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什么?齐平勾结敌国,意图谋逆?(

就在青叶道场讲道终末之时。

道院,一座打理粗疏,墙角摆放酒坛的幽静小院内,正无聊地趴在菜地里的阿柴突然抬起狗头。

耳朵支棱起来,一跃而起。

兴奋地朝着楼上“汪汪”地叫,尾巴摇成了蒲扇。

“砰!”

一只酒坛破窗飞出,准确地砸中柴犬的狗头。

阿柴眼冒金星,四肢蹬地,身体抽搐,口歪眼斜,眼瞅着不活了。

宿醉方醒的鱼璇机从窗口探出一只脚,然后是另外一只,一跃而下,准确踩在死狗瘫成的肉垫上。

“呼。”狠狠吐了口酒气,身材下作的女道人大眼半眯,咕哝道:

“那死狗哪去了?”

往日不该是猛扑过来吗?还有点不习惯,算了,不想了……鱼璇机素手按压昏沉的脑门,敲了两下,才记起什么:

“对了,典藏讲道,不知道那小子来了没。”

鱼璇机心中一动,开开心心朝青叶道场赶去。

……

偌大道场中央。

此刻,除了念诵道藏的黑袍长老,便只剩下齐平与白理理。

场间无声,可那无数的目光,却有如利剑,落在青衫少年身上。

充斥着不可思议。

“这是第几轮了?他怎么还能坚持?”

类似的念头,于众人心头升起。

距离最后一波人出局,又过了一阵。

典藏长老声音不断提高,此刻,俨如座钟。

虽已无法亲身感受,但料想,也知其于识海中掀起的动静,必是狂风骇浪。

妖族殿下能坚持,他们不意外,灵狐一族天赋神魂强悍,远超人类。

可那齐平,据说也只堪堪跨入洗髓,却也不落下风,便着实匪夷所思了。

“天赋异禀?还是有什么奇遇?”诸位长老交头接耳。

唯有鲁长老摩挲着下巴,心想,莫非这便是首座青睐此人的缘由?

就在这时候,坐在高台上,手持拂尘,老学究般的典藏长老微微睁开双目,诧异地扫了眼仅剩的两名修士。

口中吟诵声,再攀高峰。

“嘤。”小小一只,人类十岁幼童般,头顶一簇呆毛瞩目的白理理嘤咛一声,遭受不住,终于醒来。

小口地喘息,缓解神魂悸动。

旋即,她看向身旁少年,有些吃惊。

她可以看到,齐平表情同样很痛苦,眉头拧的很紧,但终究,还在坚持着。

她又看向周遭,发现场外,无数道目光,含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投了过来。

这让重度社恐的灵狐公主有些遭受不住。

站起身,扭头走向了不远处的狼将军。

而人群的议论声,又大了一些,妖族的殿下竟然输了……

是的,在这场比较中,本该力压人族的灵狐,竟就此退场,而真正支撑到最后的,并非道院弟子,而是一个“外人”。

“哼。”

这时候,齐平也痛呼一声,大口喘息,撑开有些血红的双目,额头汗水流淌下来。

“可恶,不知道有没有进前五十名,否则就太丢脸了……”

齐平想着,有些无奈。

那神识之风愈来愈大,饶是他死命坚持,到后来,也是寸步难行。

眼瞅着沙漏有震荡迹象,他只好主动退出。

该死,如果不担心沙漏反击,我可以坚持的更久一点……齐平想着,这才发觉,耳畔的诵念声消失了。

他有些疑惑地抬头,愕然发现,场中只余他一人。

静。

秋日的暖阳洒在他身上,温暖,炽热。

黑袍老学究般的典藏长老平静地凝视着他,眼神赞叹,袖中飞出一只木匣,落在齐平面前:

“优胜者已出,今日讲道结束,尔等归去后,当休养精神,必有益处。”

仍是平淡的语气。

顿了顿,又补了句: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莫要丢了道院颜面。”

人群中,不少内门弟子羞愧地垂下头。

都听出典藏长老话语中的意思。

都是神通之下,整个道院这么多人,竟然输给了外人,实在颜面无光。

更何况,齐平还是书院学子……典藏长老的话,已经是委婉了。

什么……我赢了……不是吧,道院这般多的天才,怎么轮得到我……齐平有点懵。

这是他没想到的,只能说,那些雪山灵鱼的作用远比他预想中更大,起码在神通之下,他的神魂已经很强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整个道院二境弟子都不如他。

毕竟,那些真正要破三的修士,大多在大陆各地历练,磨砺精神。

故而,还留在院中的,相对较弱。

可……要知道,齐平也才只是洗髓一重,而抛开学子,便连一些执事也没能胜他。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典藏长老起身,便要腾空离去,诸多弟子也拱手作揖,恭送长老。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此人非我道院弟子,缘何参与讲道?”

典藏长老停下,扭头望去,人群散开,露出一个年轻执事的身影,正是上午时候,被齐平“截流”的那个。

此刻,年轻执事板着脸,一副质疑的口气。

涂长老将书册塞入袍袖,出声道:

“齐公子于我经历部几多帮衬,老夫特允他前来,你觉得不妥?”

年轻执事拱手,恭敬道:

“长老安排,自然可以。可听闻讲道,本已是好处,又取走奖励,未免不妥。”

涂长老皱眉:“优胜者,取走奖励,这是规矩。”

执事又望向典藏长老,道:

“这奖励,乃是为激励我道门弟子所设,这同样是规矩,齐公子非我道门中人,如何能拿?”

这……众人面面相觑。

主要是这规矩并未定的详细,以往,大都是门内参与,获胜者,也皆乃道门中人。

齐平一个外人拿了首胜,尚属首例。

涂长老脸色一沉,正要说话,一旁,执法长老开口:

“的确不合规矩。”

年轻执事大喜:

“执法长老所言极是,故而,这奖励,还当收回才是。”

齐平看了这人一眼,心想我没得罪你吧,不过方才讲道,他收获颇大,对这奖励,也不很在意,见涂长老难做,他正要开口让一步。

忽而。

场外,一道清悦的骂声传来:

“扯你妈的蛋!给出的奖励还能收回去?我看谁敢?”

众人一愣。

只见一道身影飘然而至,道袍猎猎,手腕上垂着一枚葫芦手串。

剑眉星目,仙姿绝颜。

鱼璇机强势登场,倏然落在齐平身旁,冷笑道:

“拿着,我鱼璇机罩着的人,倒要看谁敢欺负!”

众长老皱眉,心说这女流氓怎么来了。

又如何与这齐平勾搭上了?

他们并不知晓。

年轻执事感受着鱼璇机凌厉目光,硬着头皮道:

“长老,此人非我道门弟子,按门规……”

鱼璇机扬起下巴,借着一股醉意,骂道:“谁说他不是?”

她扭头,一巴掌按在齐平肩膀上,一副大姐头姿态:

“告诉他们,我是你什么人?”

……齐平咽了口吐沫,眨眨眼,小声试探:“大姐?”

“恩?”鱼璇机竖起小眉头。

齐平改口:“徒儿见过师尊!”

“恩!”鱼璇机满意点头,一副小弟很上道的模样。

全场寂静。

这次,不要说那些弟子,便是各部长老,也是愕然,心说,鱼璇机何时收了徒弟?

整个道院内,只有两位大修士座下并无弟子。

一个是首座。

一个是鱼璇机。

关键,你不是书院六先生的学生吗?一人拜两门,合适吗?

年轻执事呆立,说不出话来。

典藏长老深深看了女酒鬼一眼,吐了口气,说道:

“既是道门弟子,便这般吧。”

说完,身影原地消失。

执法长老闭上了嘴,至于众弟子,倒并无想法,主要那奖励不给齐平,也必然落在白理理手中。

无论如何,也与他们无缘,自然不至于嫉妒,只是诧异于这个插曲。

只有东方流云抚掌赞叹,小声嘟囔: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白理理躲在狼将军身后,侧头好奇望着,什么奖励,她毫不在意。

鱼璇机得意洋洋,朝齐平挤眉弄眼,嘚瑟道:

“看到没,一帮人都不敢惹本座,跟姐混,亏不了你。”

……齐平欲哭无泪,心说大姐头你这认真的吗,总感觉在耍酒疯,脑子不很清醒的样子,等酒醒,会不会后悔?

……

镜湖,危楼之上。

身披阴阳鱼道袍,长发黑白间杂的首座手中捏着杯盏,徐徐饮酒,那酒液中,泡着一颗金色莲子。

目光,似洞穿距离,望着青叶道场上的一幕。

无奈地笑了笑。

旋即,他略想了想,抬手一抓,将一物摄入手中,再于空气一抹,瞬间,将齐平手中木盒中的物品完成替换。

这才慢悠悠,继续闭目养神起来。

……

讲道结束了。

今日发生的事,必将在道院内传开。

神秘莫测的鱼长老破天荒收徒了,却竟是个书院弟子……唔,倒也不完全。

严格意义上,齐平还是个“散修”,在镇抚司任职,只是在书院学了神符一道,并未正式拜入。

这般算,倒也勉强可以接受。

这就体现出道门师徒传承的好处了,鱼璇机自己要收徒,别人谁都无法置喙。

齐平离开青叶道场时,是抱着木盒的。

鱼璇机没搭理他,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齐平无奈,只好自行离开,途中,好奇地打开了木盒,发现其中竟是一只色彩斑斓的面具。

盒内,有一张“说明书”。

“物品名:‘百变魔君’……玄阶法器,乃前朝江湖修士所留,覆盖面部,可易容更貌……咦,这东西有点意思,以后查案,可能有奇效。”

齐平惊讶,竟是个易容法器。

看样子,用处不大,但考虑到他名气日渐增长,未来或许有用。

不错,这一遭,非但神魂愈发壮大,更得了件小玩具。

哦,还有个便宜师尊,道院好人真多,以后得常来。

他骑着马儿,幸福地想着。

……

……

科举放榜了。

在拖延了数日后,当京都举子们再一次抵达贡院,惊喜地发现,墙上贴上了榜单。

只是,与往年不同的是,竟一分为二。

名为所谓“南北榜”,且皇帝御笔亲题,为鼓励向学之风,今科额外多取了些士子。

一时间,轰动整座京都。

在榜之人,便是贡士,接下来,再等一阵,便要参加殿试,然后摇身一变,成为“进士”中的一员。

未来一片坦途。

欢喜不提。

而落榜之人,则如丧考妣,气氛压抑低沉,年轻些的举子还好,大不了再等一轮。

可那些年老的,却是等不起,甚而有白头考生恸哭失声,令人叹息。

三年一轮,人生几个三年?

几家欢喜几家愁,一边春风得意,一边心如死灰,郁郁离京。

……

内城,某座酒楼内。

几名上榜学子小聚,开怀畅饮,红光满面,气氛热络至极。

言谈之间,挥斥方遒,意气风发,彼此畅想未来一展抱负。

这时候,忽而,楼梯传来脚步声,一名年轻的书生走上楼来,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却是灰暗低沉。

“呀,楮兄来了,快入席,”桌上,一名‘贡士’起身,招呼道:“小二,快添张椅子,拿一副碗筷来。”

其余中榜的学子,也纷纷看来,表情各异。

有意外,有嘲弄,有同情。

楮知行,京都年轻一代读书人里,名声甚大的才子,经义策略不甚突出,唯独诗词惊艳。

加之面貌英俊,性子风流,在读书人圈子里,声名不小,被列为京都四大才子之一。

无数人笃定,其必中进士,有争夺一甲之姿。

然而,世事无常,没人料想到,春风得意的楮才子竟突遭滑铁卢。

桃川诗会上,与天下书楼签了契约,剑指诗魁。

却不料,齐平横空出世,人未至,金风楼上百首诗篇现世,一手压服整座京都。

楮知行黯然失色,无人关注。

据说,当夜,楮才子在画舫楼船上喝了一夜的酒,甚至打骂花魁,从未有过的失态。

诗会后,当夜之事成为读书人争相讨论的话题。

而众所周知,一个故事里,总要有配角衬托主角的光辉。

楮知行为人高调,得罪了不少人,正合适做这个配角。

仿佛一夜之间,诗文才子跌落凡尘,无人追捧,反而成了那位齐公子的名声的衬托。

后,皇陵案发,徐家倒台,天下书楼被牵连,一并查封,作为书楼的牌面,楮知行再受打击,一蹶不振。

在会试中,发挥失常,名落孙山。

“楮兄竟真来了,难得,我还以为,不会过来。”席间,一名学子阴阳怪气道。

楮知行以往高高在上惯了,对同窗多有鄙夷,如今受到反噬。

另外一名学子温和些,说道:

“以楮兄的才学,上榜还是有把握的,此番发挥失常,正可去其浮躁,磨砺心志,下一轮科考,再来便是。”

“就是,无外乎再等三年罢了,唔,若是开了恩科,也许两年即可。”

“唉,要我说,还是过往太顺了,遭受挫折,便干扰了心神,照齐公子那首诗来说,我辈读书人,应学那墨竹,千磨万击还须坚劲……”

“咚!”

楮知行面无表情走过来,坐在椅中,听着这些同窗的话,沉默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突然将杯子重重落下,冷眼看众人:

“齐平那诗,有什么好?”

众学子噎住。

楮知行冷笑一声:“区区一个贱籍小吏出身,连科举都考不得的,也配让你们这般崇拜?”

一名学子脸色微变:“楮兄,你醉了。”

楮知行摔杯:

“我骂的就是他,什么百首诗篇,狗屁不通,就凭一个胥吏,也配称诗魁?还办什么报纸,可笑,可恶,可恨!”

席间学子都沉下脸来,意识到,楮知行大概是遭受打击,迁怒齐平了,这让他们颇为鄙夷。

人家从头至尾,都没找过你的事,反而是你联手天下书楼,先要污了六角书屋。

如今落第,竟还迁怒他人,实在……

“不可理喻!”一人道。

楮知行哈哈大笑,一副狂生模样,指天骂地:

“不可理喻是你们,以为考中了进士,便能压在我头上?笑话!”

哈哈狂笑,他转身下楼。

一群学子怒目而视,一人起身撸起袖子,便要冲去,被身旁人拦下:

“莫要与那疯子计较,不值得。这等心性,此生怕是都无望进士了,与他动手,凭白污了咱们身份。”

楼梯下,楮知行笑声愈发狂浪。

……

酒楼外,楮知行提着酒壶,喝一口,笑一声,不时痛骂,引得路人侧目。

有人认出乃是京都四大才子之一,不由低声议论,指指点点起来,说的,大抵便是落榜之事。

楮知行一概不顾,只是走着,等他离开喧闹人群,走向家门,突然被一辆马车拦住。

车帘掀开,走出一名穿着平常的中年人,戴着商人小帽。

“楮公子,可还记得我?”

楮知行一愣,认出此人,乃是天下书楼掌柜,原本在徐名远手下做事,后来徐家满门抄斩。

他这个掌柜逃过一劫,却也是丢了生意。

“你也来嘲笑我?”楮知行笑了。

中年掌柜平静道:“不,我是来帮公子。”

“帮我?”

中年掌柜道:“公子可想致那齐平于死地?可想立下大功,朝廷提拔?”

楮知行酒醒了,警惕道:

“你想说什么?那齐平是官差,又立下大功,朝廷赏赐,我如何斗得倒他?”

中年掌柜笑着说道:

“难吗?不难,我若有证据,证实那齐平勾结蛮人,陷害忠良……你觉得,他会如何?”

楮知行心脏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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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21章 三宗大罪,逮捕齐平(求订阅)

一刻钟后。

中年掌柜望着楮知行离开的背影,脸上笑容收敛,转身,掀开车帘,钻进车厢。

战战兢兢道:“按照您的吩咐,他已经答应了。”

车厢内,是一道穿着灰袍,戴着斗笠的人影,好似江湖侠客,却给人一种阴冷感。

“他可以?”

中年掌柜道:“小的了解此人,定然可为。”

“办的不错。”斗笠人一掌打出,掌柜七窍流血,无声气绝。

马车很快离开。

……

通政司,全称“通政使司”,掌受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

凡四方陈情建言、申诉冤滞、或告不法等事,呈状以闻。

通政司大门外,架着一只巨大的牛皮鼓,名为登闻鼓。

百姓凡要告状,可擂鼓,同时,为了避免刁民恶意诉讼,寻常百姓擂鼓,先打三十廷杖。

如所诉虚假,再打一百。

长此以往,便几乎成了摆设。

“咚咚……”

可这日,登闻鼓却响了起来,衙门内一名青袍官员闻声走出,只见一披头散发,浑身酒气之人正在擂鼓。

大皱眉头:“哪里来的醉汉击鼓?来呀,拖下去廷杖伺候!”

守门官差苦着脸:“大人,此人自称有举人功名。”

举人见官不跪,享豁免之权。

青袍官员皱眉,走过去仔细端详,大吃一惊:

“楮知行?你擂鼓作甚?”

楮知行笑容狷狂,双手将鼓槌一丢,从怀中取出文书:“我要举报!”

不多时,衙门左、右通政被惊动,看过文书,大惊失色,当即下令:

“备车!去都察院!”

按凉国程序,通政司受理案件后,须转呈都察院处理。

……

……

翌日,天蒙蒙亮,午门广场钟声响起,又一日朝会召开。

因为近期并无大事,大臣们都有些没精打采的。

尤其,左都御史还在调查,故而,这几日,言官御史们都安分了许多。

在大臣们看来,这又是个无风无浪的早朝。

只有少数人注意到,都察院的人今日精神面貌一改,似乎有些不对劲。

金銮殿上,太监侧立一旁,尖细声音传开: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落,众目睽睽下,一名御史迈步走出,高声道:

“臣有奏!”

龙椅上,皇帝昨晚睡眠质量一般,这时候轻轻打着哈欠,闻声,好奇道:

“所奏何事?”

御史禀道:

“昨日,京都举子楮知行擂登闻鼓,举报镇抚司百户齐平包藏反心,妄议朝政,勾结蛮族,谋害忠良!汇成三大罪,都察院受理,认为此事关系甚大,奏请陛下严查此人!”

轰!

这番话,宛若深水炸弹,立刻引爆朝堂。

原本打瞌睡走神的百官,瞬间清醒,不困了,有些愕然地望过来。

齐平?刚破了大案,陛下赏赐的那个?

包藏反心?勾结异族?怎么可能?

杜元春一愣,霍然扭头望去,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

张谏之、黄镛等重臣,也纷纷望来,眼神古怪。

都察院这是要反击?因为前两日,齐平在官银劫案中牵扯出你们,所以,要打击报复?

可……这未免太过明显,就不怕陛下动怒?还是说,真有干货?

这一刻,非但朝臣,便是皇帝,都怔了下,眼神微眯:

“仔细说来!”

“是!”御史泰然自若,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大声诵念。

群臣安静聆听。

渐渐的,表情一点点有了变化。

这份奏折,例数齐平“三大罪”:

其一,称齐平诗词文章,有影射之嫌,证据为齐平在桃川诗会上曝出的百余首诗词中的部分句子。

加以阐述,解释,又引红楼书中内容,予以重击,认为齐平藐视朝廷,不敬皇权。

其二,称齐平从西北返京,疑有内情,非逃回,而是已暗中向蛮人效力,被释放回来,是打入朝廷的内奸。

其三,称御史陈万安之死,与齐平有关。

……

洋洋洒洒,慷慨激昂,杜元春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这三条所谓“罪状”中,“反诗”之说,牵强附会,有泼脏水嫌疑,是文人的拿手好戏。

当然,这并不重要,更像是为了罗织罪名,强加的。

真正的核心指控,在第二条,即指控齐平乃蛮人细作。

“一派胡言!”

待其话落,一名刑部给事中怒道:

“简直滑稽,齐百户屡破大案,于朝廷有功,岂容你污蔑?空口白牙,称其投效蛮族,有何证据?”

御史淡淡道:

“证据不敢说,但嫌疑,却是极大。陛下可还记得,这齐平失踪时期?又是何时返京的?期间,有约莫一月消失不见,按李巡抚传回奏折,乃是于昔日大战中遁入草原方向,可有此事?”

“而之后,齐百户自称,其遭受蛮族骑兵追杀,侥幸逃回帝国。”

给事中道:“有何不对?”

御史昂然道:

“此事大为古怪!各位试想,齐平入草原时,只是引气境修为,力量孱弱,且奏折称,当日有神通巫师袭杀,后亦遁入草原,力量如此悬殊,齐平如何返回帝国?又如何突然晋入洗髓境?”

顿了顿,他继续道:

“若只如此,也还好。可是……根据检举,齐平抵京之日,并未有他入城记录,非但如此,其究竟如何从西北返京?

一月之间,既要躲避蛮人追杀,又要翻越重山,又要赶赴京都,敢问诸位……如何能做到?”

这……殿上,百官一怔。

对于齐平返京细节,他们并不知晓,此刻听闻,登时察觉出不对劲来。

时间太短了!

即便全力赶路,先走车马,再乘船只,也不大够,这还没算上翻越边境的时间。

御史道:

“思来想去,除非齐平落入草原后,很快便返回了,才有可能一月内抵达,可先不说他如何做到,即便可行,为何不与临城汇合?独自一人出现在京都?”

“再结合他实力突飞猛进……诸位试想,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即,他落入草原后,立即被蛮人守军抓住,投靠了对方。

蛮族以帮他晋级洗髓,饶他性命为诱饵,命其返回京都,充当细作,而所谓的追捕,只是故意演的一场戏……如此,方才的疑点,便都有了解释。”

百官闻言,表情变化,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这个猜测,的确更为“合理”。

刑部给事中见状唱双簧道:

“即便……你说的有些道理。可齐百户回京后,立即破了大案,寻回官银,若是细作,岂会如此?”

这御史似早有准备,回答道:

“这便是另一个不合理之处,齐平虽擅长破案,可官银一案,手段未免太过奇诡。

归来第一日,只看了卷宗,便能推断出元凶,并派人去南方蹲守,结果,偏生真给他逮住了……这等手段,未免太过传奇,可若换个思路,假若,这原本便是一场戏呢?”

戏?

群臣疑惑。

御史朗声道:

“诸位大人可还记得,税银丢失的时间?恰好在齐平返回前几日,而江湖修士,劫掠官船之举,更是颇为奇怪。

为何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有无一种可能,此案的发生,便是蛮人故意为之?为了给他赚取功劳,从而走向高位?”

“要知道,官银劫案,大概便是不老林所为,而该组织背后,极有可能,便是蛮族!”

这次,连张谏之、黄镛等人,都作出思索神情。

御史再接再厉:

“而陈万安之死,更是怪异,为何齐平抵达时,便死了?是谁泄露了消息?是我都察院……还是……第一个知晓此事的齐百户?”

群臣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御史转身,朝龙椅拱手:

“陛下,如此茫茫之多的疑点,再结合此人在诗词文章中透出的心意……呵,若不仔细调查一番,容许其在镇抚司任职,帝国危矣!”

沉默。

龙椅上的皇帝似乎也陷入了思考,片刻后,扭头看向杜元春:

“杜卿,你如何说?”

杜元春脸色铁青:

“反诗之罪,牵强附会,陈万安之死,与他何干,至于归来之法……齐平是于西北雪山,得到了一位帝国修士的救助。”

那御史嗤笑:“杜镇抚,这等说法,你也信?或者,你叫他将那修士寻来作证。”

杜元春沉默。

他知道,这说辞不太真实,若非他与大先生交谈过,猜到了些,他可能也会怀疑。

关键,齐平大概真的请不出“那位”作证。

这等情形下,虽此人所说,皆为猜测,可涉及蛮族,只是“嫌疑”,便已经足够了。

再次沉默,上方,皇帝似乎在想什么,那眯起的眸子,扫过群臣,令人看不出心绪:

“诸卿如何看?”

刑部尚书开口:“臣请将其收押入刑部大牢,调查审问。”

杜元春神情微变,拱手道:“陛下,三思!”

皇帝略作沉吟,下令道:“百户齐平,确有嫌疑,暂停职务,便由……镇抚司收押诏狱自查!”

群臣表情各异。

皇帝又道:“朕乏了,散朝。杜卿,你留下。”

“是。”

太监高喝,百官只好离场。

议论纷纷,迫不及待,将此事传扬开。

……

殿内,不多时,只剩下二人。

杜元春抬首,沉声道:“陛下,齐平无辜,有人污蔑他。”

坐在龙椅上,做沉思状的皇帝回神,笑了笑:“朕知道。”

杜元春怔住。

他以为皇帝会怀疑,会震怒……可,似乎与料想中不同。

身披明黄龙袍,风仪翩翩的皇帝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在空荡的大殿中,眯着眼,望向殿外阳光。

想着那少年的音容,表情渐渐严肃:

“杜卿。”

“臣在。”

皇帝悠然道:“那小子前几日,不是要朕陪他演一场戏吗?回去,告诉他,朕要他,也演上一场,你看如何?”

杜元春诧异。

……

……

清晨,南城小院。

齐平从睡梦中醒来,推门出屋,迎着阳光舒展腰肢,“咔嚓咔嚓”,骨节一串爆响。

“我的躯体更强大了。”齐平暗自点评。

这两日,他没怎么去衙门,闷头修行,淬体了几轮,能清楚感受到气海充盈许多。

距离“洗髓一重巅峰”不断迈进。

“嗑药真爽,可惜,太贵了,就算有书铺的股份,也支撑不起我的消耗,还是破案白嫖资源划算。”

齐平暗忖。

“咦,你起来啦。”墙头,梳着齐刘海,脸庞白净的青儿踩着梯子,爬上墙头:“真懒。”

齐平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学渣也好意思?

这两天,他凑热闹,也看了下妹子读书日常,发现这邻家丫头,上课全程摸鱼。

没书读的人家,求学无门,有书读的,反而不珍惜。

鄙夷。

青儿见他不搭理自己,没话找话道:

“哎,听说你是个天才,有没有啥法子,让我也能舒舒服服,就把书念会了。”

齐平摇头:“哪里有什么天才,我只是把你睡觉的时间,拿来修行罢了。”

青儿愣了下,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念书就犯困,觉得睡觉时间不够,原来给你偷去修行了。”

“……”

齐平拱拱手,绝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间,两人听到巷子里有脚步声传来,继而,院门敲响。

“齐百户在吗?”

齐平一愣,迈步走到前院,打开院门,看到外头,赫然是一群锦衣。

为首的,是老熟人洪庐。

卧槽……我跟你女儿真没别的,至于找家里来了吗?齐平惊了:“洪千户,你们这是……”

洪庐表情冷漠,看着他,一言不发。

齐平察觉到气氛异样,皱眉道:“有事?”

一名锦衣神情复杂道:“齐百户,有人检举你勾结蛮族,陛下命我等前来逮捕……对不住了。”

齐平笑容消失:“什么?”

“都察院检举,早朝上的事,停职审查,押入诏狱。”锦衣道。

齐平脑中一片混乱,深吸口气:“司首怎么说?”

洪庐看着他,道:“什么都没说,好了,跟我们走吧,趁着你妹子不在。”

齐平心思电闪,凝视着他:“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洪庐皱眉:“你现在是人犯。”

齐平盯着他。

洪庐叹息:“可以,但不要太过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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