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0章 复见何年

人生是一幅漫长的画卷。

自枫林城覆灭后,姜望和张临川这两个曾经的“师兄弟”,都开始了自己波澜壮阔的故事,都有了飞速的发展和进步。

但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一个在万众瞩目之中光芒万丈,一个在无尽黑暗里疯狂蔓延。

张临川今时今日最大的优势,是他藏身暗处,藏得非常深。与无生教下面的各级驻地,全都是单线联系,通常只通过信仰连接神道世界。他的行踪极难捕捉,他的实力高深莫测。

低调隐匿的无生教,看起来像是一个路边的小水坑,但谁若是贸然一脚踩下去,可能踩进的是万丈深渊。

而以姜望现在的眼光来看,张临川最大的弱点,也正是他藏身暗处,他见不得光!

他选择经营邪教这一条路,固然可以让他最快地强大起来。可也让他为昭昭天理所不容。

先贤所谓“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

便是这一点,让张临川就算再强,再狡猾,也要比庄高羡好对付。

其人与庄高羡最大的不同在于——

姜望可以毫无顾忌地动用自己大齐武安侯的能量,满天下地绞杀他!

这是阳光,对黑暗的压制。

如果说时至今日,在自身的修为之外,张临川的经营,是在黑暗世界里极速膨胀的无生教。

姜望的经营,就是他可以坦然展现在阳光下的一切,他的权势,他的名望,他的地位。

就像这一次在牧国,姜望只是跟宇文铎说一声,都不用到赫连云云那个层面,就轻易地抹去了草原上的无生教驻地。

无生教中的优秀人才、获封“无生老母”的地灵使者,带队来草原发展信仰。

为取信赤哈部,无生教护教法王翼鬼亲自到草原与兀赤颜面谈。

草原在无生教的发展规划里,一定不是无足轻重的一环。

但是却被抹去得如此轻易。

一者在于姜望今时今日的地位,一者在于无生教本身即是邪教,见不得光。宇文铎剿它是名正言顺,半点不用考虑其它。

这一次的行动,就是很好的例子。要对付张临川,就应该从这方面入手。用煌煌大势,去碾压黑暗里的一切,管它是如渊似海,还是曲折万端。大日东出,自然光照山河。

对付庄高羡则不同。

庄国是天下列国承认的正统帝国,庄高羡是正朔天子。上附玉京山,朝于天京城。与庄高羡对决,没有以势压人的可能。甚至于更多时候会被反过来在势上压制。

对付庄高羡,姜望没有犯错的余地,所以他必须小心再小心。就像庄高羡上次借势玉京山,行雷霆之举,功败垂成后,亦是元气大伤。他却没有庄高羡那样的底蕴,试不了几次错。

但话又说回来,张临川又何尝是个好相与的?白手起家,成就这样一番基业。这等恐怖非常的人物,若是不能一次按死,必然遗祸无穷。

其实这话反过来也成立。

在庄高羡的眼中,姜望、祝唯我又如何不是心腹大患呢?上古诛魔盟约、不赎城,两次出手,都是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斩草除根。

庄高羡是敌人,某些方面也是可以学习的对象。

按照姜望和王长吉达成的默契。

现在王长吉作为明棋,却潜行暗处,游猎天下,与无生教互相追逐。

姜望身在明处,步步登高,却为暗棋,积蓄实力的同时,只在暗中收集无生教的相关信息。

有朝一日姜望在台前站出来,在明处出明手,就是他们彻底解决张临川的时候。但那一天,亦不可急切求之。

“不多留几天么?”马车中宇文铎一脸的遗憾:“神恩庙的风光,你都还没有去见识过。”

姜望客气道:“这次时间紧张,就算了。回头你去齐国,我带你见识临淄七景。”

“咦?”宇文铎诧道:“不是四景吗?红袖什么的,温玉什么的。”

他对这些倒是门清!

姜望大大方方地一笑:“四大名馆我也很熟!到时候一准带伱去。我有一门道术‘八音焚海’,就是在四大名馆里找到的灵感。”

“这个好,这个好。”宇文铎顿时乐呵呵。

姜望一拱手:“山长水远!”

宇文铎回礼:“会有再见!”

待他的手放下来时,来自东齐的武安侯已经消失不见。

念及这段时间的短暂相处,宇文铎忍不住慨叹:“问世间有几多英雄?”

青天碧原间,仍是这一辆马车在疾行。

马车之内,宇文铎又皱了皱眉:“为什么我就没有在神恩庙里领悟什么道术呢?”

“看来还是去得不够勤。”他总结出了原因。

又是一叹:“不愧是汝成的三哥,武安侯的境界,真是让人高山仰止,难怪他不屑同我去耍!”

自此以后,草原上便总有人传,说是大齐武安侯一身秘法,皆悟自温柔乡。引得不少草原贵族,远赴东齐朝圣,“寻找灵感”。

也不知是谁传的。

……

……

草原之行便这样结束了。

装载着对牧国时局片鳞半爪的见闻,大齐使臣兀自东归。

借宇文铎出面扫荡无生教驻地,是姜望在草原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在这之前,姜望还在赫连云云的安排下,在不开放的环境中,约战了已经在王帐骑兵里独领一军的“狼孩”那良,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而胜之。

又在同样的环境里,约战了宇文铎的堂兄,“穹庐三骏”之一的宇文烈,小胜半招。

战后同宇文烈喝酒,宇文烈自陈在苍瞑面前是毫无还手之力。可惜现世神使苍瞑这段时间不在至高王庭,不然姜望也很想挑战看看。哪怕是挨揍,想来也会有很多收获。

但其实在两场挑战结束后,使节队伍就已经光明正大地离境。

而姜望悄悄留在草原,一是为了在黄舍利那里等一个答案,二就是为了处理无生教的事情。每次去黄舍利那里,也都是潜踪匿迹,马车直接停在军堡外。

在齐国使节队伍离开草原后,无生教才出事,如此便不容易招致联想,引起张临川警觉。

此事一毕,他也没有多逗留。连夜追上了队伍,无声无息地坐进牛车里——原来的那辆马车送给了宇文铎,现在这辆,是宇文铎的回礼。拉车的白牛,则是赫连云云的礼物,据说是在神庙养大的,灵性十足,比之养在青羊镇的焰照也不遑多让。

没有见到汝成当然是一种遗憾,但出使一趟,也不能就这么在草原住下来。国内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少,譬如他在故夏还有一处新的封地,现在还没有去看过,也该去瞧一瞧了。

自草原而至东齐,一路再无什么意外。

姜望在路上也只是专心修行。

先前与斗昭的那一场决斗,意外卷入涂扈对幻魔君的布局中,涂扈表示要给予补偿。在复盘过两人的战斗之后,特地让人给姜望送来了一门神临层次的炼体功法,名为《玄天琉璃功》。

随功法还附送一段话。

写的是苍图神文,翻译过来,意思是——

“愿至高神灵护佑你,草原的朋友。愿你拥有更多的选择。”

一直以来,姜望的防御,基本都是用天府之躯来覆盖,他更侧重于进攻端的强化。

涂扈显然是为了让他补完短板,肉身防御若是提升起来,在战斗中自然就会有更多选择。

至于这句话有没有别的意思……

管它有没有。

姜爵爷反正是不懂。

离齐的时候是五月,归齐已经七月。

作为使臣,姜望归国后的第一件事情,自是要向天子汇报。当然,递交给政事堂的外事帖,也是要在路上就写好,回国便得交上去的……相当于要报告两次。

大齐武安侯回到临淄的时候,天子正在紫极殿朝议。韩令亲自出来,将他引到了东华阁等待。

这地方他已是轻车熟路,一应布设,都能认得全了。

韩令将他领过来,便又回了紫极殿。

阁外立着两名宫卫,阁内再无旁人。

兽炉里焚的香味道极淡,有抚平心绪的力量。

姜望默默地坐了一阵,又情不自禁地起身来,走到那张刻画众生相的石屏风前,静静地欣赏。

这幅画常看常新,画中众生,各自鲜活,人情百态,跃然纸上。

今时今日姜望人字剑已经通神,却也不敢说自己对人道的认知,能超过这幅画去。

这幅众生相他细察过不知多少遍,总能瞧到一些新的意趣。

今日他又发现一处细节。

画中有一条长街,一支卖酒的旗幡被风吹展,半掩着一扇临街的窗。虽只半窗,但是从窗口也可以看到里间的书桌,桌上压着一张纸,纸上有字。

细看来,写的是——

“放鸢黄童,拄杖白翁,嬉游漫步,复见何年?”

画里的这条街靠近城门。

在城外的原野上,就绘有拄着木杖笑容慈祥的老翁,和跑来跑去放纸鸢的顽童。

这处画面他是有印象的,但是对应的这张纸,这行字,却是今天才瞧见。想是不太应该,因为这不是什么意趣、暗喻的疏漏,而是对具体细节的缺失。

他当时指着这幅画破案,反复察看了不知多少次,怎么会错过这样的细节?

再细看那老翁,发现他的相貌,依稀有几分……肖似当今天子。

姜望明白了。

这不是他漏掉的细节,而是在后来的时间里,由另外一个人增加的细节。

那人改了这幅画,改了这一小处,让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住进了画中。

千言万语,难以尽述。

只有一句——复见何年?

“在看什么?”

忽然有声音问道。

声虽温和,却行在九天。

齐天子的声音!

这位大齐至尊竟不知何时已至东华阁,是一点动静都未传出来,简直想要吓死人。

姜望瞬间惊醒,连忙转身行礼:“见过陛下!”

“免礼。”齐天子只是一抬掌,仍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石屏风上的这幅画,仿佛只关心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天子的心事,你是知道得好,还是不知道得好?

姜望把心一横,高声道:“微臣冒死直谏!”

齐天子显然有些意外,移过视线,瞧着姜望:“讲来。”

“天子行止,不可无威仪。”姜望道:“您怎么可以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去,一点动静都不给微臣?”

韩令在一旁默默地跳着眼皮。

很难想象武安侯出使了一趟草原回来,竟然敢‘恶人先告状’了。

偏偏还的确抓住了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理直气壮?

“唔……天子行止,不可无威仪。爱卿讲得很有道理,可见是读过书的。”齐天子好整以暇:“但朕刚才回东华阁的时候,明明前有仪仗,后有宣声,很是吵闹啊。”

他的声音不重,反而放轻了:“咱们到底谁说错了?”

“……”姜望低头:“是臣说错了,只怪臣刚才走了神,没有听清楚。”

天子笑着伸指点了点他:“姜青羊啊姜青羊,理直但气不壮。”

转身走向龙座,随口道:“说说吧,这趟去草原,你都看到了些什么,听到了些什么。”

姜望老老实实跟在皇帝身后,将自己此去牧国的所见所闻,不夹杂任何观点地陈述了一遍。

天子端坐高处,始终静如渊海,不对牧国事务发表任何看法。

只是在姜望讲完之后,忽然问道:“武安侯这次去草原观礼,一会天下使节,可与谁切磋过?战果如何?”

姜望大声道:“臣未尝败绩!”

天子笑出声:“看来爱卿很会选对手。”

“实不相瞒,臣来者未拒!”

这回韩令也笑了。

天子又问:“那么爱卿这次所遇对手,可有谁让你印象较为深刻?”

“没有谁让臣印象深刻。臣只专注于自己的修行,为齐国荣誉而战。”姜望继续大声。

立在云纹兽炉旁的韩令,使了个不轻不重的眼色。

姜望赶紧补充:“不过那个楚国的斗昭,还是有点麻烦的。”

齐天子点了点头:“彼岸金桥。斗老太君的看家本领,还是很难有相配手段的……韩令,稍后你带武安侯去内库,帮他选一样能够抗衡的神魂秘术。免得让人说咱们齐国术法不如人,也让咱们的侯爷,以后可以少些麻烦,下回能够更大声。”

韩令低头道:“臣一定尽心。”

姜望心知,这就是这趟出使的“酬劳”了。

很是满足地弯腰拱手,规规矩矩地行礼:“臣谢过陛下!”

但这边厢腰还未直起来。

耳中便听得天子又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听说这次出使,你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使节队伍里?”

忽如平地起惊雷。

此话叫姜望心头剧震!

感谢盟主涂山灼眼打赏的新盟!

(本章完)

第1671章 朝天阙

忽似旭光万里,忽有雷霆行空。

真个叫天威难测。

齐天子问得平淡,武安侯听着惊心。

他心中的第一个想法是——在出使草原的路上,他偷偷离队,去佑国杀龟的事情暴露了!

单就这件事情本身,他并不后悔。重来一次,仍然愿意去尝试。生而为人,又恰好有一份能力在,对以人为食者,自必杀之。

这件事情与他在迷界、在边荒的战斗,并无什么区别。

但问题在于与他合作的人……

曾经的佑国下城城主,现在的秦广王尹观,同时还是齐国的通缉犯。

地狱无门的成名之战,就是接下了故阳皇子阳玄策的单子,在临淄成功刺杀礼部大夫赵宣。

甚至于他姜望还掩护了尹观的入城。

尽管有没有他的掩护,都不影响地狱无门的那次行动,尹观那时候让他帮忙,更多是救下他后的兴起而为。

但他做过这件事情,以及这件事情的性质,在齐国的环境里,肯定是个污点。

哪怕他那个时候,对齐国还没有什么归属感……

林有邪在那时候揪着他不放,便是出于一位青牌捕头朴素的责任感。

后来闭口不谈,甚至于主动帮他抹掉一些痕迹,则是另外的故事。

到了今天。

不必再论及赵宣人品如何,他身为阳国人是如何背叛阳庭也不重要。关键地狱无门如此行事,是对大齐帝国的冒犯。

那一次行动的几个阎罗,最后死得只剩两个。但都城巡检府的追缉文书,可还没撤销。

而他姜望乃大齐武安侯,腰间又挂着都城巡检府的青牌,怎能与齐国的通缉犯为伍?

甚至于……还接下了卞城王面具。

虽然后来他同意继续与尹观合作,主要是针对杀龟事件的后续,想要对付的是姬炎月那样的以人养宠者,是为了根除此等现象,同时也是为了规束尹观的行为。

但这个理由,齐天子是否能接受?

他无法否认,哪怕身份在这里,他也始终不能视尹观为寇仇。

他无法否认,他心中对尹观有一份惺惺相惜的情感在,希望能够规束这个杀手组织的首领走上正途。

甚至于对尹观的能力,他也一直是佩服的,长期以来,把对方当做追赶的目标之一。

今日他要如何回应?

“尹观对臣有救命之恩,当初在临淄城外,若非他出手……”

“与贼人为友,臣无话可说,甘愿受罚……”

姜望一瞬间心中转过好些个回答,要么认罪要么认罚要么自我剖白。

最后又低了两分腰,把心一横:“臣……”

但他只是刚刚开了个头,齐天子的话又落了下来——

“朕听说,归齐的时候,你让使节队伍先行,自己却悄悄留在草原,每日偷入军堡,跟荆国那黄舍利勾勾搭搭、不清不楚。可有此事?”

“啊?”姜望愕然抬头。

齐天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问道:“有没有?”

“臣与黄舍利是清白的!”姜望大声道:“臣那几日与黄舍利纯粹是在讨论修行,根本没有半点别的心思。此等谣言,不知何人所传,实在可恶!于黄姑娘名声有妨,岂是我求教之意?”

天子道:“这个修行可以光明正大地讨论,武安侯怎么要偷偷摸摸地去?”

“臣是为了对付无生教!”姜望当下把在草原剿灭无生教分部的事情讲说了一遍。

坦诚地告诉天子,他与那无生教祖素有仇怨,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才隐藏行踪去处理这件事。

“无生教?”齐天子淡声一笑:“你乃大齐武安侯,对付一个小小的邪教,如此鬼祟作甚?你是不知霸国之尊,还是不知王侯之贵?”

姜望道:“臣鲁钝。”

“鲁钝就多想一想。”天子也不多言,揭过了这个话题,悠然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古来史书频见。武安侯年少成名,可不要自误。”

“请陛下放心,臣一意修行,根本无心情事,什么关都能过!”姜望这话说得很有底气。

天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当日也是在这里,伱年方十八,尚是一青涩少年,褪去上衣,却遍身创痕,朕那时候就记住了姜望这个名字。你身后无千年世家,身边无敦厚长者,单人独剑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朕相信你是个拎得清的。”

明明每一步的经历,都清晰深刻,但一步步走过来后,再蓦然回首,却总有些恍惚感。

那些真情实感的瞬间,好像都不真切了……

数年时光,真似一弹指。

姜望认真地行礼:“全赖陛下栽培。”

“好。”天子大袖一挥:“公事已毕,朕就不留你用膳了。”

姜望拱手:“臣告退!”

直起身来,转步便往外走。

“对了。”齐天子的声音在身后又响起:“你还没有说,你在画里看到了什么?”

姜望回道:“看到了天子治下的芸芸众生。”

天子再次挥了挥手:“去吧。”

……

……

走出东华阁的时候,竟有一种重见天日之感。

明明天子的态度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很好,但姜望的后襟还是已给汗水浸透。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那些地痞青皮,总爱说我若见天子,当如何如何。那些街谈巷议,总是鄙夷那些诚惶诚恐的大臣,以为不过如此。

但若是叫他们自己站在天子面前,只怕嘴巴都张不开。

爵、禄、废、置、杀、生、予、夺此八柄操于人手,皆在对方一念之间,谁能不忐忑?

哪怕你不在乎功名利禄,富贵荣华,生死总要顾念。

况且齐天子又是这样一位盖世雄主。

韩令在前方带路,倒是不见半点异色。

姜望紧了两步,拱起手来:“方才在阁内……多谢公公的提醒。”

“怎担得武安侯一个谢字?要谢当谢天子。”韩令平静地说道:“天子有心,我才敢示意。”

姜望道:“当然首先是要感谢陛下恩典。但公公的体谅,姜某也不敢或忘。”

韩令这才笑了:“要咱来说,近些年来,您是真正简在帝心的人物。天子之爱甚,莫有如武安侯者。不定什么时候,咱也需要您的照顾。”

“公公言重了。您以诚待我,若有效力之日,姜望怎敢怠慢?”

“哈哈,且这边来!”

内库乃皇宫府库,是天子私产。

大齐立国日久,又成霸业,国库充盈,内库也是富得流油。

以术库而论,国库秘术更为宽泛,种类繁多,无所不包。术院最新研究出来的术,也都是紧着收存于国库里。

内库秘术则更偏重私密,多是不便外流的术,包括一些皇室秘法,甚至也不乏禁忌之术。

说起来,姜望根本没有描述他和斗昭的战斗过程。神魂层面的斗争,外人也无法得见。但只是一提斗昭之名,齐天子立刻就知晓姜望所遇到的“麻烦”是什么。

可见天子之心,实有天下。

韩令心中已是筹思良久,经过重重关卡进入内库之后,便带着姜望直指目标所在。

“这部【朝天阙】,乃皇朝秘术,是武帝当年所传,比之彼岸金桥,不会逊色。武安侯若是不满意,还可以再选。”

韩令用内官之首的令牌,打开了法阵防护。又以对应的特殊印决,引发石台变化。

便见得一卷金轴,慢慢升了上来,横在两人眼前。

“满意,满意,怎会不满意?”

一听是武帝所传,姜望便觉亲切。

作为当今天子最推崇的一任皇帝,齐武帝文治武功几为大齐历代之冠,他老人家传下来的秘术,岂有弱的?

姜望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听个名字就满意。

韩令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望拿起金轴,细细卷开,但见一副煊赫图画,铺开在眼前。它描绘的……是一扇天之门户!

古老,厚重,庄严。

高高在上,俯瞰诸天!

这一瞬间图画入眼,意涌神思。

无数的信息在心中转过。

姜望眸中金芒暴涨,又立即敛去。眼中喜色,根本不加掩饰。

朝天阙,朝天阙!

真是绝妙秘术!

虽然它如此艰涩复杂,看起来就不是短时间能够练成的……但是它的力量,完全能够被具体想象。

当时若有此术,又岂会在神魂之争里反被斗昭压制,险些开局就落败?

至少……也能打个旗鼓相当!

考虑到斗战七式在神魂层面尚未展现的应用,以及斗昭身后那恐怖的底蕴,姜望终究选择保守一些,没能放开了畅想。

“如何?”韩令笑问。

姜望真心实意地拱手一拜:“公公有心了!”

韩令侧身一让,缓声道:“陛下对侯爷开放的术库权限,是在您的修为层次里……不设限。”

他眼中含笑:“所以朝天阙才能重现。一般神临修士的灵识,可修不成。”

姜望慨道:“姜望何德何能。”

“武安侯有今天,都是您亲手赢来。所谓福祸无门,唯人自招……”韩令说到这里便打住,低头一礼:“老朽多言了。”

姜望肃容以对:“金玉良言,必不敢忘。”

空空荡荡的术库里,这声音空空荡荡地回响。

这些缄默的石台,听闻过多少承诺,又见证过多少兴衰呢?

千古以来,人来了又去。

兴也衰也,亦唯石台。

……

……

姜望这次回京,是先陛见天子,再入内库求术,最后才回自己的武安侯府。

说起来这座侯府落成以来,他自己都还没住上几天。

不过想到重玄胜须得加练三个月,屈指一算,还未结束,也没来得及在武安侯府赖几天,他心里便平衡许多。

回到府中沐浴更衣,洗去仆仆风尘。而后清爽地坐在书房里,开始写信。

牛羊成群,碧草如海,可以飞翔的至高王庭,晶莹剔透如宝石的天之镜……

给安安的信里,描述了草原的夏天,描述了作为兄长的思念……顺便监督学习。

又给青雨写信,说了说自己的近况,探讨了一些修行问题。另外提及将有一批具备牧国特色的礼物,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云国某城,叫青雨记得接收。她和安安都有份。

两封信都是由云鹤寄送。

最后则是给三刑宫的林有邪写了一封信,问及近况,遥祝如意,并问了三九寒蝉的事情。这封信是让管家谢平通过都城巡检府的渠道传递,不怕不及时。

东域范围之内,都城巡检府的渠道还是相当过硬的。

写完了信,姜望坐在书桌前,一如既往地开始修炼。

但不知怎么的,今日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脑子里胡乱想了一阵,索性放空一切,静静地发起了呆。

从来光阴紧,他很少有单纯发呆的时候。

直到黄昏时刻,重玄胜拉着易十四的小手,大大咧咧地过府而来。

这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这段时间自是都住在博望侯府。

当然重玄胜仍是每日天不亮就被准时拎走,天黑才被送回。大齐冠军侯的决心异常坚定……

在窗口看到这张熟悉的胖脸,姜望忽然笑了。

倒是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突然觉得,现在才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重玄胜不会说,他是打着为武安侯接风洗尘的旗号,才叫那位好兄长给他放了几个时辰的假。

他才能够免了今天的鼻青脸肿,这么像模像样地风光。

他只会大大咧咧、甚至是趾高气昂地道:“哟,咱们的使节大人终于回来了?”

姜望咳了一声:“我力压钟离炎,与斗昭大战五百回合,横扫那良,吓走陈算……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啦?”

他矜持地整了整衣襟:“稍微扬了一下国威。”

重玄胜只眯着眼睛:“我辛辛苦苦帮你看家,一个人操持生意。你这次公差出远门,给我带的礼物呢?”

“呀!”姜望一拍脑门:“忘了!”

“算了,我原谅你,谁叫你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呢?”重玄胜显得非常好说话,笑眯眯道:“对了,好兄弟,我和十四回来住几天。这些天不见外客,要是有人不请自来,你帮忙打发掉。”

姜望狐疑地看着他:“这个外客,是不是个侯爷?”

“这个家要容不下你了!”重玄胜瞬间暴跳如雷:“你还是不是我的手足兄弟?你还关不关心我?成婚这么多天了,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这个侯爷是泥捏的,挡不住别的侯爷是吗?”

姜望笑吟吟:“我是不是泥捏的不知道,倒是很喜欢看某些人被当泥来捏。”

重玄胜破口大骂。

姜望完全不理会,只对十四道:“十四,给你带了礼物,在你们的院子里,你自己看看喜不喜欢?”

不再披甲的十四,少了几分羞涩,多了几分温婉。

笑意盈盈地说了声好,便松开了重玄胜的手,自往她们住的院子走去。

重玄胜在院中兀自叫骂了一阵,威逼利诱软磨硬泡,死乞白赖叫姜望帮他拦几天重玄遵。什么夫妻生活、天理人伦都讲出来了。

姜望笑吟吟就是不答应。

重玄胜撒泼无用,千个不爽万个怄气地走进了书房里。在他的特制大椅中坐下,与姜望正面相对。

黄昏的光线从窗口投进来,带来一些莫名的琐碎情绪。

两个人一时都未言语。

沉默了一阵。

重玄胜乜着自己的好友:“有心事?”

这两天章说不显示是特殊原因哦。

但是我在后台是能看见的,只是前端不显示。

应该这两天就好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