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既有错,便当诛

侯青山、陈涂与杜雪莲三人,走过被撞穿的破碎商铺,踩着碎石,缓缓而行。

“青山大哥。”陈涂笑着道:“那边的三个人怎么样?”

侯青山瞥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

前面,那个手提断刀的老人虽然年岁大,但气血还算不俗,约莫是一位五脏的宗师,中上等血食。

蹲在地上,正给乞丐小老头合上双眼的少年看上去皮肤晶莹,身躯上隐隐约约流转枯荣的味道,恩,上等血食。

至于最后一个少女.虽然面容被口罩、墨镜等遮蔽,但裸露出来的胳膊和双腿如同玉藕,至少也是上等血食!

侯青山咧嘴一笑:

“都很不错,不过那个老的是个五脏宗师恩,就不抓那老的,抓两个小的吧。”

他倒不是怕一个宗师,只是这种层次的修行者,在这个小城市应当有些地位,明面上掳走作为血食的话,可能会引起波澜,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一旁,陈涂、杜雪莲对视了一眼,神色略微凝重。

旋即,前者有些为难道:

“青山大哥,我和小莲也都只是宗师,恐怕不一定能打的过那老人”

“我不是让你们捉小的了么?”侯青山不快道:“那老家伙要是出手阻拦,就是挑衅我,挑衅我了,我自然会把他打死。”

陈涂、杜雪莲对视一眼,恭敬齐声:

“我们明白了!”

说着,他们缓缓朝前走去,并未将那三人放在眼中,依旧在谈笑,两人恭维,一妖负手,微微昂头。

另一边。

陆煊缓缓合上小老头死不瞑目的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最开始的想法,是钓鱼。

一个个的将那些作乱的天人子嗣、后辈等钓出来,然后一网打尽,罪大者杀之,罪小者囚之。

想法很好,可当他看到小老头破碎的躯体,口中至死都在呢喃的呵骂时,忽然就想明白了。

有些人,一秒都不配在这个世界上多活。

一旁,小严也握紧了手掌,默默的摸了摸兜里小老头送的大红苹果,卢修远则是神色沉的可怕,持手中断刀,直视缓缓走来的三人。

陆煊此时起身,却被卢修远按住。

“你们小心一些,往后靠,我来解决。”老人声音冷冽,佝偻着腰,手中断刀闪过暗红色。

“卢老师”陆煊轻声开口:“还是我来吧。”

顿了顿,他认真道:

“天人之下,我应该能称无敌。”

卢修远一愣。

前头,杜雪莲娇笑出声:

“你们听到了吗?那个少年说,天人之下他可称无敌.”

陈涂仔仔细细打量了陆煊片刻,神色放松,也笑道:

“气血平平,且还时盛时衰,估计的确是一个修行者,但境界低微,而且修行还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能说出此话来,不奇怪的。”

此时,卢修远才注意到陆煊身上的异状,周身细弱的气血时盛时衰,气息极其的不稳定!

他神色微变,凝重道:

“小煊,伱修行出了什么岔子?”

“我无碍。”

陆煊声音很平很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调起伏,泛着冷意。

卢修远拧眉半晌,轻叹,旋即上前两步,挡在了陆煊和严江雪的身前。

老人举起手中断刀,直指向三人,盯着侯青山:

“小妖,侯神通是你什么人?”

他在长城浴血了数十年,一眼便能分辨出妖和人来。

陆煊此时微微抬了抬眼睑,妖?

是跟着敖叔口中的妖王而来的么?

嗯.自己还没杀过妖怪呢。

而侯青山则是神色一滞,盯了卢修远半晌,道:

“汝是何人?为何认识我父?”

“汝父?”

卢修远轻抚刀身,佝偻的腰背也挺直了,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平静发问:

“他来了么?”

“你们人族可不敢让我父亲入关。”侯青山嗤笑,傲然抬了抬头:“吾父乃当世小圣你到底是谁?”

“吾名,卢修远。”老人淡淡道。

侯青山神色一僵硬,笑容随之消失。

“卢修远?”

他先是惊惧,寒气自尾椎骨炸起,刹那间便汹涌至全身,

但旋即,侯青山复又笑了起来:

“卢修远是你,是你!”

他咬牙切齿:

“原来你躲在了这里啊好好好,汝道基被我父亲打碎,如今看起来连窍穴都尽数崩塌,只是一个五脏宗师了么?”

卢修远平静颔首:

“嗯,算是半个废人了。”

说着,他轻轻抚摸手中断刀,抚摸那上面深沉的暗红色:

“这般说来,侯天是你大兄了吧?当年被吾斩于此刀之下,今日,且问此刀能否斩你?”

话音落下,陈涂、杜雪莲迷茫对视,陆煊和严江雪也都错愕。

卢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侯青山此时迈步上前,脸上笑容狰狞:

“斩我?我三叔便在此城,我也已臻至筑玉楼之极限,你说,你要斩我?”

他笑容越发放肆,伴随快意:

“我能想象到,一位曾经之地仙,将要匍匐在我脚下.好啊,好啊!”

陈涂后退三步,杜雪莲脑后猛地一寒,这个老人曾是地仙???

何为地仙?

地仙者,天人之上,陆地神仙!

这般人物,若不收束力量波及范围,倾全力之一击,足以撼动一整个陆地板块!

但旋即,二人又恢复了镇定,按照侯青山所言,这个老人已然彻底废了,道基被打碎,周身窍穴也尽数塌毁,如今.只是个宗师罢了。

此时,卢修远、侯青山彼此气极交汇碰撞,激荡起狂风,就连市中心这由超合金打造、铺成的地面都浮现出裂纹!

“小煊,江雪,速速离去!”老人横起手中断刀:“莫要连累了你们,离去!”

“离开?”侯青山咧嘴一笑:“陈涂,杜雪莲,留住那两个小家伙,待我斩了这老东西,再以他们为血食!”

顿了顿,他对着卢修远出言刺激:

“老东西,你说你又是何必?守御长城几十年,袍泽一个个战死,血一点点流.结果呢?你们的高层向我们求和!”

侯青山继续大笑道:

“你可知道,我来此城五日,已吞下四十七个血食!还都是你们人族供奉给我的!”

卢修远手一抖,凶煞侧目,盯着陈涂两人,杀意滔滔。

陈涂、杜雪莲被盯的遍体生寒,仿若看见尸山血海,看见妖骨筑景观,他们齐退,旋即朝着陆煊两人奔走而去。

“放肆!”

卢修远暴呵,想要出手阻拦,但侯青山却大笑,欺身而前!

“老东西,认清自己!你还当你是一军之主,还当你是地仙么!”

老人被迫迎击,两道身影交错碰撞,气浪滚滚,将道路两旁的绿荫都吹折!

一位周身三百六十窍穴尽开的极限的大宗师,一位曾为地仙的五脏宗师,双方之碰撞,惊起骇浪,沿街许多门窗关的更紧,但也有一些其余行走在市中心的天人后辈等被惊动,都在靠来。

没多久,长街上就多出了二三十个年岁不大的男男女女,他们能被自家天人级数的长辈亲自带着游历,都算是天骄,各自气息很不俗,静静围观。

“那是.”有年轻天骄皱眉:“侯青山?随妖王入关的侯青山?”

另一位身着青衣的天之骄女颔首道:

“就是他,筑玉楼极限,据说半只脚都迈入天人层次,但因为想要探究筑玉楼这一步的极境,迟迟没有突破.”

说着,她侧目,看向另外一边,疑惑道:

“杜家的杜雪莲和拳宗的陈涂?他们也在这儿做什么?”

“你不知道吧?这两人巴结上了侯青山.”另一人酸酸的开口。

就在这些天之骄子们交谈的时候,

陈涂二人站定在陆煊、严江雪身前,

杜雪莲神色恢复了本来的清冷,淡淡开口:

“两个小家伙,匍匐在地,少吃一些苦头。”

陆煊没有第一时间搭理,只是愣神。

他脑海里回荡着方才侯青山的话语。

五天,四十七血食。

虽然不知道血食是什么.但陆煊猜测的到。

他侧过头,目光极冷,盯着杜雪莲问道:

“为什么要帮异族残害同族?”

陈涂被逗笑,玩味道:

“同族?你是说这种家伙,算是我们的同族?”

他指了指小老头的尸躯,淡淡开口:

“不过蝼蚁,有何不可杀?”

“所以在你们看来”陆煊垂下眼睑:“更强,就能为所欲为?”

“难道不是么?”说话的是杜雪莲,她明明生着姣好的面容,张口却是凉薄:

“我父为天人,我为天人之嫡女,生来就注定高高在上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

她似乎失去了耐性:

“既然不愿匍匐,那就好好看着那人是如何被斩吧。”

说着,杜雪莲指了指场中,正在和侯青山搏杀的老人。

陆煊却只是叹息:

“高高在上?是在平民百姓前高高在上,面对位高于己的人便卑躬屈膝么?那我比你们强,二位何不跪下?”

一些远远围观的天骄忍不住笑了起来,都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边,有人摇头:

“是本地的小家伙?啧啧,运气还真不好,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

陈涂也微微发愣,杜雪莲则是在笑。

“这小家伙果然修炼的走火入魔,神智不清,罢了”

她话没说完,看见眼前气息起伏不定、时盛时衰的少年抬起了头。

旋即。

少年抬手,不见气血之震荡,更无天地元气之波澜,只是轻飘飘的将手掌压落。

陈涂神色一沉,刚想呵斥时,陆煊如玉一般的手掌绽放莹莹宝光,是纯粹的将躯壳淬炼到极限而自生的莹莹宝光!

掌落,陈涂、杜雪莲只觉恍若天塌!!

两人色变,尽全力抵抗,催动自身浩浩气血,但却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咔嚓!’

膝骨粉碎,脊柱折断,二人面朝小老头的尸躯,匍匐于地。

正在搏杀的卢修远、侯青山彼此罢手,都错愕的朝着这边瞧了过来,原本云淡风轻、静静围观的天骄们也都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卢修远,最为懵逼,那两人虽然孱弱,但好歹也是宗师,这这这.

俯在地上的陈涂、杜雪莲头脑混乱,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旋即都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发出惨呼,后者姣好的面容扭曲在了一起,口中也溢血!

鲜血自杜雪莲嘴角不要钱似的落出,将胸前大片嫩白的肌肤给染红。

“天人之后辈,高高在上么”

陆煊声音冷的吓人:

“既有错,便当诛。”

他再落掌。

轻飘飘的劲力透过一男一女的皮膜,直钻入心脏,轰然引爆!

伴随两声不一的闷响,两人目光刹那涣散,七窍之上皆有血迹淌出!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至死都还没反应过来,心头惊惧之意刚生,便彻底丧命!

下一刹,陆煊侧身,看向远处满脸愕然的侯青山,他踏步上前。

咚!

第一步落下,风声呜吼,凄凄厉厉。

咚!!

第二步落下,合金地面龟裂,裂纹如同蜘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咚!!!

第三步落下,声闷如重鼓,震响这一条长街!

陆煊一步步恰似军鼓擂擂,每落一步,气势便涨一分,至落第九步时,整个人气机凶猛至极,周身幽暗,身后有模糊的七彩光!

浩荡的气血亦透过皮膜,将脚下方寸地映照的满是红霞!

“卢老师。”

少年走至老人身旁,看着满脸错愕和茫然的老人,轻声道:

“接下来,还是交给我吧,天人之下,我当属第一。”

说话间,陆煊舒展筋骨,炸起虎豹雷音,亦震起狂风!

他随老师七年,修行广成师兄之劈柴式,老师的太上筑基篇,二师伯的元始身,三师伯的诛剑式,

又以斡旋造化养育身躯,借为儒家先圣讲道之天变开周身七十二窍,至于此,天人之下,如何有敌?

即便是一尊妖族小圣的嫡子,即便是半只脚都迈入天人层次的侯青山!

卢修远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忽然叹笑道:

“你这孩子,当初是在愚弄我不成?还躲在墙后听我将课.”

“未曾。”陆煊轻声道:“的确是您引我入修行之路的。”

卢修远张了张嘴,茫然。

没记错的话.自己替这孩子开修行门,也才过去一个多月吧??

他无言以对。

陆煊没有多说,只是平静的将目光投向神色依旧错愕的侯青山。

面对少年平静的目光,侯青山心头警钟大作,身体里每一粒细胞都在发出警告,全身汗毛都炸的竖直!

会死,会死,会死!!

他相信自身本能和灵觉发出的警告,身形暴退,欲逃,同时发出震吼:

“三叔救我!”

声波浩浩,掀起狂风,如大钟嗡鸣,响彻小半个东海市!

诸天人被惊动,市府中的市长与那位儒家天人亦色变起身,更有妖仙睁眼!

而下一刹,长街之上。

陆煊不知何时,已然接过了卢修远手中断刀,

他横此刀于头顶,弯腰,曲臂,猛然发力,一掷而出!

刀先至,随后才炸起滚滚音爆!

在那些所谓天骄们懵逼的目光中,断刀洞穿侯青山的后背,携巨力将他钉在地上,黑血淌落,一滴,又一滴。

他们同时侧目,看向那个干净少年,脊背都在发寒!!

那可是开三百六十窍的极限大宗师,是随妖王而来的关外天骄!

据说,据说更是一尊妖族小圣的嫡子啊.

而此时,天边泛起煌煌光。

凌晨三点码字,忽然停电,心头暗道不好,奔去网吧,被吞了三章稿子,整个一大无语…..先发四章,晚点再补一些

(本章完)

第80章 仗刀笑问天上仙

陆煊迈步,欺身上前,身形卷起落于地的枯枝败叶,卷起四五枚樱花相随。

刹那后,他已立于侯青山身旁,后者被断刀钉在地上,正发出凄厉惨嚎!

天边,伴随浩浩光华,冲起恐怖气机,一位位天人飞腾于半空,个个如同煌煌之大日,行天而来!

更有如同滔天之巨浪般的地仙气息横扫,震慑整个东海市!

无数市民只觉得自身接近窒息,浑身上下手脚冰凉!

“蝼蚁岂敢伤我侄儿!”

天边,那尊妖王层次的妖仙震怒,声如暴响之洪钟,一步步踩的天穹震荡,骇人气机轰然朝着陆煊压来!

陆煊只觉得周身气血流动都被冻结了,甚至自身在恐怖压制下难以动弹一分一毫,呼吸都被迫停滞!

但旋即,心灵大海中的三五斩邪剑与残破翻天印震动,被冻结的气血重新开始流动,他只觉得身上一轻,束缚全消。

少年抬起头,看向天边一位位如同大日行空般的天人,看向当先那位震怒的妖仙,脸上浮现出灿烂笑容。

旋即,

陆煊拔出断刀,在侯青山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脚踏在他背上,刀身横于其脖颈处。

紧接着,陆煊昂首,轻呵:

“止步。”

那三十余天人和满身煞气的妖仙,居然当真都止步!

一个少年,一口断刀,脚踩关外天骄,独身直面煌煌妖仙与一个个如同大日般的天人,这一幕定格成画卷!

远观的天人后辈们都噤声,静静的瞧望,心头涌起极为复杂的思绪。

半晌,那个身着青衣的天之骄女摇头轻叹:

“之前倒是看走眼了,这种小地方,居然养出了这般少年来.只是可惜了,这少年日后本来或许有机会成为盖代人物,但如今行事冲动,什么都不知道就胆大妄为,招来大祸,注定今日就要陨落、夭折!”

说话间,她再度叹息,很怜悯的摇了摇头。

当着三十余位天人和一尊媲美地仙的妖王面,持刀架在关外天骄脖子上就算了,还对着天上那一个个如同大日一般的大人物进行呵斥.

这下,是真真正正的神仙难救!

另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则是淡漠开口:

“这也很正常,天下何其大?一些小地方的确也是能出天骄的,但大家又听闻了几个呢?究其原因,便是他们往往都被眼界等局限,又没有强力的后台,一如眼前少年一般,早早夭折。”

这些天人甚至地仙的后辈们都在摇头,或叹息怜悯,或冷眼旁观,或幸灾乐祸,都在等候这个少年的凄惨下场。

而此时,天上。

妖仙目光凛冽,冰冷至极,带着淡淡的杀意。

他居高临下,淡淡道:

“这是谁的后辈?当真胆大呐.这便是人族和谈的诚意么?看来长城流的血还不够多,我需要回去禀报,让各个巨头继续叩关!”

那位伴在东海市市长身旁的儒家天人色变,连忙上前,低头道:

“侯武书先生,这是一个意外,这个小辈胆大妄为,其行径与我等绝无关联,联邦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

“是么?”唤做侯武书的妖仙侧目,又指着底下的陆煊,冷冷道:“这刀,都架在我侄儿的脖子上了!我这侄儿是我大兄的嫡子,而我大兄,为小圣,为当世巨头,若我侄儿出现任何意外.”

儒家天人抹了一把汗水,艰难开口:

“我来处理!”

说着,他居高临下,俯视陆煊,呵道:

“小辈,吾为联邦特任的大监察,速速放下刀刃,你可知此为何人?”

“大监察?”陆煊昂首,直视着这位天人,问道:“我没记错的话,监察,负责维护治安,维护和平,大监察之职理应如是吧?”

顿了顿,他继续质问道:

“这些时日,那些所谓天骄于东海市内跋扈张扬的时候,你在哪里?这个家伙于五天之内拿四十七个平民作为血食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如今却跳出来了?”

说着陆煊手中断刀下压,在侯青山的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后者吓的哆嗦,从脊背到发梢都在颤栗!

上空,那尊如同一轮大日似的儒家天人沉着脸:

“小辈,伱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但我不怪你,毕竟你不明白大局,放下刀,我保你无恙。”

这一次,不等陆煊说话,站在后头的卢修远走上了前,与少年并肩。

他昂首,吐出污言秽语:

“臭傻逼,滚蛋!”

诸天人神色一滞,这位担着联邦大监察之职的儒家天人更是神色难看的吓人,刚想要怒斥,却看清楚了卢修远的面容,微微一怔。

而一旁那位神色阴冷的妖仙却大怒,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卢,修,远!!”

他咆哮,嘶吼声震动长空,响彻整个东海市,许多市民都捂住耳朵、倒在地上打滚,显然被嘶吼声波及,都很痛苦。

“是你!!”妖仙后侯武书震怒:“好好好,原来你躲在了这里,原来这是你的后辈,是你的谋划、指使么!!”

他眼中杀意毕露:

“今日,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躲,吾便要以你之血,祭我万万族人之性命!!”

说着,侯武书想要下杀手,长空于此刻色变,黑云浩浩荡荡覆盖千里,雷光闪烁,雷声轰隆!

地仙一怒,千里天变亦只是等闲!

那尊儒家的天人亦色变了,连忙劝阻:

“侯前辈,令侄尚且在底下,息怒!”

卢修远到底是人族功勋,虽然重伤归隐,修为近乎全无,但联邦高层中不乏其友人,他不敢看着卢修远死在面前,否则高层降罪,自己至少也得丢官!

而官职所带来的气运,是儒家修士的一条奇门捷径,他舍不得。

卢修远此时冷冷的看着天上,没去管那个妖仙,目光扫过三十余位天人,质问道:

“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我都眼熟啊,怎么,你们全部站在异族那一边么?”

有十余位天人当即退开,高声道:

“卢军主,此事与我等无关,我等只是冲着遗迹而来,后辈也进行了管束,绝没在此城中作乱!”

妖仙冰冷的扫了一眼十余位天人,没说话。

卢修远则是将目光看向剩下十来个站在妖仙身旁、默不作声的人族天人,

他不怒反笑,笑声中满是悲凄:

“你们都是主和派的吧?主和我不怪你们,但这些妖族孽畜尚未入关,你们就这么慌着讨好了么?好啊,好啊”

老人有些失落:

“你们这么做长城之上,数千年来,数以十亿计的人族将士尸骨,如何能安?长城上的血都还没干啊!”

他鼻子一酸,忽然就潸然泪下了,心头在抽疼。

有一位坂田重工的天人站了出来,呵道:

“卢修远,少在这儿扣帽子,和谈是大势所趋,你如此行径破坏和谈,你才是那个人族的罪人!”

另一位奥陶生物的天人也呵道:

“卢修远,让你身旁小辈放下刀来,此事尚且可以善了,你毕竟曾是功勋,即便如今犯错,联邦也不会为难你!”

老人不言,只是失落,泪水大滴大滴的滚落。

他曾在星空长城浴血数十年,作为第七军的军主,看着一个个老将士死在长城,一个个新将士又前赴后继,其中许多人都是修行大学才毕业的学生!

第七军说是八十万人,但实际上,全军战死在长城上,何止于百万?

而这,还只是一军。

只是一军!

同样,尽管如今蓝星比起六千八百年前的旧历时代膨胀了百倍,尽管总人口已多达数千亿,可这数千年累计下来的,战死在长城上将士,加起来,恐怕依旧早已超过了现存的人族!

这么多条人命,这么多具尸骸,这么多的鲜血!

结果

看着堂而皇之的立在天上的妖王,老人腰背逐渐弯曲,直至匍匐于地,像个孩子一般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们还是没守住,对不起,对不起”

天上的天人和地上的天骄都陷入了沉默,那位儒家的天人也不说话了,

而陆煊则是呆呆的看着身旁嚎啕大哭的老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心头更加郁结,堵的发慌。

他不知道卢老师是在和谁说对不起,但大概能猜到.

或许是一个个洒血边关的同胞,或许是一个个埋骨不归的先烈,也或许是这颗庞大星球,是一个个平民百姓,是一处处山河!

陆煊沉默,蹲下了身,一手持刀,依旧架在侯青山脖子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拍打的着老人的后背,无声安慰。

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人间蒸发的潜龙市,想到了那一场大屠杀,想到了棚户区的大火,想到了递给自己大红苹果的小老头。

陆煊抬起头,一个又一个人的看过去,似乎要将天上那些站在妖仙身旁、身后的天人模样,全部都记住。

“你们愧为人。”他道。

儒家天人垂眉,冷声开口:

“后生仔,你看到的太狭窄,太片面,如何就敢对我们下定论?吾是以儒入道的,儒家道理吾最懂,也最遵守,此举就大局来说,是最好的了.”

陆煊静静的看着他叙述,静静的出言打断:

“孔仲尼若在这儿,他会先将你逐出儒家,然后一戒尺拍杀你,你信吗?”

儒家天人微微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放肆,敢直呼、诋毁先圣,汝好大的胆子!!”

陆煊冷冷的看着他,冷冷的道:

“儒家不止讲究仁义礼智信,还讲究一点,为祸之妖物,投妖之人族,人人得而诛之。”

“何来此条规矩?”儒家天人不怒反笑,淡淡道:“已然开始胡编乱造了么?凭空捏造我儒家之法,真该杀啊.还是那句话,你放下刀,吾赎你无罪。”

陆煊不答,只是平静道:

“放心吧,会有这条规矩的。”

话音落下之时,遥远之外,一处考古队成功挖开一方大墓,从中挖出道藏,还挖出一些儒家典籍。

考古队长指着其中一卷保存尚算比较完好的儒家古籍讶异开口:

“你们看,这上面记载的是”

他下意识的念了出来。

【子曰,为祸之妖物,投妖之人族,人人得而诛之!】

长空之上,妖仙已然彻底失去了耐心,挥手打断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儒家天人,

旋即,他盯着底下那个持刀少年,平静道:

“你既不敢下刀,为何不收手?放心,吾可以给你承诺,不杀你.吾为妖王,言亦有信。”

说着,侯武书拨弄手上扳指,又道: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开吾侄,退去,离去,赦你之罪。”

旁观的天骄中,身着青衣的少女惊异:

“看来这个胆大的少年居然还真有活路.”

一旁的长发青年则是摇头,轻声道:

“别傻了,无论他放不放下刀,都活不过今天了,这是定论.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他,等他死后,我会为他收尸,会将他下葬,也会记住他的名字。”

青衣少女默默点头:

“我和你一起。”

而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场中,形式再变。

陆煊脸上露出淡淡嘲弄的笑容来,自语:

“赦我无罪?”

他笑了笑,心念沟通精神世界中的残破翻天印,当时,清河道人曾催动一枚符篆,朝这印中注入法力以激活其神效,

而拓展木屋内空间仅仅消耗了一成左右的法力,这段时间又自然流逝了几成,但

依旧有一击之力。

陆煊并不知道这一击有多大威能,能起何等效果,也不知道敖叔到底能不能护住自己,可是

最坏,也无非是一死。

又有何惧?

他昂首,他大笑,笑天上天人,笑天上妖仙。

那位儒家天人心头悸动,侯武书也生出不妙之感,神色一变。

下一刹。

陆煊轻轻发力,断刀压下。

侯青山心头一寒,想大叫,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叫不出来,只觉天旋又地转。

恍惚间,侯青山看到自己无头的躯壳,看到那个执刀的少年,脸上笑容灿烂,如沐春风。

他,他怎么敢的啊?

侯青山不解,疑惑,迷茫,旋即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头颅落地,伴随‘啪’的一声脆响,天上猛地一寂,整个东海市也猛地一寂。

死寂中,少年持断刀,刀上染妖血,抬起头,双眸澄澈至极,恰似青天白日,又如朗朗乾坤。

他笑问天上天人与妖仙:

“我杀了,又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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