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127章 王府夜宴

第127章 王府夜宴

“京都,水果然深啊。”

傍晚,姜临坐在了一家小摊的座位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家小摊是卖扁食的,摊主是一对老夫妻。

姜临一边吃着扁食,一边掂量着自己的口袋。

仅剩的几个铜板马上就要在自己吃完之后,离自己而去了。

姜临在京都转悠了一天,也不过转了两个坊市,这一圈转下来,没什么收获,但却看到了京都的骄奢与反差。

在其他地方,多多少少还有修仙者不能在人前显露的规矩,但在京都没有。

姜临分明看到两个挂摊在争执,一个说自己的六爻乃是麻衣亲传,一个说自己是天师府弟子。

都以为对方是吹牛逼,没想到一亮根底,好嘛,都是真货。

这还只是一角而已。

其他的,不敢说遍地黄金,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姜临看到了大中午逛青楼,豪掷十万钱,只为叫醒自己喜欢的花魁,让她唱一首小曲。

也看到了两个力巴为了少付一文钱而跟摊位老板据理力争。

至少在京都,权与力是结合起来的。

修行者作为供奉,在这里简直比比皆是,甚至于,其中五成以上都是有跟脚,有传承的正宗修士。

在其他地方,这简直不可理喻。

“吧嗒……”

一碗热腾腾的,洒着辣子的扁食放在了姜临桌子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人影,坐在了姜临的对面。

姜临并没有什么动作,来者也并没有藏匿气机,大大方方的任由姜临探查。

“这家店的味道还不错,就是这辣子不太正宗,老板为了节省成本,用的不是川地的好辣子。”

来者慢条斯理的拿起勺子吃了一个,而后放下。

姜临吃完了自己的扁食,抬起头来,看向对面。

是一位头戴绣球帽,身穿戏服,脸上带着小生戏妆的男子。

看起来,就好像一位刚刚从戏台子上下来,还没卸妆便来吃东西的戏子。

“阁下若是不喜欢,可以给我吃。”

姜临说着,就要抬手去拿。

“诶。”

男子抬手拦住,笑道:“道长出家之人,怎么这般的随便?小生何时说,不喜欢了?”

“正相反,小生喜欢的很,就喜欢这种不正宗。”

说着,也不嫌烫,端起碗来,牛饮一般,一整碗的扁食就进了肚子。

“贫道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饿了,没想到阁下比贫道还饿。”

姜临啧啧称奇,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吃干净,桌子上出现了两个比狗舔过还干净的碗。

“看来道长没吃饱?”

小生笑呵呵的问,脸上的油墨反复也带着笑,给人一种莫名的虚幻感。

就好像,这不是一个真人,而是一尊蜡像一样。

“确实没吃饱。”

姜临诚实的点点头,看向眼前的小生,说道:“人们都说,凡修行,不过儒释道三家罢了,但三家之外,尚有民间百戏,三百六十行,皆可修行。”

“不知阁下修的,是什么法门?”

“常年带妆的戏门,可不多见。”

修行,有三千大道,八百旁门之说,此不过是虚数,大道何止三千,旁门也远超八百。

姜临眼前的男子,修的就是旁门,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一门罢了。

“道长说的言重了,小生不过是一个唱戏的普通戏子,常年带妆,不过是因为小生的观众一直都在罢了。”

小生笑眯眯的拱手说道:“小生,百化,见过玄应道长。”

姜临眯了眯眼睛,笑道:“贫道还说,先前是谁唤了三尊夜游神来跟着那三位,原来是阁下。”

“不是跟着那三位,是跟着我家郡主罢了。”

百化笑呵呵的说道:“而且,也不是唤,是扮。”

姜临也笑了,说道:“阁下就这般把自己的法门说了出来?”

“傩妆娱神,贫道只在典籍之中见过,未成想还真的有人在修此道。”

百化回以笑容,说道:“小生这一道再怎么罕见,也不过是罕见罢了,论起来不过是小道,修的人少,是因为这一道本就低迷。”

“不像道长,赫赫大宗,普天之下却只有一人,这才是罕见至极。”

姜临闻言,笑着问道:“看来阁下的背后,有人?”

百化站起身,笑道:“小生确实在做供奉,厚颜吃了一份俸禄,来此,也无有如何敌意。”

说着,他苦笑一声,说道:“道长,将那神霄正法收起来如何?面对这般法门,小生实在是有些害怕。”

常人不可见,但百化却感知的无比清晰。

从自己坐下来的那一刻,自己周围的气机就“沉重”了起来。

面前的少年道人,在一言一语之间,就已经布下了神霄正炁,只消真言一动,登时便是五雷轰顶。

“贫道可不敢。”

姜临笑着摇摇头。

“道长,您应当知道,小生这法门,遇到您这般的存在,天生就被克制,若是怀着坏心出现在您的面前,与找死没有区别。”

百化苦笑着说道:“我这法门,不过是借香火而娱神,请来神灵三分人间香火愿力,而您……”

“那就说说正事,阁下跟了贫道一天,莫不是就想在贫道面前表演一番吃扁食?”

姜临一点也没有散去神霄正炁的意思。

对面这家伙藏着东西。

傩妆娱神的法门,也不可能似他说的那般卑微。

真要说起来,便是在旁门之中,这法门也是最接近邪道的那一种。

娱神到了最后,神灵离不开戏子,一日不见,便思之念之,那神与戏子,到底是谁在主导?

谁是主,谁是仆?

真要细思,其内诡谲难言,让人心里发寒。

“当然有正事。”

百化从袖口中摸出一道请帖,描金带银,华贵非常。

“我家主人,请道长入府内一叙。”

想了想,百化又说道:“一应吃食,山珍海味,珍馐玉盘,应有尽有。”

姜临闻言,摊开了那请帖,扫了一眼。

“原来今日遇到的那位郡主,是秦王千岁的千金?”

“也是我家主人唯一的子嗣。”

百化补充了一句,见姜临收起请帖站起身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凡是修行者,不管正道邪道,还真没有几个敢跟黑律法师这般面对面打交道的。

他能来,也是提心吊胆。

“不止是人间百味,我家主人还特意下令,为道长做了一道西湖醋鱼,好让道长一解思乡……道长您怎么又坐下了?”

百化愣了一下,眼看着姜临起身,然后又坐了回去。

姜临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要,西湖醋鱼。”

…………

不多时,西京坊,秦王府。

看着那烫金的“敕建秦王府”五个大字,姜临突然看向了一旁的百化。

“百化兄,你家主人为何以秦为王名?”

这个王号,对于大周来说,可不是很吉利。

虽然这个世界的大周,和姜临印象里的对不上,但在现在这个周国之前,这里可是唐国地界。

当初玄武门之变的那位,可也是秦王。

当今陛下就不避讳的吗?

“道长有所不知。”

百化请了姜临进府,一边走一边说道:“如今这位陛下,英明神武,乃是睿智人主。”

姜临恍然道:“所以当今陛下并不忌惮这些东西?”

“不。”

百化意味莫名的笑着,说道:“秦王,赵王,乃至于齐王,汉王,都在京都,而其他的二字王,以及宋王之类,却在外就藩。”

姜临闻言,不由得眨眨眼,嘟囔道:“脱裤子放屁。”

“可不是嘛。”

百化嘿嘿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引着姜临走过影壁,走进了正堂。

正堂之内,已经有一位男子在等待。

这男子穿一身麻布道袍,尽显不羁,穿着如此随便,完全不是待客之礼,反而更像是招待自家晚辈一般。

“本王,周受辰,见过道长。”

秦王笑着迎了上来,竟率先拱手行礼,一番气度,令人心折。

“福生无量天尊。”

姜临还礼,道:“贫道姜玄应,见过秦王千岁。”

秦王点点头,上下打量着姜临,微笑道:“好,本王生平阅人无数,似道长这般脱俗者,还真是第一次见。”

“秦王谬赞了。”

姜临笑了笑。

秦王抬手,拍了三下。

“废话少说,本王说了要请道长吃饭,那就是真吃饭,没有其他的虚礼,道长,请。”

说罢,秦王身后自有人抬上一张足有十人合抱一般大的桌子。

那抬桌子的四人,每一个都是有真炁在身,入了道的修行者。

而秦王却驱之如仆。

这一幕,让姜临眯了眯眼睛,看来这皇家贵胄的水,比自己想的还要深啊。

心里想着,姜临落座,不过片刻,一片莺莺燕燕便端着各色菜肴呈上。

那些侍女,每一位都比姜临之前路过青楼看到了花魁更好看三分。

对于秦王这般的存在来说,美人,不过是召之即来的物件罢了。

“今日准备仓促,仅有九十九道菜,怠慢道长了。”

秦王端起一杯酒,笑呵呵的说道。

“秦王太客气了。”

姜临笑眯眯的拿起了筷子示意。

“哈哈哈哈!”

“道长请,勿要拘束,更不要客气。”

秦王笑着抬了抬袖子,说道:“本王今日穿这一身会见道长,就是要告诉道长,这一番是友宴,一切,尽随道长心意。”

在餐桌上,尤其是有人请客的餐桌上,姜临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

更不要说,这一顿饭可以说是姜临有生以来见过最隆重的一顿。

这要是不吃,岂不是暴殄天物?

至于秦王的目的?

管他有什么目的,反正这家大业大的,又不缺这一顿饭。

姜临拿着筷子,好似蝴蝶纷飞一般大快朵颐。

桌子上,秦王和百化安安稳稳的坐着,而姜临,则是时不时的站起来夹菜。

仪态?规矩?

那是啥?

我,一个乡野土道士,不懂那些。

反正姜临吃的很爽。

秦王笑眯眯的喝了一盅酒,哈哈笑道:“许久未见这般好胃口了,连带着本王也想多吃一些。”

“百化先生,将郡主请来,喊她一道吃。”

“是。”

百化先生闻言,匆匆离席。

姜临充耳不闻。

不多时,正堂之后,转出一道人影。

这人儿二八年华,穿一身粉裙,未曾点妆,未曾佩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小脸上带着三分少女独有的婴儿肥,平添了几分娇憨意味。

周柔一进来,就看到刚刚填了一整碗各色菜肴的姜临正埋头大吃。

她先是一愣,而后整理心情,来到近前。

“父王。”

“嗯,女儿啊,坐下吃些东西。”

秦王笑眯眯的说道:“可得快些,不然,怕是都要被道长抢走。”

“是。”

周柔迟疑了一下,还是挨着秦王坐了下来,吃了几口青菜,而后便频频看向那没什么吃相的道长。

她过去十几年学习的礼仪教养都在告诉她,这是很失礼,很讨厌的行为。

可看着那没有一丝礼仪可言的道长,她心里却冒出了“豪爽”二字。

他以往过的,应当很是清贫吧?

周柔突然有些怜惜。

这一顿饭下来,周柔没有吃什么东西,但她发现自己父王确实胃口大开。

不喜荤腥的他,居然进了半只猪肘子。

“许久未曾这般饱腹了。”

秦王拍了拍肚子,哈哈一笑,看向姜临,笑道:“道长,品茶否?”、

“牛饮尚可。”

姜临笑了笑,随之站起身来,好歹吃了人家这么好一顿饭,总不能拍拍屁股走人。

“巧了,本王也是牛饮。”

秦王笑着,和姜临离开了饭桌。

自然有侍女过来,收拾残羹冷炙,姜临却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可惜。

便是饿了一天,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而这里足足九十九道菜。

能不能打包啊?

姜临很想问。

秦王和姜临相对而坐,左手下是周柔,右手下是百化。

“道长,请。”

秦王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道:“嗯,明前龙井。”

“王爷说的不错。”

百化喝了一口普洱,笑眯眯的赞同道:“确实是明前龙井。”

姜临抬手灌了一杯下肚,权当刮一刮油。

什么龙井明前的,不就是苦汤子?

一旁的周柔憋笑憋的很辛苦。

秦王又给姜临倒了一杯茶,笑道:“请道长入府,除了吃饭,还有一些小事。”

“不知道长可否听本王讲一讲?”

“洗耳恭听。”

姜临点点头,俗话说吃人嘴短,办不办是一回事,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这位秦王深谙此道,言语中,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很低微的位置。

若是换一个人来,见这般的礼贤下士,早就纳头便拜了。

姜临倒是没什么感觉,主要是听不懂话外之音。

只听秦王慢悠悠的开口。

“不知,道长是否有意还俗?本王,有意召道长为婿。”

(本章完)

128.第128章 敞开心扉

第128章 敞开心扉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父亲!”

周柔下意识的红了俏脸,腾的站起身来,不由自主的看向姜临,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确实对眼前的道长有些好感,也承认她一见钟情,但也仅仅是一见钟情罢了。

可还没有到那种“上清观前初相遇,一见姜临误终身”的地步。

但,此刻父王居然如此直接且突兀的提起这样的一句话。

她实在不知如何去面对。

反感?

自然是谈不上的,若是反感,早在一开始她就不会一夜不眠,等着清晨早早的蹲守。

可若说谈婚论嫁,她也觉得太早了些。

至少,还没到那一步。

周柔心思杂乱无比,无奈何,羞的跺了跺脚,也不顾其他,掩着羞红的脸颊,小步快走离开了正堂。

“王爷……”

百化也呆呆的开口。

“您……”

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位道长若是旁的法脉,便是那正一全真魁首的天师府与龙门,秦王堂堂的亲王千岁,想要招其门下弟子为婿,便是天师和住持都要好好考虑一下。

只要周国还没有倒,秦王依旧是秦王,那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家贵胄,朱紫之家,在他的面前也不过是臣而已。

正一天师道也好,全真龙门道也罢,只要还在周国,只要周国还是南赡部洲的万国正统。

那就不能忽略一位亲王。

可眼前的道长不一样啊!

我的王爷!

“王爷!小生不是与您说过……”

百化张了张口,话未曾说尽。

但他知道,王爷绝对明白自己的意思。

眼前这位少年道长的来历,他可不是自己查到的,而是走的秦王府的人脉。

秦王不可能不知道,人间唯一的黑律法师到底是个什么分量!这可跟自己这个法脉大猫小猫两三只不同!

执号令,行黑律的北极行走,酆都法师,可向来都是宁缺毋滥的!

换而言之,并非是如今人间只有一位黑律法师,而是这偌大人间,只有玄应道长有成为黑律法师的资格!

虽说玄应道长属于正一,理应不禁婚娶,可……

您方才说,让他还俗???

王爷啊,咱们大周皇室拜的第一尊神,那高居北极紫微垣的大帝,可是人家的祖师爷啊!

此刻百化真的想问一句,王爷您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其中关窍,您不可能不知啊!

百化张了张口,却见王爷只是紧紧的盯着玄应道长,当即,便是他有千般言语,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秦王是主,他是臣!

从没有臣子替君主做主的时候!

秦王说罢,便不发一言,只是盯着姜临,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他当然知道姜临的来历,在修行者遍地的京都,姜临藏不住什么东西。

秦王也很清楚,姜临不可能还俗,但他还是问了。

姜临此时也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秦王一眼,笑道:“王爷莫要玩笑。”

“郡主千金贵人,如何能配贫道一个荒山野道士?”

“哈哈哈哈哈!”

秦王哈哈大笑,说道:“还俗一说,自然是玩笑。”

笑着,秦王突然正色起来,说道:“但招婿一说,可不是玩笑。”

“本王第一次见到我的女儿对一个男人如此特殊,若是不能招之为婿,我女儿便不开心。”

姜临闻言眨眨眼。

好嘛,这位爷合着还是一位女儿奴……

也难怪,就这么一个闺女,宠着也算正常,但……

“王爷还是莫要在贫道这里费心思了,贫道从未动过男女之念,只一心修行。”

姜临也正色说道。

既然面前的秦王把话说开了,他自然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这等事,本就说的越直白越好。

“既然如此。”

秦王站起身来,低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只是抬起手来。

这一幕,让姜临眯了眯眼睛。

“本王的话,还是第一次被拒绝。”

一旁的百化瞳孔紧缩,体内法力已经调动了起来。

虽然不知主上是怎么想的,又为何一言不合,不,只是提出一个完全不可能被同意的要求,如今就要动手!

玄应道长可是……

百化没有多少的纠结,神色坚定了起来,手上已经藏好了一枚烟火符。

此符祭出,秦王府供奉会尽数到来。

在此之前,自己一人,能否保住王爷,顶住这位玄应道长几个呼吸?

百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今天很可能会死。

姜临看着眼前的秦王,并没有什么动作。

在百化紧张的注视中,只等王爷一声令下的时候,王爷的手在袖子里抖了抖。

下一刻,秦王手上多出来一枚令牌,紫金铸就的令牌上,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秦”字。

见此,百化愣住了。

秦王抬头一笑:“不过,本王很高兴。”

说着,秦王将那令牌塞进了姜临的手中,笑道:“招婿之言,不过笑谈,与小道长开个玩笑。”

“不过,本王也是真心实意的,即便道长没有想男女之事的心思,但若是志趣相投,还请与小女做个朋友。”

秦王诚恳的叹息一声,说道:“小女没什么朋友,这些年,也是憋坏了,时不时的就偷跑出去。”

“这一枚令牌,是我秦王府的金令,有此令在,道长可在京都绝大多数地方来去自如。”

“本王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到底是个王爷,在京都也有三分面子。”

秦王说着,对姜临拱拱手,说道:“虽然本王不知道长要在京都做什么,但本王很清楚,和道长为敌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更何况,不管如何,如今道长和小女怎么也算是朋友。”

“你我之间,也有了一份缘法。”

“还请道长收下。”

秦王的一番话,可谓是诚恳无比,一旁的百化也松了一口气。

招揽玄应道长做女婿,显然是天方夜谭,就连请他做供奉,可能都不会被同意。

但如今这样,可以说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好歹比直接动手强太多太多,因为属实没有必要。

黑律法师就是个刺猬,你自己干净,人家也不会没事来找你的霉头。但若是闲着没事去惹人家,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别有目的。

百化如此想着。

姜临看着手中的令牌,笑道:“王爷拳拳之心,贫道若是不收,怕是有些不知好歹,但……”

“本王在京都有不少的酒楼。”

秦王打断了姜临的话,微笑道:“持此令,随意进出,一应耗费,都算本王的。”

“这是一份见面礼罢了,本王只是想和道长打好关系。”

姜临闻言,摩挲着手里的令牌。

嗯……

有点不想还回去了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

秦王哈哈笑道:“道长,本王也知投其所好的道理,也自认算是持正之人,从未做过谋财害命之事,与道长没有因果恶孽可言。”

“这一番,真的只是借机,与道长混一个面熟罢了。”

这话已经不是直白,而是完全没有任何的遮掩,简直就不像是一个王爷能说出来的话。

“既然如此,贫道就收下了。”

姜临思索片刻,点点头,收起了手中的金令。

“好!”

秦王笑了笑,看向百化,说道:“先生,劳烦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百化不知王爷要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应下,而后转身离开了正堂。

一时间,在这正堂之内,只有秦王与姜临二人。

“道长,此地没有外人,有些话,本王想对道长说。”

秦王请姜临坐下,一开口,就让姜临有些惊讶。

“皇兄疯了。”

“什么?”

姜临皱了皱眉头。

能被秦王称之为皇兄的人,整个周国也只有一位,那就是高居紫禁的皇帝陛下。

“道长不是凡俗之人,也无心人间权势,有些话,本王就不藏着了。”

秦王叹息一声,说道:“皇兄老了,但人老心却不老,只是变得有些……奇怪。”

“道长认识周眉吧?”

“自然认识。”

姜临没有否认,今日上午的那一幕,秦王不可能不知道。

杭州发生的事情,旁人可能不知内情,但秦王不一定。

这位王爷一直很诚恳,但有一句话没说对。

他若是真的无权无势,也不可能一直安稳的在京都坐到现在。

“周眉时常夜宿大内。”

秦王冷笑着说道:“因为这个狐媚子,皇兄的三个儿子争端越发激烈了起来。”

“而皇兄却仿若未见,眼睁睁的看着三个儿子因为一个贱妇闹到了见血的地步!”

姜临眉头皱的越发深了起来,说道:“宋王与当今陛下,乃是……亲兄弟吧?”

“那周眉与陛下的三个孩子,岂不是……”

“所谓贵族,尤其是身居高位者,大权在握,一切全凭喜好,谁会去在乎血缘?”

秦王感叹道:“更何况,这等事又不是没有先例,我那三个侄儿想的好啊!最多不过是不与那贱妇生子罢了。”

他一口一个贱妇,丝毫不在乎那是自己的侄女。

“皇兄就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兄弟倪墙,不是因为皇位,而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他们的亲堂妹!”

秦王说着,狠狠地一拍桌子。

“如今局势动荡,大周内有奸相,外有强敌,皇宫大内又出了这等丑事!”

“皇兄不想着拨乱反正,而是做壁上观!甚至于添油加醋!”

姜临听着秦王的话,摇摇头,说道:“这不太对。”

寻常官员都有官气庇护,更不要说堂堂天子所在的皇宫大内了。

就周眉那点媚术,即便是阿修罗媚术又如何?

姜临敢保证,皇宫里有的是能一巴掌抽死周眉的修行者存在。

更不要说,去魅惑三位被龙气庇护的皇子了。

大周国再怎么乱,也是堂堂的南赡部洲人族祖庭,是正统天子所在!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让一个修媚术的女人给搅乱成这样?

“道长所想,本王也明白。”

秦王看向姜临,低声道:“但若是,当今万岁有意纵容呢?”

此言一出,姜临不可置信的看向秦王。

不是,皇帝图什么?

便是忌惮太子皇子夺权,也只需施展一番制衡手段罢了,当今皇帝可不是什么庸主。

大权在握,不是说说而已,三个皇子手里的权力,不过是沾了皇权的光,才分润了那么一点而已。

为什么要用这样低俗的手段?

他就不怕把自己的儿子都给玩废了?

这已经不是制衡,而是用极其卑劣的手段,来让自己的三个儿子分心,可这对皇帝有什么好处?

他真的就一点也不考虑身后事?

而且,为什么是周眉?

要知道,如今看来,宋王在杭州进行的那些事,其背后很可能就是皇帝在操控,只是宋王自己不知情而已。

难道说,周眉从始至终,都是皇帝的人?

心思电转之间,姜临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了。

杭州鬼胎一案,藏得最深的不是宋王,不是黑齿僧,而是周眉。

“所以本王才说,皇兄疯了。”

秦王无力的叹息一声,长出一口气,笑道:“这一番话,本王不知道憋了多久,也就是确信道长不会干涉人间权势,这才和盘托出以做发泄。”

说着,秦王站起身,拱手笑道:“辛苦道长听本王唠叨了。”

姜临看了一眼秦王,笑了笑说道:“王爷言重了。”

“时辰不早了,道长今夜就在本王府上歇息吧。”

秦王也笑了笑,抬手唤来百化,命他带着姜临下去。

“贫道告退了。”

“道长慢走,明日清晨,记得来和本王吃早饭。”

秦王笑呵呵的摆摆手,站在原地目送姜临离开。

一时间,这正堂之内,只剩下了秦王自己,他的目光低垂了下来,嘴角的笑容也化作了思索。

“哈。”

秦王突然感慨的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背着手绕过正堂,走到了一方静室之内。

“小狐狸啊。”

秦王感叹着,抬头看向眼前。

静室之内没什么摆设,仅有一尊神龛,神龛之上供奉着一个神位。

秦王上前,默默的奉香,拜了三拜。

那神位在香火缭绕之中,现出其上的字迹来。

‘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之神位’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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