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无始无终

寝帐,铜制香炉里积攒了厚厚一层香灰。

陈墨盘膝坐在矮榻上,随着呼吸吐纳,周遭虚空震颤不休,一缕缕五行流被强行抽离出来,围绕着他盘旋飞舞。

「嘶—

—」

随后他张开嘴唇,恍若鲸吞般将炁流尽数吞入口中。

空气安静一霎,紧接着,一点毫光乍起,将肌肉筋骨照的通透,沿着经络一路沉入丹田之中,整个人好似玉质金相般,透着庄严沉静的意味。

【《天命九章》熟练度提升————】

【当前进度为:至圣(5000/10000)。】

陈墨缓缓睁眼。

只见他双眸一片纯白,目光遥远而空洞,透着一丝漠然,仿佛在俯瞰世间万物。

然而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半柱香,无数红色光尘倏然浮现,化作丝带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轻轻一拉—

?!

陈墨猛然惊醒,双眸恢复如常,那种超脱凡尘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额头不禁渗出一丝冷汗,低头看向那道红绫,眉头紧锁,沉声自语:「看来信仰之力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大了,仅仅只是运转功法都难以自控,若不是有这东西拉着,只怕自我意识早晚会被神性取代————

C

自从改朝换代之后,天下咸服,四海升平。

南蛮被铁蹄踏平,妖族也选择了归顺,国土疆域从九州扩张到了十一州。

得益于【九重玄穹炼天大阵】的加持,使得大夏境内天象从序,旱涝保收,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黄金盛世。

陈墨这位「受禅之君」的威望,也因此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数万万百姓发自内心的崇敬,化作海量七情之力,每时每刻都在源源不断的涌来。

而《天命九章》,是当初完成【屠龙】事件的奖励,相当于《紫极造化玄功》的究极加强版,也正是靠着这门功法,他才能够炼化提纯这些力量,融入神魂本源,剩下的杂质则通过窥天镜尽数倾倒进了虚空之中。

也就是说,即使躺着睡觉,陈墨的魂力也在无止境的增涨!

但他未曾想到的是,当神魂强大到一定程度,超过了某个阈值,便不再拘泥于肉体凡胎,自行朝着更高层次迈进——————

也就是所谓的「以神化道」!

其实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但却不是陈墨想要的结果。

无论境界多高,他终究只是个留恋红尘的俗人,只想和自己后宫的十几个妃子日日夜夜。

对他来说,倘若失去了「人性」,即便能长生久视又有什么意思?

「想要容纳无限扩张的神魂,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太古灵宪》修至无终境,只有这样,才能伫立于时间长河之中,保证自我意识永不陨灭。」

「可我修至登神巅峰已数年有余,却始终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似乎随着烛九幽陨落,《太古灵宪》的境界也被锁死了————」

如今想来,陈墨越发觉得烛九幽当年的慨然赴死,其实是另有所图。

不过有红绫这个外挂在,一时半会倒也不至于会迷失本心,只要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他有信心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

「嗯————」

「放过我吧,你去弄她们好不好————」

这时,一阵含糊不清的梦吃传入耳中。

陈墨回过神来,擡眼看向四周,只见矮榻上一片狼藉。

楚焰璃抱着枕头蜷缩在床尾,朱唇翕动说着梦话,旁边,司空姐妹紧紧相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除开她们三人之外,自己身下的被褥隆起一道人形轮廓,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陈墨揉了揉眉心,脑壳都点发胀。

此番他专程来苍州,本是打算和司空坠月摊牌,毕竟对方是司空家现任家主,泡了人家妹妹,总得给个说法才是。

结果没想到,司空青和楚焰璃竟然甘当僚机,硬是把司空坠月也给拉上了「贼船」!

更出乎意料的是,闾霜阁竟然也跟着凑热闹!<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再加上龙血改造后的特殊功效,情况逐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虽说这事是朕占了便宜,但总觉得有些突然————话说回来,等回了京都,朕该如何向闾怀愚解释?」

「以那老头的脾气,只怕是不好收场啊!」

陈墨摇头叹息。

这时,眼前闪过提示文字:

【隐藏事件:万妖同谒,进度提升。】

【当前进度:100%。】

【最终阶段奖励解锁。】

【获得奇物:颔下逆鳞。】

「嗯?」

陈墨愣了愣神。

这个隐藏事件,是初见烛无间时触发的,之后便一直没有动静。

直到他用龙血帮楚焰璃完成改造后,进度才开始上涨,随后是姜玉婵和楚宁安————每改造一个人,进度都会相应提升一个阶段。

可以见得,系统发布这个事件的自的,就是为了让他延续龙族血脉。

「之前帮青檩改造之后,进度却依旧卡在第三阶段,如今看来应该是数量不够。」

「想要获得最终奖励,需要的人数是前三阶段的总和————」

「司空姐妹再加上闾霜阁,正好达标————」

随着陈墨心神一动,一枚黑色鳞片倏然浮现,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鳞片呈芒星状,巴掌大小,通体玄色宛如玉质,隐约间能看到其中有一缕赤红游走不定。

「根据《太古灵宪》记载,上古龙族周身覆有鳞甲,坚不可摧,然而逆鳞却只有一枚,生于颔喉间,触之者必死,同时这也是「真龙」的象征。」

「第一阶段的奖励是九幽龙晶,第二阶段是万劫之瞳,然后是生命火种,如今又给了我一块逆鳞————」

「难道还真要让我化龙不成?」

陈墨心里暗自嘀咕着。

突然,眸光一凝,好像发现了什么。

只见那鳞片背部竟有无数小字,密密麻麻,细若蚊足。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瞧的清楚,这些都是上古时期的龙族文字。

【太初混沌,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其形无状,其意不朽,谓之「无终」。】

【有终者物,无终者道。】

【修此道者,不循造化之序,不臣生死之律,逆乾坤而铸真躯,吞太虚以养神髓————】

直到此刻,陈墨才恍然明悟。

他之所以卡在登神境无法突破,并不是烛九幽做了什么手脚,而是因为那龙血中的传承本就是不完整的!

「龙族的强大足以引来天妒,自然也会遭到外族觊觎,司空彻就是个例子。」

「祖龙早就预见了这一点,为了避免传承被窃取,便将关于【无终】的内容一分为二,一部分通过血液传承,另一部分则刻在逆鳞上,确保只有得到认可的真龙才能获得最终传承————」

想通了其中关节,陈墨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只要能迈出最后一步,那么一切问题就全部都迎刃而解了!

就在他准备仔细感悟一番的时候,变化陡生,只见那枚龙鳞剧烈颤抖了起来,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喀嚓!

龙鳞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没入了他的喉间。

与此同时,双眸和眉心处传来一阵滚烫,之前获得的龙晶和龙眸,此刻正在与逆鳞产生共鸣!

仿佛是凑齐了最后一块拼图,原本蛰伏在体内的能量完全爆发了出来,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脉中涌起,迅速游遍四肢百骸!

正是当初烛九幽给他的「真龙灵根」!

在这股庞大能量加持下,停滞多年的境界,开始缓慢向前推动。

【《太古灵宪》熟练度提升,当前进度为:无终(1500/10000)。】

【《太古灵宪》熟练度提升,当前进度为:无终(2000/10000)。】

【《太古灵宪》————】

眼前闪过无数文字,但陈墨已无心查看。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正发生某种无法预测的改变。

整齐细密的赤玄色鳞片逐渐覆盖全身,额头处肌肤隆起,破裂开来,两只玄圭般的虬角刺出,周身激荡着红、紫、金三色龙气,宛如飓风呼啸不休!

「嗯?」

「什么情况?」

巨大声响将几女从睡梦中惊醒。

看着眼前被龙气包裹的身影,她们眼神中满是茫然。

「陈墨,你没事吧?」

楚焰璃站起身来,刚准备上前查看,一股强横至极的威压席卷而来。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的跪伏在地上,其他几人也是如此,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这气息是————」

楚焰璃额头香汗淋漓,莫名回想起了那道凌驾于天都城之上的伟岸身影。

「不是说自祂死后,世上再无真龙吗?」

「怎么会这样?」

天都城。

皇宫大内,天武库三层。

挂在墙上的画作无风自动,漆黑底色涌动着,仿佛乌云翻滚,隐约间还能看到一抹乍泄的鳞光。

「他居然真的成了?」

「嘿嘿,我果然没看错,这小子就是应兆之人。」

一阵低沉的笑声响起:「徐丫头,答应你的事,老夫都做到了,这回可是真的不欠你了。」

当初司空彻窃取真龙之血,存放在了这画中世界,结果龙血中蕴含的伟力改变了天地法则,由此诞生了一缕灵识,便是这条黑龙。

最开始它浑浑噩噩,并不知道自己是谁,终日漫无目的的四处飘荡。

司空彻发现后,只是把它当做器灵,给它灌输了忠诚于楚家的命令,负责看守皇室传承,这也被它当做了与生俱来的职责。

直到徐紫凝在武正锴和金乌的帮助下,进入了画中世界,双方神魂产生交集。

透过徐紫凝的记忆,黑龙了解到了很多事情,自我意识第一次觉醒,方才知道外面还有着更为广阔的天地。

自那以后,徐紫凝时常会过来陪它聊天解闷,告诉他外面发生了什么,还耗费心血,用兵道神通帮他打造了一具躯壳。

随着时间推移,一人一龙的友情日益加深。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徐紫凝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每次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无论黑龙怎么追问,她都不愿吐露半句。

直到最后一次见面一徐紫凝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眼神中透着一丝恐惧。

她说自己是来告别的,并且恳求黑龙,一定要保管好真龙之血,除非遇到那个拥有掌兵印的人————

黑龙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

自那以后,徐紫凝果然没有再出现。

它猜到对方大概是遭遇了不测,可作为画中魂灵,它对此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等待。

在见到陈墨的那一刻,嗅到对方身上的龙气,他便什么都明白了,而那些所谓的「考验」,不过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往事一幕幕在黑龙脑海中浮现,最终化作一声喟然长叹:「唉,活的时间太久,还真是够无聊的啊————」

一楼。

武正锴靠在椅子上,正懒洋洋的打着瞌睡。

突然,旁边的铜烛摇曳了一下,他眼皮擡起,似有所察的擡头看去。

「这是————」

他不敢迟疑,闪身来到三层。

看见眼前一幕,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只见各种珍宝功法散落一地,都是前朝皇室珍藏,而那副挂在墙上的画作竟变了模样漆黑底色褪去,显露出一张清秀的女子面庞,眉眼清秀灵动,线条柔和鲜明,好似枝头初绽的白梅般清雅入骨。

「这是————徐、徐皇后?」

武正锴走上前去,试探性的伸手触碰。

绢缎触感细腻,却再无一丝灵性,仿佛只是一副普通的画作。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怔怔的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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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烛九幽的「算盘」!女妭:「你们不要再打啦!」

苍州城。

楚宁安守在金帐外,眉头微皱,表情有些困惑。

「奇怪————」

「这都整整两天了,姑姑和闯司马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是在刻意躲着我吧?」

自从当年京都那场剧变之后,楚焰璃就带着他离开了中土,来到了万里之外的南疆。

这些年在军中耳濡目染,让他逐渐褪去了稚气,骨子里那种渴望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少年心气抑制不住的往外冒。

经过龙血改造,他的体质远超常人,还未到束发之年,便能单手扛起千斤巨石,玄凰军上下都称赞他「天生膂力,少负雄才,有拔犀擢象之勇」。

可就当楚宁安满心期待,准备参军的时候,却被楚焰璃给中途拦了下来。

理由也是千奇百怪。

刚开始说他年纪太小,还没到参军的标准。

等过几年岁数到了,又说他身份敏感,容易引起朝中大臣误解。

楚宁安就纳闷了,同样都是前朝余孽,凭啥你身为大将军、掌控一州之地都没事,自已不过是当个大头兵,就会让群臣忌惮的睡不着觉?

这不扯淡么?

在楚焰璃眼里,楚宁安是楚家最后一个独苗,不容有失。

但楚宁安却不愿只当个游手好闲的浮浪子弟,他要过自己的人生。

在他的一再坚持下,甚至数次以死相逼,楚焰璃最终也只能「妥协」,传授给他修行功法,并且两人达成约定,只要他在三年之内突破蜕凡境,便可以获得参军的资格。

楚焰璃此举这看似让步,实则却是在拖延时间。

整个苍州大局已定,三年时间,足够将大部分蛮族余孽清剿。

届时,就算楚宁安参了军,也没什么上战场的机会,自然安全无虞。

楚宁安倒没想那么多,一心都是努力修行证明自己。

废寝忘食,夜以继日,仅用了两年半,便接连突破数品,成功踏入了蜕凡境。

「闾司马说,这是给我的考验。」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估计她们这会正在暗中观察我呢!」

意识到这一点,楚宁安腰杆顿时挺的笔直,好像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呼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突然,狂风骤起,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上空乌云盖顶,逐渐汇聚成巨大旋涡,其中隐隐有雷蛇蜿蜒,天色变得昏暗,明明还不到申时,却好似入夜了一般!

「嗯?」

「这什么情况?」

军营中传来阵阵惊呼。

轰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一抹幽光自旋涡中心进射而出,瞬间贯通天地!

伴随着一阵剧烈震颤,整座内城的地表都下陷了数尺不止!

面对这强横至极的威压,所有将士宛如泰山压顶,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一个个跪伏在了地上!

「这,莫不是天罚?!」

「难道这草原之上真有神明?要降罪于我等?!」

「放屁!我大夏四海归一,天无二主,哪来的神明?」

「真要是那么邪乎,怎么当初覆灭蛮族的时候不出来?」

在一片混乱之中,楚宁安双耳嗡鸣,血液几乎沸腾,艰难的擡头看去。

他在这道幽光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似乎是————

刺啦一下一刻,金帐顶端撕裂开来,一道身影腾空而起。

那人周身笼罩在赤、紫、金三色光焰,透过熊熊焰浪,能隐约看到峥嵘龙角,以及那双深邃如宙的竖瞳。

「真的是他?!」

楚宁安瞬间呆愣在原地。

陈墨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旋即便朝着北方飞掠而去。

那三色焰浪拖曳在身后,蜿蜒数百丈,宛如游龙一般,迅速隐没在云层之中。<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待他离去后,笼罩在上空的威压逐渐消散,天色恢复如常,众人纷纷起身,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过了数息,三道身影从大帐中走出。

为首之人身披金甲,正是楚焰璃,司空坠月和闾霜阁则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将军,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名副官出声问道。

楚焰璃背负双手,淡淡道:「尔等不必惊慌,方才是我修为突破,引来了天劫,所幸已经平安度过————」

「天劫?」

众人面面相觑。

方才那恐怖威压,几乎要将人骨肉都碾碎!

作为玄凰军亲部,他们对将军的实力很清楚,强归强,但也没到这般夸张的地步。

况且这雷劫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失,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对劲————

「咳咳。」

这时,闾霜阁清清嗓子,高声道:「将军武德充沛,威震宇内,引得天降异象,有此社稷柱石,实乃我大夏之幸!」

听闻此言,将士们也来不及过多思考,急忙单膝跪地,齐齐附和:「将军威武!」

楚焰璃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

众人散去后,楚宁安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姑姑,刚才那根本不是什么天罚吧?我分明看到了陛下————合著这两天你都是和他在一起?」

说到这,他看向身后二人,疑惑道:「所以到底什么事情,需要聊这么久?」

「」

闾霜阁和司空坠月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耳根子有些发烫。

楚焰璃脸色略显不自然,背负双手,淡淡道:「这是机密,不该问的别问。」

「好吧。」楚宁安闻言只好作罢,随后又说道:「那我这应该算是通过考验了吧?参军的事————」

楚焰璃也看出他不会死心,点头道:「明天来军营报导吧。」

楚宁安眼睛一亮,兴奋道:「太好了!谢谢姑姑!下次陛下找你们商讨机密,我还给你站岗!」

,」

楚焰璃嘴角扯了扯,「那倒用不着————」

妓州。

偌大的城池恍若巨兽一般,盘亘在绿洲之上。

门头刻有「妓州城」三个大字,下方人流熙攘,商队马车足足排出了数里远。

两侧值守的差役人妖参半,长有竖耳的狼妖穿着捕快服,毛茸茸的手掌按在佩刀上,正在人群中逡巡,鼻翼时不时的翕动着,捕捉着违禁品的味道。

自从这秘境与九州融合后,妖族便举族搬迁至此,开始接受人族教化。

根据律法规定,妖族禁止在人群密集处生食活物、禁止捕猎牲畜、禁止圈占地盘、禁止武力抢夺财物————甚至在城中还要注意仪容,不得赤身露体————

过惯了茹毛饮血的生活,这些条条框框让一些妖族难以适应,纷纷表示抗议,还因此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面对这种情况,妖主并未强行镇压,而是给出了两个选择:

想在妓州生活,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如果不能接受,那就回荒域自生自灭。

要知道,荒域不仅寸草不生,而且还不受两族条例保护,这就意味着,在那里,人族可以随意猎杀妖兽。

再加上玉幽寒当初留下的阴影还未消散,谁也不愿意回去送死,事态便逐渐平息了下来。

几年后,江山易主,改朝换代,大夏的国力越发强盛,妖族们也逐渐理解了烛无间的良苦用心。

当今天子乃是一代雄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作为异族,若想要延续下去,就必须学着融入,否则便会步入蛮族的后尘!

而这些所谓的「约束」,本质上其实是对妖族的保护!

时至今日,跋州城已经成了两族的交易枢纽。

商贾辐辏,通宵成市,其繁华程度还要犹胜苍州城几分。

城外荒山。

翠绿竹叶层层交叠,随风摇曳,好似碧浪连绵。

其间坐落着一方宅院,白墙素瓦,青筠绕舍,看起来颇为幽静。

房间里,窗扉半掩着,微风穿堂而过,檐下的风铃清脆作响。

烛无间泡在浴桶里,雪藕似的手臂搭在木桶边缘,手中捧着一本书刊,正看得津津有味。

砰—

这时,房门推开,一袭红衣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无间,你看我抓到了什么?今天中午可以加餐了!」女妓手上拎着一条半人高的金色鲤鱼,眉眼弯弯,笑容十分灿烂。

烛无间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眼皮也不擡一下,说道:「这鱼已经通了灵性,再过三年必能化形,为了一点口腹之欲沾染因果,实在不太划算,还是放了吧。」

女妭笑容僵住。

低头看去,只见那金鲤吐着泡泡,正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真是没劲————」

女妭撇了撇嘴,顺着窗户将鲤鱼扔了出去,「扑通」一声落在了院中的水池里。

「我说,你整天就窝在这里看书,未免也无聊了吧?」女妭走了过来,背靠着屏风,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那你想怎样?」烛无间问道。

「不如我们去京都找陈墨玩吧?」女妭眨巴着眼睛,说道:「他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想他。」

烛无间闻言神色一顿,眼神有些晦暗,摇头道:「他现在有了孩子,肯定忙得很,暂时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烛无间的心情很复杂。

其实她比谁都想见陈墨,那股思念之情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陈墨身边的姑娘接连怀孕,自己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那种无力和挫败感,让她潜意识里便想要逃避。

龙族的延续,远比想像中更加艰难。

即便两人都有一半人族血脉,似乎也无法改写这种「诅咒」。

烛无间也不是没有想过,用类似【血嗣】的手段来培育后代,毕竟她自己就是这么出生的。

但这个建议刚刚提出,就被陈墨断然拒绝了。

且不说司空彻死后,功法已经失传,就算能够孕育成功,也会消耗母体大量精血。

即便强如烛九幽,都因此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自然不会让烛无间去冒这种风险。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或许这就是命?」

烛无间无声叹了口气。

女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手指摩挲着下颌,暗自琢磨着,「嘁,不去拉倒,大不了我就拉上幽姬一起,那蠢猫肯定认得去京都的路————」

嗡—

就在这时,虚空中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轻颤。

烛无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擡头看向窗外,蛾眉紧蹙,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这股气息是————」

「怎么可能?」

她豁然起身,蒸干水汽,披上一件长袍后,闪身离开了房间。

「?」

「人呢?」

女妓表情茫然的环顾四周。

竹林上空,乌云汇聚。

烛无间穿过厚重的云层,来到九霄之上。

只见一道挺拔身影静静伫立,额生双角,背后三色龙气翻涌如浪。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烛无间不禁愣了愣神,「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身上会有娘亲的味道?」

陈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叹了口气,无奈道:「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烛九幽会心甘情愿的赴死了。」

「为什么?」烛无间疑惑道。

陈墨说道:「虽然修至无终境,已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但本质却无法改变,每次轮回都要承受天道的倾轧————想要彻底摆脱这种处境,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重生。」

「重生?」烛无间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陈墨说道:「抛弃肉身,抹除记忆,将神魂彻底重置,完全变成一个全新的生命,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过去的枷锁,真正意义上的重活一世。」

烛无间闻言,沉吟道:「若真像你说的一样,娘亲散尽修为,斩断过去,那又如何保证自己还能重获新生呢?」

陈墨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烛无间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无比错愕,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他要通过你我————」

「从祂将真龙灵根给我的那一刻,我就应该想到的。」陈墨说道:「也只有这样,才能在保证血脉纯净的基础上,彻底脱离天道桎梏。」

「你我之所以迟迟没有后代,并不是你的原因,而是我还没准备好。」

「只有我将《太古灵宪》修至无终境,才能完全吸收灵根,成为真龙」,这也是延续血脉的必要条件。」

烛无间脑子乱糟糟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尽管她早就猜到了,母亲肯定留有后手,但这个答案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什么叫我生了我娘?

即便站在龙族的角度来看,这也有点太过离谱了吧!

良久过后,她嗓子动了动,涩声道:「话说回来,就算祂的计划成功了,获得了全新的肉身和神魂,可那也不再是祂了啊。」

陈墨摊了摊手,说道:「或许,这就是祂想要的吧。

经历了那场惨痛的背叛,烛九幽从翱翔苍穹的霸主,变成了困锁枯井的阶下囚,在孤独和死寂中独自苟存千年。

世人所追求的长生,对祂来说,更像是诅咒。

如今斩断前尘,反倒是种解脱。

「难怪娘亲那天说,这是给我的礼物。」

烛无间想通这一切,眸子有些失神,喃喃道:「原来祂早就不想活了,只是为了我才坚持到现在————」

陈墨飞身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柔声道:「最终的选择权在你手上,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

烛无间抿了抿嘴唇,默然无言。

「我说她怎么着急忙慌的就走了,原来是情郎来了。」

「光天化日就这么胡来,也不嫌害臊,虽说别人也看不到————」

女妭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穿透虚空,遥望着那翻涌的云海,脸蛋红扑扑的好像抹了胭脂。

这妭州本就是陈墨送给她的礼物,作为天地之精,早已和法则融为一体,在这里,没有什么能瞒住她的眼睛。

即便隔着层层障眼法,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陈墨正抱着烛无间在天上颠勺呢!

作为《花花公子》的忠实读者,女妭早已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

看着干柴烈火的两人,双腿有些发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嘎吱—

这时,院门推开。

一名黑发齐肩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女妓大人,您也在呢。」幽姬见状连忙躬身问候,说道:「护城大阵检测到有强大能量经过,很可能是至尊境强者,我来便是要向主上汇报此事。」

虽说朝廷有派官员持节临州,但所有人都清楚,妓州真正的话事人是谁。

只不过这两位对权力都不感兴趣,日常事务基本都是交由朱雀和幽姬负责打理。

「烛无间这会正忙着呢,没空见你。」女妭头也不回的说道。

「可是————」

幽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女妭给打断了。

女妭扭过头,直勾勾的望着她,询问道:「对了,我记得你好像也和陈墨有一腿是吧?」

「啊?」幽姬没想到话题转换的这么快,有些猝不及防,结结巴巴道:「是、是有这么回事,但是我和陛下也好久没见了————」

女妭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快步来到她面前,追问道:「展开说说。」

幽姬虽然有些害羞,但也并未隐瞒,毕竟女妭和妖主关系匪浅,而且这本身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女妭听完后秀目圆睁,惊讶道:「也就是说,你还和烛无间一起————那、那个过?」

「没错。」幽姬点点头。

「烛无间没有生气?」女妓问道。

幽姬想了想,说道:「刚开始是骂了我几句,但很快整个人就软下来了,抱着我不肯撒手,想来应该也是乐在其中吧。」

「真的?」

女妭眼睛亮了几分,「你确定她事后不会找麻烦?」

「应该不会。」幽姬挠了挠头,不解道:「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对了,您还没告诉我,主上到底去哪了?」

「她这会正和人打架呢,抽不开身。」

「打架?」

还没等幽姬回过神来,却见女妭腾空而起,朝着上空那团乌云飞去。

「您这又要干啥去?」

「对方太过凶残,烛无间都要被打哭了,我得赶快过去帮忙才行。」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幽姬呆站在院子里,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多时,天边突然飘起了蒙蒙细雨,一缕缕黄沙随风翻飞,隐约能听到好似呜咽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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