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番五:点苍之鹰(五)

东风吹拂着山雾浓云,月华时隐时现。

赵玉彦听了姐姐的话,也回转心神,不再想那人的诡异掌功。

深夜视线不清,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一路上多有蛇虫出没,还遇到两头寻着血腥味来的豺。

虽有武艺傍身,却也不敢马虎。

“姐姐,方才那人逃得那样快,他可是认出了我们?”

“不会。”

少女摇头:“我们多于姑苏走动,在江湖上又没有什么名气。听娘说,这些人当年叛出平定州,尤其是白虎堂那一支心中有鬼,便远遁阳关以西,玉门关外。”

“他不可能认识我们。”

“若非这几伙人用了当初日月教衍变过后的暗号,叫我瞧出端倪,我也不会仔细去观察。”

“此人既与那些叛徒有关,胳膊上还有虎头烙印,那按照娘之前说过的话,他多半是当年白虎堂堂主上官云的忠心部下。”

少年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看出来了。

不过

他平日里更喜欢曲艺,对这些事关心较少,不似姐姐那般经常打听。

所以遇见这帮人时不够敏感。

眼下动手过后,不禁重视起来。

二人继续朝五龙观方向返回,顺着上官云的话题,他又打听起来。

“当年外公的死,可是与白虎堂一系有关?”

“娘当初说的时候,你一点不见上心,怎么关心起外公的事了?”

赵霏侧头看了弟弟一眼。

“我虽没见过外公,但听娘说他曾经也是一位江湖霸主,号令天下第一大教。”

“只惜江湖英雄辈出,他老人家囚困西湖十多载,江湖已然大变。”

少年小有感叹:“听不少老人说,如今的江湖与当年相比更不一样了,可惜他老人家一眼没瞧过。”

“谁说没瞧过?”

赵霏纠正道:“外公去世的那些年,武林受衡山论剑影响,论武论剑思潮已盛,他老人家早已看到其间变化。”

“因受脾性影响,称雄争霸之心犹在,这也是他后来身体有恙却依然强练吸星大法的原因之一。”

“爹爹曾说这武功弊病甚多,还叫娘亲嘱咐外公不要去练。可他却自信能克服,故而强练。”

赵玉彦微微一怔。

他第一次听说这些事。

娘亲寻常不会提这些,想来都是姐姐主动去问的。

“那白虎堂一系又是.”

“哼,这自然也与他们有关。”

赵霏回忆着娘亲与她说过的陈年旧事,声音清冷了一些:“当年童百熊在黑木崖成德殿杀掉杨莲亭逼出了东方不败的秘密,杨莲亭在临死前将黑木崖花房闺阁的钥匙给了一位紫衣侍者,让他请出东方不败。”

“后来东方不败下崖,祸乱江湖。其后不败神话破灭于峻极之巅,便跳下悬崖。”

“殊不知”

“这钥匙还在那紫衣侍者手中。”

“此人曾是杨莲亭心腹,与上官云关系极好,听闻外公重掌日月神教,害怕被清算,便趁着外公在开封养伤的时间入了东方不败的花房闺阁。”

“他找到了葵花宝典,并留下抄本。”

“外公回到黑木崖后,将葵花宝典毁去,也并未清算。哪知此人心中有鬼,便与上官云后人上官虹勾结,领着白虎堂一系叛教下山,带着葵花宝典远遁关外。”

“外公恨这些叛徒,又听闻他们自立魔门,他却失了武功无力阻拦。受此刺激,才是强行练功的关键原因。”

少年不住点头,这才知晓其中内情。

“那葵花宝典,被他们带到西域了吗?”

“可是成了那魔门宝录?”

“哪有那么简单.”

赵霏看江湖事比弟弟更透彻一些:“白虎堂一系又不是上下一条心,听说他们在被日月教追杀过程中,还曾有过内斗。”

“听说那紫衣侍者武功不高,他若想保命,便不太可能将葵花宝典全交给上官云后人。”

“的确如此。”少年嗯了一声。

他又联系起今夜的事:“白虎堂叛徒出现在这里,多半在参与少林寺那件事。当初黑木崖动乱,少林寺度化群魔不成,反丢一众武学。”

“既然他们还在费力争夺少林武学,也就是说,带出玉门关的葵花宝典极大概率是不完整的。”

“你总算聪明了一次。”

赵霏夸了弟弟一句,可少年细细一听,感觉不像是夸人的话。

正要反驳

又听姐姐道:“葵花宝典也好,少林绝学也罢,其实对江湖的影响远不至于现在这么大。”

这一下,不用她解释,赵玉彦也听明白了。

“是爹爹对吧”

他想起了今晚碰上的绵掌。

若是十几年前,练绵掌的高手最多掌法繁复,暗含透劲。

此时却融入了腐骨毒力,且行功运劲法门,也与传统绵掌大有不同。

这汉子的功夫放在十多年前,决计算得上一名响当当的高手。

而身处现在的江湖

他仅是漫天繁星中的一颗。

“江湖人的枷锁被打开了,当他们开始质疑各派祖师与创功者时,那就不是死气沉沉的秘籍功录能比的。”

赵霏微微颔首,弟弟这话是娘亲说给他们听的。

姑苏燕子坞建有琅嬛密室,当年黑木崖上的武功,大多数都有刻本留在那里。

面对一众武学典籍,娘亲便给他们说了这番话。

所以.

这些秘籍尸体,最好用来参考。

如有超越创功者的野心,就不能只走老路。

江湖上依然有许多追寻秘籍的传统武林人,但也诞生一大批想走出自身道路的新派练武人士。

因此盘州遗刻出现,才能这样轰动。

新旧两派,都难以抵挡妙谛级的武学思想。

姐弟二人又回到五龙观下。

喊杀声听不见了。

哗啦啦.

泉流之声更响。

他们顺山道至观前,地上散落着火把,血腥味极为浓厚。

方才那几伙人不知所踪。

赵玉彦拾起火把,小心朝地上照去。

这是他们方才动手打斗的地方,赵霏杀掉的两名敌手尸体还在。

“看一下他们的手腕。”

赵霏提醒一声,赵玉彦便撕开两人裹紧的衣袖。

果见两人手腕上有纹烙图案。

似乎是一只简笔画成的“雕”。

“这纹烙是新的,看来是西域魔门新招揽的教众。”

赵玉彦道:“雕上官云便是雕侠,果然与白虎堂有关,难怪会护着那人退走。”

“姐姐,这两人武艺如何?”

方才他与那人斗掌,没怎么关注这边。

“他们比你对上的那人稍弱一些,不过阴损得很,表面使的是刀,其实更擅长鞭法,且很像伏牛派的功夫。”

“哦?”

赵玉彦翻开两人手掌,从虎口到掌心,再到掌心下侧,都有一层厚茧。

且厚茧上有着指纹般的纹路。

朝尸体旁边的兵器一看,鞭子把手上的螺纹与厚茧上的纹路很像。

这说明两人使鞭多年。

他朝钢鞭一瞧,看了看它的形态长度:“有点像伏牛派的百胜软鞭,不过更长一些。”

“嗯。”

赵霏用脚拨动另外一条钢鞭,轻轻一挑便拿在手中。

随后在手中挥舞几下,打给弟弟看。

不过,她并非使鞭高手。

若是地上两具尸体复活看了她使的鞭子,一定大皱眉头,甚至出声呵斥。

这鞭子用得实在潦草。

但一些招法,却简单还原了出来。

“看出来了吗?”

少女几招打完,随手将鞭子一丢。

自家弟弟除了爱好曲艺,也喜爱钻研武学,经常泡在姑苏琅嬛密室,博览众家。

因此

也唯有他练成了老爹的斗转星移。

对于武林中的招法路数,他知道得极多。

虽然赵霏的见识也不少,但她所学专一,论及旁门细处,恐怕不及弟弟。

“天灵千醉?”

“你方才用的这招,很像是百胜软鞭中第二十九招中的第六个变招。”

“不过.”

“那一招虽然古怪,却算不得是上乘武学,伏牛派在这招法中,只是力道十分刚猛而已。”

火光晃动中,赵玉彦的眼底大有探索之色:“可是你这一招,又险又急,完胜天灵千醉,但颇为凶险。招法要人性命,自己便没了守势,恐怕要将胸口破绽露出。”

他话罢赶忙看向尸体要害。

果不其然,这二人全是心脉中剑,瞬间毙命。

他摇头道:“这两人太过托大。”

“恐怕依仗左右夹击,料想姐姐只能攻击一方,另一方便能取人性命,因此只得两方不得攻,被逼无奈全然退守,从而落入下风。”

“但他们料想不到”

“姐姐的剑快而精简,正是他们这繁复变招的克星。”

“这破绽一出,攻势难成便要殒命。”

赵霏笑了笑:“你说论武功时倒是有模有样。”

赵玉彦一脸满足。

趁热打铁,又连续翻了附近的几具尸体,看他们要害,再猜对方武功路数。

忽然

少年面色一变。

一具,两具,三具.

这些尸体的致命伤完全一致。

膻中穴,膻中穴,还是膻中穴.

赵玉彦将其中一具尸体翻开,摸了摸他的后背,果然有一大片软肉,松松垮垮,骨头也齐齐断裂。

再看膻中穴,只有一个指痕。

“好厉害的透力,想来是一种霸道指功,可我却从未见过。”

他正思量。

一旁的少女已微蹙眉头,“能击中同一处要害,说明实力有差距。”

“这些人我看了,身手不是太弱。”

“出手之人,定然是个高手。”

她说话时已警惕无比,忽然扭头看向五龙观方向。

这一回身动作,立刻引起了赵玉彦注意。

姐弟二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这时!一道宛如夜莺扇动翅膀的声音从五龙观倒塌墙壁的那一侧突兀响起!

奔着二人所在方向急掠过来。

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姐弟二人在短瞬之间看到一条黑影。

他黑衣蒙面,不知来历。

但动作之快,已让二人感受到威胁。

赵玉彦翻身而上,率先接招!

黑衣人一掌拍来,赵玉彦没上当,错身不去对掌。

果然这掌法一卷,立时变掌为指,若是抬掌相对,这一下就要吃他后招。

这时东风吹散了一片浓云。

月洒清光,下方的黑衣人忽然十指交错翻飞,全然点向对手大穴。

“呼呼呼~~!”

他抬手举臂之间,劲风鼓荡,可见其真气之盛。

而这门指法,正是以深湛气功内力为基础。

赵玉彦捕捉到这一信息的瞬间,便一直用身法与斗转星移化劲错招,不敢强接。

忽见黑衣人指法更急,他十指连点,如波罗花绽开!

这一招实在太过明显,直接将自己根脚暴露。

“让开!”

赵霏大喊一声,一脚踹起地上的一具尸首。

少年一个矮身,身形朝后一退。

那尸首豁然飞出,挡在黑衣人身前!

“哧哧哧~!”

像是利刃插入沙砾中的刺耳声音,那尸首前身吃到指劲,后体爆发冲天血雾,在其强横指功之下,那血雾如被灌入一道风劲,冲出了三尺远近。

那气血成风,直接将地上一根火把熄灭!

“少林绝技,多罗叶指!”

姐弟二人齐声喊出,那黑衣人目色生变。

没想到对手如此滑溜,不仅有诡异卸力之法。

他这必杀一击,竟也能被瞬间识别躲开。

一时间,倒是疑惑起二人来历。

“姐姐,他的多罗叶指不是寻常绝技,其间透力指法极其狠辣,不是大和尚们的功夫。”

“我自然知晓。”

少女拔剑出鞘,少年也随之拔剑。

“别跟他论技,一起上。”

黑衣人见他们如此干脆,用低哑的嗓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哼,先问剑再说!”

黑衣人从腰间抽出短刀,作势要战。

忽然右手朝腰间一抹,一把腥味扑鼻的暗器在月华下闪烁银光。

叮叮当当一阵碰响。

“轰~!”

跟着一大团烟雾在轰然爆响间升腾而起。

赵霏一剑从雾气中斩出,那黑衣人却丝毫不恋战,他直奔山道,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因为天太黑,姐弟二人并没追去。

“没想到五龙观这边藏了这样的高手,这些人多半是他杀的。”

“嗯。”

赵霏道:“此人功力颇高。”

“不过他在五龙观战了一场,内力一定有损耗,因此没信心面对我们两个,走得倒是果断。”

赵玉彦轻吁一口气:

“他这多罗叶指练得极为高深,不知是用什么法子练成的。”

“据说将这门绝技练到出神入化的高手,须臾之间,可让指力透过这门指法,如波罗花绽开,身形步法如风般隔空将巨石一指头一指头击得完全粉碎。”

“此人虽没到这等境界,但少林中将这路绝技练到此等功力的高僧,恐怕也为数不多。”

少女嗯了一声。

“五龙观出现了这样的高手,我倒是开始好奇,他们在争夺什么了”

……

(本章完)

第207章 番六:点苍之鹰(六)

出了这个用多罗叶指的高手。

姐弟二人谨慎起见,点上火把在五龙观附近搜寻一番,提防还有人藏在暗处。

确认无人藏匿,便又检查起地上的尸首。

从他们的兵刃、佩饰、形貌等方面去分辨是何方势力。

有些能辨得出,有些却陌生得很。

靠在五龙观西侧,柴木灰烬旁有一具特殊尸体。

此人面色煞白,身着白袍,身旁遗落蛇杖,还有一顶样式古怪的灰色布帽。

帽顶似是绳结的装饰不断上盘,状若毒蛇。

赵玉彦找寻致命伤翻动他的尸体,等他后背露出,忽然一条黑白环纹细蛇从破烂的袍子中钻出,蛇头沾着主人的血,嘶嘶吐着黑色蛇信子!

这蛇诡异得很,分叉的蛇信扫了两下,立即将头扭过姐弟方向,它身子往后蜷缩蓄力作攻击状。

少女长剑一扫,眨眼将毒蛇分成数段,在地上一扭一扭,流血蠕动,那蛇头一张一合,凶性仍在。

一看便知是凶猛毒物。

“你瞧。”

少年目光从毒蛇尸体划过,捡起地上一支短哨,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递送到姐姐身前。

“这这是蛇哨。”

那短哨在少女两根手指间旋转,发出呼嘶呼嘶声响,想来用嘴去吹,声音定然清亮。

“姐姐,赵姝一定会用这个。”

“天下用毒宗派虽多了不少,五毒教依然是其中翘楚,但能用蛇哨控制豢养毒物的宗派终究不多。”

“看他的装扮、面骨、兵刃,显然与那些叛教徒不一样,可能本就是西域人士。”

少年继续回忆:“姑苏琅嬛密室中一些卷宗中有过记载。”

“昔年日月神教启创,能收录那般多的功法武学,乃是因为创教教主发现了一个残缺传承,得到那个大教遗留下来的部分宝库。”

“而这个大教的源头,最开始便来自西域。”

“按照卷宗记载,西域也有毒宗活跃,比如白驼山。只是听闻断了传承,数十年前就已凋零。”

赵霏听了他的话,端详手中的竹哨:“西域教派中最活跃的应当是昆仑派,其他宗派鲜有听闻。”

“这还是个西域用毒高手,确实罕见。”

“若非他死了,我倒想与他多聊几句。”

赵玉彦点了点头,他也有类似想法。

“说起昆仑派,早闻昆仑二老已将天龙五诀练到巅峰,又在雪山推衍剑气。”

“老掌门震山子早年便有乾坤一剑的名号,不知云龙大八式是否也登顶极致,若是如此,恐怕能激发剑气。”

他露出一丝期待之色:“昆仑新任掌门号称一字飞龙剑,他得昆仑二老教导,不知是否练成剑气。”

“嗯”

“应该还是及不上爹爹,否则早就来衡山论剑了。”

“昆仑掌教佩剑,现在还在神峰剑冢中呢。”

赵霏没了兴趣,随手弹出蛇哨:“丢了一柄掌教佩剑算什么。”

“昆仑二老将剑气引入了玉虚殿二十年,这笔受用不尽的财富,远不是一柄佩剑能比的。”

“不过.”

“自打爹爹的剑气问世,江湖新学就从不缺少关于真气外放的争论。”

“剑气能激射万千,乃是真气载气,以气为媒介。”

“佛门绝技中承载真气的媒介似乎很好找,比如当年少林方丈的袈裟伏魔功配合大慈大悲千叶手,方证大师凭借一件袈裟就能隔空拍出连绵掌力。”

“那些求捷径的人,一个个盯着大和尚们的功夫。”

她又指了指方才那具被打穿的尸体:

“这人的多罗叶指用法奇特,透劲极高,激射的血雾带着劲风飞掠。加之这门指法炼至大成,本就有隔空伤人之能,若是此人功力再高深一些,以他特殊运气法门,也许能用出隔空指劲,那便也与剑气差不多了。”

赵霏透过火把看着弟弟:“你的斗转星移碰到这等特殊内功就打了折扣,远不及爹爹。”

“所以.”

“你还要多练。”

赵玉彦将目光移到一边,有些不乐意地嘟囔一句:“姐姐的要求太高了。”

“我才什么年岁,没有爹爹的功力再正常不过。”

“当年爹爹如我这般年岁时,兴许与我也差不多。”

听了这话,尽管少女一直心存胜过自家老爹的远大理想。

却也立即瞪了弟弟一眼。

“你练功多早?爹爹早年可是打渔出身,哪有你如今的资源。”

说到此处,赵霏露出仰慕之色:“你可以在琅嬛密室阅览各家武学,那时爹爹可是一部功法都难求,但却在短短数年之间登顶天下。”

“若非他是这等惊世人物,娘亲这般心高气傲的人,怎会经常盼着他去太湖边垂钓。”

“要知道”

“当年爹爹尚在微末之时,莫师祖便用东方不败作为目标时刻激励。”

赵玉彦立时露出惭愧之色,又正色道:“姐姐所言极是,我一定努力勤恳,多学多练。”

“嗯。”

赵霏顺势说道:“本来我们南下只是寻赵姝的,现在却多了好几件事。”

“盘州遗刻,白虎堂叛徒,还有方才用少林绝技的人。”

“你想了解他的心法功路?”

“不错。”

她应了一声,余光瞥向地上西域用毒高手的尸体:

“西域魔门的人像是走在了真气外放的前沿,对大和尚们的绝技研究颇深。”

“若是能借鉴他们的方法,我们也许能早日练出剑气。”

“不一定非要按照剑典上的思路走。”

“那”

赵玉彦犹豫了几秒,又问道:“西域魔门多有蹊跷,这边的事要不要告诉三师兄?他毕竟南下了。”

“哪用得着你操心.”

赵霏一转身子:“也许他南下就是来处理这些事的。”

“你只要一发信,以三师兄的性格,绝对会当面问清楚。”

“那时.我俩想离开他的视线都是一件麻烦事。”

赵玉彦一想也是,便不再赘述。

二人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将就着对付一晚。

翌日清早,骑马上官道,继续西进。

临近普安州,群山巍峨,连绵起伏。

乌蒙山横卧州上,如一条巨龙蜿蜒,守护一方水土。

道旁水流清澈,在州城东边十里左右,嘉树茂竹成片,还有几汪巨大湖泊,无风无浪时,那湖泊如镜,将郁郁苍苍的山川绿树,全都倒映下来。

这一路环境清幽,与昨夜杀气对比鲜明。

可是

普安州附近的官道上,急促的马蹄声响直接踏碎宁静。

野店客舍,驿站茶棚的生意突然爆好。

携带刀兵的武林人比比皆是。

行商的马队商帮,各都雇佣了大批人手,镖师护卫一个个神色肃穆,早早打出背后宗派势力旗号,免得遭人冲撞。

江湖上侠者多,恶人也不少。

越是靠近普安州,越是能听到众多传闻。

关于盘州遗刻,还有数日前在黔滇古驿道、罐子窑湾的血腥大战.!

普安州城以西,有一巨大庄园,名曰温山怡园。

园内极为奢华,引外护城河之水,从水门入园,流经亭阁间,此阁多有翠竹古梅,桃桂松柳,号自在山水阁。

这是普安州的大户。

家主温廷榕,掌控普安州最大的温山马帮,旗下经营的草药生意更是当地大宗。

可是

人总有些贪心的时候。

数日前领着温山马帮从凉都回来,路过黔滇古驿道时,仗着人手众多,本身好武的温廷榕对江湖人争抢的盘州遗刻起了心思。

于是卷入了罐子窑湾大战。

哪知对自己几斤几两判断有误,不仅人手折损众多,温帮主自己也差点没命。

只因有人逃命时祸水东引,将一篇破损遗刻抄谱丢到他手上。

当天若不是有贵人相助,他的命早就没了。

“聿~!”

“聿~!”

温山怡园门口响起了一阵勒马声,门口一位接近五十岁身穿酱袍的中年人在看向马上来人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正是温山马帮帮主温廷榕。

“老前辈!”

“两位大侠,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来人骑着三匹马,一位气度不俗的白发老人,一位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还有一位灵动少女。

温廷榕能保住一命,全靠这三人搭救。

当时一道返回普安州时,他极力邀请三人入门,但对方并没有给面子。

今日能到此处,全仗一封让他汗毛倒竖的诡异信件。

“温帮主,这信是你自己写的,还是旁人给你的?”

少女手拿一封信件,对着他摇了摇。

温廷榕不敢对下马的少女有一丝一毫的轻视怠慢:

“大侠,我岂敢欺骗你们。”

“再说三位对温某人有救命之恩,说什么也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事。”

老人闻言没什么表情,中年汉子倒是点了点头。

顺势递话:“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温廷榕赶忙解释:“在下世代在此地行商,广有人脉。”

“旁的地方不敢大话,若在普安州,小道消息能打听到不少。”

“我与三位恩人在西城门分别,虽不知恩人们去往何处,但只要大概描述三位样貌,手下总能打听出来。”

他往前半步抱拳作揖,一脸苦楚:

“在下一时贪心,惹出祸事,心中悔恨已极。”

“收到这封信后,温某寝食难安,束手无策之下,只得冒昧搅扰。”

温帮主姿态放得极低。

他虽然不清楚面前这三人的身份,但瞧过他们出手,知道是江湖高手。

暂不提面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便是那看上去仅十三四岁的英气少女,就有一手惊掉他眼球的神奇剑法。

心中猜测他们不是寻常门庭,极有可能是高门大派。

甚至是平日里温山马帮想攀附都攀不上的大宗!

也唯有深厚底蕴,才能培养出这等传人。

不过

三人不主动提,他自然不敢去问。

这两日心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此刻看到三人当面,才稍缓愁绪。

那封信对他而言威胁颇大,甚至不敢面对。但大宗高人,却不一定会怕。

且牵扯盘州遗刻,云贵各路门庭恐怕都不愿忽视。

庄园门口,牵扯缰绳的憨厚中年人徐徐说道:

“温帮主不用拘谨。”

“这信你没给错,既然对方指名道姓要寻我们,那自然要瞧瞧他们的手段。”

温廷榕唇边八字胡一抖,显然很激动。

他连声道谢,心觉温家有救了。

那少女笑道:“当日黔滇古驿道那般多高手,温帮主竟能夺得遗刻残谱,可见温山马帮的实力绝非等闲。”

“帮主纵横普安州,如今在温山怡园摆下龙门阵,何必因为几个宵小慌神。”

虽然对马帮实力有些信心。

甚至对温家的一些武功路数颇为得意。

但是

那也要看与谁比。

在江湖大宗面前,温帮主可不敢听这恭维话。

他苦笑一声:“大侠太高看在下了。”

“那晚夜黑,温某人又才从凉都回来,不清楚时局。当时两眼昏花,心想着浑水摸鱼,倘若知晓罐子窑湾龙盘虎踞,如此险恶,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趟这浑水。”

温帮主说话时用厚大的手掌将后脑拍得咚咚响。

可见有多懊悔。

少女闻言不太礼貌地笑了笑。

她举止随心,毫无拘束,倒是让温帮主心中有些奇怪。

按常理来说.

与长辈在一起出行,多半要遵守礼数。

这少女却无拘无束,似是并不在乎两位长者的目光。

他暗自摇头,心想这云贵之地的门庭那样多,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宗门是自己不熟悉的。

温帮主冲着少女摆出一个笑容,又朝靠后一些的老人深深一礼。

这位白发老人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当日他只是简单出手,便觉难以揣摩。

兴许

是红砂教教主那等级别的人物。

“三位恩人,外边风大,还请入庄叙话。”

“请。”

那中年人最有礼,也举手相请。

温帮主以及温山怡园中大批庄客,一道迎请三人。

在普安州,少有这般隆重。

但三人显然都是从大场面中出来的,面对温家隆重迎客极为平静。

瞧着三人表情,温帮主更确定心中猜测。

忽然

踏上庄内小径时,又听那少女笑道:

“温帮主当日将盘州遗刻的残谱交给我们,可曾好奇过上面的内容?”

温帮主愣了一下,回应道:“在下还是不知道的好。”

少女看着他的表情,哦了一声:

“误会,误会,原来温帮主是真不知情。”

温帮主闻言脑筋急转,顿了良久才算明白少女话外之音。

能做成这般的大生意,他当然不傻。

原来

她是在怀疑自己与那些发信人串通一气。

这.这是哪家的女娃娃。

年纪不大,心眼子可真不少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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