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奈何桥

徐志穹带着施程来到了千乘罚恶司。

出于对道门本分的尊重,许日舒只允许派一个人过来,这个人还不能是钟剑雪。

他允许徐志穹在黑白无常当中挑一个,结果徐志穹挑了施程。

施程只是个六品都官,钟剑雪担心施程实力不够,但徐志穹信得过施程的人品。

虽说和冥道有过不少争斗,但却从来没改变过徐志穹对冥道的信任,这份信任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钟剑雪、施程和聂贵安这群来自冥道的朋友。

乘着许日舒亲手布置的冥道法阵,施程跟着徐志穹到了千乘阴司,按照许日舒的吩咐,他将在此,暂代阎君。

“施大哥,恭喜升迁。”

徐志穹一路祝贺,施程却不领情。

“兄弟,你是看我日子过得逍遥了,非要让我去夜郎国那鸟地方!,夜郎国里有不少黑白无常,我当阎君,这合适么?他们要造反了,你让我拿什么抵挡?”

“施大哥,你放心,我把这群鸟厮打服了,只要我在,他们不敢造反。”

“伱也不能天天在阴司陪着我!”施程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妥当。

许老前辈这么做,分明是故意为难我,他想让我知难而退,也算给了马尚峰一个交代。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勉强自己?我又不是个爱惜面子的人。

施程看了徐志穹一眼,嘴上没说,心里打定主意,且在千乘国待上几天,只说自己不能胜任阎君之职,赶紧回家就是了。

到了阎罗殿,一群亡魂都在大殿里蹲着,徐志穹挨个给施大哥介绍:“这些是没签的,准备去刑狱殿受罚,这是有木签的,准备去鳞羽殿,投胎做畜生,这是有铁签的,去苦生殿,下辈子还是穷苦人……”

徐志穹逐一介绍过了,施程笑道:“兄弟,你还让我来作甚,人家阴司不都分的井井有条,谁该去哪就去哪!”

徐志穹摇头道:“关键是这事情办得不公道。”

施程摆摆手道:“兄弟,你太挑剔了,哪有那么多的公道?我在奈何桥头送魂的时候,也就随便问上两句,差不多就送过去了,

一天到晚,那么多人上路,细枝末节我也分不清楚,别出了大格就行。”

徐志穹道:“若是出了大格呢?”

“还能怎么出格?”施程蹲在地上,看着一个拿着木签的男子道:“下辈子要做穷苦人?”

男子摇摇头:“拿到铁签才能做穷苦人,我是要做畜生去的。”

“犯了什么错,是不是杀过人?”不经意间,施程已经用出了真言诀。

那男子自然毫无防备,如实作答道:“我没有杀过人。”

“那就是做过别的坏事?”

男子思忖片刻道:“坏事是做过的,我们村的马翠兰,长得最俊,那天她下河洗衣裳,还把衣裳脱了,洗了个澡,我偷看过……”

“就这?”

“我,我,我还在她身上摸了一把,就一把,她打我,还扒我衣裳,我就跑了……”

徐志穹觉得这好像不是做了坏事,人家姑娘似乎心甘情愿。

施程笑道:“还有呢?”

“我娘养的鸡,生了一窝鸡雏,我给马翠兰送过两只……”

这男子犯下的种种过错,基本都是围绕着马翠兰展开的。

施程听了半响,回头看徐志穹:“这人下辈子要做畜生?”

徐志穹没作声,回头看了看千乘阴司的一众差人。

施程转脸看向身边的一个女孩,模样大概十一二岁。

“妮子,你什么签?”

“我没签,要去刑狱受苦的。”

“你犯过什么错?”

妮子低着头,想了半天:“我偷吃了娘给弟弟的怡糖,一共有六块,我吃了两块。”

“还有么?”

“有,有一只碗被我打破了,我说是弟弟打破的。”

施程愣了片刻,又问:“你要受什么样的刑?”

妮子道:“典狱大人说,每天要在我身上割八百刀,要割六十年。”

施程沉默片刻,站了起来,笑吟吟道:“她说那位典狱,在哪呢?”

妮子指了指大殿墙角,那里蹲着六个典狱,一个典狱此前正要带着那妮子去受刑,而今看妮子指了过来,吓得直哆嗦。

施程温和笑道:“莫怕,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上前数了数,又对了对名册,皱起眉头道:“不对呀,名册上说有八个典狱,这怎么才六个?”

众人低头不语,施程笑道:“兄弟们,别怕,我跟你们是一家人,有事只管跟我说。”

一名典狱壮起胆子,指着徐志穹道:“还有两个兄弟,被他给杀了。”

徐志穹确实杀了两个典狱。

施程皱起眉头,咂咂嘴唇道:“马长史,你这脾气太暴躁,怎么能把那两个典狱给杀了呢?”

一听这话,那六个典狱抬起头看着施程,仿佛看到了恩人,哭的甚是凄惨。

“我们两个兄弟,死得惨呀!”

“莫哭,莫哭,”施程安慰他们两句,拔出一把刀来,对徐志穹道:“你看看,人家好的跟亲兄弟似的,你就这么把人家给拆开了,我这人心软,就看不得这个,兄弟们,我送你们一并团聚!”

说完,施程一刀下去,把被妮子指认出来的典狱给砍了。

典狱人头落地,脑袋上露出了有七寸多长的罪业。

余下五名典狱蜷缩成一团,一名典狱喊道:“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他们没签子,就得受苦!”

施程笑问道:“谁给定的规矩?”

典狱们面面相觑,没人作答。

施程笑呵呵道:“每天八百刀,这也是你们阴司的规矩?”

真言诀再次发动,一名典狱说了实话:“用什么刑罚,典狱做主,这也是我们阴司的规矩。”

“这特么的……还真就出了大格!”施程笑而无语,“且把你们阴司的规矩都说一遍,我仔细听听。”

施程是冥道中人,各种琐碎规矩,全都问的清清楚楚。

问过之后,他扫视着众人道:“你们这阴司,就认银子?”

施程看向了一名掌刑,那掌刑中了真言诀,说了实话:“不认银子,还能认什么?”

“你们当中有多少都官?”

五名都官被推了出来,施程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这多亡魂上桥的时候,你们就不多问一句?”

都官低头道:“也是问了的。”

“怎么问的?”

“我们问他们冤不冤?”

“就没一个喊冤的?”

“谁要是喊冤,谁就要受重罚,阴司就是这个规矩,若是真有冤情,哪怕受罚他也会喊,若是怕受罚不敢喊,就证明是他心虚。”

施程把短刀举了起来,笑道:“我现在杀了你,你觉得冤不冤?”

“冤!”都官脱口而出。

施程砍了都官一只耳朵:“若是喊冤,要叫你千刀万剐,你还冤么?”

都官哀嚎道:“我,我……”

“怎么,你心虚了?”施程又砍了都官另一只耳朵。

都官没法回答,他若是说不冤,施程会一刀杀了他。

他若说冤,施程真会把千刀万剐。

施程擦了擦刀上的血迹:“你们是都官,都有技法,为什么不用?”

一众都官低头不语。

施程又笑了:“你们舌头都金贵,不愿说话,我且把你们舌头都割了,以后也省了不少麻烦。”

“我们知错,当真知错,饶我们一命!”

一群都官连喊知错。

知错是假的,怕死是真的,施程笑得那么亲切,可这人却和马尚峰同样可怕。

“带上亡魂,去奈何桥,我教你们规矩!”施程带着众人来到奈何桥头。

施程清清喉咙道:“咱们不是判官,善恶功罪不用区分的那么繁琐,只要最起码的是非没看错,桥头上自然会掉下功勋。”

“功勋?”白无常于延彩摇摇头,“奈何桥上从来没见过功勋。”

施程压低声音对徐志穹道:“千乘罚恶司当真修好了么?”

“修好了。”徐志穹回答的没什么底气,其实只能算修好了一部分。

“有赏勋楼么?”

“有。”赏勋楼的确是有,可从来没用过。

冥界取功勋,和赏勋楼也有关系么?

“也不知这赏勋楼和阴司连上了没有。”施程也没什么把握,且走到那女孩面前,笑着问道:“丫头,你是怎么死的?”

女孩低下头道:“我到山上挖野菜,摔下了山坡,腿摔断了,在山上躺了两天,又饿,又渴,又疼,然后就到了这个地方。”

施程一怔,仔细的看着这女孩。

她的魂魄上没有黑气,证明她没有变成怨魂。

“受了这么多苦,心里没怨恨么?”

“我不恨,谁也不恨。”姑娘摇了摇头。

“随我来。”施程带着姑娘走向了奈何桥。

奈何桥是一座石拱桥,桥面大概五尺多宽,桥上雾气弥漫,徐志穹只能看到三分之一的桥身,余下部分都被雾气遮掩了。

施程带着女孩走进了雾气当中,对着中央的一个身影道:“姐姐,给这妮子一碗好汤。”

桥上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你是都官,真都官。”

戴慧琴惊呼一声:“孟婆说话了!”

她从没听过孟婆说话。

莫说是她,于延彩在阴司待了几十年,也从没听过孟婆说话。

“孟婆?”徐志穹听着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很难和孟婆联想在一起。

施程在雾气中笑道:“还能是假的不成,丫头,站到望乡台上,看一眼吧。”

雾气之中,传来些许啜泣声,女孩哭道:“我想我娘。”

“想了,便多看一眼,你娘也在哭呢。”

又过片刻,徐志穹听到了孟婆的声音:“汤好了。”

施程笑一声道:“丫头,擦擦眼泪,今生苦受尽,苦尽甜自来,你且看清脚下路,一直走,走下桥,来世再无衣食之忧。”

女孩喝了孟婆汤,按着施程的指引走向了奈何桥,木然踏上了无忧路。

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施程下了桥,对众人道:“这妮子一生无大错,该去百生路,托生个寻常人家,然而临死之前受尽苦楚,来世终究该有些补偿,便让她无忧路吧。”

话音落地,一颗金豆子落在了地上。

“通了!”施程一笑。

施程送对了去处,得了一粒功勋的奖赏。

徐志穹甚是惊喜,这证明罚恶司的赏勋楼和阴司连通了。

公输班的工程质量确实有保障!

判官道和冥道的体系,在千乘国运转起来了!

于延彩惊呼一声道:“还真是功勋!”

他俯身要去捡,被施程一脚踹翻:“这是我的!”

千乘国的阴差就跟没见过功勋似的,下至城门小吏,上至黑白无常,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颗金子。

徐志穹诧道:“你们以前没见过功勋?”

“见过!”于延彩道,“我吃过一次功勋,是从一位前辈的骨髓之中找到的,一共吃了五颗。”

施程一愣:“你就吃过五颗功勋?”

于延彩点点头。

施程诧道:“那你怎么升到的白无常?”

于延彩道:“找同道的肉吃,死了的时候吃也行,最好趁着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吃。”

(本章完)

第732章 两只眼

施程原本决定留下来,好好拾掇一下千乘阴司,一听于延彩的描述,又有些动摇了。

徐志穹曾经问过师父,判官死后,身上的功勋会去往何处?

师父给出的回答是,无论任何一个道门,修者死后,身上的修为都会被道门收回,就是所谓的身死道消。

但千乘阴司似乎是个例外。

因为千乘判官绝迹,判官道消失,导致阴司的功勋断绝了。

于是千乘阴司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闭环系统,冥道修者在死去之后,功勋会停留在体内,成为同道们的晋升材料,或者说是晋升的食材。

这也应该是判官道消失,导致功勋无法回收的缘故。

看来在千乘阴司之中,谁掌握了足够的同道尸体,谁就有最高的修为。

可想起来,这事情又不合逻辑。

作为千乘阎君,周恭贤掌握的资源最多,可为什么他只有八品修为?

“在你们阴司,谁抢到了尸体,谁就能吃么?”

“那倒未必,”于延彩认真解释道,“抢到尸体看机缘,能不能吃得下,得看天资,

曾经有个典狱,捡到了一具都官的尸体,他天资不济,但还是把尸体强吃了下去,结果吃了三天,差不多吃了一半,导致经脉受损,当即失心发疯了,

后来这人被我发现了,我一看,这却不能浪费了,我把那都官吃了,把他也给吃了,正好趁新鲜……”

原来如此。

周恭贤天资不济,不敢多吃尸体,反正手上砚台,他也不急于晋升。

于延彩把吃尸体的过程说的津津有味,施程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转脸对徐志穹道:“奈何桥上的规矩,我已经教完了,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徐志穹摇头道:“那不行,要教的东西还多着呢,陈知县,你往这厢来。”

他上前把陈知县揪了过来,陈知县似杀猪般哀嚎。

“施大哥,且看这人如何处置?”

施程蹲在陈知县面前,笑吟吟道:“别怕,我是好人,不似他那般狠毒,老人家,你做过坏事么?”

陈知县连连摇头道:“老夫从未做过坏事,老夫所言句句属实。”

“莫急,我信伱。”施程脸上总带着笑意,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老人家,你杀过人么?”

“这,这世上总有该杀之人。”老奸巨猾的陈知县,中了真言诀,说了实话,但说的是无关紧要的实话。

“那这世上有没有不该杀的人?”施程不紧不慢的询问。

“自然是有的。”

“你有没有杀过不该杀的人?”真言诀加重,陈知县不能回避了。

“身为一县父母官,有时……也是迫不得已。”

施程笑道:“你杀过多少不该杀的人?”

陈知县的嘴唇颤抖半响。

不是他不想说实话,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老夫没有亲手杀过,若是非要说和老夫相干的,十几,或是二十几人……”

施程没再等陈知县往下说,转身对徐志穹道:“马长史,这人虽然没被摘了罪业,可生前恶行累累,按道理,还应该由你们判官处置,

你若嫌赚不到功勋,不予理会,我且让他投胎做个畜生,此事至此了解,

你若愿意守住道门本分,且给他写个判词,送到刑狱,让他受罚。”

“本分自然要守住!”徐志穹一笑,“无妨,我亲自审问陈知县。”

徐志穹正要和陈知县叙旧,胸前拍画一阵颤动。

是付骥的拍画。

徐志穹打开拍画一看,画上的娃娃咧嘴大哭。

在千乘国,徐志穹收了一百多个判官,这一百多个判官都去了罚恶司,唯有付骥情况特殊,被留在了皇宫里。

看来今天不能和陈知县叙旧了。

卓灵儿道:“马郎,你和我都不是推官,也不能擅自给别人写判词,你且回罚恶司,把百娇叫来,遇到罪大恶极之人,由她来处置就是。”

徐志穹点点头:“千乘阴司,就拜托给施大哥了,灵儿,你在这厢帮衬着。”

卓灵儿看了看于延彩和戴慧琴,冲着徐志穹递了个眼色。

这两个是五品的黑白使,卓灵儿和施程都是六品,怕是管不住这两个人。

徐志穹早就想好了:“无羁、无惮!”

姜胜群和李杰真不想应声。

“你们两个在此,给施阎君做护卫!”

姜胜群有四品修为,李杰为人机敏,有这两个人相助,一文一武,以施程的心智,应该镇得住千乘阴司。

临行之时,徐志穹看了陈知县一眼。

这厮的罪业哪去了?

以他所作所为,罪业不会低于五寸,纵使有七八寸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千乘国判官道门凋零,有多少像他这样的罪人,像寻常人一样死去,到了阴司,还能凭借丰厚的陪葬,重新托生到富贵人家。

而他们的罪业没有被判官摘去,会被另一个人收走。

罪主。

罪主肆无忌惮的收取罪业,后果会是什么?

徐志穹带着沈书良和宁勇伟回了罚恶司,叫宁勇伟带赵百娇去阴司帮衬,徐志穹从沈书良身上吸了些气机,独自回了城外大宅,去看看付骥的状况。

姜梦云跟着徐志穹一并回了罚恶司,她找到武四,讲述了在阴司的见闻。

武四在员吏舍中默坐良久,突然苦笑了一声。

姜梦云诧道:“何故发笑?”

武四摇头道:“道门中人皆说千乘阴司无药可救,出手救它的,居然是个外人。”

“这话说得却连我也惭愧,”姜梦云又说起一件事,“马尚峰倒也不亏,他得了两件好东西。”

“什么东西?”

姜梦云耳语了两句。

武四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波澜。

……

在厢房里点亮了神机眼,徐志穹默默看着眼珠上唯一一个光点。

千乘国,只有一个本土判官在凡间,正是付骥。

付骥的拍画上,娃娃已经哭成了泪人。

徐志穹本以为付骥命在须臾,待注入气机,看了看付骥的状况,却发现他在镇安殿卧房里,来回踱步。

这不活的好好的么?什么事情把他急成这样?

徐志穹本打算用神机眼直接穿到他身边去问问,可思前想后,没敢轻举妄动。

付骥如此慌乱,肯定是洪俊诚造成的。

洪俊诚一直怀疑付骥,付骥慌乱成这副模样,怕是已经陷入了洪俊诚的严密监视之下。

此刻我若是去了皇宫,非但救不了付骥,还把自己送到了洪俊诚手里。

可如果不和付骥取得联络,又如何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不能像在小黑屋里一样,追溯一下付骥此前的经历?

沈书良或许有这样的手段。

徐志穹一直没把神机眼的事情告诉沈书良父子,而今道门的状况渐渐稳定了,徐志穹觉得是时候说出实情了。

他准备熄灭烛台,去找沈书良,刚一伸手,却被烛火烫了一下。

徐志穹一愣,感觉自己的做法很荒唐。

熄灭蜡烛,为什么要用手?吹灭不就完了么?

徐志穹把嘴唇凑了过去,正要吹去,嘴又被烫了一下。

离烛火太近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是熄灭个蜡烛而已,怎么搞出这么多事情。

我平时是怎么熄灭蜡烛的?

这还用想么?我一挥袍袖,这火不就灭了么?

徐志穹一挥袍袖,火没灭,袖子被烧着了!

不协调!

徐志穹感觉到整个身体都不协调!

把神机眼召唤出来,会因为混沌气机造成身体不协调,徐志穹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用意象之力平定了气机,就能化解。

可这次徐志穹化解不了。

不是意象之力不灵,是他根本调动不出意象之力。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徐志穹一只眼珠上翻,勉强控制着另一只眼珠往下看。

他看见了那只石眼。

那只石头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从盒子里蠕动了出来,此刻正黏在徐志穹的衣服上,默默注视着烛台上的神机眼!

是我疏忽了!

这东西这么邪异,应该把它放在小黑屋里,不应该一直带在身上。

得赶紧把它拿下来!

徐志穹艰难伸出右手,正要抓住趴在腰间的石眼。

脑海之中,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不能碰,不能用手碰。

隔着衣服,这只石眼都能给自己带来如此严重的影响,一旦用肌肤直接接触这只石眼,自己很可能立刻失控。

不能用手碰,那该用什么碰?

把手缩回袖子里,用袖子把它取下来?

不行,衣服挡不住它的影响,袖子肯定也挡不住。

什么东西能挡住它?

徐志穹思维有些混乱,一时间难以集中精神。

想起来了,蛇皮!

徐志穹艰难挪动着左手,把那块蛇皮从衣袋里取了出来。

完全透明的蛇皮,慢慢包裹住了徐志穹的左手,在蛇皮的安抚下,徐志穹的意念重新集中起来。

他小心翼翼抓起了石眼。

异样的气机在冲击着掌心,却被蛇皮牢牢挡住。

徐志穹慢慢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挣扎着坐起身子。

石眼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一直集中在神机眼上。

烛台之上,神机眼的眼珠四下游移,终于看到了徐志穹手中的石眼。

双方视线相对,一阵气机鼓荡,烛台上的神机眼,化作点点光晕,钻进了石眼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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