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1486:拼下限(上)【求月票】

与其说即墨秋的劝告是跟乌有说的,不如说是跟本尊沈棠说的。乌有在他面前断然拒绝了,而本尊沈棠这边则托腮思索其中的关窍。

她一万个不承认自己有精神病,但作为君主确实需要关注自身精神状态,免得哪天昏聩而不自知。庆功宴上,她小声询问:“望潮,你平日用【三心二意】可有哪里不适?”

顾池听到这段心声颇感惊奇。

惊奇什么?

惊奇这位将臣工当牛马*3使唤的主君居然良心发现,主动关心臣子们超长加班问题。

顾池斟酌着打听:“主上要涨俸禄?”

只要不是在战争时期,康国王庭的假期是很多的,平日的俸禄也高、福利也多,关键是从来不拖欠,每月定时定点发放。这一点就是很多王庭做不到的,官员俸禄拖延三五月乃至一年半载都很常见,逼得不少靠俸禄养家糊口的官员走上贪污腐败之路。当然,贪腐这种问题也不是说准时准点发放俸禄或是高薪高福利就能杜绝,监督震慑更是重中之重。

顾池目前的俸禄就不低。

他随军出征,军功赏赐更是俸禄数倍。

虽说他不缺钱,但也不会嫌弃俸禄多啊,怎么说也是半个成家立业的人了,要是能当那个养家糊口的顶梁柱,顾池也不想将生活压力堆白素身上。多攒家底,养老能轻松点。

_(:з」∠)_

沈棠想想自己的私库跟康国国库,心虚道:“穷,涨俸禄的事情等国库宽裕再说。”

顾池一听没戏就没了兴致。

不过,对主君有问必答是为人臣子的基本素质:“除了精神有些疲累,没哪里不适。普通人一段时间就一段记忆,施展【三心二意】会多出两段,大脑处理起来自然吃力。”

什么牛马超负荷运转都会累的。

“可会精神分裂?或是性情大变?”

“有什么话主上就直说吧。”

顾池表示他们君臣之间就没有秘密,这么多年下来,他基本能听懂主上所有的黑话。哪怕她现在嘀咕两句网络热梗,他也能接上的。

“大祭司刚刚劝我少用文气化身,担心我用多了会得精神病,可我自我感觉良好。”

顾池:“……”

他慢吞吞问沈棠一个问题:“是谁给主上造成错觉,以为文心文士的精神能健康?”

沈棠:“……”

这时,坐下首的顾池抬眼扫视推杯换盏的众人,悄声道:“至情至性,至疯至癫。”

言灵【三心二意】何尝不是精神分裂?

不过这种分裂是个人能控制的。

不提普通的文心文士,那些叩问本心获得文士之道的文心文士,哪个不走极端?极致的偏执、固执、坚持、百折不挠,方能明心见性。这世上,疯子跟正常人的界限在哪里?

一个利己,一个利他——大部分人觉得你是疯子你就是疯子,觉得你是正常人你就是正常人,追根究底不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顾池笑着抿了一口酒水。

“臣这些同僚,全都是风筝,如今没有脱轨走上极端,勉强披着人皮表现得像个人,不过是因为还有一根线拴着仅存理智罢了。”求道,何尝不是寻求能托付这根线的过程?

有人得偿所愿而有的人所托非人。

“皇天为炭,后土为炉,众生煎熬。”因为沈棠难得解了顾池禁制,允许他小酌几杯,他就开心多喝了些,直喝得两颊泛红微醺,托腮俏笑,“难得糊涂啊,何必扫兴?”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子非疯子,焉知疯子之乐?

有精神病就有精神病,只要世上疯子多,谁是正常人谁是不正常人,那还不一定呢。

沈棠:“……所以?”

顾池飒然一笑:“疯就疯呗,没听说哪个文心文士是加班猝死的。政务如此之多,国库如此之瘦,贸然给王庭扩招,回头一个没收住发不出俸禄还多了冗员问题,多麻烦?”

风筝线在主上手中握着就不会失控。

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沈棠:“……”

也就是说,除了她之外,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自身精神不健康,只是那根风筝线在可靠之人手中,他们也不怕自己会精神失控,干脆将精神问题丢到脑后了,一点儿不操心它?

沈棠目光倏忽变得幽怨起来。

“哦,那我的风筝线呢?”

顾池往褚曜方向偏了一些,笑容贱兮兮地道:“主上可有见过褚尚君休沐时遛狗?”

沈棠:“……???”

她愣了愣,蓦地反应过来。

抄起一颗橘子直袭顾池的额头。

顾池双手一伸接下,一边剥皮掰下两片塞嘴里,一边夹嗓子谢恩:“谢主上赏赐。”

沈棠为他的厚脸皮气笑了——褚曜家的狗上了年纪,极通人性,它会自己叼着狗绳自己遛自己。沈棠要真有根风筝线,那一定握在她自己手中。顾池这么说,她怎可能不怒?

其他人喝得有些高,不是没注意到这边动静就是注意到了但没较真——只要不是拔剑砍头,其他行为一律视作君臣之间的打情骂俏。

被砸的还是顾望潮这厮——

栾信暗暗遗憾:【怎就没砸死他?】

觥筹交错,君臣尽欢。

各种赏赐如流水一般赏赐下去,最普通的兵卒也能分到小半斤畜肉,美酒半坛,其他都能折合成银钱寄回家。全营上下士气高昂,就算敌人这时候来偷袭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中部盟军也没这精力二度偷袭。

乌有跟即墨秋那一趟留下的喇叭蘑菇威力惊人,动摇军心还是其次,最要命的是噪音多得能勾出人心魔。毕竟,哪怕是顾望潮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噪音下维持心情平和,更何况是从未接触过这么多噪音的普通人?盟军高层被激得理智全无,下令将这些噪音处理掉。

一朵蘑菇可有大几亿的孢子。

全营上下的喇叭蘑菇没百万也有个十万。

只要即墨秋残留的神力还未枯竭,盟军不动这些蘑菇还好,一动喇叭蘑菇,蘑菇上面的孢子就会在空气中散开,繁衍出个头更小、声音更尖细的喇叭蘑菇,怎么也清理不尽。

“烧!全烧了!”

喇叭蘑菇噪音太大,盟主都要近距离大嗓门下令才能勉强压过噪音。上到盟主,下到军士,所有人都受不了这样的魔鬼噪音。寻常手段不起作用,不得不用上火烧,这一招勉强有些效果。只是火烧效率太慢,一个不慎还容易走水,盟军不得不用了其他手段应急。

例如施展言灵封闭听觉。

号令传达靠旗帜文字。

只是治标不治本。

盟军也不能让全营所有人都封闭听觉,万一康国兵马趁机打过来,他们不就完蛋了?一番思量只封闭一群人,让他们不受噪音折磨,那些底层兵卒和数量庞大的杂役就没管。

真正开战,他们提供的助力也有限。

平日打仗都是当耗材用的。

赵盟主也知道此举会动摇军心,更清楚康国是要搞盟军的心态士气,但他更清楚中部盟军核心战力在中高层,不在这些普通兵卒身上,如今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舍。

林素一开始还能硬撑。

实在撑不住,抬手自封听觉。

世界静音瞬间,胸腔躁动的戾气瞬间平息,他长舒一口气:“呼——可算安静了。”

康国这个干扰战术太恐怖。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打仗还能这么玩,噪音这东西居然也能量变产生质变。想来连那圣人也不能在这种嘈杂环境保持理智。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他感觉心魔都要被勾出来了。

道心动摇,涵养破功。

让人暴躁到想要用暴力发泄负面情绪。

盟军也不是没想过放弃这座营寨,只是他们严重低估喇叭蘑菇的恐怖,蘑菇孢子无处不在,烧了一批又冒出一批,像阴魂不散的鬼。

虚影做口型问:“沈幼梨不会偷袭?”

林素:“她怎么偷袭?”

秦礼等人也好奇沈棠为何压下乘胜追击的命令,明明己方士气正高,这是绝佳的进攻机会。根据斥候探查到的消息,盟军大营此时一片混乱,不时有火光失控。机不可失啊。

沈棠讪讪:“偷袭不了。”

噪音无差别攻击啊。

康国要是打过去,己方军令也会被最大程度干扰,还可能导致孢子进一步扩散繁衍,那传播威力可比丧尸病毒要恐怖得多。与其颠颠儿跑过去被暴打一番,倒不如等盟军被喇叭蘑菇折磨到精神衰弱,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秦礼没亲眼见过盟军大营长满蘑菇的盛况,自然想象不出那个场景,噪音能有多大的破坏力?全场唯一能共情的人就是顾池了:“主上说的是,与其冒险不如等个五六天。”

从主上描述来看,这喇叭蘑菇制造的噪音威力可比顾池置身千军万马听到的更厉害。

饶是顾池也是一点点循序渐进,耗费了二三十年才勉强适应无处不在的心声噪音,身子骨孱弱至今,常年精神衰弱,更何况普通人?

沈棠:“也趁机让兵卒养好元气。”

士气旺盛才能打胜仗。

世上总有不信邪的人,私下想见识一下所谓的喇叭蘑菇——一点噪音有多大威力?

他们找上即墨秋。

即墨秋微笑着催了一朵喇叭蘑菇。

拇指大小的喇叭蘑菇在他掌心上下漂浮,有人靠近的时候,倏忽发出尖锐刺耳似能刺穿耳膜的尖叫,即便双手捂住耳朵也不能隔绝。一时半会儿还能忍,时间一长就遭不住。

魏寿拍了拍耳朵,好半晌才恢复听力。

他怀疑喇叭蘑菇将耳屎都震出来了。

“一朵就这么吵,那要是——”

对中部盟军产生几分怜爱。

不被折磨到走火入魔,也要被折腾得士气溃散,实在是忒毒了,以前也不见即墨秋用这一招。即墨秋讪笑道:“以前也是没想到。”

正常人也不会想着将恶作剧用上战场。

沈棠按兵不动,不只是为了给中部盟军时间处理喇叭蘑菇,也是给盟军士气崩溃提供发酵时间。一旦军心溃散,士兵就容易出逃。无处不在的噪音折磨会加速这一过程,逃兵规模大到一定程度,中部盟军就会陷入恶性循环。

逃兵越多,军心越乱。

军心越乱,逃兵越多。

康国这边只要警惕盟军暗藏的毒手,防止丧尸病毒扩散,基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沈棠密切关注前线,第一天盟军没什么大动静,第二天夜晚开始,先锋斥候频繁发现中部盟军所属逃兵,第三天逃兵数量几乎翻一番。除了最底层兵卒,还有不在少数的杂役伙夫。

沈棠蹙眉:“只有这些?”

中部盟军中高层都没有动静?

不是,这些人是不是对盟军太信任了?

一点不担心自己也有兔死狗烹一天?

还是说喇叭蘑菇循环播放的内容太晦涩,这些人理解出了偏差?对此,她十分怀疑。

中部盟军,或者说中部分社世家的核心就是世家私兵,这批人不内讧狗咬狗,仅凭部分底层逃兵还不足以动摇盟军的根基。第四天,高空侦察斥候传回最新消息,盟军逃兵数量达到新高度,整座营寨都肉眼可见空荡不少。

喇叭蘑菇也因为神力耗尽而枯萎。

“不对劲,一万个不对劲。”

沈棠等人对视一眼,猜测有人瞒天过海。

“兵分三路,各率五千精锐去阻截。”

沈棠则亲自率兵去正面进攻盟军大营位置,尽管不是她预想中的最佳时机,但也没有差太多。只是她低估盟军的下限,也低估他们的脸皮,这不仅是瞒天过海更是金蝉脱壳!

在全力进攻下,盟军大营防御不利,前后仅一刻钟便被康国这边击溃数道军士防线。

沈棠压阵,先一步杀进去的鲁继赶回。

“吁——主上!大事不好!”

己方在营帐下发现十数条地道。

盟军这帮人是在沈棠眼皮底下将精锐转移,逃兵之中也转移了一部分。挖出来的土都藏在营帐,故而高空侦察的斥候并未发现动静。

沈棠:“……”

好家伙,盟军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险些气笑:“逃了?逃了多少?”

盟军这边的兵马可还有不少!

这么多人都丢下不管了?

这些守兵的表现可不像是掩护逃跑,没看到鲁继回禀的时候,被抓的几个敌将一个个见鬼表情?羞愤震怒?怎么,他们不知道自己人这几天在挖地道跑路?还是演技太好了?

(☆_☆)

母亲节,祝天下妈妈们节日快乐鸭。

第1487章 1487:拼下限(中)【求月票】

从来都是沈棠挖地道坑敌人,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人坑,将她的拿手好戏用到她身上。

愤怒情绪并未维持几息就被她按下。

鲁继抓来一名身披重甲的俘虏。

在一众俘虏中间,此人较为特殊,其他武将都是靠着深厚武气化成武铠,唯有他披着一身真正甲胄。甲胄人工造价高昂,越精致越贵重,不是普通出身的武胆武者用得起的。

一个实力不怎么样的武胆武者却能跻身高位,用得上如此好的甲胄,背景就不简单。

沈棠给顾池使了个眼神。

拷问逼供是最耗费时间的,她现在没这么多耐心撬开这些人的嘴。多耽误一点时间,敌人逃脱的概率就更大。顾池逼供刑讯的手段是康时都认可的,不顾人道主义效率更高。

顾池过去的时候,敌将仍是惊魂未定,似乎是没想到短短半天会从云端跌为阶下囚。

他冲顾池啐了一口血沫。

“尔等休想从老夫嘴里掏出一个字!”

顾池脚步不停顿,任由那口血沫落在他鞋尖几寸处:“开不开口不是你能做主的。”

战俘可没有说不的权力。

特别是这会儿主上还气头上。

顾池双指抵在敌将眉心处,漠然道:“死道友不死贫道,现在开始求祖宗保佑吧。”

敌将闻言,大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正要喝问顾池算个什么东西跟自己这般说话,一股凉意从对方指尖射出,顷刻没入自己的识海灵台。短暂凉意过后就是让人生不如死的剧痛,识海灵台似乎要被一双手硬生生撕裂成两块。这种痛不是皮肉之痛,而是灵魂之痛。唯有嘶吼、打滚才能稍稍缓解痛意。

真正的度秒如年。

当他回过神,蓦地惊觉自己大汗淋漓,嘴巴微张,浓郁铁腥味从喉咙位置往上钻着。

这才发现歇斯底里的挣扎惨叫只是幻觉。

“咳咳咳——”

顾池刚将手指挪开,一大口污血从敌将喉咙喷出,眼前所见景象模模糊糊,触感变得无比迟钝,连耳朵也像是被塞了厚重棉花,外界声音变得极其微弱。敌将还未来得及担心自己刚刚泄露了什么东西,便看到坐在上首的女人嘴巴一张一合,隐约是“杀”的嘴型。

这女人要杀谁?

跟着敌将就被一道巨力拖走。

沈棠让鲁继将人拖出去杀。

毕竟,一个出身中部分社世家,平日行事恣意凶狠,靠着区区二等上造实力统帅千人兵马的武将,实在没有养的必要。沈棠也不是开善堂的堂主,没这么多粮食养废物点心。

虽是废物点心,但知道的东西却不少。

顾池掏出帕子擦拭双指,笑道:“要不是主上提前动手了,此子今夜就能跟着脱身。家世出身在中部盟军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哪怕是流脓的草包废物也能抢到逃生的车票。”

其他有能力没出身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中部盟军断尾求生的本事让人不齿。

其他人断尾求生,不是根据局势割舍不得不割舍的,便是放弃最废物的那一拨,中部盟军倒好,人家断尾求生是断掉没出身背景的一批人。饶是顾池瞧了也要叹服一声毒辣。

“……主上让即墨郎君散播的喇叭蘑菇确实有奇效啊,逼得他们军心崩溃,连仗都不想打了。”中部盟军大部队被康国斥候死死盯着,明面上有大规模军事行动就会被锁定,但坐以待毙又是慢性自杀。中部盟军痛定思痛决定先转移精锐,让精锐跟后方援兵会合。

即便援军无法及时杀到,他们也能通过此举保全战力。要是继续留下来,噪音干扰避无可避——前脚将喇叭蘑菇都处理掉,沈棠就不能后脚过来补种?营寨布局都已经暴露。

也就是说,这地方已经没价值了。

不及时离开会被敌人来一出瓮中捉鳖。

盟军便决定先转移,躲避沈棠锋芒。

如何安全转移又是个大问题。

将全军都带走不太可能,目标太大瞒不过盘旋高空的康国斥候。只带走一部分,又怕己方军士哗变——喇叭蘑菇循环播放盟军背刺盟友,推自己人去送死,要是这次被舍弃的人知晓盟军高层真正的打算,哪里会乖乖束手就擒?

自然是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下来。

甭管这个垫背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盟军高层撤退,既要瞒过康国这批监察斥候,又要不惊动有可能哗变的盟军武卒。

于是他们用上骚操作。

又是对自己人施展言灵幻阵,瞒天过海,又是故意纵容逃兵跑路,让部分精锐混在其中,又是故意谎报军情行动,还故意隐瞒康国真实兵力。但凡前线情报正确有效,负责镇守的盟军武将也不会判断失误导致防线这么快失守。

当然,这也要怪盟军没有高手坐镇。

实力境界似公羊永业这样的,破坏力太强了。要是没有人防着,人家真的以一当万。

军事防御再厚实也扛不住他们狂轰滥炸。

盟军让被舍弃的兵马拖延康国,自己早早借着地道跑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顾池用最暴力手段拿到这些情报。

沈棠听得一愣一愣。

“……就这么逃了?也太丢人了。”

顾池:“主上不用高看这些人,越是这种人,越是贪生怕死,毫无骨气可言。要是这些人能勘破贪嗔痴,骨子里真有几分血性,哪里会为了长生做出这么多荒谬可笑的事?”

百年荣华富贵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

他们要的是寿与天齐。

富贵还没享受完,哪里舍得这么快赴死?

逃跑怎么了?

人好歹还活着。

“丢人?面子可没有性命重要。”

沈棠揉着眉心有些郁闷。

她也不想错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眼看着能将敌人打个半死,结果一个失误让人硬生生回了一口气,对沈棠来说也是奇耻大辱。顾池正要请示,肩膀被人悄然按下。

一扭头,来人是栾信。

栾信示意顾池不要出声吵闹。

顾池:“我怎么就……”

说着停了下来,自家主上表情放空,眼神虚无,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一般,然而她的右手却在掐算什么东西。顾池身边的同僚好些个都是神棍,他自己对占术也有一些涉猎。

大事算不准,但算个小事吉凶不成问题。

主上掐指的算法,他是一点看不懂。

栾信怕出声打扰沈棠,便用【传音入密】跟顾池拉了个私聊:【你是不是忘了褚无晦跟主上的联系?他的文士之道跳过圆满直接至臻,主上作为主者也能获得相应的益处。】

沈棠因为宁燕的圆满仪式获得【子虚乌有】两道化身,这些年指使两道文气化身满大陆跑,褚曜一个情况,同样能给沈棠带去益处。

尽管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也足够叫人疯狂。

文心文士只有一个文士之道,但作为君主能捆绑的文心文士可不只有一个啊。也就是主上对这些没野心,要是她贪婪一些,真就是六边形战士了。顾池:【主上并未提过。】

这其实不太正常。

主上对心腹一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平日得了什么好处都恨不得挨家挨户通知一回。

这次却连提都没有提。

栾信道:【这不就看到了?】

顾池:【……】

沈棠获得的能力跟从者休戚相关。

也就是说——

顾池道:【主上这是能卜算未来了?】

啧,褚无晦不行啊。

他自己发动文士之道就能轻松看到,带给主上的增益还要她自己掐着手指头算一算。

要是哪天手指头抽筋,那不就算错了?

栾信正要应答,沈棠瞳孔重新聚焦有了光彩,放下手指,神色瞧着有些纠结。见顾池二人看过来,她解释道:“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福至心灵觉得手指痒痒的。”

然后她就看着自己手指有了意识,主动掐算起来:“有一部分盟军兵马尚在地道。”

顾池:“没跑远?追?”

可地道狭隘,速度受阻,追也追不上。若从地面追,康国这边未必能找到正确路径。褚曜倒是可以用文士之道看看,可知道出口模样不代表能找到正确坐标。中部盟军早就改过地貌,沿路布下言灵军阵,早些年偷偷绘制的舆图派不上用场。褚曜都只能率兵碰运气。

沈棠却能掐算到一些细节。

例如,敌人这会儿还在不在地道。

恰好赶来的魏楼一声嗤笑:“追个屁!”

费这些功夫追什么?

也不怕敌人在地道设伏,半路上杀个回马枪,硬生生将追兵堵死在地道吧?这种时候就该狠心一些,火烧水淹拆了地道将人活埋了!

沈棠看着手指叹道:“有伤天和啊。”

假惺惺的调子听得魏楼倒胃口,不客气道:“伤天和?要不要老夫帮你回忆回忆自己干了多少不是人的事?这会儿开始装圣人了?你要是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去干!我来!”

沈棠:“……”

该修身养性的年纪,老人家杀性这么重?

事实证明,沈棠这话说早了。

命令还未下达,地道已经起火。

“这火是谁放的?”

沈棠蹲在其中一处旁边,看下方源源不断涌出灼热气息,热浪扑面烧得人脸颊滚烫。

公羊永业认领:“是老夫放的。”

他嫌弃地道:“等你们叽叽歪歪个结果,鸭子早他娘飞了。你管地下还有没有敌人,先放一把火烧了再说。有人烧人,没人烧个屁。家大业大,你怎么还心疼这些炭火钱?”

不像他,发现地道的时候就让人去搬柴。

沈棠:“……”

额,这话是有道理。

那她特地掐算一番算什么?

算她手指关节灵活吗?

她将手指探入地道口感受一下温度。

“这热气,连地面也能感知到……去找几个温度感知敏感的人,率兵从地面追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盟军斥候发现康国营寨附近一有行动,便加快了撤退速度。这些地道挖得仓促,有些是假的,用来蛊惑敌人争取时间,有些结构不稳定,某些地段极其狭窄,武胆武者都需收起武铠才能勉强通过。几番耽误,速度哪快得起来?

队伍不慎卡在半路,却无人敢抱怨。

上个抱怨的人已经被砍死,杀鸡儆猴了。

人不敢,鬼敢啊。

林素身边的虚影就有许多问候。

他时不时钻出地面查勘敌情,最惊险一次是康国兵马靠近范围三里处,要不是地道下方还有言灵隔绝声响,还真可能被那些匍匐地上爬行监察的斥候武胆图腾听到动静……

“盟军这些废物文士,不是说构建的言灵军阵万无一失?”虚影一边抱怨一边侦察。

依他看啊,也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这点庆幸很快又被虚影咽了回去。

“……奇怪,刚才的兵马又回来了。”

地面斥候数量激增,逐渐朝着他们方向围拢,照这个情形下去,很有可能被包饺子。

虚影仗着自身特殊钻回地下。

“安之,他们是发现了?”

无人敢在地道照明,故而一片黑暗。

除了虚影没人注意到林素唇角勾起一缕弧度:【有我在,发现不了也要发现得了。】

虚影听到这话,整个魂都麻了,恨不得抱着脑袋尖叫:“祖宗啊,你又发什么病?”

林素淡声道:【礼尚往来罢了。】

他做事一向随心所欲。

赵盟主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他林素确实担不起万万亿性命的血债,不过,他会借刀杀人啊。中部盟军跟康国比,明显前者更讨人嫌。说完这话没多久,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虚影急忙飘过去看个情况。

“要了命了,地道生火了。”

大火烧不着他们,但在地道弥漫开来的烟雾却能将这里的人都送走。现在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死守地道,出口离此处不远,要么就在这里合力打破地道逃出生天,但可能惊动往这边靠拢的敌人。两条路都不是好选择。

林素没有回应,只是仰头看着地面方向。

地道内还未来得及撤离的盟军兵马发现烟雾就知道敌人就在屁股后面追,情急之下,原先还算有序的队伍立时骚乱起来,谁也不想被烧死。他们人推挤着人,都想尽快出去。

虚影大喝一声:“安之,小心!”

地道正上方位置,杨英长刀一舞,武气化龙,从天而降。霎时,地动山摇人惊慌。

一线天光从地裂位置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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