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环形废墟

为什么从B-105失常区的深处,会这么飘来一片.狐百合花的花叶?

希兰仅从地理书籍上了解过缇雅城的风土人情,印象最深的无疑是狐百合原野,书上说,那些狐百合花的花型奇特,气质艳丽高雅,芳香深入肺腑,放眼望去犹如燃烧的火海。

可是,南国已经是不存在的历史了。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范宁了。

“嗯,的确,手机其实并非完全现实意义上的手机,而是一种外显的‘投射象征’.一些过去重要的见证过程,再见加上一些特定记忆的集合体.”

“秘史之力,秘史之力也许各种‘悖论的古董’的实质都是如此吧.”

范宁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他手中的狐百合花叶接连变幻着形状,从厚厚的一本工作簿,变成了一沓色泽暗沉的胶卷,又变成了一本教会经文,一台现代相机,其中有一次还变成了个屏幕更大的ipad

最终回到黑色手机的模样后,从他手中虚化消失。

“卡洛恩,你在看我,对么?你可以观测到我这里了?”

忽然,琼的声音从范宁脑海中响起。

“对。”范宁心下一动,当即回应。

果然,凭借自己与种下的南国投影重新建立联系,尽管相隔甚远,尽管有秘史乱流的干扰.但至少投影中心的那一小块区域,有些信息已经勉强可以在灵性层面进行沟通交互了!

只是声音断断续续、嘈杂失真,就像信号不佳时电视画面的“雪花点”。

甚至,夹杂着很多意义不明的梦境呓语,这种情况在控梦法的初学者中经常出现,导致念头无法有效集中,而此时,从失常区来的呓语声更为严重。

“看来,你已经升格‘新月’了,比我想的要快。”琼在范宁脑海中的声音又起,“你的那把美术馆钥匙,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比如.我这边.好像”

琼为什么会提到“钥匙”的话题?范宁心底一惊,正想屏息凝神“听”得更清楚一点,后面的话语却夹杂了一大阵絮絮叨叨的杂音和呓语,就像巨大的暴风雪掩埋了信号塔。

“.还感应得到吗?“

“琼?”

范宁陆续尝试了几次,让自身的神智尽可能稳固下来。

“嗯,我是说,我近期看到了一些可能的‘预兆’,有和你的那把美术馆钥匙相关的,所以,问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的确有。”范宁立即简洁明了地复述了刚才夜晚在墓园中的事情。

“.让我先追问一下。”他念头里的语气很沉凝,复述后紧接着又提出了一连串问题,“你所谓的看到‘预兆’能不能说得更具体点?梦境画面?占卜?灵觉?密契?一个提供启示的仪式?.但据之前的调查经验,失常区里基本是得不到任何见证之主的回应的或者,琼,先说你这段时间待在南国历史投影里的感觉怎么样吧?周边的处境有没有异常变化的征兆?我更怀疑是F先生又在暗自施加了什么影响.”

“其实,没这么复杂,我就是偶然间看到了。“琼回应道,“我看到了黑沉沉的一处园林所在,你就在我的左边,还有墓碑、汽车光束、钥匙和散落的纸张,墓碑基座的见证符在收缩变形,像蛇,又像漩涡。大概就这样。”

处在灵性交流中的范宁忍不住睁开了眼,看了眼站在自己旁边的希兰,她在范宁右边。

之前在墓园里时,她也站在范宁右边。

“你看到的没错,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但这应该是希兰看到的才对。她现在在我旁边,刚才也在.准确说,目睹钥匙莫名其妙活动到了另一处的人,就只有我和希兰.所以,你是使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吗?”

“‘视角’.这个单词倒是使用得很准确。”琼轻轻地嗯了一声。

“现在的我开始经常看到很多别的‘视角’,或者说是‘代入’也可以,说是‘观察’也没错,时空的感受是跳跃断层的这里面首先有一些是历史画面,既有我熟知的,大家也熟知的,人类和传承记载的历史,也有不为人所知的千头万绪的秘史.然后其他的,是人生经历的画面,一部分是我自己的人生,从前的种种画面,一部分是我熟知的、与我有一层或几层联系的其他人,还有一部分则是似乎没有任何联系的人和事”

“这不太应该。”范宁在皱眉,“你描述的这些应该是秘史乱流的影响,当时我也有所体会,但后来我种下了南国投影,只要它没出现被侵蚀的情况,待在里面,认知应该是能保持稳定的。”

“不是秘史乱流,是‘X坐标’。”琼的回答让范宁怔了一怔。

他想起了当初种下投影的那处山腰险地。

那是次高点,仰头望去,远处的最高点是灯塔,而扭头的话,深渊般的悬崖对面,则是那一大堆不知该如何描述的深红色庞大事物.

“‘X坐标’在影响我。”琼说道,“你走后的一段时间后的某一天,我突然看见了它。”

“不是梦见,就是看见,跳跃式的闪念,视角的迅速拉近与放缩,后来我经常断断续续地看见它,然后就是才是断层的其他视角哦,你之前将其描述为‘巨大的危楼或废墟’,还挺准确。我看见的,的确是废墟样的东西,一座高耸的、环形的、拥挤的废墟,带有无数的上下层关系,带有无数条岔路口”

范宁眉头越皱越深。

那个悬崖远处的“X坐标”给范宁的第一感受就是极度不适的,只是他也实在无法理解琼的描述。

环形废墟?

跳跃断层的时空感知?

这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污染?

“我会马上想办法接你出去。”

“当时混乱之间,种下投影的决定还是做得太仓促了。回过头来想,如果选一个不太那么容易一扭头就“直视”到的位置,可能情况会好一点,只是当时正面的威胁更多,而且那座山脉的地形.总之,在此之前,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还是先不要离开南国历史投影的区域吧。”

“马上啊真心的吗?”失常区那头的琼忽然笑了笑,“其实这样想起来,你是有点矛盾的。至少不应该是‘马上’。”

“.矛盾?”范宁觉得自己似乎再度看见了从山脊呼啸而来的风雪,看到了她拨开淡紫色的头发,以及嗅到不同寻常的酒红色的山楂花香味。

“当初你先是劝我不要晋升执序者,后又选择自己一人前往灯塔,因为担心我作为‘真言之虺’阻断你出生的‘污染媒介’,会成为你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对吧?”

“那么.你这么觉得的话,现在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仓促地回到B-105来找我,就不怕至此被留在里面了。或者你实际上不这么觉得?那你当初又坚持不想要我一同前行.”

“说你很矛盾,没错吧?”

(本章完)

第620章 主视角

“琼,我记得当时你是不生气了的。”

范宁闻言苦笑了两声,想起了两人一路攀登雪山时的情景来。

“当时我一开始就说,对你的怀疑为少,担心为多,后来种下历史投影后,也帮你顺利晋升了执序者。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刚晋升就剥离了绝大部分真知给我指路,不论如何,肯定是想尽早把你拉出这该死的困地的,就算污染的风险排除不了,至少待在南国投影里面商量办法,情况也不至于恶化。”

“哦”脑海中的琼长长地应了一声,“看来你还是有一定真情实意的,不过下次离开一类的场合,首先声音要再大一点,之前那句‘谢谢姐姐’我就一点也没听清。”

“.”范宁忍不住张了张嘴,尬在原地。

到底应该是姐姐,还是学妹,他感觉定位是如此困难,严格来说现在这两者都不对。

“不过你误会了,我没有任何焦虑、煎熬或者催促的意思。你按照自己的节奏就好,完成你特意出来要办的事,比如丰收艺术节之后,过不过来再由你自己决定。”

其实到了七年周期涨落的低潮阶段,特巡厅、学派、教会、以及危险份子.种种势力这次恐怕都会将视野转向失常区,即便范宁不去,也会被裹挟着一起。

“不,不一定要等到丰收艺术节。”范宁立马强调,“按理说,我眼前的这个破窗.这个通道,没准就能再利用一次。”

当时从B-105一路划开障壁往此处来时,是灯塔在提供方向感,现在从这里原路过去,南国投影的灵性联系同样能提供一定的方向感。两边都是有“航标”可用的。

但是这些血肉障壁和结缔组织很邪门,当时回来时的窒息感和迷失感也很可怕,不知道有多远,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加之现在1号钥匙的异变可能和神降学会有关,范宁也不敢直接贸然重新进去。

“坚持小段时间,我会尽快评估一个办法出来。设身处地去想,待在那个鬼地方,没有任何正常色彩,没有任何外界交互,各处充斥着崩坏认知的东西,反正我是现在都没缓转过来。”

但琼此时却认真了几分道:“说真的,卡洛恩,并不需要你当即来找我。首先,你想错了,一位执序者并不会在意所谓孤单、压抑、缺少交互这一类的概念,这是世界表象的生物的感受,而我现在活在移涌里面。然后,‘环形废墟’的影响,以及别的‘视角’的闪念,姑且承认也是一种污染吧,但又有什么知识不是污染呢?它们对我而言的体验并不坏,恰恰相反,现在的我非常嗯,说享受或者喜欢也不太妥当可能是,需要.需要!对,现在的我非常需要这种状态和影响”

“需要?我不理解。”范宁如此表示。

“这一切反而让我变得平静,我在想清楚是哪些过去的我构成了现在的我——是全部还是部分,哪些是主体,哪些是参照,真正起作用的、决定我接下来所欲所求的又是哪些。”

“.”范宁仍然在试图理解但无所获。

“卡洛恩,你和琼联系上了,对么?”“希兰还在你旁边对吧?你不妨可以先问她一个问题。”

第一道声音是希兰的,第二道念头是琼的。

很巧合地撞在了一起。

“对问什么?”

范宁同样依次回答第一道,回应第二道。

然后他遵照琼的建议提出了问题,他问的是希兰作为她自己,基于过往的经历而形成的现在的她自己,目前最希望发生的事情或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当然是希望家人们能回来。”希兰觉得有些突然,但还是很认真的想了想,“.我已经一个人生活两年多啦,爸爸、妈妈、姐姐、伯父.如果他们还在,我会过得和现在很不一样,会有很多想要他们看见或告诉他们的事情。”她说到这里笑了笑,“你突然问这个,是你有办法帮到我吗?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其实我还要补充一句,接下来的话希望你不要走散了就好。”

“不会走散的。”范宁说道,“嗯,只是因为突然我和琼也聊到了类似的话题。”

“那有什么有趣的观点记得继续分享。”对于范宁的回应,希兰比了个轻松愉快的手势。

她不再站在范宁身边,而是挪开步子,背起手,猫起腰,不断腾换位置打量起教堂的各处陈列装饰来。

“这是一种比较纯粹的情形。”琼得到范宁的转述后,再度轻叹口气,“而我就要复杂很多啦。”

“如果说‘主要构成于我’的部分,是那个生于帝国的小贵族世家、无忧无虑生活了她的前17年的琼·尼西米小姐,我所心心念念的应该是新奇的城市探险经历、吃不完的各式零食点心、以及你的乐团里好玩的音乐与首席职务嗯,回想起来,你也为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多新的东西,你这个人真的好有趣,如果一切继续,也许像刚才希兰最后说的,类似的话有一天我也会对你说.”

“我知道,我当时在山道上就表达过类似的意思。”范宁不禁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我说不知道两三年的相识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可能有一定的重要度,但到达某个限度后,重要性就不再上升,琼·尼西米小姐最初是你的全部,后来可能却只是你性情的很小一部分。”

“对,事情就是这么的‘不纯粹’。”少女笑得很好听又陌生,“在你的‘复活’首演前夜,我选择让使徒回归,从而失去了此前17年的一切,如果到这里只是单纯的‘失去’,我接下来的欲求都应该是和希兰一样,想回到过去,想重新拥有.”

“问题就在于,有更多属于我过去自己的沉眠人生同步回归了,作为曾经博洛尼亚学派的族长之女,我是不是应该重振学派荣光,接过现在的麦克亚当侯爵手中的权力,让学派真正姓‘博洛尼亚’?作为不明不白遭受天孽崩解的‘紫豆糕小姐’,我是不是应该让自己升得更高,升到穹顶之门的附近,好好问一下我的那位父亲,他现在到底是愉悦享受还是痛苦万分?是彻底疯狂还是间歇性清醒?后悔了没有?当时的所做所为到底值得不值得?.作为过去文森特所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我应不应该质疑他把我在襁褓中就进行危险放逐的所作所为?还有范宁你,你对我而言到底是知己,还是路人?你到底是我应该爱护关心的弟弟,还是没有构成任何实质关系,反而却和我争夺过生命权的敌人?”

感受到范宁陷入沉默和低落的念头,她又再度柔柔笑了一声:“哦,你不要一头扎在最后那段话里出不来了,我说的‘作为’有点多,而那只是最后一段,只占了一小部分,连我自己都觉得‘视角’太多了。”

“话说回来,你的情况好像也同样不‘纯粹’吧。当时在山道中你还煞有介事地说怀疑自己是‘第0史’的人,说在那个世界你没有接触神秘,也没走上艺术之路,却和音乐别有一系列缘分,也有自己的和睦家庭与事业,这是你派遣的使徒么?所以你当时的所求有没有和现在不一样呢?开启第二段人生后有没有发生变化呢?是从哪一个节点切换的呢.对了,你后来从提欧莱恩逃离,到了南国,又到了西大陆,也是又转换了第三第四个很不一样的‘视角’吧”

“作为现在的你又是由哪些过去的你构成的?”

“嗯,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范宁终于打破沉默,“我之前的确陷入过多段迷茫,尤其是从失常区出来后,这种混乱的感觉更甚,差点把自己弄成抑郁症了”

“不过我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大多数人确确实实是无法理解的,如果没达到那个境界,即便升得更高也无法理解.”范宁说到这里,笑声清越。

“我的‘主视角’在天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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