之前的消息又冲突了,因为据可靠情报,五大魔神观想法已经被方阁老送走。

难不成方阁老有能力自己复刻出那些观想法来?

须知观想法的修炼,哪怕是师徒传承,口口相传,都没有留下意境的字画清楚明白。

而且神魂修炼,本是极为凶险的事,若是传承不精确,很容易走火入魔。

这也是之前的莲花教教主也没法将五大魔神观想法传下来的缘故。

另外,苏怜卿上个月从云长老那里得到一个情报,说是武定侯找到了一幅五大魔神观想图的线索,这也是云长老给武定侯卖命的原因。

但苏怜卿先前在云长老的贴身事物里,没找到那玩意,不知是云长老藏了起来,还是武定侯那里出了问题,根本没找到那东西。

她心中有太多好奇,但徐青不会给她解释。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苏怜卿也只得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知道的东西。

不过只要是徐青不问的,她绝对不说。

徐青于是知晓了一件事,方阁老在这些旁门左道眼里,居然是个绝顶的道术高手。

但道术高手的神魂修为有多厉害,只要不神魂出壳,旁人也瞧不出来。

此事倒也说得过去,方阁老若是修为不高,也不可能用一个钤印,便将魔神图的意境封锁住。

只是徐青自己对这方面,如今欠缺具体的框架认知。

好在有苏怜卿在。

足足折腾了她一个时辰,徐青将自己想问的,大致都问清楚了。

随后徐青神魂归位,找了纸笔,写了一份认罪书。

“来吧,签字画押。”徐青问过苏怜卿,她也不会用神魂控制人的手段,罗教也没有这手段,徐青姑且相信了。

徐青也不深究此事,毕竟真有,对方也不可能说出来。

只是据徐青目前得到的消息,莲花教反正是没有的,宗教起事,依旧是以洗脑为主。

徐福先前被抓去莲花教义军当民夫时,也没听说过。

其实想来也是,真有这玩意,恐怕皇帝会发了疯一样找到,拿来控制大臣。

哪怕这手段必须要自愿才有用。

徐青相信,为了当官,总有人愿意给皇帝当狗的。

因为历史上,便有无数鲜活的例子存在,譬如某个割据政权,要想当官,除了考进士外,还必须阉割自己,才能上任。

饶是如此,也有许多人愿意去势。

徐青默默的注视下,苏怜卿看着状纸,依旧没有签字画押。

徐青慢条斯理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签字画押,但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我暂时不会暴露你;另一个是,我照着你说的这些东西去整治莲花教和罗教,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叛徒。”

“选吧。”

苏怜卿:“……”

她还有得选吗。

太狠了。

苏怜卿丝毫不怀疑徐青的手段,这家伙干得出来,她楚楚可怜道:“其实,我和阿芜关系挺好的。”

“说这些没有用。”男人的话,比外面的天气还冷。

苏怜卿死了心。

她确实不是个坚定货色。

老老实实画押,只希望今夜的事,能尽量瞒住。

徐青收了认罪书,拍了拍她肩膀,“放心,你去江宁府打听打听,徐某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人。”

“嗯嗯,你是江宁及时雨,这外号我还是知道的。”苏怜卿敷衍一句。

徐青最不喜欢就是听到“及时雨”三个字,嘴角一抽,淡淡道:“你自己想办法来江宁府找我,记得,别暴露了。你对我还颇有用处。”

苏怜卿身上还有许多东西可以挖掘,比如易容术之类……

这些徐青打算回江宁府再慢慢弄。

另一边,苏怜卿虽然听到男人说这么无情刻薄的话,却也放心下来,就怕她没用了。

诗经说的好,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她是遇见克星了。

其实她也是为了自己这条线的人着想,如果她被教中高层知晓自己被徐青抓住审问的事,自己这条线的人都没活路。

毕竟她可没第一时间,当众自杀。

只能为了教中兄弟,忍辱负重,以待天时。

“唯。”苏怜卿老老实实回复。

徐青于是又让苏怜卿躺到床上,“开始叫吧。”

“叫什么?”

“当然是上床之后,女人那种……”徐青一副你懂的样子。

苏怜卿俏脸一红,“要不你上来,不然我叫不出来。”

“不来。”

“为什么?”

“嫌脏。”

这话太伤人了。

苏怜卿忍不住想和徐青同归于尽。

不过她也放下心,至少不用给徐青当xing奴,苏怜卿自我安慰。

饶是她见过不少男人,这一号还是头一回遇到。

关键是徐青直来直去,反而让她安心,心想给这人效力,似乎也不是坏事。至少人家有什么,直接说开。

看不起你,那是真看不起你。

要用你时,那是真的客客气气。

“那我叫了。”苏怜卿白徐青一眼,又忍不住嘀咕:“也就你们狗男人喜欢女的叫,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我们女人装出来的,自己心里没数。”

徐青耳朵尖,回道:“你可叫得久一点。”

“为什么?”

“短了,没面子。”

苏怜卿忍不住笑,这人咋还挺有意思的。

徐青瞪她一眼,她立刻认清楚自己的处境,老老实实叫起来。

徐青暗叹一口气,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怒。

但活着的苏怜卿价值更大,他得好生利用一番。

至于怕不怕苏怜卿的事牵连到他身上,徐青当然不怕,这也是他让苏怜卿到江宁府来潜伏的原因。

在江宁府,有本事就来告我。

而且要说徐青通莲花教、罗教,何知府、吴巡按第一个不答应。

因为这事情定性了。如果翻案,等于否定何知府、吴巡按的功绩。甚至陛下都会以为是地方势力试图阻扰他捞钱,才会针对吴巡按这个背后站着天子的人。

官场的事,论的不是是非,是动机,是立场。

徐青立场是对的,怎么可能错?

要是立场错了,对的事,也是错的。

“事情办完了?”吴巡按也是草草结束大战,见到过来辞别的徐青。

徐青点头。

吴巡按看了钱师爷一眼,钱师爷过来耳语几句,吴巡按抚恤而笑:“还不错,第一次就有半柱香。有老爷我当年七成功力了。”

徐青腹诽不已,面上却道:“学生这一点确实不及恩师。”

吴巡按哈哈大笑:“我这里有本洞中三十六式,你拿回去参详一番。为师毕生绝学都在里面了。”

徐青只好多谢。

吴巡按又说了一会正事,大概就是开关收税,以及剿匪的事,这事情周提学也说过,显然是双方达成一致了。

这事情怎么都得等开春之后再行动,所以不急于一时。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近两月,主要是将风声放出去,试探试探各方反应,如此才能见招拆招。

吴巡按私下里,倒是对徐青一如既往,没摆谱。

不过没有亲自送徐青离开,而是让钱师爷替自己送学生。

路上,徐青不着痕迹地向钱师爷袖子里塞了一张四海钱庄的本票。他走之后,有一段时间是见不到老恩师的。

人嘛,不时常见面,就容易疏远。

因此需要钱师爷在身边帮忙吹吹风。

钱师爷相信徐三元的为人,一旦出手,肯定是大手笔,所以直接当场言语暗示,绝对不负徐三元的重托。

钱师爷更是带着人,亲自送徐青回到周宅。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徐青就去见周提学,向准“舅父”辞别。另外,刘参将派人将昨晚的彩头送来。

“徐公子,这是火云国的良驹,又叫火云马,你瞧它的马蹄和上面的毛,就像火烧云一样。”送马的人,是神武营专门伺候火云马的军士,也是马夫。他和这匹马,显然极有感情。

因此很热情地介绍火云马的各种优点以及习性,生怕徐青不珍视它。

徐青极有耐心地听着。

他也看得出来,这匹火云马筋肉饱满,四蹄健壮,乃是不可多得的良驹。光看这肌肉,冲撞起来,力量怕是比他现在还大。

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马和人的身体结构都不一样。

要不然,一些绝世猛将,为何心心念念都想找到一匹良马。

毕竟在战场上,骑着好马冲刺起来,对杀伤力的加成是很大的。

徐青听完之后,说道:“张大哥,这马性子烈,我怕路上出意外,不如你跟着我去江宁府一趟,然后我找个马夫,你帮我传授一下养马的具体事宜,我给你单独开一份赏钱。”

他觉得这位姓张的军士,在养马上,颇有见解,绝对是个人才。虽然不知根底,但请他当个老师,给自己手下人传授一下养马的知识,也是不错的事。

而且有他在,至少路上这匹火云马不会闹事,还省心。

这其实和徐青一开始的想法有差别,不过事情,总归要随机应变的,不能拘泥。

张军士听到徐青的话,有些犹豫道:“不知道刘大人那里会不会让我去。”

他也是舍不得火云马,想和它多呆几天。

徐青笑道:“咱们现在就去找刘大人,我说一下情况。”

他手里还有几样林天王上次缴获的小古董,别看小,价值也不低,本就是拿来送人的。

他见了刘参将,说明来意,并送了礼物。

刘参将当然愿意,直接批了一个张军士去江宁府公干的文书,顺便还贴心,派一队人跟着去,顺道还能护送徐青。

反正公费出差,这些军士也乐意。

徐青知晓刘参将是吴巡按、周提学他们这一派的人,自然欣然接受好意了。算是皆大欢喜,还借机会和刘参将算是正式认识。

以后人情往来,记得刘参将一份,将来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张军士还因此升了队正。

别看只是小小的升级,没有徐青的面子,他再熬几年,也未必能当上队正。

对此,张军士对徐青简直感激涕零。

徐青倒是接受了张军士的感激,并请他好好传授养马的知识。

这种知识,其实是张军士自己琢磨出来的,在识货人眼里,价值千金,但张军士看来,当队正的价值比这些养马的知识更高。

而且军队里,这种知识即使拿出去,也难以推广。

国朝缺的不是养马的知识,是马场,是银子。

徐青路上也虚心向张军士讨教这些事,艺多不压身嘛,即使不会,也可以了解,一张厕纸都有它的用处,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一路上无事,徐青平安回到江宁府李宅。

在自己的地盘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徐青先找徐福安顿张军士他们。

不过也没必要大费周章,本来他们就是出公差,所以江宁府自然有接待的地方。

毕竟是应天府神武营出来的,待遇不会太差。

但徐青也安排徐福,送上好酒好肉继续招待着。

人家不缺是人家的事,心意要送到。

然后徐青美美的睡了一大觉。

(本章完)

第76章 内厂

应天府,天香楼。

天香楼是教坊司经营的产业之一。

这也算是大虞朝在南直隶的一大特色,因为南直隶经济发达,娱乐业大有油水可捞,但收税很麻烦,于是某一代的皇帝,想出官方下场,经营青楼的办法。

其实此类事,倒不是没有前例,古已有之。

譬如现在青楼祭拜的祖师爷管夷吾,便是行业的先驱。设置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官方娼妓经营场所——女闾。

天香楼的陈妈妈,在苏怜卿身后,替她梳头,神情颇是不舍,说道:“吴巡按那边发了话,我也不好留你。你这回脱了乐籍,今后的营生可想过没有?”

苏怜卿:“我这还有些积蓄,应该能撑一些日子,而且陈妈妈你也知道的,我去那边也是有依靠的……”

陈妈妈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伱去那边,着实是有托付之人。只是咱们女子本来浮萍之身,这种缘分,又不是明媒正娶,说散也就散了。你还是得想好退路。”

苏怜卿问:“陈妈妈,你有什么主意?”

陈妈妈微笑:“我和江宁府的陆妈妈商量好了,借着教坊司的名义,在江宁府另开一座天香院,你过去之后,方便的话,隔三差五帮忙收几个女学生,她们在你这里渡一回金,身价必能大涨。至于你,也能做个女先生,有一笔长期的束脩,你瞧怎么样?”

“这事,我到了那边得和他商量一下。”

陈妈妈:“放心,关节我们已经打通,已经提前和江宁府的何大人沟通过。不过何大人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徐公子得在里面占两成干股,这事情我们也答应了。”

她说到这,笑道:“我看他这两成干股,也是替何大人拿的,不过总归是好处少不了。所以里面也有他的利益,断不至于为此事难为你。”

苏怜卿一听何知府也在里面掺合,颇有些生无可恋。一个是做了负心人的前任,一个又是现任主人,两个人估计还是合伙人,关系太乱了。

还好这回是吴巡按出面,苏怜卿顺水推舟向上头禀报,上头同意了她打入徐青身边的“计划”,并给她手里多增加了一条来自莲花教的暗线。

苏怜卿是死活不想要的,但上面非要塞给她,觉得她这次立下大功。

因为罗教现在对徐青的评估很高,认为他是一个南直隶如今局势下的关键棋子。

毕竟这人身边有三个南直隶的重要人物,吴巡按、周提学、何知府,且和江宁府的黑道霸主林天王不清不楚。

若是苏怜卿能将徐青驯化,对本教的大业,无疑有巨大的帮助。

苏怜卿只能说,上面想得挺美的,但知不知道,她已经被“驯化”了。

反正她已经明确拒绝,上面非要塞过来,锅可不能算“她”的。

甚至上面还说过,若是将来徐青被策反,且中了进士,他们甚至可以开出一个“散人”的位置给他。

散人地位在罗教各地的坛主、香主之上,已经能勉强算罗教真正的“高层”。

至于苏怜卿身边的陈妈妈也不简单,她现在几乎可以断定,陈妈妈身后不是什么高官,而是皇帝的内厂。

内厂和绣衣卫乃是皇帝手下两大特务机构,尤其是内厂,相比起绣衣卫,更让人闻风丧胆。

理论上来说,提督内厂的大太监,名义上还统领了绣衣卫。

正因为内厂的提督权势太大,所以大虞朝太监的最高机构司礼监里面,没有内厂提督的位置。

这也是一种制衡。

陈妈妈和人合伙在江宁府开天香院,大概是内厂在江宁府的新布局。

苏怜卿很是心累,她这一去江宁府,属实比在应天府还凶险。

而且她难道这辈子都是当女间谍的命。

要是后面,内厂再给她收编了,乐子就真的大了。

到时候身份太多,她都不一定记得住,而且老是演戏,神魂会不会分裂啊。

“太难了!”

“有什么难的,你先这样,再这样……”徐三元美美睡了一大觉之后,来复社视察工作,顺便指点社员练习八股时文。

作为名义上的坐馆,徐青还是要不时露面的。

这些社员里,许多都有可能成为他未来在官场的“同党”。

复社的会馆就是原来赵熊宅院的一部分。这里现在是官产,徐青以每年一两银子的价钱租了下来。本来一文钱也可以,但官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何况徐大官人也是讲究人。

复社的门口还贴了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为了缓解练习八股时文的枯燥,徐青还派人抄来朝廷的邸报,供给社员学习之后,进行键政。

不得不说,这代入感一下子就上来了,键政之后,练习八股时文的动力更足。

不得不说,当“坐馆”的水平就是高。徐青一番指点下,被指点的社员,仿佛进入某种“顿悟”的状态。

好吧,这也可能是演的。

不管怎么样,就说顿悟没顿悟吧。

反正徐三元肯定是记住了这个社员。

徐青视察一番之后,找来严山,“惟中,你知不知道城里最近有个从吴中县搬来的李丰李老英……老秀才。”

这出去一趟,染了一身江湖气,徐三元差点脱口而出,来个李老英雄。

有损三元公子的形象啊。

都怪严山,没事给他搞个江宁及时雨的诨号,一口一个“公明兄”叫着,害得他自己都代入水浒了。

严山到底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士族门第出身,哪怕他家作为小宗,早已落魄,但人家也去巨鹿书院求学过,加上家族的关系,有些事,徐青不知道,他还真可能知道。

毕竟背家谱、世交关系表,也是士族子弟或者书院学生的必修课之一。

这也是士族子弟混官场的一大优势,总有七拐八拐的人脉关系,能当敲门砖用。

平常人没这关系,门都进不去。

这年头,找人办事,请人家给你指条正确的路子,都得花很多钱。至于事情能不能成,还得是另外的价码,而且价钱更是高得离谱。

严山回忆了一下,说道:“莫非是吴中八大山人之一的李丰李安国老先生?”

徐青一听,八大山人,一看就是文学组团出道,比他这“异日当为天下士”的逼格显然低了不止一个级别。

听着档次,咋和江宁八骏没啥区别,甚至更低。

毕竟历史上的荆州八骏里面还出了个刘景升,跨连九郡,兵马十万,割据一方。

周“舅父”让他去找这人求学,有损徐青的逼格啊。

当然,徐青也只是心里吐槽一下,按理说,对方应该还有别的来历。

“这人有什么亲戚或者学生,出了厉害人物么?”徐青又问。

这种本乡本土的关系,何知府都未必清楚。

但严山也不知道。

他摇头之后,问徐青:“公明兄,李老先生属于我叔祖那一辈的人,不如你跟我去问问我叔祖?”

严老先生以前是严氏族学的塾师,后来年纪大,教学吃力,便推荐了冯西风接替他的位置。

现在冯西风中举,去神都参加明年的春闱,严老先生一把年纪,只能又出来勉强支撑一下,等到了春天,再找新的年轻塾师来。

老人家,见到年轻后辈来自己这里拜访,还是很高兴的。

他这辈子只中了个秀才,但年纪大,经历确实不少。

听说徐青是江宁府的小三元,倒也没摆架子,十分客气。

徐青说明来意。

严老先生:“李安国也来城里住了么。”

“嗯。”

“徐朋友,你怎么知道,李安国有背景的?”

“一位长辈提起,让晚生在城里看顾一下老人家。晚生好奇,所以想找人打听打听。”

严老先生似笑非笑地看了徐青一眼。

徐青心想,这人活得久,确实容易成精,老狐狸怕是瞧出什么。但他也没啥担心的,现在过来,无非是想有个答案,做到心里有数,实在没答案,他照样会去找李丰请教学问。

严老先生继续开口:“李安国曾经在吴中范家当过塾师,不过那也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吴中范家,听说这家人近二十年都没中举人进士的。”严山说道。

他跟着徐青混,眼界都变高了。

然后话说完,挨了叔祖一拐杖。

严山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老先生也只是个秀才啊。

老先生打了族孙一拐杖之后,继续道:“范家虽然近些年没出过举人进士,但范家的养子,却是万寿三十二年的状元沈墨。沈墨原本跟着范家姓范,后来状元及第,范家告知了他的身世,让其改回沈氏的姓。”

万寿三十二年,那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

而李安国做过范家的塾师,这种事,知道的人怕是更少。

事情问到这里,徐青也心里有数了。

这李安国竟然做过状元的先生,而且此事怕是知道的人很少。因为老先生看样子是不想拿此事招摇。

其实这种关系,不外露的话,外人即使知晓人家做过状元公的先生,也不清楚两者关系有多深厚。

更重要的是,状元公在神都做翰林学士,除非家里有人在京里做官,谁用得上这种关系?

真在京里做官,那也是同乡了,本来就会报团取暖。

徐青心里也一头雾水,难道这沈墨沈状元,即将做南直隶乡试恩科的主考官?

但本朝固有的惯例,不可能让人回自己所在省份做乡试主考。

“毕竟朝廷正在变法,如果沈墨是变法派的,取中自己的乡人,反而更有利于结党办事。”

举人不用进入朝堂,光是在地方上就是一股力量。

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便是如此来的。

论在家乡的影响力,举人肯定是大过在朝廷做官的进士。

国朝变法,势必要动旧势力的蛋糕,所以弄一拨靠拢变法的新举人在地方上,有利于变法事业的推进。

而且新举人要扩大家业,分蛋糕,势必也要和旧势力冲突。

有了结果,再推导原因,确实容易许多。

徐青做到了心中有数。

他向严老先生告辞,在之前,他还让人在严氏族学和严老先生家里留了不少木炭。

这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比留银子更好使。

虽然打听清楚李丰的底细,徐青也没急着去求学,而是准备进一步打探对方的喜好和性情,做足准备再上门。

有时候,事情的成败,往往在于细节。

徐青不管有没有用,反正细节先做好再说。

细节上的事,徐青负责大概方向,具体操作,自然是交给严山和义和堂的人去执行。

严山现在也挺熟练地给徐青当管家了,主要是有油水啊。

落魄的小宗士族子弟,也是要谋生的。

而且说到捞油水,严山仿佛天赋觉醒了一下,十分有干劲。

徐青对此,也听之任之。

钱的事,他真不在意,也管不了太细。

他在意的是,自己想办事时,能调动多少资源来达成自己目的。

这比钱重要。

而且作为一个势力的初创者,其威望本来就是继任者无法比拟的。徐青只要活着,就能保持自己的主导地位。

至于他死了,那也没啥好考虑的。

说到底,还是他手下的人手太少了。

所以留着苏怜卿也有这个好处,能替他干一些脏活。

并且莲花教始终是个隐患,有这个内鬼在,总归是好的。

另外就是挖掘苏怜卿身上的本事,比如易容术这些……

事情一步步来,没必要着急。

徐青回到家,骑着火云马来到江宁府的马场。这地方不大,但是足够将马跑开。

旁边有张军士负责看顾,并传授徐青马术。

前面的路上,徐青已经学了一些基础,现在是进一步深入学习。

至于火云马,虽然是一匹烈马,但在徐青这里,要多老实有多老实。因为徐青用了夜叉王,钻进它的体内,给这匹烈马好生恐吓了一番。

现在火云马眼中,徐青就是一头化身人形的魔神。

其实畜牲遵守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所以降服火云马之后,这烈马也很配合徐青的马术动作。

张军士在旁边看到,也只能觉得此马合该徐三元所有。

并为火云马找到自己的真正主人感到高兴。

徐青在马上举起牛筋硬弓。

平常时候,他以此弓来修炼牛魔大力的运劲法门,淬炼身体。所以对此弓的性能,颇是熟悉。

这武器一旦熟悉起来,就容易上手。

合适的,就是最好的。

徐青上箭拉弦,腰马合一,细细琢磨在马上骑射的种种细节。

他有“绝对专注”的状态,对于细节的反馈,十分敏感。

一支支箭射出去,逐渐找到了发力的感觉,准心也越来越精准。

这个过程中,徐青感受火云马的发力,与自身劲力配合,心中的感觉愈发奇妙。

策马天地间,杀人红尘中。

此等游侠任性之风,确实令人神往。

徐青现在多少有点前世小时候,看武侠剧里的感觉。

纵马奔腾之际,徐青十分惬意快活。

这也是他重生以来,过得太过拘束谨慎的原因。

人越是缺少什么,越是向往什么。

身在红尘,哪有许多任性恣意的机会。

徐青暗自感叹。

他在马场骑马射箭,直到天色将晚,王护卫找来,说是何知府有事找他。

徐青拱手告罪道:“本待明日府尊休沐时,再去拜见,没曾想,府尊居然现在就要见我,倒是让我失了礼数。”

王护卫笑道:“府尊刚谈了一件要事,与公明有关,所以特意来寻你。至于礼数,以公明和府尊的关系,繁文缛节,本不用深究的。”

他半个江湖人,跟着官老爷时间长了,说话也是有点文绉绉了。

徐青笑了笑,于是将体力消耗颇大的火云马交给张军士看管照料,然后跟着王护卫另外骑了两匹马去府衙。

路上,王护卫倒是惊讶:“多日不见,公明你的马术,倒是颇有长进。”

徐青笑了笑:“毕竟往后还要进京赶考呢,骑马进京,肯定要轻松一些。”

王护卫点头,又道:“对了,法月大师,请我带句话,说是你若有空闲,他想登门拜访。”

徐青知晓是上次提过一起合伙做生意的事。

他道:“定在明日吧,到时候王大哥也过来,咱们一起吃个素斋。”

王护卫笑:“他们练武的武僧都是要吃肉的,不必素斋。”

徐青也知道,不过面子上总要给嘛,免得人家下不来台。

看王护卫的语气,估计最近和金光寺关系挺火热的,能随意开玩笑。

毕竟本就有大禅寺的关系在,现在有利益来往,更是亲近了。

两人一路闲话,来到府衙。

何知府在书房门口见徐青,“公明,听说这回出去,干了好一番大事。”

徐青:“都是有赖于府尊的教导,学生不敢居功。”

何知府亲热地拉着徐青进屋,“我说了要帮你重振家业,这回有一桩营生给你,你且用点心。”

他顿了顿,寓意深长地说道:“这营生也有神都的背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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