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九幽初现

客殿之中,茶香袅袅。

被神州第一人亲自接待饮茶的戴清歌浑身都快飘起来了,晕乎乎地接过玉虚亲自递上来的茶杯,心中暗道就算爹把我打死,我也跟玉虚真人混了,那些光头是什么东西?

回头就读道藏去,希望别太多……

却听“秦九”在边上说:“我是秦九,不是擒九……”

这厮还纠结这个呢……

“有区别吗?”玉虚道:“或者你要说是寝九,好像也不是不行。”

戴清歌三个词都没听出区别,满眼圈圈。

赵长河倒是莫名其妙地听懂了,刚啜了口茶,闻言全喷了出来,咳得窒息:“老道士天下第一人,就这?”

玉虚只回了一个没有表情的笑声:“呵呵。”

赵长河也知道人家在讽刺什么,这个还真不好辩,镇魔司和四象教都被拧在一个宫里了,灵族本来也未必和汉人多么友好,现在也妥妥的睡服,你让别人怎么想?他只得转移话题:“这茶不便宜吧?”

玉虚笑了笑:“价逾千金。品之如何?”

赵长河略微一品,轻笑摇头:“不如自酿米酒。”

玉虚也是摇头:“不得清闲了……勉强自酿,也是俗气满坛,失了韵味。”

“要清闲还不简单?”

“旁人看着简单罢了。”

一问一答,似熟人又似机锋,戴清歌终于有些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低头喝茶不语。

他是纨绔爱玩,可身登潜龙者却不会是真傻子。此刻心中开始寻思是不是要找个借口出去让一让……

但他出不出去其实没有意义,赵长河与玉虚不能摊开直言的主要原因是不确定道尊是否在关注。

以赵长河现在的神识感知都能俯瞰一座城的表现,假设道尊是御境一重还好点,要是二重,玉虚的一举一动应该都是在他观测之下的。而道尊可能只有一重么?不可能的,要是一重,玉虚就不会这么难办了。

一个御境二重的神魔,玉虚难办,赵长河也怕被对方直接摁死。瞎瞎这时候可不会帮忙出手的……

但道尊什么的无所谓,只要能确定玉虚对他赵长河还是往常态度,就已经让赵长河大松一口气了。

果然玉虚是可争取的,他可是屠龙之时都身赴北方看着铁木尔的人,怎么可能乐意和与胡人勾搭的势力混在一起,纯属赶鸭子上架没办法而已。而自己既然接洽上了,就是看看能不能让他解除一些顾忌。

话说老道士怎么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呃,是因为看着自己当初假扮过王道中?还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御风手段让他看出了老朋友叶无踪的味道?

他能认出,道尊能不能?

赵长河抿着茶沉吟片刻,决定从其他方面切题:“今天那位空释大师……感觉怪怪的,他最后似乎想伤害围观群众来落真人的脸。无论他是否具备隐藏的非佛手段,但凡能冒出这种思维的,便已是魔非佛。”

“世上根本没有空字辈的神僧了……即使真有,也不存在忽然冒出这么强的,还不在乱世榜上。”玉虚微微一笑:“我与圆澄昔年争斗过很久,对他们佛门之事的认知并不比佛门的人少哪去,这一点我可以确认。”

赵长河明知故问:“所以他哪来的?”

玉虚看了眼戴清歌,笑道:“理应是昔日神魔,借了佛门之皮。”

戴清歌一口茶哽在喉咙里,有些惊恐,感觉自己好像涉及了什么家族惹不得的大事。怪不得之前自己就觉得这佛陀怪怪的,如今看来应该让父亲和二叔果断撤离这漩涡。

“这么看来,这位神魔是想借着佛门之皮行自己之事,而此时佛门势弱得很,多半不符合他的需求,于是试图借着与真人之争让大雁寺重新崛起。”赵长河悠悠道:“如果是正常佛家,会慢慢和真人辩难,但他等不及,要用最快的方法,所以直接论武。”

玉虚颔首:“当是如此。小兄弟有什么看法?”

“在下非佛非道,对谁胜谁负本无意见,谁的经义让我觉得有理,那我就支持谁。”赵长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观察玉虚的表情。

这话在玉虚明知他是赵长河的情况下,实则就是明示,如果你在我大汉,也是一样可以宣道的。虽然说四象教是国教,国教也吃不下所有人,现在圆澄转战襄阳玉虚想必也知道,大家一样公平竞争,何必死死在关中这一亩三分地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玉虚看了他一阵,忽然转了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我听闻圆澄去了襄阳之后,一直和血神教有冲突,唉,传道之事难呐。”

这听着上下无关,实则简直就是接着话题直奔主题,戴清歌听得莫名其妙,赵长河却听得笑了起来:“我来长安的路上倒是听说,有人暗中挑得血神教和圆澄冲突……恰好被赵王路过解决了,现在圆澄在襄阳发展挺安稳。说来这个赵王,虽然好色无耻,不过听说是个美男子是吧?怪不得能得那么多美人青睐,真不知道有多帅,有机会倒想比一比……”

玉虚第一次低头喝闷茶,差点想把茶泼这厮一脸,混到如今的身份地位还这么不要脸的怕是古今头一个。算了好歹伱肯承认自己好色无耻……

话说回来,赵长河这话的背景有点意思……也就是说,如果赵长河没有路过襄阳,没有及时解决挑拨,那么传到关中的消息就是四象教血神教大肆排外、不让其他人传道,一旦他玉虚知道了,就更没有其他选择了……这些人的弈棋,铺得这么远……可越是这么铺,就越让玉虚觉得妈了个逼的,当老道傻?

现在其实是等于赵长河在诚邀道家去大汉传道。又或者是在保证当大汉一统关陇,道家的地位不会有任何降低。在归尘等人混得风生水起的如今,他的话是很有说服力的。并且既然有归尘等人在传道,他玉虚也完全可以退回自己的云水屋三间,酿自己的米酒。明明世外高人,何必来趟世间浑水?

玉虚想了想,慢慢道:“其实这位空释大师想怎么争,老道倒是无所谓。因为无论他怎么做,老道都会极力压制长安佛门。”

“哦?”赵长河怔了怔:“真人看着不像这么狠绝的人物,真就不给别人一口饭吃嘛。”

“呵……”玉虚抿着茶,悠悠道:“李伯平靠引入佛道两家之力,才不至于被胡人当孙子。又是靠佛道相争,才不至于被我或者被佛门当孙子。这平衡把控得或许很有两把刷子,可惜大家都并不想规规矩矩地陪他玩。这个空释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对老道而言,只要压制了佛门,我玉虚独大,那就可以和李伯平摊牌——要么与胡人割席,老道可以支持你争霸;要么你去给胡人当孙子,老道袖手不管,自己选。”

赵长河笑了起来:“看来当初鼓动别人排挤圆澄,说他会是第二个归尘的,就是真人在背后撺梭,兵不血刃地挤走佛门。”

玉虚悠悠道:“虽然动了点不太光彩的手段,但不需要见血冲突,反而是最好的办法。可惜这个空释冒了出来……”

赵长河笑道:“那这不是挺简单的?真人如今神州第一,揍过去就是了。”

玉虚道:“贫道现在有声望,但声望是双刃剑,比如贫道就不可能像空释这样找上谁家的门,当众武力欺压,那就做得太难看。”

“只是真人要脸而已……问问夏龙渊,问问铁木尔,他们可是真正的天榜第一,当他们要揍谁的时候,有没有这些顾忌?”

玉虚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道不同罢了,一位道家清修之士如果也这么做事,那可谓堕入魔道,说不定影响修行都有可能的。另外这种做事方式,道尊想必会很喜欢,因为够快……但道尊喜欢,玉虚就未必喜欢。

此外……空释今天根本没动真格的,如果藏着强横的魔功,自己找上门去可未必是揍人,说不定反而栽在那里就搞笑了。

赵长河笑道:“既然真人要脸,我们可以帮忙做一些真人不方便做的事嘛……”

玉虚眼里也有笑意,他比任何人都期待赵长河能有什么表现:“阁下能怎么帮?”

赵长河道:“出主意是不是帮?就比如真人今天就可以让人加班加点做一批金灿灿的光头陀螺在市面买,这不是羞辱,这叫造梗。就像一个妇人要骂男人薄情寡幸怕是没多少人在意,可一旦说他大小像根牙签、持久不到半盏茶,那恐怕两天之内长安皆知,那男人混都混不下去了。”

玉虚:“……”

戴清歌:“……”你怎么知道我不到半盏茶……呃不是,这秦兄贼特么恶毒啊!

之前随口一提光头陀螺,大家都没想这么多。如今被这么一说才醒悟,这玩意真推开的话佛门真别在长安混了,就算更偏向佛家的那些人谁不怕被人笑话跟个陀螺一样啊!杀人不见血啊这是。

玉虚也有点没绷住,摇头道:“我们可没工坊制作这些,便是各类礼器用品也是找别家订制的。”

戴清歌欲言又止。

玉虚赵长河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戴清歌无奈道:“我家倒是有工坊,还很大。快速铸个这种陀螺的模也很快,今天赶工的话,最迟明晚就可以在市面卖了……但是真人,我家要是这么站队……”

玉虚微微一笑:“贫道不爱去以武逼人,不代表贫道的天榜第三是光好看的。如果公子帮贫道做事,那谁敢动公子家,就是跟我昆仑玉虚宫过不去。”

这话放出来,戴清歌彻底放下了心。所谓听佛还是听道,对各家来说无非是一种站队取舍,又有什么站队比得上天榜第三的亲口承诺?这大腿已经绑牢了,只要把事情做好了,将来戴家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父亲只会夸,绝对不会有意见。

更何况这位秦兄……可能自己见过……妈的怎么是你啊……

这也未尝不是一个被动的站队,好在没明牌,作为暗地里勾搭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戴清歌颇为无奈地看了赵长河一眼,叹气道:“行,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告辞,先去办事。要浇模什么的,迟了怕来不及。”

说完匆匆告辞离去。

玉虚和赵长河目送这厮离开,玉虚笑了一下:“乱世榜上,无易与之辈。”

赵长河道:“不知道在下什么时候能上榜,看来排榜的看不上在下。”

瞎子真的很想把他头拧下来。

却见玉虚又给赵长河添了杯茶:“我看秦先生离上榜也就一步之遥,或者索性说,应该已经上了,只是未有战绩。”

指的天榜。

赵长河道:“在下并不想和神州榜上人士有什么交手,嗯……现在胡人在人榜上最突出的好像是曾经的潜龙第一、妖狐赤离?他许久没有战绩,不知道现在的修行究竟如何了……有机会倒想试试。”

神他妈人榜,神他妈赤离,你要打的是他师父吧?玉虚很是无语地转移话题:“秦先生既然帮老道,是希望从老道这里得到什么?”

“倒也没什么。”赵长河抿着茶,悠然道:“我单纯讨厌胡人,乐意帮真人这一把。若真人真的可以独霸关中、挤走胡人,那在下给真人做个马前卒也没什么不可以。”

由始至终,双方谈的都是佛道之争、以及对胡人的抵触,无法涉及玉虚背后的难题。但赵长河最后这一句终于算是略点了一二,这个做马前卒,是只针对胡人呢,还是指他玉虚如果另有敌人,他愿意帮忙一起解决?

点到为止,无法多说。赵长河把茶饮尽,起身道:“今日面见天榜第三,不胜欣喜。天色晚了,在下先行告辞,希望来日还有机会再听真人宣讲妙法。”

玉虚颔首,递过一块小木牌:“先生凭此牌可随时出入楼观台。我道家清修,善谋者少,如今与空释之争既然先生已经牵扯上了,那便多多出些主意。若是因此有些危机之事,老道自会出手。”

得到这句,此行基本算是完满了。

赵长河没再多言,言多必失,刚才这些话都不知道有没有哪句漏了馅,万一道尊反应过来可就麻烦了。

他接过小木牌,直接拱手告退,一路又直回大雁塔附近。打算在那边找个客栈住下,以便随时和岳红翎碰头。

住这边其实有点小危险,这就是空释或者索性直接说波旬的地盘……今天可谓重重得罪了波旬,如果他发现自己胆边生毛居然就住附近,必然会来找自己麻烦。一旦对方魔功全开,自己还真不一定是对手。

但赵长河倒不怕这个,怕的就是你不魔功全开。真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魔功,那佛门可以直接出局了。一旦佛门出局,玉虚一家独大,他真可以和李家摊牌,要么和胡人划线,要么他玉虚撤离。

也就是说,自己此行的目标,其实只需要把波旬的真面目揪出来,就差不多算是完成了……至于其他的事情真不是现在能做的,太复杂繁琐。

能确定这一步目标已经让人心情很舒坦了,无论什么局,怕的就是找不到棋眼,这棋眼确定下来就好办多了。

正在心中捋着线条,人也恰好走进一条空寂的巷子里。

离开楼观台时已经很晚了,这个时候更是太阳彻底落山,微雪的冬夜,天空一片漆黑。长安城内尚有灯火,仿佛不夜,而钻进了巷子就完全感受不出这种不夜城的意味,乌漆嘛黑。

赵长河忽地放缓了脚步,心中一股极度惊悸的感觉莫名泛起。

暗巷的漆黑,似乎扭曲而放大,渐渐感觉此巷非巷,而是处于空阔的荒野,四周一片死寂的荒芜与黑暗,心中有无边的恐惧蔓延。这种恐惧与血煞惊惧又很不相同,而是源于孤独与软弱,面对无边黑暗的心虚与惶恐。

四周阴风隐隐呼啸,犹如鬼哭。

赵长河的冷汗不知不觉地泛遍额头,这是极为强横的心灵攻击,足以让人永坠深夜,在恐惧与软弱之中发疯。

一道曼妙的人影悠悠行步,仿佛自带暗夜阴风般的BGM,款款走来,纤手微微向前伸着,仿佛在说,不用怕,只要听命于我,这黑夜就不再恐慌。

赵长河有一种想要下跪俯首的冲动……就像在最惶恐最软弱的时候,看见了依赖和灯塔,又或者是明明知道这是她营造的领域,却有种无可与抗的臣服。只要臣服,那当然就不用再害怕。

女子轻启樱唇,明明无声,却似有一声轻笑在耳边呢喃,配着伸到面前的芊芊玉手,好像在说,跪下吻我,给你一切。

赵长河紧紧盯着那只纤手,眼眸极为艰难地向上挪动,对上了对方幽寂的眼眸,如同镶嵌着黑宝石一样,美丽却没有生气。

大号星河。

——瞎子说,若是如此,更像九幽。

这个女人的身份呼之欲出,夜帝的敌手,上古顶尖魔神,代表着混乱与寂灭,疑似御境三重的九幽!

怪不得玉虚会开“可擒九幽”的玩笑,本质是玉虚在提醒自己九幽在长安!

早知道她在长安,谁敢来这送啊!

(本章完)

第746章 朱雀驾到(求月票)

如果岳红翎知道这厮这么快就会遇上这种恐怖的对手,想必会很后悔没有急着来见面。这种对手,赵长河自己怎么打?

但就算她也在,是不是也只不过是来多送一个人头而已?

赵长河咬着牙,心中急寻对策。

很可能未必是送……

虽然自己打的御境神魔已经很多了,但实际都不是他们各自的巅峰,如荒殃风隐之前还是干尸模样,阴馗好点也是阴森森的鬼气十足。在更早之前,他们更是虚弱无比,根本不敢随便冒头,怕被此世强者弄死。

那么九幽真有恢复到早年的实力么?

九幽看上去唇红齿白很漂亮,仅仅是面色苍白,整体看着比荒殃风隐那些废物恢复程度好很多,也比阴馗那阴森森的模样像人,但这并不代表她完全复原到了御境三重的水平。

九幽是希望天下混乱与幽暗的代表,如果她恢复到了御境三重,早就该去弄死夏龙渊了,那才能立刻天下大乱。可区区三个月前,夏龙渊坐镇京城,每个人心中反意一片却没有人敢动,包括九幽也不敢。

夏龙渊也不过是御境二重而已,有可能是中后期,但绝对未达三重。三个月前九幽连参与海皇之战一起弄夏龙的把握都没有,可见当时还差得有点多……那区区三个月过去,九幽最多也就恢复到了老夏水准,大概率还不如呢。

另外瞎子之前不愿意道尊拿走天书,甚至为此出过手,可见她是不会愿意被上古神魔取得天书的。九幽的咖位看似比道尊还大,瞎子会任凭九幽杀了自己夺取足足六页天书?她肯定不愿,所以之前在灵族时一直在提醒自己要小心对付九幽。

那么瞎子会不会直接出手呢?

是不是只需要自己能有一定的发挥,瞎子只需要暗中出手不太醒目的情况下,她就会出手?大概率如此!

反正不管瞎子出不出手,总是要拼命一搏的。对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是赵长河,否则早一脑袋拍扁了。既然对方不知道,那信息差就可用。

赵长河喘息着,看着对方伸到面前的手,慢慢低头,做出亲吻的态势。

只要你内心失守,做出这种表态“臣服”的表现,就会慢慢变成暗夜的奴仆,变成为她驱使的狗。而实际上人家压根就不会被你亲到,你越是追逐,越是深陷,沉沦难醒。

但赵长河的内心却越发清醒,曾经晚妆教的冰心之诀,水波不兴;此前突击习练的金刚经,心若金坚。

果然不管怎么看似快要接近那纤手,却怎么也亲不到,那手越发下垂,引着人下跪。

赵长河颤抖着伸手,做出一副艰难地想要握住那手的模样,九幽嘴角勾出一副嘲讽的笑意,四周夜色趁着此人“心神失守”的空挡,肆无忌惮地钻入他的灵台。

进入灵台的暗影撞上了一片灿然佛光,九幽刚一愣,赵长河那影帝般的颤抖双手骤然爆发,恶狠狠地向前平推而去。

海天狂啸,排天镇海!

九幽失笑,并不在意这一击,那悬在赵长河嘴边的纤手一动,就要给他一个耳刮子。

身后的夜色忽地一扭,一柄神剑凌空而来,带着淡淡的太极虚影,袭向她的后背。

玉虚!

这是赵长河都没想过的意外援手,看来玉虚提醒了九幽的存在就更不会干看着,明知赵长河应对不了,特来支援!

这还不止。

九幽要抽赵长河耳刮子的纤手忽然被一股极为莫名的异力限制了刹那,一时竟然只轻挪了少许,恰恰就悬在赵长河嘴边间隔都不到半寸,甚至手上都能感到赵长河的呼吸了。

瞎子暗中使坏。

赵长河老实不客气地一嘟嘴,嘴唇恰恰擦着那手吻过。

而死渣男在亲上的同时,那排天镇海之掌也已经恶狠狠地轰在了九幽胸腹之间!

预料之中,这一击基本没有任何效果,就像轰进了无垠的虚空,劲气消散得无影无踪。而身后玉虚的剑也抵达九幽后颈,九幽另一手轻轻回拨,太极消散,玉虚略退两步,与赵长河前后立定,把九幽夹在中间。

九幽深深吸了两口气,第一时间竟不是看玉虚也不是看“秦九”,而是抬手看了一眼被吻过的位置,气得胸膛起伏。

她竟没发现那限制的异力哪来的,只以为是这个秦九自己的手段。伱特么有这个手段,只为了用于限制我的手亲一下?哪来的下头男!

赵长河:“……”

好像有什么误会。好像也没有误会,嘴巴是自己嘟的,谁叫你拿手靠我嘴巴那么近!

话说现在那种恐怖的压力才算减弱,才能认真观察九幽的容貌,刚才满脑子都是她荒寂的眼睛了……这一看更不得了,这不仅仅是大号星河了,居然感觉连五官都和瞎瞎有几分相似起来。

那鼻子,那嘴巴……只不过瞎子是短发,她是长发。很可惜看不见瞎子的眼睛,好想看啊。

“喂,瞎瞎……”

瞎子知道他要问什么,但没有回应。

九幽已经开了口:“那灿然佛光,阁下原来是佛门子弟。但圆澄都未必有阁下的修行,何也?”

声音淡漠而缥缈,听着也很像瞎子早期的感觉,不过瞎子早期就总是藏着点恶劣的吐槽,现在人味儿就更浓多了,会笑会骂人,而这位的声音里一点情感都感受不到。

不过她居然还没看出自己的底细,居然以为是佛门……不知道瞎子帮忙遮掩了多少。赵长河心念电转,口中答道:“青出于蓝有何稀奇。姑娘着相了。”

九幽转头看了玉虚一眼,淡淡道:“所以这其实是真人与佛门的某些合作?”

玉虚微微一笑:“空释有点问题……圆澄虽然与我相争多年,人品我却是信得过的。”

九幽点点头,心中很自然就把这当成正统佛门察觉了波旬的入侵,和玉虚合作对付魔头了,而这个秦九则是佛门派出来做这事的精英,一切符合今日所见。包括这个秦九刻意住在大雁塔边上,都符合这个背景。

她冷冷道:“佛门弟子如此好色,也不知道是哪门子佛门,哪来的人品。”

赵长河:“……”

玉虚:“……”为什么老道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这不是他的常规操作嘛……哦,这是赵长河啊,那没事了。

“本来既是佛门子弟,可以不要死……”九幽脸上终于泛起了戾气:“但你今日所为,非死不可,玉虚护不住你!”

话音未落,赵长河骤然感觉浑身一阵冰寒死寂,意识直接开始涣散。

生机化死,寂灭之力,生死之御!

如果没有瞎子督促,在灵族蹲在坟山日以继夜的研究死气,这回就是一波直接带走,连抵抗之力都没有、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长河心中默念一句“谢了瞎瞎”,内在谨守生命之本,不动如山,生死的转换自己虽然做不到,但已知原理、看得清变化,那就不可能被这种隔空转换直接带走。

你起码得打我吧!

落在九幽眼中,此人浑身佛光灿然,竟有莲台般的虚影法相在身后若隐若现,绽放着无穷的生机。

——连赵长河都不知道自己的佛意这么浓,那是从出道没多久就开始练的大欢喜极乐,人家本来就是佛法,这练了多久了都,简直快和血煞功并列成为根本法了……所以圆澄圆性他们怎么看都觉得这厮除了女人之外,别的妥妥的佛子。

于是九幽的由生化死竟一点作用都没起到,而玉虚看出了这边的暗战,轻喝一声,长剑再起,攻向九幽后背,替赵长河分担。

九幽一掌抵住玉虚的剑,一掌拍向赵长河。赵长河同样爆喝一声,掌啸风雷,狂轰而去。

“砰砰”两声,九幽以一敌二,稳如泰山。

正在此时,天上火焰横空。

巨大的朱雀火影带着凤呖之声轰然而下,不夜的长安仿佛洒落流星火雨,洒进了幽暗的窄巷,那荒寂的夜色都仿佛炽热起来,一双玉手带着无尽的杀机,恶狠狠地拍向九幽天灵。

九幽心中第一次震动起来,四象教朱雀!

她何时潜入的长安!

单一个玉虚已经很麻烦了,可若强行要在玉虚面前击杀这个秦九她还是有信心的,但要再加一个御境尊者,这就未必能做到了,自己的存在也并不想太过引人注目,这战打不了。

九幽撤开战圈,与朱雀对了一掌,飞速撤离。

离开之前若有深意地看了朱雀一眼:“朱雀尊者竟敢独自来长安,果然艺高人胆大。你我还有再见之期,尊者可别轻易死了哦……”

话音渺渺,人已消失在夜色。

朱雀怔了怔,我来帮我男人,怎么莫名其妙的感觉你对我的敌意更大,忽然我就成主角了似的……您哪位啊,我认得你吗?哪来的小三!

她的目光落在赵长河脸上,眼里杀气腾腾,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这女人是谁!”

赵长河瞠目结舌:“哈?”

不是,九幽对你的敌意不是因为争风吃醋啊,那是因为她的“神职”和你冲突,从上个纪元就竞争的,你在她眼里确实是主角啊!你那表情是在想什么啊?

玉虚抽抽嘴角,您是惹了啊,刚才那亲手您就忘啦?可他懒得说这个,叹了口气道:“朱雀尊者,你公然现于长安,让老道很难办。”

“难办那就别办了。”朱雀的眼眸终于从赵长河脸上挪开,给了一个“等会再找你算账”的意味,继而转向玉虚,轻笑道:“让长安认为真人与我四象教勾结,岂不是挺好?”

玉虚哭笑不得:“老道确实会陷入这种质疑,但他们可未必敢轻易得罪老道,老道做事也不需要向别人解释。退一万步说,老道只要对尊者出个手,质疑就洗清了,而尊者在这里的消息被别人知道,可能要引发围剿,你还整出那么大的声势……”

朱雀冷笑道:“长安所谓虎穴龙潭,在本座眼里直如无物,爱来就来,爱走就走,谁能阻我!”

说完再度看了看赵长河的伪装脸,又道:“这位佛门的小兄弟,本座有话对你说,可愿谈上几句?”

赵长河只得道:“既是尊者相邀,那便是天上下刀子也要去的。”

朱雀一甩火红的披风,转身走入巷尾:“那便随我来。”

玉虚无语地看着这俩装样,摇了摇头,腾身离开。

佛道之争有九幽在背后挑唆,玉虚一直是知道的。赵长河在空释挑战时帮了他一把,便有可能被九幽视为眼中钉,并且这个“无根无底的高手”有可能会被九幽起意收服为用,九幽来找“秦九”的麻烦是可以预见的。

这是为了他玉虚而出的事,玉虚自该还报。所以一开始就提醒赵长河注意九幽,可惜那种提醒赵长河听不懂,或者说即使听懂了也没用,只要他单身离开总是会挨揍的。玉虚给的小木牌实则是战斗感应,一旦发现赵长河有意外,他就会立刻赶来。

如今算是还报了么?算也不算,后续九幽继续找秦九麻烦,自己还该不该一直出手?如果是,那就是和九幽全面翻脸,这是否做好了准备?道尊什么意见?

更麻烦的是朱雀现身长安,还有意整出了动静。如她所言,被长安各势力认为他玉虚和四象教勾结,那会有什么演变?

真头疼……不是上古魔头就是现世魔教,加上一个死土匪出身的修罗王,没有一个心不脏,道家清修之士真的很烦这样的漩涡。

玉虚回首而望,漆黑的巷子里,赵长河与朱雀已经不知道哪去了……玉虚心里暗暗也有些期待,长安乱象,自己始终是被动的,不知赵长河这种气运汇聚之辈此来长安,还能带来多少变数。

话说他的御风之能,是老叶的吧……那老头会肯把压箱底的手段教出去,可能寿算无几了。

老友一一凋零,这世道已经陌生得让人快要不认识了……

那边朱雀带着赵长河在暗巷之中七拐八绕,过不多时到了一栋普通店铺后方,翻越而入,有几个守卫在后面巡逻,见到两人入内吓了一跳,很快单膝跪倒:“参见尊者。”

——四象教在长安的秘密驻点,负责人是朱雀座下直属鬼金羊。

作为一直东躲西藏暗中经营的魔教,四象教曾经在昆仑都有驻点,长安自然不可能没有。只是大家不知道赵长河居然莫名其妙会跑来长安,所以这块没有事先安排过,赵长河也不知道在哪。如今朱雀来了,自然就有了大本营。

朱雀摆摆手示意免礼:“开门。”

守卫立刻开启了个什么机括,露出后院黑漆漆的通道,朱雀点点头,往下钻了进去。

赵长河跟着入内,外面通道闭合,里面倒是亮起了夜明珠的柔光。

到了内部,鬼金羊正在里面整理材料,看到两人进来人都傻了:“尊者?怎么不先说一声?”

朱雀板着脸道:“捉奸要先说吗?”

鬼金羊:“???”

朱雀瞥了眼他手里的材料:“有什么新情报?”

鬼金羊摇头:“没有,还是佛道之争,然后关陇各家的暗流也有一点。内部争权夺利实属常规,没有什么恨特别的。”

朱雀道:“有个女人,一身黑纱,脸很白,眼睛很黑,狐狸精一样的瓜子脸,又摆出一副生人莫近的臭清冷,自以为冷漠实则跟个死人一样,这是哪来的贱人?”

赵长河不忍直视,还要捂着戒指里乱晃的星河:“小星河乖,朱雀阿姨不是骂你。起码你还没有瓜子脸,你是圆圆脸。死人不是你,不是你,你看你还挺有脾气不是吗……”

那边鬼金羊更是瞠目不知所对。就你这脸白眼黑面瘫的形容,能对应谁啊?

“算了。”朱雀摆摆手:“里面住房条件如何?”

鬼金羊忙道:“暗室住房我们一直有清理,今天刚换的新被褥。”

朱雀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你们出去吧,我先和这位佛子聊几句。”

鬼金羊奇怪地看了赵长河一眼,躬身退出。

密室很快安静下来,只有夜明珠的柔光隐隐。

朱雀忽地一把揪着赵长河的衣领子:“我大老远就看见你亲她的手了!”

赵长河面颊抽搐:“这就是你气得法相外显,整出那么大动静的原因?”

“那又怎么了?”朱雀哼哼:“我和你可不一样,你怀揣天书,神魔觊觎。我则纯属势力之争,你看道尊理我么?只要他们不动,就李家勾结点胡人怎么可能留得住我。”

理论上是的……赵长河叹气道:“但九幽不一样,她真会杀你。”

“好哇,原来她叫九幽!呃等等。”朱雀皱眉:“这名字有点面熟。”

赵长河提醒:“典籍有载,夜帝逐九幽于北极云云,记载过多处呢。”

“夜帝……”朱雀呆了一下:“那她对我的敌意是因为这?”

“当然是因为这!”赵长河顿足:“她是来杀我的,你当她是来投怀送抱的嘛!还跟你争风吃醋不成!”

朱雀意识到好像误会了什么,又嘴硬哼哼道:“那可难说,你都亲她手了。以她的实力能随便被你亲吗?我看就是骚货想男人了。”

赵长河哭笑不得,也不知道瞎子在干什么,你TM都有能力无声无息地限制她的手了,还不如直接点揍她一顿呢!现在这整得……

朱雀说是这么说,心中知道误会了,气也弱了,嘟着嘴道:“反正我不管,看你这副新面孔浑身不舒服,换回来。”

赵长河从善如流地抹掉了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朱雀上下打量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个样子比较顺眼,丑是丑了点,看得习惯。”

“谁丑?”赵长河踏前一步。

朱雀后退,眼珠子滴溜溜的:“就你就你!跟只猪一样!”

赵长河一把拥住她,低头就吻了下去:“那猪来啃你了。”

刚刚在外面威风八面的朱雀尊者弱气地被堵在墙角,吻了个天昏地暗。

“我刚问了~被褥是新的~”她喘息着,媚声呢喃。

赵长河拦腰把她抱了起来,一脚踢开旁边的密室门,两人飞快滚上了床。

长安城的另一端,九幽慢慢踏在灯火通明的朱雀大街上,品味着这街道的名称,眼眸忽明忽暗。

一群带甲卫士从街道一端快速迎了上来,头领单膝跪地:“小姐,可算找到你了,老爷都急死了。”

九幽目光从街匾上收回,淡淡道:“去发布传言,玉虚与四象教有所勾结,看他明天怎么回复。此外去告诉空释,现在这个形势,他还要不要死死留着他的真幻之镜?”

“是。”守卫立刻领命,根本不需要回禀家主。

看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小姐呢,还是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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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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