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傩戏面具

鬼眼羊神……

这个从未听过的陌生称谓,此刻却突然给了冉青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体验感。

他紧闭着双眼,明明游魂野鬼们已经跑开,眼皮再也不沉重了。

可他却突然不敢睁眼看。

沉闷阴郁的恐怖战鼓声,在黑暗中越来越近。

那鼓声,渐渐地与冉青胸膛里跳动的心跳声同频。

又好似发出战鼓声的就是他心脏。

冉青惊愕的发现,明明紧闭双眼、自己却依然看清了身边的一切。

无尽深邃的冰冷黑暗中,一只巨大的漆黑山羊冷冷的立在那里。

苍白的羊角,横瞳外凸的眼球,莫名的渗人。

这东西,在打量他!

冉青心头一惊,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但下一秒,那只诡异的山羊掉头离开了。

祂只是冷漠的看了冉青一眼,便选择了放弃。

山羊的蹄足落在黑暗中的瞬间,冉青浑身一震、身体再次开始猛然下坠。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冉青惊慌无措的挥动双手,发现战鼓声已经消失。

周遭的黑暗中,响起了无数刺耳嘈杂的怪叫、声响。

金铙敲击的脆音、唢呐鸣奏的大响,芦笙齐鸣的森然,还有许多游魂野鬼般嘈杂刺耳的嘶吼……他似乎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区域,坠落了一层又一层的世界。

在恐怖混乱的黑暗中飞速下坠,冉青感觉那些刺耳恐怖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越近。

他似乎又看到了恐怖的鬼眼羊神,看到了很多和鬼眼羊神一般恐怖诡异的东西,甚至好像看到了阴沉狞笑着的李红叶。

直到……

“?!”

一声惊恐至极的吸气声猛地响起,僵躺在泥坑中的冉青猛然坐起身来。

覆面的白布从他脸上跌落,露出一张铁青苍白的惊恐面容。

然而六婶的灯光照来时,这张惊恐苍白的脸上,竟然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如此诡异的神情,六婶却不害怕。

她只是紧张的盯着眼前的冉青,问道:“如何?你见到了什么?拿到了什么?”

六婶的手,死死的按住了手中的鬼眼羊皮鼓。

那条病恹恹的老狗,也弓着身子趴在泥坑旁,黑暗中绿油油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泥坑里的冉青。

而夜风中僵坐的冉青如水里刚逃出来的濒死溺水者一般,拼命的呼吸着山中的清新空气。

半晌,他才缓缓的转头、看向了六婶。

面对六婶的询问,冉青默默的掀开白布,露出白布下的右手。

在他的手中,紧紧的握着一个涂料鲜艳的古怪面具。

木制的面具上,雕刻着一个青面獠牙、眼珠血红且外凸、头戴毗卢帽,但帽冠中却是骷髅的恐怖鬼神。

阴森诡谲中,又好似带了一丝庄严。

看到这面具的六婶,脸色微微一变。

“傩戏面具?!”

她死死的看着冉青,注视了数秒后,最后才缓缓道:“罢了,也算一个好出路……”

说着,六婶把手从羊皮鼓上挪开,站起身来。

她走到泥坑旁,将冉青身上盖着的白布全部掀开。

冉青白布下的左手,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皮纸书。

但六婶却对这突兀出现的皮纸书视若无睹。

她叠好白布后,开始收拾泥坑旁散落一地的物件,一边道:“拿到了器物,就算是入了门了。”

“你去了那边,又拿到了器物,现在脑袋里应该乱糟糟的、有很多念头翻滚,觉得脑袋疼得要炸开了。”

“这是起灵的后遗症,很正常。一下子塞了太多东西进去,脑子经受不住,缓一两个小时就好了。”

六婶把她的磁带机、白布等东西一一收好后,一屁股坐在了土坎上,熟练的摸出了烟杆、开始抽土烟。

看着泥坑中还有些茫然的冉青,六婶懒洋洋的道:“咱们走阴人这一行里有很多门路,每个人的门路和本事都不一样。”

“你爹冉老三的绝活是炼尸,但他没传你,我也不会,只能教你我的路子。”

“你去了那边,拿到了祂们给你的器物,就得到了祂们的力量。”

“那些存在神秘古怪,老人们叫巫鬼,也有叫邪主的。祂们很古老、在乌江鬼界出现之前就存在了,很多都是牂牁先民曾经供奉的神祇。”

“如今虽然没了香火,但祂们依旧乐意把力量分给活人使用。”

“只是每次借用邪主的力量,都要偿还代价。不同的鬼神邪主,有不同的嗜好,偿还的代价也不同。”

“你的邪主嗜好是什么,在你用面具的时候、祂会告诉你。”

“一般不会很过分。”

“至于那本《阴寿书》,那是走阴人的立身之本。每个人身上都有,但我们看不懂,那上面是鬼文。”

“看不懂才是好事。等到你看得懂那些鬼文的时候,就是你要死的时辰到了。”

六婶絮絮叨叨的交代着,一边吧嗒吧嗒的嘬着烟杆。

那条老狗,此时又恢复了病恹恹的样子,乖巧的趴在六婶脚边当脚垫。

她舒服的把脚踩在老狗的背上,这才斜了浑浑噩噩的冉青一眼,见冉青还是浑噩低头,六婶道:“但即便看不懂,这本《阴寿书》也得时刻带在身上,记得不能让别人看到。”

“走阴人里有一个邪门的门路,老人们叫【寿太爷】。”

“这群缺德阴损的玩意儿不但看得懂《阴寿书》,他们还会偷其他走阴人的《阴寿书》,拿去弥补自身的不足。”

“你丢个一两页阴寿书,休养几天就好了。”

“但要是一口气丢失个十页八页,那可就伤筋动骨了。”

“要是再丢多一点……嘿……”

六婶阴阳怪气的冷笑了一声,用烟袋敲了敲身边的石头,道:“总之你小心点,这群缺德阴损的玩意儿虽然少,可你娃子运气这么差,指不定哪天就撞到了。”

六婶絮絮叨叨的讲述着走阴人这一行的注意事项。

虽然她的语气依旧充满了讥讽的阴阳怪气,但的确将冉青领进门了。

她让冉青学会了本事,拿到了关键的器物。

浑浑噩噩的冉青坐在泥坑中,攥着手里的傩戏面具,听着身后六婶的絮叨讥讽,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耳朵边好似有很多细碎嘈杂的声音在喃呢、念叨,但仔细去听却又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的大脑之中,恍恍惚惚的知道了一些陌生的知识。

手中的这个傩戏面具,他莫名的知道该怎么去用。

可无论他怎么回想,还是想不起在那边究竟看到了什么。

只是直觉告诉他,他在那边拿到傩戏面具时,看到了非常恐怖、却非常重要的事。

那是绝对不能忘记的事。

可如今,却毫无记忆!

(本章完)

第24章 缺失的重要记忆

“六婶……”

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的冉青艰难的支撑了许久,浑浑噩噩的不知时间。

但他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显示他已经醒来一个小时了。

可他的脑袋还是疼,大脑一片混沌。

冉青扶着泥坑边缘艰难的爬了出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冉青道:“我只记得我见到了鬼眼羊神,但羊神只看了我一眼,随后我就掉了下去。”

“再然后……再然后我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冉青捂住了的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不记得面具是怎么到我手上的,总感觉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冉青缓缓的讲述着状况,眼神充满困惑与茫然。

这些体验和经历,对他而言完全是陌生的世界,从未有过接触和了解,只感觉神秘且古怪。

坐在土坎上抽了一个小时土烟、浑身烟味的六婶闻听之后,眉毛拧成了一团。

“你不记得见到了什么,就拿到了面具?”

六婶死死的盯着一旁的空气,冷冰冰的质问道:“傩戏面具这么邪门?”

半山腰上阴风阵阵,六婶突然和身边的空气对话,语气非常凶戾。

看到这一幕的冉青,后背瞬间冒出一股凉意。

——这完全是本能的战栗。

这一刻六婶的身边空气中,似乎真的坐着什么古怪、恐怖的东西。

而六婶,似乎在质问它?

下一秒,六婶猛地转头看向了冉青。

她的眼眸,在刹那间变冷阴森冰冷、诡异森寒。

这一刻的冉青,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六婶,而是一只肥大丑陋的恐怖怪物。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令他浑身发毛。

但很快,六婶收回了视线。

那种冰冷的压力骤减。

她低下头,漫不经心的抽了一口旱烟,语焉不详的说道:“可能傩戏面具就是这么古怪吧……这东西很多年没出现了,老人们都说傩戏很邪门。”

“而且因为乌江鬼界的原因,牂牁这一带的傩戏面具比外面更加邪门。”

“总之你拿到器物就是好事,以后注意点,如非必要、少用这面具。”

“反正你只想救你爸,救醒冉老三,让他教你炼尸的本事,说不定比我这套还好用。”

六婶最后吸了一口土烟,把烟袋里的烟灰全部敲在了石头上,随后把烟杆收好起身道:“你也休息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今晚还有点时间,得把下一件事做完。”

六婶抱着她的小木盒,挎着她的小布袋转身就走了。

那条趴在她脚边的老狗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很快消失在了山道上。

而沉重的黑色泥坛,被六婶留在了原地,一如她来时说的话——等你起灵了再给你背。

冉青连忙走过去,把这个沉重的黑色泥坛背在了背上。

一根根的草拧成的草绳把坛子绑了好几圈,冉青背到背上后,却发现这泥坛里的东西空了,几乎没了重量。

顿时猜到,之前六婶往他身上浇的山羊血估计就是这坛子装的。

只是那山羊血肯定被六婶加工过了,不然之前碰到的时候不会那么冰冷。

他举着手电筒跟在六婶身后,看着六婶往来时的路走,小心问道。

“六婶,下一件事是什么?”

电子表显示,现在是22:31。

时间不算晚,但现在就去找李红叶的尸体吗?

冉青有些紧张恐惧,但又有些激动。

而冉青的激动,显然让六婶猜到了他的心思。

六婶冷笑着骂道:“刚学会了爬,就想学跑是吧?”

“我倒是巴不得赶快烧了那小母狗的尸体,省得你天天来烦我。”

六婶一如既往的语气粗俗,怀着恨意的骂着李红叶:“但机会只有一次,你小子的命也只有一条。”

“你死了不要紧,但你要拖累了我、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六婶冷漠的瞥了冉青一眼,道:“今晚你刚拿到器物,得带你去找只恶鬼练练手。”

“虽然你应该会用这面具了,但也要练手,熟悉一下新本事。”

“什么准备都没有就仓促上阵,你不要命,老娘还想多活几年呢!”

六婶骂道:“你住的附近不就有只恶鬼在晃吗?”

“我怀疑那东西来路不对,可能是冲你来的。你正好去收拾它,探探它的底。”

“那鬼东西和你那个同学同一天跑到你门口守着……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我早怀疑那东西不对劲了!”

“冉老三炼尸挖坟,没少得罪人。说不定你老爹当年惹下的冤孽债,如今正好落到你头上。”

“先去拿那只老鬼练手,验验你的成色。如果你能独当一面、一个人灭了那老鬼,明天我就带你找你的同学尸体。”

六婶骂骂咧咧的脏话中,充斥着大量的信息。

冉青脑袋本就昏沉,此时一下子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顿时感觉脑袋好像又疼了起来。

他捂着头揉了半响,才说道:“我爸当年得罪了人……六婶,你是说,那个穿寿衣的老鬼可能是受人指使、来害我的?!”

冉青的脑袋晕乎乎的,头脑好像要炸开了。

脑海中翻涌着大量的陌生知识,如今还要思考六婶说的这些话,冉青第一次感觉大脑迟缓、想不清事情。

黑暗山道上的六婶头也不回,语气冰冷讥讽:“有这种可能而已。”

“你们冉家挖坟炼尸,最是丧尽天良,不知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仇家。不然一百年前,你们冉家先人好端端的跑到牂牁的深山老林里躲什么?”

“你爹冉老三倒是说他从不挖坟,可他不挖坟,他炼的尸体又从哪儿找来?”

六婶说着,又讥讽的冷笑起来:“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缺德,后人遭殃。”

“你小子今日遭遇的苦难,说不定就是你爹冉老三年轻时招惹来的冤孽债!”

对于冉青,六婶总是不吝啬她的恶毒用词,毫不掩饰她对冉青的厌恶嫌弃。

可这个妇人,却又在努力的帮冉青活命……如此矛盾扭曲的态度,让冉青一时间无法分辨,这位长辈到底是厌恶父亲、还是与他父亲交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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