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EP.7·[Embrace·拥抱]

前言:

[冷漠无情,就是灵魂的瘫痪,就是过早的死亡。]

[——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

[Part①·时过境迁]

与大卫·维克托汇合之后,人们回到九界车站几乎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

是的——

——你没听错,是半年,六个月,整整一百八十天。

从击倒[雷霆]回到红星山开始算起,人们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养伤,回到黄金乡已经是盛夏,紧接着便往六百余公里之外的巨山车站,与拾荒者和流动集市一起沿着铁路步行返航。

在五月初,雪明和流星终于勉强能下地行走,脊椎的神经痛也有所缓解,可是想要保持长久的作战状态是痴人说梦。

这几个月里,阿星和雪明身上的肌肉流失非常严重。

雪明减掉了整整十六斤肉,阿星更是从九十公斤掉回了八十公斤。

这就是VIP的试炼任务,对未知地块探索带来的后遗症。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灵压对精神元质造成的损害,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来修复弥合。

两个小家伙没有任何机会练功,失去了阳光,肌肉和骨骼流失钙质,再怎么锻炼,也是越练越伤。

若是傲狠明德的收获季能往后推迟几个月,列车能快快将他们带回地表,也不至于失去如此多的元质。

但是没办法,这是地下世界的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好比春运时的一张火车票,哪怕只是乘客晚了那么一分钟,列车也不会等人。

黄金乡有大量有色金属矿,矿业公司和采矿工程部也有很多铁道规格的矿车,但是以维克托和苏绫为首的队伍领袖都不支持乘坐矿车回家。

从北欧的地下世界出发——

——抵达巨山车站,然后回到地表,乘飞机回HK,这才是最近的路线。

若是想要走捷径,在收获季时跑到铁轨上玩命,面对的东西,可能是比红星山的铁路网更加复杂,更加致命的铁道变线和僵尸列车。

癫狂蝶圣教的僵尸列车每逢收获季时,都会开始狂欢,这些邪教徒的列车张灯结彩,为了庆贺傲狠明德的死亡与新生,他们几乎已经魔怔了。

这些寄生于好猫咪身体中的虫豸们既期盼又害怕,要用狂欢的方式来冲淡内心的恐惧。

这种期盼来源于癫狂蝶的“归一”本质。

若是傲狠明德彻底死去,对癫狂蝶来说,就是一次巨大的进补。只不过铁道系统陷入瘫痪,零号站台也要在混乱与黑暗中走向灭亡——毕竟在癫狂蝶圣教眼中,乘客和普通人是粮食,若是食物链底层的生物都死绝,他们离“归一”也不远了。

若是傲狠明德继续活着,对癫狂蝶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进补。只不过铁道系统继续存在,零号站台也能接着在这张幸福欢快的捕梦网中接着生存下去——用孙一峰的话来说,都是好事。

几乎每个衍生教派都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根据教祖或当家的意见,派出宗族元老或新鲜血液去见证狂欢仪式。

这是一种巨大的荣誉,毕竟每隔几十年才会迎来一次收获季,对地下世界来说,五花八门的癫狂蝶圣教信众,他们的寿命恐怕撑不过几年就会迎来归一结局。

僵尸列车会载着各个教派德高望重的老人,以及潜力巨大的新人,用各种手段去接近各个大型站点,并且在站点的周边城市无所不用其极的布道传教。

在傲狠明德虚弱时,也有许多乘客或地下居民的信仰动摇,向物质诱惑和精神控制投降,将自己的元质从铁道系统中剥离出来,转投癫狂蝶的怀抱。

所以——

——两位VIP都不推荐使用交通工具回家。

要是在铁路上撞见僵尸列车,被这些过年过节肆意狂欢的疯子碾碎了,那死法也太冤了。

还有一种可能,在收获季到来时,除了铁路巡检员和信号工程队伍,决不允许任何载具占用公共铁路。他们的矿车很可能会被青金卫士或广陵止息当做僵尸列车,没等双方联络上,好哥哥们就会用炮弹打招呼。

去红星山开疆拓土的英雄们死在敌人手上不丢人,要是死在这群条子手里,对秘文库编写历史书的校稿员和总编辑来说,都是难度极高的学术难题。

更别提他们的队伍里,还有麦德斯·布鲁诺这个薪王。

这家伙在癫狂蝶圣教的人们眼中,那就是一块移动广告牌,恰逢狂欢节日来了这么一号人物,巴不得把薪王点着了当做游览观光车的大灯,是走到哪儿亮到哪儿——邪教宣传标语也可以直接改成“你相信癫狂蝶的光吗?”

所以为了安全着想,他们花了整整半年,几乎是以徒步的方式回到了巨山车站。

这半年里,雪明造出来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代步工具。

譬如简单的外骨骼助力器,拐棍,或者更加省力的提篮。

威廉大哥就这么背着这俩小宝贝走了一路,也没觉得是负担。

最终雪明还是选了轮椅,没有电机驱动,完全靠双手来提供动力,或多或少还能唤醒大臂肌肉,不至于让身体的新陈代谢跌得太厉害。

从黄金乡开始,途径二十三个小驿站,两个大型贸易站,这一路上的流动集市也有数千人的队伍,人们看见这群人就觉得非常奇怪。

雪明和流星坐着轮椅,和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在单行车道宽窄的维修道路上狂飙。

紧接着就是大卫·维克托紧跟其后,很多人都认识这位作家,在《太阳报》上见过他的照片——

——当维克托老师坐上轮椅时,仿佛找回了某部分丢失的灵魂,以熟捻的手法和精妙的技巧,几乎以冷酷残忍的加速过弯与两位学生竞速。

热熔胎在地热环境中迅速软化,紧紧咬住铁板路,疾驰而过的二轮载具就掀起一道狂风。

许是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当流动集市的小工收拾摊位,就看见雪白的一次性碗筷被这些奇怪的轮椅骑士掀飞,就立刻变脸,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老板!这些家伙真没礼貌!”

老板慌乱的收拾着摊位,把餐车和厨具都拢在一起,生怕挡住这些莫名奇妙的旅客。

“不不不那是大卫·维克托。”

“他不是VIP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或许是偷偷跑出来的。”

“啊?”

“你看他摇动轮椅旋盘的手法,那一定是被人打断腿,要赶着回到巨山车站,去BOSS身边守候,是心急如焚的样子了。”

“那其他人呢?”

话音未落——

——从摊贩身侧飞掠而过更多的轮椅。

几乎[JoeStar]的所有人都变成了轮椅战神。

只有麦德斯·布鲁诺脸上缠着绷带,被绑得严严实实,挂在大威廉的背上,威廉便驾驶着他的载具——如一辆战车轰鸣驶过。

小工捂着帽子,指着远方。

“这些家伙呢?”

老板略加思索。

“一定是癫狂蝶圣教的追兵吧!”

“可是他们看上去好开心呀!”

“癫狂蝶圣教的人们一直都很开心,到了收获季就更开心了。”

“这些人都断了腿吗?”

“我听过很多血蝴蝶教派的名字,其中也有诸多怪东西——那么我们看见的,很可能是[膝盖收割者]。”

“啊?”

“就像入教仪式必须献出自己的膝盖,便能征服大地,从此双脚踏上钢铁,离开地面,获得这般风驰电掣的神通。”

“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在这种近乎于都市传说以讹传讹的语境中。

流动集市的所有人几乎都撞见了这么一列轮椅纵队。

[Part②·为了我们各自的使命!]

只有杰森·梅根不开心——

“——因为太弱智了.”

喀秋莎和温蒂紧紧跟在雇主身后。

小姑娘说:“我觉得很有意思啊!雇主!”

大姑娘说:“我刚在上个站点为动力组更换了链条和固态润滑油!当心了!伊阿宋!现在的伱不是我的对手!——看我这过弯技巧!你跟得上我的思必得吗?!”

杰森捂着脸:“真的很弱智”

当时他只觉得癫狂指数在飞速上涨——

——他坚信着,这一路上的任何乘客或居民,看见[JoeStar]的所作所为时,都会认为这群人的脑子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维克托老师在看见雪明制造轮椅时,那种熟练如呼吸一般自然的驾驶技巧就惊得杰森合不拢嘴,或许这位VIP早就掌握了这种载具的用法,被打断腿的次数多到记都记不清了。

而另一位VIP苏绫则是骂骂咧咧的加入了,嘴上很冷淡,身体很热情,并且在短暂的几个小时里,光速学习进化,加入了轮椅竞速的第一梯队,

只是队伍前列的流星很不老实,他试图把上个站点采购来的水果变成武器,为这段辛苦的旅途加点乐子,把单纯的竞速赛变成道具赛。

“真是太弱智了.”

杰森一边形容着,另一边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他操纵轮椅的手法起初还有些生疏,经过雪明手把手的指导,已经能应付一些复杂或狭窄的道路,在劈弯时就像是热刀过牛油爽死强迫症那样快乐。

每每听见热熔胎咬住铁板时的尖啸,车身猛然下沉的瞬间,令人安心的狂风啸叫,这比驾驶任何载具都要来的简单爽利,全开放式的主驾驶室给了操纵者无与伦比的自由视域。

每一个反馈。每一次颠簸。

每一颗路面的泥沙都能清晰的传导到屁股上。

故而人们在看见这些轮椅战神时都免不了将他们与癫狂蝶圣教的信徒联系到一起,他们笑得纯真无邪,几乎与拿到新潮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光是听见前列第一梯队的呐喊,就令人SAN值狂降。

“桀桀桀桀桀!我的小甜心!~我们来比赛吧!只要我追上你!在咱们的婚礼上,穿婚纱的就是你啦!~我必让你尝尝当新娘的幸福感呀!嘻嘻嘻嘻嘻!”

——这是癫狂指数超标的小七。

“明哥!接住!”

——这是刚刚丢出黄金乡特产榴莲臭弹的流星。

“江雪明!九五二七对你发起充满爱意的决斗!它是一种另类的拥抱!你必要回应,冷漠无情,就是灵魂的瘫痪,就是过早的死亡!”

——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维克托。

“接下来是一段之字形铁路发夹弯道,我的差速器和活门踏板一定能在这段路上将你甩开!接招吧!这是我独创的闪电跑法!”

——这是在尼福尔海姆的灵压折磨下,癫狂指数略有上升的江雪明。

“精彩!”

——这不用我作过多介绍了。

旅途很辛苦——

——但是我们能苦中作乐。

当雷克雅未克的活火山越来越近,铁道沿线的村庄县城也越来越多。

一百六十天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人们从电气管线的维护道路分流,又在月台下结实的火成岩检疫点出口会和。

雪明先去检了新冠核酸,再去检癫狂指数,最终检完维塔烙印,就立刻被巨山车站的管理员请到议事厅的雅座。

人们再聚首时,苏绫和夏夏就不见了。

这位VIP身体中爆发过数次维塔烙印,得优先送去特约茶室杀毒,而她的雇主夏夏也一起陪同着,不敢怠慢。

维克托老师在酒吧要了两壶铁骑士威士忌,留在桌上,抓着薪王的后领往外拖,是要带着薪王去坐飞机,先一步回九界转线,去往巴拉松的青金裁判所。

老师只是挥了挥手,并没有回头,比作剑指往外摇晃。

“Adios!(再会!)”

这回阿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终于追上维克托,在这场荒诞滑稽的轮椅竞赛中拔得头筹。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腿脚还不太利索,紧接着便抱住了老师那副看似文弱,实然硬朗的身躯,这种拥抱像是传染病,立刻变成了狂欢。

雪明抱住了杰森,又去拥抱喀秋莎和温蒂。

小七也逐一将所有人都抱了一遍。

三三零一把流星从维克托怀里抠出来,也与雇主又亲又抱的。

最后只剩下沉默不语的麦德斯·布鲁诺,望见议事厅之外的二色石筑。

颜色稍稍深一些的,就是当年他驾驶飞机砸得开裂的基桩,颜色稍稍浅一些的部分,则是后来填补重建的石料。

只在他惆怅沉默的瞬间,一个巨大的身躯将他拥在怀里。

威廉的壮实肌肉几乎要把麦德斯夹碎——

“——操!放开我!放开呜.”

大威廉一下子没刹住车,把怀里的俘虏给捞出来时,薪王上气不接下气的。

威廉立刻说:“抱歉,我不该抱你.”

麦德斯愤怒的说:“你们一个一个一个!都他妈疯了吗?比我还癫?!”

威廉:“我看大家都找到了拥抱的对象,一时半会情不自禁,你理解一下。”

“他妈的”麦德斯刚想骂出更多的脏话,可是脊骨处的金色法印正如魔鬼的令咒,立刻让他闭上了嘴。

维克托终于带着薪王离开了。

小七率先举杯,与正在静养病房里接受治疗的阿绫老师打了个视频电话。

“我们要回家了!老师!”

流星:“敬未来!敬现在!敬过去!”

三三零一:“敬友情和爱情!”

喀秋莎唯唯诺诺的站起身,似乎不太适应这种热烈的氛围。

“敬我的雇主!杰森·梅根!”

温蒂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杯。

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摇晃着。

雪明作为[JoeStar]的大当家,让小七搀扶着站起,要把威廉大哥也请进来。

“我有一家俱乐部,威廉——你搏击格斗的身手比流星要强,如果无处可去,来我这里吧。”

威廉没有任何忸怩的意思。

“敬你和我!还有我的父亲!”

雪明与伙伴们碰杯。

“敬傲狠明德。”

视频电话里——

——苏绫刚刚与夏夏喝完交杯酒,半杯白夫人奶茶下肚,她打了个奶嗝,是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

“为了我们各自的使命!”

(本章完)

第200章 EP.6·[Sex Bomb·性感炸弹]

前言:

[哪怕沥青覆盖了整个地球,绿草迟早会冲破障碍茁壮成长。]

[——伊里亚·爱伦堡]

[Part①·日志]

在巨山车站的议事厅旁侧,有四个巨人修造的大涵洞。

这些洞窟分做十六道关口,一路往外延伸,通向冰岛海岸警卫队的防务基地。

“这个小国没有正经的国防军,受到九个国家的保护,所有城市的常驻警力只有六百人。巨山车站就建在雷克雅未克的火山之底。”

江雪明跟着过关人员的队伍一路往前,在检疫关卡消毒取血,核验DNA,灭杀维塔烙印。

在最后一道关卡,除了雪明以外,[JoeStar]的其他所有人都被拦下。

步流星和小七的癫狂指数徘徊在[A+]。

杰森·梅根直接来到[规格外]。

喀秋莎作为杰森的侍者,得留在雇主身边看护。

威廉大哥的种族是巨人,想去人类世界要先找外务部的领导开证明。

流星当即扒在关卡窗口,一个劲的嚷嚷着。

“我看上去很像疯子吗?!喂!守关大哥!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呀!是不是这个仪器出问题了?”

“抱歉。”守关的防务武装人员举起麻醉枪,并没有将枪口指向流星,更像是在温柔的展示武力:“这是规定,巨山车站没有偏光六分仪,如果把你们放出去,咱们整个部门都得吃罚款丢工作。”

“在伦敦,天穹车站的检疫环节也没有这么严格。”雪明操着一口英语上前交涉,并且指着小七:“我的侍者癫狂指数原本就很高,她能自由出入天穹站,为什么巨山站就不行了?”

“因为这里是雷克雅未克。”武装人员低声说:“这地方是个国际港,也是旅游圣地,但是警察少,治安一般般——还是各个电竞赛事体育运动的举办地,世界各地的人都会跑到这里来,现在是后疫情时代,不光维塔烙印,新冠病毒也会外溢,如果没别的事,最好不要乱跑。”

守关的好哥哥如此说,在江雪明的乘客证件上盖了章,拍了拍雪明的肩膀。

“别把地表的病毒带到地下世界来哦。”

小七还想跟过去,立刻就被麻醉枪指着鼻子逼退了。

武装人员讪笑着,满脸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侍者大人,你们就好好呆在巨山站,或者跑去伦敦天穹站。从那里返回地表吧。”

流星拉着七哥回到遣退队伍里。

“嫂子,伱上回跑去死偶机关,不也是从巨山车站出发的吗?那次这些家伙怎么没拦着你呀?”

小七立刻说:“我从火山口跳伞下来的,传唤铃任务的优先级是最高的。不用遵守这些规定。”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江雪明与小七大声呐喊。

“要不我也和你们一起?走泪之城的路回去?”

“不必!”小七非常懂事:“你先飞回HK!白露和唐宁小子在等你!BOSS应该也在等你!”

——毕竟傲狠明德的护命符还在江雪明手上,这事儿耽搁不得。

“行,我们回头见!有事打我电话!”

江雪明说完这句,便匆匆离开了。

搭上城际大巴,离开熟悉的伙伴身边,仿佛万事万物都变得安静又陌生。

巴车上的乘客寥寥无几,换上便服之后就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偶尔有热情的男男女女会彼此对视着,眼神碰撞时灵感也常常读懂对方的善意或敌意。

车窗外血红的落日刚从极远处的山峦间缓缓沉下,丘陵矮坡之间的广阔原野中,巴士就行驶在这条弯弯曲曲的公路上。

除了车辆的广播声,车胎碾压石子发出的路噪,唯一能听见的,就是拂过脸颊暖风的啸叫。

偶尔有聚堆的乘客开始议论,雪明就拿起日志,默默将他们的谈话内容都记下。

“冰岛的雷克雅未克火山之下,有一座巨山车站。”

“这个巨山其实更像是巨人与山妖的混合词。”

“据说这座火山就是山巨人的骸骨,所有北欧生灵的生命起源地,就在这里。”

“不论是维京人,或是更早的尼人,他们的祖先曾经在这里生活。”

“他们相信唯灵论,类似德鲁伊宗教信仰中的万物有灵。山川、大地、动物、草木中都拥有灵魂。”

“半年过去了——我依然不知道尼福尔海姆是什么,红星山的尽头,那片冥界海洋中的巨人们是从哪里来的,以及海沟之底,那团好似树木和血肉的聚合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科研站的人们明确的告诉我们,不能将这些东西的照片录像往外发放,所有的一切都归纳进车站的α级机密协议中,我只能通过口述,向苏星辰大哥求教。”

“世上真的存在冥界吗?就像我们看见的,在那道[Isa·依莎]构筑的冰晶墙垒之后,那座神庙就是冥府的入口吗?”

“巨人们说的[母亲],是海沟里的那团滚动的泥浆吗?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类似《星河战队》原著小说中作者笔下的[虫之神·Bug God]——从海沟中露出部分类似真菌体与植物形体的纤毛,蕴含着强大的电荷能量。它露出地表的尺寸就有数万平方公里那么大,我难以想象这种生物在地幔之中的占地面积有多么夸张。”

“或许巨人说的是真的,这就是它们的母亲,这些巨人没有脐带,也不需要脐带——包括苏尔特和威廉,这些生物在诞生之初只有神秘莫测的卢恩楔石作伴,就像是身份证明。”

“星辰大哥也不知道我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在[天枢]的科研院,也记载过这种玩意——[文曲·文昌]是它的研究院与文献库,在这些地方,星辰大哥找到了相关的资料。”

“我们把它喊作厚土娘娘。”

“也叫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

“所有土壤中出生的生命,都来自厚土娘娘的怀抱。”

“不同的土壤养育了不同的人种,形成不同的聚落,变为不同的村庄,出现不同的语言——或许在神州大地的无尽黑暗之中,越过莫霍面来到地幔层,也能发现此类神奇诡谲的生物,像尼福尔海姆一样,也有地府阴司。”

“我一直都很苦恼,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聪明人——几乎与天文地理数理科研这些事绝缘,小七还会拿我的文化水平开玩笑,我认为她说得很对。”

“对于破坏某个东西,把完整的怪物拆成碎片,这件事是我最在行的,至于其他的诡谲神奇,就交给术业专攻的学者,慢慢为我一一解答吧。”

“这趟旅途中,我起初最在意的是杰森·梅根。”

“他终于找回了曾经的侍者,也找回了魂威,但令我意外的并非是这些曲折离奇的灵魂,也不是杰森和温蒂之间复杂的感情关系。”

“令我意外的,是我与小七的感情——”

“——星辰大哥说,我和姜正初阿叔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DNA对比验证的结果,我们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亲生父子,我觉得这是一句废话,或是星辰大哥编出来的谎言。后来叶北大哥又告诉我,我真正的生日是六月二十三日。”

“叶北大哥不会骗我,这么说的话,我已经二十三岁,也到了订婚的年纪,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小七提这件事。”

“有生以来,除了白露病重,我是第一次如此慌张,能明确的感觉到心率从每分钟五十一次提升到了七十次——虽然变化不大。”

“我在脑内想过无数次求婚的场景,但一般都以小七的昏厥抽搐而告终,就像是我在一年多前,第一次向她递戒指那样。”

“她是个非常贪心的人,与我这个日子人不同的地方在于,我不会搞钱,她搞钱的速度又狠又快——几乎像吃人一样快。”

“她很美,说个很惭愧的事,我几乎从未主动去夸赞她的美貌,都是她单方面对我进行性骚扰,或许我在这方面表现得过于木讷了,偶尔为她梳头理发,整理仪容时,说起这些事都会令她少见多怪。”

写到这一页时,大巴车停驻在机场停车坪。

远方的市区建筑若隐若现,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哈尔格林姆斯教堂的灯光冲天而起,仿佛一道黄金瀑布,落去银河之中。

雪明终于从迷离的情愫中醒觉,他仔细想了想,这才明白,把私事写在日志本里多少是有点不妥的。

小黑猫看了肯定很开心,也会无心工作,沉迷嗑糖。

于是他将这几页都撕下,扯成碎片,塞进垃圾桶里,匆匆忙忙的去候机楼订票。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有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金发男子跟了上来。

他蹲在垃圾桶旁,把雪明丢进去的纸屑都清出来,一点点拼凑完整。

他穿着厚实的黑呢衣,手指粗大,没有掌纹和指纹,光秃秃的掌面看上去像是婴儿的皮肤。

他揉搓着纸屑,从油墨的散碎纹理辨认出中文的排列规律。

最终将它们拼成完整的日志纸张时,比出一个大拇指,如定时炸弹的起爆开关。

“[Sex Bomb·性感炸弹]!”

洪亮有力的呼喊声从男人的喉口中传出——

——它就像魔术的咒语,一声令下。

纸张开始燃烧,迸发出金灿灿的火光,油墨与纸张的燃点不同,便在焰舌跳出一个个鲜红的字符,几乎把雪明写下的所有字都展示出来了。

直到纸张燃烧殆尽,男人直起身,在垃圾桶旁的路灯下露出真容。

他有一对蓝汪汪的眼睛,斑驳杂乱的金发盖住前额,两颊饱满颧骨高耸,鼻梁挺拔嘴唇有肉。

他穿着桃红色衬衫,立领让一条黑领带牢牢绑住,从锁骨到下巴却有怪异恐怖的特征——喉结和脖颈的大血管皮肤处,有湛蓝的闪蝶彩绘纹身。

黑呢衣非常修身,衬着他矫健有力的臂膀与躯干,硬牛皮裤子紧紧包住了他的臀腿,小腿肌肉和颈骨前凸后翘,皮鞋锃光瓦亮。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江雪明从路灯的阴影处走出。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为什么要翻看我的日志?你”

话说到一半,雪明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家伙的长相在他看来太古怪了!

还记得陈富贵,纸扎铺的陈老板吗?

喜欢换对联的假洋鬼子,平易近人嘻嘻哈哈的美国人。

白露见了,要喊一声陈叔叔。

而眼前这位跟着雪明,要去垃圾桶里翻找雪明日志碎片的怪人——

——几乎与陈先生长得一模一样!

不论是眼睛的颜色,发色或五官和体格。

除了神态与衣品,除了手掌的纹路和脖颈的闪蝶纹身以外,他们几乎就像是双胞胎。

[Part②·生命力]

这下给雪明整不会了,没等他开口接着问话。

陌生男子主动递去乘客证件——

“——你好,我叫伍德,伍德·普拉克。”

紧接着男子拿出香烟,仅用响指这种奇妙的仪式,就点燃了卷烟。

“是未知地块FE33031到天穹车站线路,三趟列车的车长,司炉是我的妻子,也是中国人,这是她的联系方式。”

这么说着,男子就从衣服里掏出另一张名片递给雪明。

“我对你没有歹意,只是非常好奇。当你撕下日志的那一刻,我就无法制服心中的野猫,它在吠春,使唤着我,催促着我去看一眼你写下的内容。”

江雪明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他能感受到这家伙身上灼热如火的灵压。

且不论这位奇奇怪怪的车长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光是对方身上的魂威,就已经展露出十分可怕的破坏力了。

那是纯粹的火焰,纯粹的能量,能在冰岛天寒地冻的环境中徒手点燃纸张和香烟,甚至江雪明还没看见伍德·普拉克身上的魂威形体,力量已经率先一步迸发出来了。

伍德·普拉克接着说:“你随手丢掉的垃圾,从它落进垃圾桶里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你了,对吗?”

“嗯”雪明眉头紧锁,严阵以待。

伍德:“我将这些日志残页捡起,把它们烧毁,才能确保其中的内容不被人发现。”

雪明:“谢谢.”

伍德:“不客气。”

说罢,雪明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终于确信——

——眼前这位长相神似陈老板的陌生人,确确实实就是铁道系统中的一位车长。无论是站台管理员,或是巨山车站的客服部都可以佐证。

“伍德先生,为什么要偷看我的日志?”雪明不理解。

伍德:“你是无名氏的新当家,是车站中一个学派的领头羊,我想了解你。”

雪明:“就这么简单?”

伍德:“就这么简单。”

短暂的沉默过后,雪明正准备离开——

——伍德·普拉克却说起另一件事。

“江雪明,在六月二十三日出生,是《女巫安息日》中祭祀黑山羊神祇的日子,人们将儿女孩童献给魔鬼,让魔鬼吃下儿女的血肉,并且”

江雪明猛然回头:“伍德先生!”

伍德:“我有冒犯到你吗?”

江雪明:“你说的话让我火大——很生气,你是故意要激怒我吗?我最讨厌,最愤恨的事情便是人肉买卖。要加上邪教和小孩子,那就是怒到极处一点就炸。”

“我不是在胡说八道,江雪明。”伍德·普拉克打开手机,展示着《女巫安息日》这副画作,是1798年西班牙艺术家弗朗西斯科所作的画像:“你确实出生在这一天。”

江雪明替伍德车长熄灭了手机荧幕,只觉这神神道道的家伙,比起陈老板要迷信得多。

“那又怎么样?能证明什么吗?我这个人很有趣?出生的年月日也有讲究?”

“不,恰恰相反。”伍德·普拉克打开大衣的纽扣,当着小伙子的面提了提裤头,把骷髅猫咪头的腰带往上提溜几分,表现得非常随意——

“——你身上迸发出来的生命力令我着迷,如果要把《女巫安息日》当做一个故事来说,你就像祭祀仪式上的孩童,作为祭品,你跳下祭台,先是逮住父母暴打一顿,又把邪神从神龛踢下,按在地上接着暴打一顿。”

伍德一手扶着腰带,另一只手以指为枪,向着他自己的太阳穴。

“这份强大的生命力,正如岩石下的草种,哪怕沥青盖满了整个地球,绿草也会冲破障碍茁壮生长,它吸引着我,就像是磁石与铁块那样,我不由自主的被这份引力拉来你身边了。”

雪明听了只是一个劲的挠头——

——最后他也不避讳,单单用灵体帮伍德车长修好了皮带上的猫猫头卡扣,免得裤头接着往下掉。

巨山车站的客服部。

客户经理与车长夫人在吃晚饭,两个已婚女性的谈话大多都关于家庭。

关于丈夫和孩子——

——其中就有伍德·普拉克的妻子。

车长夫人说起这么个事。

“收获季来了,我老公一天到晚没事做,就喜欢往外跑。”

客户经理不以为意。

“他清廉正直,不像是拈花惹草的人。”

车长夫人愁眉苦脸的。

“我也不是担心他出去找女人。”

客户经理反问。

“那你担心什么呀?”

车长夫人说。

“我担心他出去找男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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